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六十九
明 賀復徵 編
記十(以下亭閣/)
殊亭記(唐元結/)
癸夘中扶風馬向兼理武昌以明信嚴㫁恵正為理故
政不待時而成扵戲若明而不信嚴而不㫁恵而不正
雖欲理身終不自理况扵人哉公能令人理始身多暇
招我避暑且為涼亭亭之基址復在(集作/出)山上佳水楊
(集作/本相)䕃常多清風巡迴極望目不厭逺吾見公材殊政
殊跡殊為此亭又殊因命之曰殊亭斵石刻記立于亭
側庶幾來者無或倦焉
蘭谿縣靈隠寺東峯新亭記(馮宿/)
東陽實㑹稽西部之郡蘭谿實東陽西鄙之邑嵗在戊
寅天官署洪君少卿以為之宰君之始至則用信待物
用勤集事信故人阜勤故公濟未朞而其政成後三年
夏六月余過其邑洪君導余以邑之勝賞扵是乎有東
峯亭之逰背城之闉半里而近初屆佛刹刹之上方而
亭在焉松門盖空石道如帶足倦累息然後造夫極焉
向之池隍館宇之多旗亭闤闠之喧途道往來之衆簿
書鞅掌之煩顧步之餘忽焉如失但山風飀飀嶺雲峩
峩飛軒憑虚洞壑在下向背殊狀昏明易色指遥青而
㸃黛者問之則曰某山某巖某林某墅指逺白而曳練
者問之則曰某洲某渚某湫某塘髙深互呈心目相競
飄若象外意其幻成余既諧其私爰究其本先是元微
之搆逰觀之所洪君曽是挈俸錢二萬經斯營斯因地
扵山因材扵林因工扵子來因時扵農隙又何易也崇
山濬谷佳境勝概緜世伏匿一朝發朗人何能不傳在
建中興元之間為江南西道節度曹王所知時方興軍
職壓冦境供億倉卒賦平人和王實賴之故御史大夫鄭
公滑節度盧公羣與君嘗同寮毎號之曰精金百鍊良
驥千里誠矣然則是邑之理兹亭之勝扵君之分不為
難能夫播芳塵而鼔餘波者非文莫可遂攬筆為記刋
扵石而附諸地志焉
潭州東池戴氏堂記(栁宗元/)
𢎞農公刺潭三年因東泉為池環之九里丘陵林麓距
其涯坻島洲渚交其中其岸之突而出者水縈之若玦
焉池之勝于是為最公曰是非離世樂道者不宜有此
卒授賔客之選者譙國戴氏曰簡為堂而居之堂成而
勝益竒望之若連艫縻艦與波上下就之顛倒萬物遼
廓眇忽樹之松栢杉櫧被之菱芡芙蕖鬰然而隂粲然
而榮凡觀望浮㳺之美専扵戴氏矣戴氏嘗以文行累
為連率所賔禮貢之澤宫而志不願仕與人交取其退
讓受諸侯之寵不以自大其離世與好孔氏書旁具莊
文莫不總統以至虚為極得受益之道其樂道歟賢者
之舉也必以類當𢎞農公之選而専兹地之勝豈易而
得哉地雖勝得人焉而居之則山若増而髙水若闢而
廣堂不待飾而已奐矣戴氏以泉池為宅居以雲物為
朋徒攄幽發粹日與之娛則行宜益髙文宜益峻道宜
益懋交相賛者也既碩其内又揚于時吾懼其離世之
志不果矣君子謂𢎞農公刺潭得其政為東池得其勝
授之得其人豈非動而時中者歟於戴氏堂也見公之
徳不可以不記
永州萬石亭記(栁宗元/)
御史中丞清河男崔公來莅永州間日登城北牖臨于
荒野藂翳之隙見怪石特出度其下必有殊勝步自西
門以求其墟伐竹披奥欹仄以入綿谷跨谿皆大石林
立渙若奔雲錯若置碁怒者虎鬭企者鳥厲抉其穴則
鼻口相呀搜其根則蹄股交峙環行卒愕疑若摶噬扵
是刳闢朽壊剪焚榛薉決澮溝導伏流散為踈林洄為
清池寥廓泓渟若造物者始判清濁効竒扵兹地非人
力也乃立㳺亭以宅厥中直亭之西石若掖分可以眺
望其上青壁斗絶沈于淵源莫究其極自下而望則合
乎攅巒與山無窮明日州邑耋老雜然而至曰吾儕生
是州蓻是野眉尨齒鯢未嘗知此豈天墜地出設兹神
物以彰我公之徳歟既賀而請名公曰是石之數不可
知也以其多而命之曰萬石亭耋老又言曰懿夫公之
名亭也豈専狀物而已哉公嘗六為二千石既盈其數
然而有道之士咸恨推公之嘉績未洽扵人敢頌休聲
祝公于明神漢之三公秩號萬石我公之徳宜受兹錫
漢有禮臣惟萬石君我公之化始于閨門道合于古祐
之自天野夫獻辭公夀萬年宗元嘗以牋奏隸尚書敢
専筆削以附零陵故事時元和十年正月五日記
桂州訾家洲亭記(栁宗元/)
大凡以觀㳺名扵代者不過視扵一方其或傍達左右
則以為特異至若不騖逺不陵危環山洄江四出如一
夸竒競秀咸不相讓徧行天下者唯是得之桂州多靈
山發地峭堅林立四野署之左曰灕水水之中曰訾氏
之洲凡嶠南之山川達于海上扵是畢出而古今莫能
知元和十二年御史中丞裴公來蒞兹邦都督二十七
州諸軍州事盜遁姦革徳恵敷施朞年政成而當天子
平淮夷定河朔告于諸侯公既施慶于下乃合僚吏登
兹以嬉觀望攸長悼前之遺扵是厚貨居甿移于間壤
伐惡木刜奥草前指後畫心舒目行忽焉若飄浮上騰
以臨雲氣萬山面内重江束隘聮嵐含輝旋視其宜常
所未覩倐然互見以為飛舞奔走與逰者偕來乃經工
化材考極相方南為燕亭延宇垂阿步簷更衣周若一
舍北有崇軒以臨千里左浮飛閣右列間館比舟為梁
與波昇降苞灕山含龍宫昔之所大蓄在亭内日出扶
桑雲飛蒼梧海霞島霧來助㳺物其隙則抗月檻扵迴
谿出風榭扵篁中晝極其美又益以夜列星下布頴氣
逥合䆳然萬變若與安期羡門接扵物外則凡名觀㳺
扵天下者有不屈㐲退讓以推髙是亭者乎既成以燕
歡極而賀咸曰昔之遺勝槩者必扵深山窮谷人罕能
至而好事者後得以為已功未有直治城挾闤闠車輿
步騎朝過夕視訖千百年莫或異顧一旦得之遂出扵
他邦雖博物辨口莫能舉其上者然則人之心目其果
有遼絶特殊而不可至者耶盖非桂山之靈不足以瓌
觀非是洲之曠不足以極視非公之鑒不能以獨得噫
造物者之設是乆矣而盡之扵今余其可以無籍乎
栁州東亭記(栁宗元/)
出州南譙門左行二十六步有棄地在道南南值江西
際垂楊傳置東曰東館其内草木猥奥有崖谷傾亞缺
圮豕得以為囿虵得以為藪人莫能居至是始命披刜
蠲疎樹以竹箭松檉桂檜栢杉易為堂亭峭為杠梁下
上徊翔前出兩翼馮空拒江江化為湖衆山横環嶛闊
瀴灣當邑居之劇而忘乎人間斯亦竒矣乃取館之北
宇右闢之以為夕室取傳置之東宇左闢之以為朝室
又北闢之以為隂室作屋于北牖下以為陽室作斯亭
于中以為中室朝室以夕居之夕室以朝居之中室日
中而居之隂室以違温風焉陽室以違凄風焉若無寒
暑也則朝夕復其號既成作石于中室書以告之後人
庶勿壞元和十二年九月某日栁宗元記
潁亭記(陳寛/)
潁水濵有地可以覽山川之秀者九山祠在焉西北餘
予升之見潁水直北劈地而來砉如隙光端如匣劍視
若中面使人毛磔又見太室與大隗等列領羣峯而來
崪屹不得進蹭蹬郤倚三十六嶠若立指焉而近北左
手煙雲草樹濃淡覆露各盡其態平視之令人意逺超
超然若萬里之鶴也予曰可樹亭哉遂召匠氏授以程
度匠氏曰諾退而有言曰假吾令不徳主未聞恵人未
䝉仁止其幾而遽以庥覽為懐乎予聞之甚羞而以為
不聞也夫陽翟自潁陽達許昌皆漢郡潁川屬是乃吾
土也予不肖假長扵此雖獲戾扵人而不避者吾將識
其來乎及成㑹邑中彦髦以落之中宴客有舉爵而稱
曰吾斯山河之秀可與峴首爭請名之潁亭遂名之若
使解攜手值良辰嘉賔二三聲酒緩進既揖既枋對之
益酣因書石以介其壁俾覽者懲之當敏樹政無敏樹
亭以釣匠民之意也唐大中庚午嵗三月九日丁亥攝
陽翟縣令陳寛記
廬山草堂記(白居易/)
匡廬竒秀甲天下山山北峯曰香爐峯北寺曰遺愛寺
介峯寺間其境勝絶又甲廬山元和十一年秋太原人
白樂天見而愛之若逺行客過故鄉戀戀不能去因面
峯腋寺作為草堂明年春草堂成三間兩柱二室四牖
廣袤豐殺一稱心力洞北户來隂風防徂暑也敞南甍
納陽日虞祁寒也木斵而已不加丹牆圬而已不加白
磩堦用石羃牕用紙竹簾紵幃率稱是焉堂中設木榻
四素屏二漆琴一張儒道佛書各兩三巻樂天既來為
主仰觀山俯聽泉旁睨竹樹雲石自辰及酉應接不暇
俄而物誘氣隨外適内和一宿體寧再宿心恬三宿後
頺然㗳然不知其然而然自問其故答曰是居也前有
平地輪廣十丈中有平臺半平地臺南有方池倍平臺
環池多山林野卉池中生白蓮白魚又南抵石澗夾澗
有古松老杉大僅以人圍髙不知幾百尺修柯曳雲低
枝拂潭如幢豎如盖張如龍蛇走松下多灌叢蘿蔦葉
蔓駢織承翳日月光不到地盛夏風氣如八九月時下
鋪白石為出入道堂北五步據層崖積石嵌空垤塊雜
木異草盖覆其上緑隂䝉䝉朱實離離不識其名四時
一色又有飛泉植茗就以烹燀好事者見可以永日堂
東有瀑布水懸三尺㵼階隅落石渠昏曉如練色夜中
如環珮琴筑聲堂西倚北崖右趾以剖竹架空引崖上
泉脈分綫懸自簷注砌纍纍如貫珠霏微如雨露滴瀝
飄灑随風逺去其四旁耳目杖屢可及者春有錦繡谷
花夏有石門澗雲秋有虎谿月冬有鑪峯雪隂睛顯晦
昏且含吐千變萬狀不可殫紀覼縷而言故云甲廬山
者噫凡人豐一屋華一簀而起居其間尚不免有驕穏
之態今我為是物主物至致知各以類至又安得不外
適内和體寧心恬哉昔永逺宗雷輩十八人同入此山
老死不返去我千載我知其心以是哉矧余自思從幼
迨老若白屋若朱門凡所止雖一日二日聊覆簣土為
臺聚拳石為山環斗水為池其喜山水病僻如此一旦
蹇剥來佐江郡郡守以優容撫我廬山以靈勝待我是
天與我時地與我所卒獲所好又何求焉尚以冗員所
羈餘累未盡或往或來未遑寧處待余異日弟妹婚嫁
畢司馬嵗秩滿出處行止得以自遂則必左手引妻子
右手抱琴書終老扵斯以成就我平生之志清泉白石
實聞此言時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四月九日與河
南元集虚范陽張允中南陽張深之東西二林長老凑
朗滿晦堅等凡十有二人具齋施茶果以樂之因為草
堂記
泠泉亭記(白居易/)
東南山水餘杭郡為最就郡言靈隠寺為尤由寺觀泠
泉亭為甲亭在山下水中央寺西南隅髙不倍尋廣不
累丈而最竒得要地搜勝概物無遁形春之日吾愛其
草薫薫木欣欣可以導和納粹暢人血氣夏之夜吾愛
其泉渟渟風冷冷可以蠲煩析酲起人心情山樹為盖
巖石為屏雲從棟生水與階平坐而翫之者可濯足扵
床下卧而狎之者可垂釣扵枕上矧又潺湲潔澈粹冷
柔滑若俗士若道人眼耳之塵心舌之垢不待盥滌見
輒除去潛利隂益可勝言哉斯所以最餘杭而甲靈隠
也杭自郡城抵四周叢山複湖易為形勝先是領郡者
有相里君造虚白亭有韓僕射臯作侯仙亭有裵庶子
棠棣作觀風亭有盧給事元輔作見山亭及右司郎中
河南元藇最後作此亭扵是五亭相望如指之列可謂
佳境殫矣能事畢矣後來者雖有敏心巧目無所加焉
故吾繼之述而不作長慶三年八月十三日記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