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五百九十二
明 賀復徴 編
記三十三
道州毁鼻亭神記(唐栁宗元/)
鼻亭神象祠也不知何自始立因而勿除完而恒新相
傳且千嵗元和九年河東薛公由刑部郎中刺道州除
穢革邪敷和於下州之罷人去亂即治變呻為謠若痿
而起若矇而瞭騰踴相視讙愛克順既底於理公乃考
民風披地圖得是祠駭曰象之道以為子則傲以為弟
則賊君有鼻而天子之吏實理以惡徳而專世祀殆非
化吾人之意哉命亟去之於是撤其屋墟其地沉其主
於江公又懼楚俗之尚鬼而難諭也乃徧告於人曰吾
聞鬼神不歆非類又曰滛祀無福凡天子命刺史於下
非以專土疆督貨賄而已葢將教孝弟去竒邪俾斯人
敦忠睦友祇肅敬讓以順於道吾之斥是祠也以明教
也茍離於正雖千載之違吾得而更之况今兹乎茍有
不善雖異代之鬼吾得而攘之况斯人乎州民既諭相
與歌曰我有耉老公燠其肌我有病癃公起其羸髫童
之嚚公實智之鰥孤孔艱公實遂之孰尊惡徳逺矣自
古孰羨滛昬俾我斯瞽千嵗之㝠公闢其户我子洎孫
延世有慕宗元時謫永州邇公之邦聞其歌詩以為古
道罕用賴公而存斥一祠而二教興焉明罰行於鬼神
愷悌達於蠻夷不惟禁滛祠黜非類而已願為記以刻
山石俾知教之首
淮隂侯廟記(宋楊先韓/)
蜀憲僉王公走書至渝謂先韓曰吾家獲鹿舊有淮隂
侯廟在土門西道北岸上即井陘口古戰處也有宋慶
厯間邢國陳薦廟碑元祐間東垣鄭静睛重修廟記迨
延祐庚申春孟廟史郄玉等卜遷於岸下棟宇翬飛像
貌赫烜實聳觀瞻今叙其更修嵗月於先生記之俾鑱
諸石先韓不敢以衰耄辭竊謂記侯之事迹易明侯之
本心難侯事迹載在史册所以興劉踣項出竒制勝者
人耳目所熟睹不待記而後明若侯之本心則有甚難
明者焉司馬公修通鑑用左氏傳事體但據班馬所書
載侯拒武渉蒯徹遊説之言初無畔意及書楚人告變
陳豨邪謀則侯之本心不能以自明惟朱文公修通鑑
綱目用春秋筆削推見至隱使忠臣義士無罪而見戮
者得以自雪故於偽遊雲夢之事大書六年冬十二月
帝㑹諸侯於陳執楚王信以歸至洛陽赦為淮隂侯葢
楚人告變特飛語耳實未有反謀也故綱目不以反書
但書執楚王信以歸不書其所執之由不去其楚王之
爵明其無故見執也書至洛陽赦為淮隂侯以無故而
被執則亦何罪之可赦又以何罪降而為侯乃使與噲
等伍安得不怏怏耶十年九月書代相國陳豨反帝自
將擊之十一年冬破豨軍春正月后殺淮陰侯韓信夷三
族漢史載侯約豨反綱目削而不書不以反罪累侯也
但書后殺淮隂豨方在代罪后之擅殺功臣不去侯爵
以見侯之亡辜被戮書夷三族以甚后之殘忍也后曷
不念昔彭城破為楚軍所虜困辱三年及侯擊破齊殺
龍且羽勢窮求和后乃得歸正位中宫微侯之力不及
此果有畔迹亦宜俟帝還宫權其輕重帝寛大長者藉
使不免其身亦必宥其子孫何至滛刑以逞哉帝聞侯
死且喜且哀嗟乎人心天理不容泯滅喜者喜其假手
吕后除一隱憂哀者哀其開國元勲孑無噍類且問將
死何言曰悔不用蒯徹計帝捕徹至直辭以對帝釋不
誅以是知帝有仁心必不忍於赤其族也后忍於赤人
之族不自知其身死肉未及寒吕氏男女無少長駢頸
就戮亦可以見天道之好還矣余為此記按文公綱目
用春秋書法以明我侯忠義之本心參以韓魏公留題
詩曰家僮上變安知實史筆加誣貴有名卲康節亦有
詩曰韓信事劉元不叛蕭何惑漢竟生疑則綱目書法
明侯本心者非一人私言乃萬世之公論而侯之心亦
可以暴白於天下後世而無憾矣今去漢千有餘載井
陘之道猶故也白鹿之泉未涸也當時王侯争雄如兩
蝸角莽為陳迹而侯之廟食兹土英靈如生由其平生
剛大之氣挫而愈壯精白之操涅而不緇自有不依形
而立不恃勢而存者使趙人畏敬奉承凜如一日固宜
乃作迎送神之樂歌二章俾趙人嵗時歌以祀侯云
侯之来兮雲為旗從隂兵兮萬騎随侯入新廟兮水之
湄柱石桓桓兮神貌巍巍鼗鼓淵淵矣雜奏笙篪牲牷
肥腯兮清酒載釃神欣欣兮享我多儀神之返兮風為
馭朱雀前驅兮𤣥武奔屬神顧趙人兮容與錫爾多福
兮驅疫癘祈暘得暘兮雨以時雨豐年穰穰兮多黍多
稌民飽神徳兮太平既醉祇報庥兮何千萬祀
樊侯廟災記(歐陽脩/)
鄭之盜有入樊侯廟刳神象之腹者既而大風雨雹近
鄭之田麥苗皆死人咸駭曰侯怒而為之也余謂樊侯
本以屠狗立軍功佐沛公至成皇帝位為列侯邑食舞
陽剖符傳封與漢長久禮所謂有功徳於民則祀之者
與舞陽距鄭既不逺又漢楚常苦戰滎陽京索間亦侯
平生提戈斬級所立功處故廟而食之宜矣方侯之參
乗沛公事危鴻門振目一顧使羽失氣其勇力足有過
人者故後世言雄武稱樊將軍宜其聰明正直有遺靈
矣然當盜之剚刄腹中獨不能保其心腹腎腸哉而反
貽怒於無罪之民以騁其恣睢何哉豈生能萬人敵而
死不能庇一躬邪豈其靈不神於禦盜而反神於平民
以駭其耳目邪風霆雨雹天之所以震耀威罰有司者
而侯又得以濫用之邪葢聞隂陽之氣怒則薄而為風
霆其不和之甚者凝結而為雹方今嵗且久旱伏隂不
興壯陽剛燥疑有不和而凝結者豈其適㑹民之自災
也邪不然則喑嗚叱吒使風馳霆擊則侯之威靈暴矣
哉
峻靈王廟記(蘇軾/)
古者王室及大諸侯皆有寶周有琬琰大玉魯有夏后
氏之璜皆所以守其社稷鎮其人民也唐代宗之世有
比丘尼若夢恍惚見上帝得八寶以獻諸朝且傳命曰
中原兵久不解腥聞於天故以此鎮之即改元寶應是
以知天亦分寳鎮世也自徐州渡海歴瓊至儋耳又西
昌化縣西北有山秀峙海上石峯巉然若巨人冠㡌西
南向而坐者里人謂之山落膞而偽漢之世封其山神
鎮海廣徳王五代之末南夷有望氣者曰是山有寳氣
上達於天艤舟其山斵山發石以求之夜半大風浪駕
其舟空中碎之石峯之右夷皆溺死儋之父老猶有及
見敗舟山上者今獨有釘石存焉耳天地之寶非人之
所得睥睨者晉張華使其客雷煥發豐城獄取寶劔佩
之終以遇禍坐此也今夫此山之上上帝賜寶以奠南
極而貪昩亡知之夷欲以力取而巳有之其誅死宜矣
紹聖四年七月瓊州别駕蘇某以罪遣於儋至元符三
年五月詔徙亷州自念謫居海南三載飲鹹食腥凌暴
雨颶霧而得生還者山川之神實相之謹再拜稽首向
西而辭焉且書其事碑而銘之山有石池産有紫鱗民
不可犯石峯之側有荔枝黄柑得就食持去即有風霆
之變銘曰瓊崖千里塊海中民夷雜居古相䝉方壺蓬
莱此别宫峻靈獨立秀且雄為帝守寶世嚴恭庇䕃嘉
糓嵗屢豐大小逍遙逐蝦龍鶢鶋安棲不避風我浮而
西今復東碑銘燁然昭亡窮
仙都觀三門記(曾鞏/)
門之作取備豫而已然天子諸侯大夫各有制度加於
度則譏之見於易禮記春秋其旁三門門三塗惟王城
為然老子之教行天下其宫視天子或過焉其門亦三
之其備豫之意葢本於易其加於度則知禮者所不能
損知春秋者所太息而已甚矣其法之蕃昌也建昌軍
南城縣麻姑山仙都觀世傳麻姑於此仙去故立祠在
焉距城六七里由絶嶺而上至其處地反平寛衍沃可
宫可田其獲之多與他壤倍水旱之所不能灾予甞視
而嘆曰豈天遺此以安且食其衆使世之衎衎施施趨之
者不已歟不然安有是邪則其法之蕃昌人力固如之
何哉其田入既饒則其宫從而侈也宜慶厯六年觀主
道士凌齊曅相其室無不修而門獨庳曰是不足以稱
吾法與吾力遂大之既成託予記予與齊曅里人也不
能辭噫為里人而與之記人之情也以禮春秋之義告
之天下之公也不以人之情易天下之公齊華之取予
文豈不得所欲也夫豈以予言為厲巳也夫
季子廟記(葉適/)
初趙公彦橚為晉陵縣聽民訟多族姻也所為訟者貲
産割裂也子本貨易也什伯必取銖兩不捨壹於法而恩
義絶貳以情而亷恥䘮趙公曰噫殆將非親戚骨肉耶
奚不訟而猶訟也顧城隂寂寥有屋叢篲中大半摧塌
曰季子廟也又嘆曰彼薄千里之呉不王而食於此邑
人顧忘之耶知争之為病知讓之為貴今顧忘之耶宜
不訟而猶訟也即市頭改築題曰有呉延陵季子之祠
與僚佐奠謁盡敬二十餘年矣人心感動之深淺視牒
訴損益有考也而竹幽水清過者袚滌季子存矣夫余
甞疑泰伯既遁於蠻染其俗以自晦則子孫之於文獻
禮樂非有先君之舊聞也季子何以能如羣聖賢之徳
業歴見中國卿大夫所言皆中其過豈非命世傑識也
哉至於父兄好勇輕死約不傳其子而必傳其弟則道
固已行於家矣肯嗣呉迎治為文王可也何願於子臧
葢其志逺矣大矣讓所以畜徳也毫釐之讓足以滅丘
山之争國猶未離乎争也不幸有毫釐之争則滅徳矣
斯季子不為歟孟子曰無辭讓之心非人也非人者形
具而人非者之謂也又曰好名之人能讓千乗之國茍
非其人簞食豆羮見於色嗟夫孟子信以不讓為非人
而又以為非其人不能讓乎何前後異指也繇後而言
非其人不能讓能之者泰伯至季子五人而巳是絶天
下也繇前而言人皆能讓天下皆季子也晉陵其邑人
也有不能乎不察而已矣當以孟子前之言為正嘉定
十一年
贛州重修嘉濟廟記(文天祥/)
今天子咸淳六禩大宗丞權左侍郎官李雷應被㫖知
贛州贛地大而俗囂山寛而田狹俗囂故易以譟田狹
故易以饑侯未至以為難將至以為憂乃七月下車膏
雨霈流嘉氣坌集民聲大和四郊以寜侯悦莫喻所從
来也百姓歌之曰我土渢渢黍稷芃芃孰啟我侯我神
之功我氓蚩蚩牛犢熈熈孰相我侯我神之威侯驚召
父老進而問故曰是何神也父老相率告於庭曰州之
東有廟曰嘉濟自秦漢以來血食至今我民司命匪神
其孰尸之侯恤然曰我何以得此於神哉抑神實徳我
我其有不致力於神迺肅籩豆乃潔牲牷晨起詣廟以
謝以祈既竣事周視庭宇不遑於寜始建議營度刋木
於厓浮竹於津厥材既堅厥工惟時植圯支仆撤去庳
陋傭力奔走咸勸於事堂皇言言廊廡嚴嚴有門秩然
有亭翼然於是神位具宜廟制大備王宫皇皇兖冕裳
衣祠既畢則以其餘修道逵以便来遊者葺二浮梁以
便絶江者錢竒二百萬粟竒二百石悉出侯所節縮故
役成而人不知明年四月侯除荆湖南路提㸃刑獄未
行粟布在市蠶麥滿野雞犬相聞達於嶺表訖侯去視
始至如一日焉百姓復歌之曰奕奕廟貌我侯新之侯
為我民匪神是私田有稻粱野無干戈微候之賜胡以
室家屢舞仙仙伐鼓淵淵何以報侯萬有千年予時卧
山中州從事具本末来屬予記其事予按祭法能禦大
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神之為靈昭昭矣謹叙次
下方納諸廟門為記
重修解州闗侯廟開顔樓記(明唐順之/)
嗚呼漢建安迄今二千餘年而侯之烈自縉紳先生與
小孺子皆能道之赫赫若目前事其廟侯而尸祝之者
自都㑹以至一井一聚且徧天下而解人之慕侯尤深
烝甞伏臘尤䖍以勤者以侯之為其鄉人也解人之廟
侯也久矣而為樓以棲樂者則始於國朝𢎞治時其扁
曰開顔而樓蔽東西南三靣若張幄然其南樓撤於正
徳間東西兩樓亦久且壊鄉人某某等復醵金葺之又
樹坊其南以承樓之缺而侯之居益崇且嚴矣侯以死
事於法得祀又侯故為將軍封列侯漢制列侯將軍得
賜鐃歌鼓吹其沒而塟也得用軍陳凱樂則鄉人備樂
舞祀侯宜也於是某等因其鄉之士大夫員外郎丘君
某来請文按侯始識先主於草莽卒然之遇而遂授之
以肝膽死生之信至於﨑嶇顛沛西東奔竄而其志愈
不可奪窘於俘虜之中而其志愈明葢侯之大節磊磊
如此而論者特稱侯之雄勇冠世而深惜其功之不就
以為侯之兵不先加於腹心之吳而先加於肘腋之魏
不先加於藏戈背伺之呉而先加於露刄靣拒之魏故
其勝魏也未足以肥蜀而其信呉也乃足以自斃且操
權之不敵也久矣操也且懼於侯之威至欲徙都以相
避使侯當時先呉之未發而圖之豈不可以得志噫此
亦有數焉耳然使侯為摧鋒拔城之將孰與使侯為伏
劍死綏之將也侯始遇先主固相許以死而巳幸而得
死侯又何求且夫摧鋒拔城之將勲庸著於當時伏劍
死綏之將風采傳於後世勲庸在當時者身沒而響微
風采在後世者既逺則人愈悲而思之此固世之所以
尸祝於侯而解人所以慕侯之深者也不然古之雄勇
如侯而能摧鋒拔城者豈少哉皆身沒而響微可以觀
人心矣解之為州在太行上黨之間昔人論五方之俗
以為山西懻忮而好氣而慷慨毅武竒節之士多出於
其間若介子推先軫狼瞫藺相如馬服君諸人雖或死
或不死皆耿然如寒氷皎日不負其志所謂偉男子者
也侯從先主於﨑嶇顛沛之中似子推威震乎敵國似
相如馬服其賈勇死敵又偶與軫瞫相類豈慷慨竒節
之士多出於山西而侯其傑然者與今之山西古之山
西也吾不知其俗之懻忮而好氣於古何如而慷慨竒
節之士抑豈無有出乎其間如古人者歟然則解人之
所以拳拳於侯者非徒為侯也葢將以鼓其所趨而成
其秉節倡義親上死長之風也夫書以俟之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