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KR4h0132_WYG_655-1a

欽定四庫全書卷

 文章辨體彚選卷六百五十五

            明 賀復徴 編

碑十四(議論/帝王)

  塗山銘(唐柳宗元/)

 惟夏后氏建大功定大位立大政勤勞萬邦和寜四

 極威懐之道儀刑後王當乎洪流方割災被下土自

 壺口而導百川大功建焉虞帝髦期順承天厯自南

KR4h0132_WYG_655-1b

 河而受四海大位定焉萬國既同宣省風教自塗山

 而㑹諸侯大政立焉功莫崇乎禦大災乃賜𤣥圭以

 承帝命位莫尊乎執大象乃輯五瑞以建皇極政莫

 先乎齊大統乃朝玉帛以混經制是所以承唐虞之

 後垂子孫之丕業立商周之前樹帝王之洪範者也

 嗚呼天地之道尚徳而右功帝王之政崇徳而賞功

 故堯舜至徳而位不及嗣湯武大功而祚延於世有

 夏徳配於二聖而唐虞譲功焉功冠乎三代而商周

KR4h0132_WYG_655-2a

 譲徳焉宜乎立極垂統貽於後裔當位作聖著為世

 凖則塗山者功之所由定徳之所由濟政之所由立

 有天下者宜取於此追維大號既發華盖既狩方岳

 列位奔走來同山川守神莫敢遑寜羽旄四合衣裳

 咸㑹䖍恭就列俯僂聴命然後示之以禮樂和氣周

 洽申之以徳刑天威震耀制立謨訓宜在長乆厥後

 啓征有扈而夏徳始衰羿距太康而帝業不守皇祖

 之訓不由人亡政墜卒就陵替向使繼代守文之君

KR4h0132_WYG_655-2b

 又能紹其功徳修其政統卑宫室惡衣服拜昌言平

 均賦入制定朝㑹則諸侯常至而天命不去矣兹山

 之㑹安得獨光於後與是以周穆遐追遺法復㑹于

 是山聲垂天下亦紹前軌用此道也故余為之銘庶

 後代朝諸侯制天下者仰則於此其辭曰

惟禹體道功厚徳茂㑹朝侯衛統一憲度省方宣教化

制殊類咸㑹壇位承奉儀矩禮具樂備徳容既孚乃舉

明刑以弼聖謨則戮防風遺骨專車克明克威疇敢以

KR4h0132_WYG_655-3a

渝宣昭黎憲耆定混區傳祚後𦙍丕承帝圗塗山巖巖

界彼東國惟禹之徳配天無極即山刋碑貽後訓則

  沛國漢原廟銘(柳宗元/)

 昔在帝堯光有四海元首萬邦時則舜禹稷卨佐命

 垂統股肱天下聖徳未衰而内禪元臣繼天而受命

 四姓承休迭有中邦五神環運炎徳復起周道削滅

 秦徳暴戾皇天疇庸審厥保承乃命唐帝之後振而

 興之又俾元臣之後翊而登之所以紹復丕績不墜

KR4h0132_WYG_655-3b

 厥祀故曲逆起為䇿士輔成帝圗吐謀洞靈奮竒如

 神舜之胄也汝隂脫帝宻網摧虜暴氣扶乗天休運

 行嘉謀禹之苖也鄼侯保綏三秦控引漢中宏器廓

 度以大帝業卨之裔也淮隂整齊天兵導揚靈威覆

 趙夷魏拔齊殄楚平陽破三秦虜魏王絳侯定楚地

 固劉氏皆稷之裔也克復堯緒昭哉甚明天意若曰

 建大徳者必唐帝之胄故漢氏興焉翼炎運者必唐

 臣之孫故羣雄登焉是以髙帝誕膺聖祚以垂徳厚

KR4h0132_WYG_655-4a

 探昊穹之奥㫖載幽明之休祐殺白帝於大澤以承

 其靈建赤旂于沛邑以昭其神假手于嬴以混諸侯

 憑力於項以離關東奉纉堯之元命而四代之後咸

 獻其用得乗木之大統而秦楚之盛不保其位既建

 皇極設都咸陽撫征四方訓齊天下乃樂沛公以追

 造邦之本乃歌大風以昭武成之徳乃奠舊都以壮

 王業之基生為湯沐之邑沒為思樂之地且曰萬嵗

 之下魂逰於此惟兹原廟沛公之舊也祭蚩尤于是

KR4h0132_WYG_655-4b

 庭而赤精降導靈命於是邦而羣雄至登布衣於萬

 乗而子孫得以績其緒化環堵為四海而黎元得以

 安其業基岱岳之髙源洪河之長蓄靈擁休此焉發

 跡盖以道備於是而後行之天下制成于是而後廣

 之宇内天下備其道而神復乎本宇内成其制而心

 懐於舊宜其正名以表功用成其始俾生靈盡其敬

 焉陳本以宅神用成其終俾生靈盡其慕焉故髙帝

 定位建兹閟宫惠皇嗣服爰立清廟綿越千祀至今

KR4h0132_WYG_655-5a

 血食此所以成終而成始也且夫以斷蛇之威安知

 不運其宻用佐嵗功以流澤歟以約法之仁安知不

 流其神睠相舊邦之遺黎歟以紹唐之餘慶隆天之

 遺烈安知不奮其神化大祐於下土歟然則展敬乞

 靈烏可巳也銘於舊邑以迪天命其辭曰

蕩蕩明徳時惟放勛揖譲而退祚於後昆羣蛇輔龍以

翊天門登翼炎運唐臣之孫秦網既離鹿駭東夏長蛇

封豕蹈躍中野天復堯緒鍾祐於劉赫矣漢祖播兹皇

KR4h0132_WYG_655-5b

猷揚旂沛庭約從諸侯豪暴震疊威聲布流總制虎臣

委成良疇勦殄霸楚遂荒神州區宇懐濡黔黎輯柔表

正萬國炎靈用休定宅咸陽以都上㳺留觀本邦在鎬

如周穆穆惠王宗湮克承崇崇沛宫清廟是憑原念大

業肇經兹地乃專元命亦舉嚴祀建旂釁鼓遂據天位

魂逰故都永介丕址煥列唐典嚴恭罔墜勒此休銘以

昭本始

  禹穴碑銘(鄭魴/)

KR4h0132_WYG_655-6a

 惟帝聖世時必有符命在昔黄帝始受河圗而定王

 籙宓羲得神蓍而垂皇䇿堯配璇璣玉衡以齊七政

 舜繼成六徳文王獲赤雀丹書而演道定謨予亦以

 謂禹探其穴得開世之符而成乎水功夫神人合謀

 而行變化天地定位隂陽潜交五行迭主斗建司節

 岳尊山而瀆長川乃至日星風雷禎祥祕奥三綱五

 紀萬樂百禮人人物物各由身生無非𤣥功冥持至

 數㳷合以及之者王者奉天而行故聖神焉帝皇焉

KR4h0132_WYG_655-6b

 彼聖如仲尼有徳而無應故位止于旅人福勿及生

 靈乃嘆曰鳯鳥不至河不出圗吾巳矣夫然後知元

 命者軒后命者羲受命者曰唐與虞成命者禹備命

 者文仲尼不受命乃假人事而言故有宗予之說後

 代無作焉立言者一仁義以束世教&KR0008;瞶蚩蚩使絶

 其非望使業之外存而不論予讀夏書無是說司馬

 子長自敘始云登㑹稽探禹穴不然萬&KR1124;何傳焉感

 矣蒼山之瀦呀如淵如陵徙谷遷此中不騫雨洗煙

KR4h0132_WYG_655-7a

 空㰹然莫窮噫寔禹迹之所始終唐興二百八祀寳

 厯丙午秋九月予從事于是邦感上聖遺軌而學者

 無述作禹穴碑亷察使舊相河南公見而銘之曰

禹穴宜載夏與秦胡為而不載古而不載遷與鄭胡為

而載予以謂天徳統萬止言其蓋地徳統萬止言其載

堯徳統萬止言其大千川萬山皆禹之㑹一符一穴不

足為最故夏與秦俱不之載而人以之昧雖山之堅雖

洞之濊有時而堙有時而兊嵗其萬千風雨濤汰亡其

KR4h0132_WYG_655-7b

□呀叢是&KR0034;薈鄭與遷斯碑斯載斯時之頼

  禹廟碑(明李夣陽/)

 李子㳺于禹廟之臺覽長河之防孤城古宫平沙四

 漫遐睇故流北盡碣石九派湮淤雲草浩浩於是愴

 然而悲曰嗟乎予於是知王霸之功也霸之功驩乆

 之疑王之功忘乆之思昔者禹之治水也導川為陸

 易&KR1142;為寜地以之平天以之成去巢就廬而粒而耕

 生生至今者固其功也所謂萬世永頼者也然問之

KR4h0132_WYG_655-8a

 耕者勿知粒者勿知廬者勿知寜者勿知陸者勿知

 故曰王之功忘譬之天生物而物忘之泳者忘其川

 栖者忘其枝民者忘其聖人非忘之也不知之也不

 知自忘及其菑也號呼而所恤於是智者則指之所從

 來而廟者興矣河孟津東也蹙曠肆悍勢猶建瓴堤

 堰一决數郡魚鱉於是昬墊之民匍匐詣廟稽首號

 曰王在吾奚溺而防丁堰夫樁户草門輸築困苦則

 又各詣廟稽首號曰王在吾奚役斯所謂思也故不

KR4h0132_WYG_655-8b

 忘不大不思不深深莫如地大莫如天王之道也霸

 者非不功也然不能使之不忘而不能使之不疑何

 也不忘者小小則近近則淺淺則疑如秦穆賜食膳

 馬肉酒是也夫天下未聞有廟桓文者也故曰予觀

 禹廟而知王覇之功也或問湯文不廟李子曰聖人

 各有其至堯仁舜孝禹功湯義文王之忠周公之才

 孔子之學是也夫功者切乎菑者也大梁以菑故是

 故獨廟禹是時監察御史澶州王子㑹按河南登臺

KR4h0132_WYG_655-9a

 四顧乃亦愴然而悲曰嗟乎予於是而知功之言徴

 也吾少也嘗覽躡州城眺滄渤南目大梁之墟乃今

 歴三河攬淮泗極洪流而盡滔滔使非有神者主之

 桑而海者乆矣尚能粒耶耕耶廬耶能&KR1142;者寜耶川

 者陸耶嗟乎予於是而知功之言徴也所謂微禹吾

 其魚者耶所謂美哉勤而不徳者耶於是飭所司葺

 其廟而属李子碑焉王子名溱以嘉靖元年春按河

 南明年秋代去乃李子則為迎送神辭三章俾祭者

KR4h0132_WYG_655-9b

 歌之以侑神焉其辭曰

天門兮顯闢赫赤赤兮雲吐窈黃屋兮陸離靈總總兮

上下羌若來兮儵不見不見兮奈何望美人兮徒怨苦

横四海兮怒波 右迎神

絙絃兮鏜鼓神不來兮誰怒執河伯兮顯戮飭陽侯兮

清路靈電靄兮來至風泠泠兮堂户舞我兮我醑尸既

飽兮顏酡惠我人兮乃土乃粒日云暮兮尸奈何 右

降神

KR4h0132_WYG_655-10a

風九河兮濤暮雲曀曀兮昏雨王駕鳯兮驂文魚龍翼

翼兮兩旟悵佳期兮難屢心有愛兮易離愛君兮思君

肴芳兮酒芬君歸來兮庇我民 右送神

  漢愍帝碑(邵寳/)

世有存之足以為亂賊之戒者君子存之其有宜毁而

不毁則無以懲夫人而示天下後世君子在所必毁也

於其毁也而有所易黜其不正以歸於正者君子則以

義起焉此皆關于萬世之綱常而不專為徃事之褒貶

KR4h0132_WYG_655-10b

係天下之公論而非一人之私心也古今簒竊之雄首

稱曺魏其惡有不待論者始其為禪受也寔在許之繁

城寳自領郡得達觀其故都有壇焉曰禪受皆誇詡之

迹有碑焉曰禪受皆矯誣之詞千載而下指而笑之有

不謀而同心者在此所謂存之足以為亂賊之戒者存

之可也其地有廟以祠魏文南面帝服儼然臨之雖易

姓改物彼亦有不能冺者然當其親謀簒竊之地而顧

乃廟祀不朽若以為當然則凡彼之所謀以欺後世者

KR4h0132_WYG_655-11a

皆隳其計中矣吾恐儒先筆削之㫖終託之於空言亂

臣賊子将益無所忌此所謂不毁則無以懲夫人而示

天下後世者毁之可也然壇與碑尚存而獨毁其廟則

他日必有沿襲而復舉以奉之者豈可以為奸雄萬世

之戒哉故因易所祠以祠漢之愍帝而以其臣孔融配

焉若将驅逐而亟反之使奸雄之徒不得廟食於其土

此所謂因其毁也而有所易黜邪以歸正以義起之者

也盖愍之孱弱勢同寄生然猶為天下之君融雖短於

KR4h0132_WYG_655-11b

才學而忠言義色至不容于賊操亦足以愧夫北面稱

臣上表勸進者矣帝不稱獻而稱愍從昭烈所謚且漢

之君非魏之所得謚也凡此皆所謂以義而起者嗚呼

君臣之分有大防焉順逆之際有大法焉彼奸邪之所

以不敢動於惡即動焉猶必曲為文飾者豈獨懼天下

将攻之哉亦以大防大法之所在雖後世有不得而逃

焉故也若曺氏之於漢非歟惜乎當時郡國之中既無

一人仗義執言揚旗伐鼓以討其簒竊之罪而在廷在

KR4h0132_WYG_655-12a

野又無一人登西山蹈東海以明大義於天下豈非畏

威附勢使然乎至於後世之君子亦以空言無補因仍

茍且忽天下之大防而不顧抑獨何哉正名分垂世教

此吾輩讀春秋學孔子者事也况職在守土乎故為之記

 

 

 

 

KR4h0132_WYG_655-12b

 

 

 

 

 

 

 

 文章粹體彚選巻六百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