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九十一
明 賀復徴 編
記三十二(佛宇/)
移佛記(唐沈亞之/)
元和四年三月五日杭州報恩寺長老與其鄉閭父老
將徙故佛像歸復於其寺佛至乃饗父老白其由於亞
之而求詳録焉沈子曰西域之有神教流於東域中者
其教像法其法者名曰佛自稱曰天人師又曰世尊出
其言亦曰經騐其經之説佛去世而後摹其形焉像其
真與衆曕仰之故法之言像由斯也其或範金鐵以為
之合土木以為之堅之以脂膠飾之以丹漆五色然後
形神儼然成其像舉其數體有為尊而坐者有為卑而
拱立者有跪如受教諭者有執樂而弦者吹者有具其
形怪荷戈而勉强者有嗔目而叱咤者摹鬼神焉此為
像之外者也其性之㫖為戒慎焉正邪去以為渡濟力
導盲聾驚沉溺使民無不善如我仁誼慈惠然此為像
之内者也又説有已來之生來生之後生為福則福應
為禍則禍應因縁化而設其㫖或由是舉域大敬自天
子達於庶人一信佛之来於今六百餘年矣其間亦時
神怪焉先天中其寺之佛事具如向之稱者無何水
火灾生民流沈溺於是邦其寺之佛事卑而拱立者跪
而受教諭者執樂而弦者吹者衛而荷戈叱咤者皆毁
散也其字皆落唯尊而坐者獨巋焉而存由是納去又
重其裝敬焉數嵗其鄉人後生敵惡者十誡其三四故
此鄉之人思其功力復求而歸之與其敵惡誡而敬順
之道明矣嗟乎忠信仁義不舒信於人久矣而皆以已
生来生之後因縁禍福之説化行矣今余因長老請余
記移佛之由遂得道教之意所以意者欲使羣生随其
機以培之其機髙者其性慧見其内像而内覺發其心
而能至其正其機下者其性囘見其外變而外覺反其
心而後歸其正是故精粗其内外之像以陳之
彭州圓覺禪院記(宋蘇洵/)
人之居乎此也其必有樂乎此也居斯樂不樂不居也
居而不樂不樂而不去為自欺且為欺天葢君子恥食
其食而無其功恥服其服而不知其事故居而不樂吾
有吐食脱服以逃天下之譏而已耳天之畀我以形而
使我以心馭也今日欲適秦明日欲適越天下誰我禦
故居而不樂不樂而不去是其心且不能馭其形而况
能以馭它人哉自唐以來天下士大夫争以排釋老為
言故其徒之欲求知於吾士大夫之間者往往自叛其
師以求容於吾而吾士大夫亦喜其來而接之以禮靈
師文暢之徒飲酒食肉以自絶於其教嗚呼歸爾父子
復爾室家而後吾許爾以叛爾師父子之不歸室家之
不復而師之叛是不可以一日立於天下傳曰人臣無
外交故季布之忠於楚也雖不如蕭韓之先覺而比丁
公之貳則為愈予在京師彭州僧保聰来求識予甚勤
及至蜀聞其自京師歸布衣蔬食以為其徒先凡若干
年而所居圓覺院大治一日為予道其先師平潤事與其
院之所以得名者請予為記予嘉聰之不以叛其師悦予也
故為之記曰彭州龍興寺僧平潤講圓覺經有竒因以名
院院始弊不葺潤之來始得隙地以作堂宇凡更二僧而
至於保聰聰又合其隣之僧屋若干於其院以成是為記
大悲閣記(蘇軾/)
大悲者觀世音之變也觀世音由聞而覺始於聞而能
無所聞始於無所聞而能無所不聞能無所聞雖無身
可也能無所不聞雖千萬億身可也而况於手與目乎
雖然非無身無以舉千萬億身之衆非千萬億身無以
示無身之至故散而為千萬億身聚而為八萬四千母陀
羅臂八萬四千清浄寶目其道一耳昔吾嘗觀於此吾
頭髮不可勝數而身毛孔亦不可勝數牽一髪而頭為
之動拔一毛而身為之變然則髪皆吾頭而毛孔皆吾
身也彼皆吾頭而不能為頭之用彼皆吾身而不能具
身之智則物有以亂之矣吾將使世人左手運斤而右
手執削目數飛雁而耳節鳴鼔首肯旁人而足識梯級
雖有智者有所不暇矣而况千手異執而千目各視乎
及吾燕坐寂然心念凝黙湛然如大明鏡人鬼鳥獸雜
陳於吾前色聲香味交遘乎吾體心雖不起而物無不
接接必有道即千手之出千目之運雖未可得見而理
則具矣彼佛菩薩亦然雖一身不成二佛而一佛能遍
河沙諸國非有它也觸而不亂至而能應理有必至而
何獨疑於大悲乎成都西南大都㑹也佛事最勝而大
悲之像未睹其傑有法師敏行者能讀内外教博通其
義欲以如幻三昧為一方首乃以大㫋檀作菩薩像端
嚴妙麗具慈愍性手臂錯出開合捧執指彈摩拊千態
具備手各有目無妄舉者復作大閣以覆菩薩雄偉壯
峙工與像稱都人作禮因敬生悟余游於四方二十餘
年矣雖未得歸而想見其處敏行使其徒法震乞文為道
其所以然者且頌之曰吾觀世間人兩目兩手臂物至
不能應狂惑失所措其有欲應者顛倒作思慮思慮非
真實無異無手目菩薩千手目與一手目同物至心亦
至曽不作思慮随其所當應無不得其當引弓挾白羽
劍盾諸械器經巻及香華盂水青楊枝珊瑚大寳炬白
拂朱藤杖所遇無不執所執無有礙縁何得無礙以我
無心故若猶有心者千手當千心一人而千心内自相
攫攘何暇能應物千手無一心手手得其處稽首大悲
尊願度一切衆皆證無心法皆具千手目
四菩薩閣記(蘇軾/)
始吾先君於物無所好燕居如齋言笑有時顧甞嗜畫
弟子門人無以悦之則争致其所嗜庶幾一解其顔故
雖為布衣而致畫與公卿等長安有故藏經龕唐明皇
帝所建其門四達八版皆呉道子畫陽為菩薩隂為天
王凡十有六區廣明之亂為賊所焚有僧忘其名於兵
火中拔其四版以逃既重不可負又迫於賊恐不能皆
全遂竅其兩版以受荷西奔於岐而寄死於烏牙之僧
舍板留於是百八十年矣客有以錢十萬得之以示軾
者軾歸其直而取之以獻諸先君先君之所嗜百有餘
品一旦以是四板為甲治平四年先君沒於京師軾自
汴入淮泝於江載是四版以歸既免䘮所甞與往來浮
屠人惟簡誦其師之言教軾為先君捨施必所甚愛與
所不忍捨者軾用其説思先君之所甚愛軾之所不忍
捨者莫若是版故遂以與之且告之曰此明皇帝之所
不能守而焚於賊者也而况於余乎余視天下之蓄此
者多矣有能及三世者乎其始求之若不及既得惟恐
失之而其子孫不以易衣食者鮮矣余惟自度不能長
守此也是以與子子將何以守之簡曰吾以身守之吾
眼可霍吾足可斮吾畫不可奪若是足以守之與軾曰
未也足以終子之世而已簡又曰吾盟於佛而以鬼守
之凡取是者與凡以是予人者其罪如律若是足以守
之歟軾曰未也世有無佛而蔑鬼者然則何以守之曰
軾之以是予子者凡以為先君捨也天下豈有無父之
人與其誰忍取之若其聞是而不悛不惟一觀而已將
必取之然後為快則其人之賢愚與廣明之焚此者一也
全其子孫難矣而况能久有此乎且夫不可取者存乎子
取不取者存乎人子勉之矣為子之不可取者而已又
何知焉既以予簡簡以錢百萬度為大閣以藏之且畫
先君像其上軾助錢二十之一期以明年冬閣成熈寜
元年十月二十六日記
杭州龍井院訥齋記(蘇轍/)
錢塘有大法師曰辯才初住上天竺山以天台法化呉
越呉越人歸之如佛出世事之如養父母金帛之施不
求而至居天竺十四年有利其富者迫而逐之師欣然
捨去不以為恨呉越之人涕泣而從之者如歸市天竺
之衆分散四去事聞於朝明年俾復其舊師黽勉而還
如不得已呉越之人争出其力以成就廢缺衆復大集
無幾何師告其衆曰吾雖未甞争也不幸而立於争地
久居而不去使人以巳是非彼非沙門也天竺之南山
山深而木茂泉甘而石峻汝舍我我將老於是言已䇿
杖而往以茅竹自覆聲動呉越人復致其所有鑱嶮堙
圯築室而奉之不期年而荒榛巖石之間臺觀飛湧丹
堊炳煥如天帝釋宫師自是謝事不復出入髙郵秦觀
太虚名其所居曰訥齋道潜師參寥告予為記予聞之
師始以法教人叩之必鳴如千石鐘來不失時如滄海
潮故人以辯名之及其退居此山閉門燕坐寂黙終日
葉落根榮如冬枯木風止波定如古澗水故人以訥名
之雖然此非師之大全也彼其全者不大不小不長不
短不垢不净不辯不訥而又何以名之雖然樂其出而
髙其退喜其辯而貴其訥此衆人意也則其以名齋也
亦宜系之以詞曰
以辯見我既非見我以訥見我亦幾於妄有叩而應時
止而止非辯非訥如如不動諸佛既然我亦如是
揚州龍興講院記(王安石/)
予少時客遊金陵浮屠慧禮者從予遊予既吏淮南而
慧禮得龍興佛舍與其徒日講其師之説甞出而過焉
庳屋數十椽上破而旁穿側出而視後則榛棘出入不
見垣端指以語予曰吾將除此而宫之雖然其成也不
以私吾後必求時之能行吾道者付之願記以示後之
人使不得私焉當是時禮方丐食飲以卒日視其居枵
然余特戲曰姑成之吾記無難者後四年來曰昔之所
欲為凡百二十楹賴州人蔣氏之力既皆成盍有述焉
噫何其能也葢慧禮者予知之其行謹潔學博而才敏
而又卒之以不私宜成此不難也今夫衣冠而學者必
曰自孔氏孔氏之道易行也非有苦身窘形離性禁欲
若彼之難也而士之行可一鄉才足一官者常少而浮屠
之寺廟被四海則彼其所謂材者寜獨禮邪以彼之材
由此之道去至難而就甚易宜其能也嗚呼失之此而
彼得焉其有以也夫
真州長蘆寺經藏記(王安石/)
西域有人焉止而無所繫觀而無所逐唯其無所繫故
有所繫者守之唯其無所逐故有所逐者從之從而守
之者不可為量數則其言而應之議而辨之也亦不可
為量數此其書之行乎中國所以至於五千四十八巻
而尚未足以為多也真州長蘆寺釋智福者為髙屋建
大軸兩輪而棲匭於輪間以藏五千四十八巻者其募
錢至三千萬其土木丹漆珠璣萬金之閎壯靡麗言者
不能稱也唯觀者知焉夫道之在天下莫非命而有廢
興時也知出之有命興之有時則彼所以當天下貧窶
之時能獨鼓舞得其財以有所建立每至如此葢無足
以疑智福有才略善治其徒衆從余求識其成於是乎
書
廬山文殊像現瑞記(王安石/)
番陽劉定甞登廬山臨文殊金像所沒之谷睹光明雲
瑞圖示臨川王某求記其事某曰有有以觀空空亦幻
空空以觀有幻亦實幻實果有辨乎然則如子所覩可
以記可以無記記無記果亦有辨乎雖然子既圖之矣
余不可以無記也定以熈寜元年四月十日十年九月
二十七日睹某以元豐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記
兠率院記(曾鞏/)
古者為治有常道生民有常業若夫祝除髪毛禁棄冠
環帶裘不撫耞耒機盎至他器械水土之物其時節經
營皆不自踐君臣父子兄弟夫婦皆不為其所當然而
曰其法能為人禍福者質之於聖人無有也其始自漢
魏傳挾其言者浸滛四出抵今為尤盛百里之縣為其
徒者少幾千人多至萬以上宫廬累百十大抵穹墉奥
室文衣精食輿馬之華封君不如也古百里之國封君
一人然而力殆不輕得足也今地方百里過封君者累
百十飛竒鈎貨以病民民往往嚬呻而為塗中瘠者以
此治教信讓奚而得行也而天下若是者葢幾宫幾人
乎有司常錮百貨之利細若蓬芒一無所漏失僕僕然
其勞也而至於浮屠人雖費如此皆置不問反傾府空
藏而棄與之豈不識其非古之制耶抑識不可然且固
存之耶愚不能釋也分寜縣郭内外名為宫者百八千
餘所兠率院在治之西八十里其徒尤相率悉力以侈之
者也其構興端原有邑人王庠所為記其後院主僧某
又治其故而大之殿舍中嚴齋宫宿廬庖湢之房布列
兩序廐圉囷倉以固以密資所以奉養之物無一而外
求疏其事而来請記者其徒省懐也噫子之法四方人
奔走附集者衎衎施施未有止也予無力以拒之者獨
介然於心而掇其尤切者為是説以與之其使子之徒
知已之享利也多而人䝉病巳甚且以告有司而諗其
終何如焉
分寜縣雲峯院記(曾鞏/)
分寜人勤生而嗇施薄義而喜争其土俗然也自府来
抵其縣五百里在山谷窮處其人修農桑之務率數口
之家留一人守舍行饁其外盡在田田髙下磽腴隨所
宜雜植五糓無廢壤女婦蠶杼無懈人茶鹽蜜紙竹箭
材葦之貨無有纎鉅治咸盡其身力其勤如此富者兼
田千畝廩實藏錢至累嵗不發然眎捐一錢可以易死
寜死無所捐其於施何如也其間利害不能以稊米父
子兄弟夫婦相去若奕碁然於其親固然於義厚薄可
知也長少挨坐里閭相講語以法律意嚮小戻則相告
訐結黨譸張事闗節以動視聽甚者畫刻金木為章印
摹文書以紿吏立縣庭下變偽一日百千出故雖笞朴
徙死交迹一不以屬心其喜争訟豈比它州縣哉民雖
勤而習如是漸涵入骨髓故縣令長佐吏比肩常病其
未易治教使移也雲峯院在縣極西界無籍圖不知自
何時立景徳三年邑僧道常治其院而侈之門闥靚深
殿寢言言棲客之廬齋庖庫庾序列兩傍浮屠所用鐃
鼓魚螺鐘磬之編百器備完吾聞道常氣質偉然雖索
其學其歸未能當於義然治生事不廢其勤亦稱其土
俗至有餘輙斥散之不為黍累計惜樂淡泊無累則又
若能獨勝其嗇施喜争之心可信也或曰使其人不汨
溺其所學其歸一當於義則傑然眎邑人者必道常乎
慶厯三年九月與其徒謀曰吾排蓬藋治是院不自意
成就如此今老矣恐泯泯無聲畀來人相與圖文字買
石刻之使永永與是院俱傳可不可也咸曰然惟其徒
子思來請記遂来予不讓為申其可信者寵嘉之使刻
示邑人
萊園院佛殿記(曾鞏/)
慶厯八年四月撫州萊園僧可栖得州之人髙慶王明
饒傑相與率民錢為殿於其院成以佛之像置其中而
來乞予文以為記初萊園有籍於尚書有地於城南五
里而草木生之牛羊踐之求屋室居人焉無有也可栖
至則喜曰是天下之廢地也人不争吾得之以老斯足
矣遂以醫取資於人而即其處立寢廬講堂重門齊苞
之房棲客之舍而合其徒入而居之獨殿之役最大自
度其力不能為乃使慶明傑持簿乞民間有得輙記之
微細無不受浸漸積累期月而用以足役以就自可栖
之来居至於此葢十年矣吾觀佛之徒凡有所興作其
人皆用力也勤刻意也專不肯茍成不求速效故善以
小致大以難致易而其所為無一不如其志者豈獨其
説足以動人哉其中亦有智然也若可栖之披攘經營
攟摭纎悉忘十年之久以及其志之成其所以自致者
豈不近是哉噫佛之法固方重於天下而其學者又善
殖之如此至於世儒習聖人之道既自以為至矣及其
任天下之事則未甞有勤行之意堅持之操少長相與
語曰茍一時之利耳安能必世百年為教化之漸而待
遲久之功哉相薫以此再歴千餘載雖有賢者作未可
以得志於其間也由是觀之反不及佛之學者逺矣則
彼之所以盛不由此之所自守者衰歟與之記不獨以
著其能亦媿吾道之不行也已曾鞏記
貞静庵記(陳繼儒/)
古者聖賢惟有經世法女事内男事外䖍修剛柔以佐
兩儀之軌自竺乾流沙二氏之教興於是擲儒冠而冠
黄冠裂儒衣而裹緇衣沿流導源甚則閨媛闥秀相與
結伴而談無生不死之理施釵金以布地剪纒錦以製
幡貝葉蓮花葢半屬優夷女道矣是庵所棲為諸女真
焚禮禪誦之所二六貝梵韻於樹端燈光熒熒丙夜不
息可謂㫋檀之香林玻璃之寶地也陸宫保先生以三
教龍象為大總持為大䕶法遂以貞静命庵夫堅固清
浄天地之體也惟貞故獨立萬物之先而不彫惟静故
獨當諸塵之垢而不擾既貞且静可以定覺海之瀾登
道岸之筏撤無明之網探罔象之珠何者生死二縁本
無定體而妄者以熾風鼔之慾燄吹之勝劣頓燃忻厭
交起故空中粘縳夢裡山河遞滅遞生終無了際此不
貞不静之所致也諸女真茍能思維此義則一彈指間
金粟玉宸宛然接影蕋珠之宫兠率之院安知非是庵
也耶昔散花天女欲轉女身尋覔其身了不可得而三
山五岳之巔如金母魏夫人踏白雲而䇿青鸞者孰非
昔日閨閤之淑女哉余故記之於此以俟他日庵中人
道成梵笈金書與諸上真共載其姓氏云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