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七十三
明 賀復徴 編
雜著一
徐師曾曰按雜著者詞人所著之雜文也以其隨事
命名不落體格故謂之雜著劉勰云並歸體要之辭
各入討論之域正謂此也 吳訥曰雜著者何輯諸
儒先所著之雜文也文而謂之雜者何或評議古今
或詳論政教隨所著立名而無一定之體也文之有
體者既各隨體裒集其所録弗盡者則總歸之雜著
也
說難(秦韓非/)
非見韓削弱數以書諫韓王韓王不能用乃作說難凡
說之難非吾知之有以說之難也又非吾辯之難能明
吾意之難也又非吾敢横失能盡之難也凡說之難在
知所說之心可以吾說當之所說岀於為名髙者也而
說之以厚利則見下節而遇卑賤必棄逺矣所說岀於
厚利者也而說之以名髙則見無心而逺事情必不收
矣所說實為厚利而顯為名髙者也而說之以名髙則
陽收其身而實疏之若說之以厚利則隂用其言而顯
棄其身此之不可不知也夫事以宻成語以泄敗未必
其身泄之也而語及其所匿之事如是者身危貴人有
過端而說者明言善議以推其惡者則身危周澤未渥
也而語極知說行而有功則徳亡說不行而有敗則見
疑如是者身危夫貴人得計而欲自以為功說者與知
焉則身危彼顯有所岀事乃自以為也故說者與知焉
則身危彊之以其所必不為止之以其所不能已者身
危故曰與之論大人則以為間已與之論細人則以為
鬻權論其所愛則以為借資論其所憎則以為嘗已徑
省其辭則不知而屈之汎濫愽文則多而乆之順事陳
意則曰怯懦而不盡慮事廣肆則曰草野而倨侮此說
之難不可不知也凡說之務在知餙所說之所敬而㓕
其所醜彼自知其計則無以其失窮之自勇其斷則無
以其敵怒之自多其力則無以其難概之規異事與同
計譽異人與同行者則以餙之無傷也有與同失者則
明餙其無失也大忠無所拂辭悟言無所擊排乃後申
其辯知焉此所以親近不疑知盡之難也得曠日彌乆
而周澤既渥深計而不疑交争而不罪乃明計利害以
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餙其身以此相持此說之成也伊
尹為庖百里奚為虜皆所繇干其上也故此二子者皆
聖人也猶不能無役身而渉世如此其汙也則非能仕
之所設也宋有富人天雨墻壞其子曰不築且有盜其
隣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財其家甚知其子而疑
隣人之父昔者鄭武公欲伐胡乃以其子妻之因問羣
臣曰吾欲用兵誰可伐者關其思曰胡可伐乃戮關其
思曰胡兄弟之國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聞之以鄭為
親已而不備鄭鄭人襲胡取之此二說者其知皆當矣
然而甚者為戮薄者見疑非知之難也處知則難矣昔
者彌子瑕見愛於衛君衛國之法竊駕君車者罪至則
既而彌子之母病人聞往夜告之彌子矯駕君車而岀
君聞之而賢之曰孝哉為母之故而犯刖罪與君逰果
園彌子食桃而甘不盡而奉君君曰愛我哉忘其口以
啗我及彌子色衰而愛弛得罪於君君曰是嘗矯駕吾
車又嘗食我以其餘桃故彌子之行未變於初也前見
賢而後獲罪者愛憎之至變也故有愛於主則知當而
加親見憎於主則罪當而加疏故諫說之士不可不察
愛憎之主而後說之矣夫龍之為蟲也可擾狎而騎也
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人有嬰之則必殺人人主亦有
逆鱗說之者能無嬰人主之逆鱗則㡬矣
山亡(晉于寳/)
夏桀之時厲山亡秦始皇之時三山亡周顯王三十二
年宋大丘社亡漢昭帝之末陳留昌邑社亡京房易傳
曰山黙然自移天下兵亂社稷亡也故㑹稽山隂鄉琊
中有怪山世傳本瑯琊東武海中山也時天夜風雨晦
㝠旦而見武山在焉百姓怪之因名曰怪山時東武縣
山亦一夕自亡去識其形者乃知其移來今怪山下見
有東武里蓋記山所自來以為名也又交州脆州山移
至青州凡山徙皆不極之異也此二事未詳其世尚書
金縢曰山徙者人君不用道士賢者不興或禄去宫室
賞罰不由君私門成羣不救當為易世變號記曰善言
天者必質於人善言人者必本於天故天有四時日月
相推寒暑迭代其轉運也和而為雨怒而為風𣪚而為
雲亂而為霧凝而為霜雪立而為蚳&KR0008;此天之常數也
人有四肢五臟一覺一寐呼吸吐納精氣往來流而為
榮衛彰而為色氣發而為聲音此亦人之常數也若四
時失運寒暑乖違則五緯盈縮星辰錯行日月薄蝕彗
孛流飛此天地之危診也寒暑不時此天地之蒸否也
石立土動此天地之瘤贅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癰疽
也衝風暴雨此天地之奔氣也雨澤不降川瀆涸竭此
天地之焦枯也
時化(唐元結/)
元子聞浪翁說化化無窮極因論諭曰翁亦未知時之
化也多於此乎曰時焉何化我未之記元子曰於戯時
之化也道徳為嗜慾化為險薄仁義為貪暴化為凶亂
禮樂為耽淫化為侈靡政教為煩急化為苛酷翁能記
於此乎時之化也夫婦為溺惑所化化為犬豕父子為
惽慾所化化為禽獸兄弟為猜忌所化化為讐敵宗戚
為財利所化化為行路朋友為世利所化化為市児翁
能記於此乎時之化也大臣為威權所恣忠信化為姦
謀庶官為禁忌所拘公正化為邪佞公族為猜忌所限
賢哲化為庸愚人民為征賦所傷州里化為禍邸姦兇
為恩幸所迫厮皁化為將相翁能記於此乎時之化也
山澤化為井陌或曰盡於草木原野化為狴犴或曰殫
於鳥獸江湖化為鼎鑊或曰暴於魚鱉祠廟化為宫寢
或曰數於祠禱翁能記於此乎時之化也情性為風俗
所化無不作狙狡詐誑之心聲呼為風俗所化無不作
諂媚僻淫之辭顔容為風俗所化無不作姦邪蹙促之
色翁能記於此乎
世化(元結/)
浪翁聞元子說時化歎曰吾昔聞世化可說又異於此
昔世之化也天地化為斧鑕日月化為豺虎山澤化為
州里草木化為宗族風雨化為邸舍雪霜化為衣裘呻
吟化為常聲糞汚化為粱肉一息化為千歲烏犬化為
君子元子惑之浪翁曰子不聞往昔世之化也四海之
内巷戰門鬭斷骨腐肉萬里相藉天地非斧鑕也耶人
民暗夜盜起求食晝逰則死傷相及日月非豺虎也耶
人民相與寄身命於絶崖深谷之底始能聲呼動息山
澤非州里也耶人民奔走非深林薈叢不能藏蔽草木
非宗族也耶人民去郷國入山海千里一息力盡暫休
風雨非邸舍也耶人死相持於死傷之中裸露而行霜
雪非衣裘也耶人民勞苦相寃瘡痍相痛老弱孤獨相
苦死亡不能相救呻吟非常聲也耶人民多饑餓溝瀆
病傷道路糞汚非粱肉也耶人民奔亡潜伏戈矛相拂
前傷後死免而存者一息非千歲也耶僵王腐卿相枕
路隅鳥獸攘其骨肉烏犬非君子也耶
材之小大(李華/)
攀巢之雛羽翼將成習飛而從其母不幸為烏鳶所震
墮於塵轍閥閱之家有侈女焉琱車繡茵過於中陌遇
而憐之藏以玉笥粒以紅稻胡然而然材小為貴養而
玩之易為力也充軛之牛望若山行其生也任重致逺
以利天下其死也筋角皮骨皆為器用水旱寒暑之不
時艱難驅乏登降重岡踣起塗潦蹄離節坼力氣皆頓
病矣目猶睨人盗烏爪其背嘴其肉猶恨啄噉之未逞
鵶鵶而相呼羣犬引其腹胃狺狺而争之車馬往復於
傍以千萬計不顧也胡然而然材大為累扶而救之難
為功也向若不憚斯須之勞而存之其利固厚矣悲夫
材之大也為累材之小也為貴戾於理悖於道莫甚焉
君天下者辨而返之則不世而仁矣
言醫(李華/)
晉侯方圖秦既而有疾秦伯使醫和視之將行戒之曰
鄰國相病大夫何以為行對曰臣不發藥石請以詞痊
晉侯而國無害秦伯恱以卿禮遣之和至於晉晉君幄
銅鞮之宫憑豐肥倚柔容更衣被珠玉者百許人膳夫
列鼎於庭而後延客客辭曰始受命於寡君以除君疾
為役今大國反以色與食病臣非臣所及也中軍帥對
曰此寡君待先生之禮也不意為過敬惟所擇客曰臣
轡而馳千里形甚勞而氣不足所欲者酒一盛果一器
腒鱐佐飯而已其餘不敢煩大國再拜受賜而診之曰
君聲流而陽氣濁而浮色寒而容壯與楚王相若亦可
為也亦不可為也晉侯曰楚子何如而方寡人客曰臣
嘗聘楚楚境大而富山川林藪之盛踰淮而竟南海晉
與齊秦不敵也晉侯曰寡人未嘗渉楚且置楚王願聞
其國之說客曰君不念臣亦未䆒楚封疆之事直以所
見言之楚也近郊去郢尚三百里引車登崗平視諸宫
丹素燭天仰不見空如水漂浮半在其中滄波動搖低
昻隨風藹藹南極山松不盡乍伏乍起參差髙卑流雲
重輕或滅或明道路緜緜縈山繞川車盖如軒稍覺登
原赤霄冐頂舉手摩天向之髙者乃在車下隂谿㝠㝠
投石無聲狀其□苑之内則連山黯以當户容杳杳而
嶪嶪若堅刅與慢塗呀將拆而復合露封隙之嵌空聲
小往而大答聳崖峴以日爌穿偃仆而雲罯濵江臯衍
百里芳草往往白沙日炙皛溔緑野芊緜走舉蒼連菌
簵楩梓橘柚之林宻孕元氣寒暑若一翳不流風幽不
漏日猨狙飛走經息百態啾啾互號終昕竟晦墜英紛
目如雪蔽路四望無人移足没屨黄鳥時鳴白鷴飛渡
臨險瞰江江隗為潭庱庱不動常有神怪龜魚涵泳露
鱗岀介纖草以䬙風颭波起崩濤迸沬勢不得止精怖
魂怕毛骨洗然攀木瞑眸猶懼踣泉頺麓疏冗繁源鼻
歕支流瀯瀯合注湯湯晝夜有聲當暑清涼透崖撲湍
躍而後逝初疑可及忽似無際旋眩迴榾淜汨兌宕輥
石敵磨火發川上纔夷又亞傾沙委浪白烟㣲蒼通波
滿望澹澹灔灔乆而生垠淅淅飛雨㝠㝠起雲沅湘春
生蒼梧日晚聲與聽盡色隨望逺蘋荇荷華組繡一川
愕羽族之多名紛合散於水間泛隨流而將下時逆浪
而復還喧呼雷駭沈起雲翻兩不相傷貎豫體閒緣涯
疊觀照江成霞碧水漣漪淺深見沙旁經闈闥溢浸欄
檻上有嬪嬙緜音入雲侵杳眇而將絶隨隤風而復聞
齊宋鄭衛之樂張於宫中撞金擊石草木競發堅城雉
坼崇山峰墜鳥獸狂悸淮湖皆沸首餙戴千金一膳傾
千家耻不相反者以粒計倉禄之衆半於平人秣馬之
費倍於租入其餘竒麗之富奉養之侈率與是侔楚王
甚泰而楚人甚病申叔請老而不與政言未畢晉侯舒
氣而伸幹曰向先生言亦可為也何哉客曰此未足累
楚故曰可為也若張而無厭則不可為也晉侯色生力
起斥御者撤膳羞而請曰先生終說寡人病幸間矣客
乘時而動之曰楚使令尹司馬理兵於北疆以臨敝邑
敝邑大夫少者則請開關以戰老者則曰君務息人楚
恃其富強因侈生欲未足畏也寡君乃發府將賙而四
境寡小君以四時之用為請寡君曰是岀於人而歸於
人無人則無是夫何愛焉申命上大夫布幣於人而謝
之曰孤不徳使爾父兄子弟不自保於楚師故罄以相
勞秦人感君皆泣婦人處子亦請執報楚楚朝聞而夕
巻師君臣震伏而受職於秦此先王不戰之術也晉侯
恍然以楚事而照於晉遂輟謀秦由是大國修好小國
來朝戎狄皆附客果以詞痊晉故曰言醫
行難(韓愈/)
或問行孰難曰舍我之矜從爾之稱孰能之曰陸先生
參何如曰先生之賢聞天下是是而非非貞元中自越
州徴拜祠部員外郎京師之人日造焉閉門而拒之滿
街愈嘗往間客席先生矜語其客曰某胥也某商也其
生某任之其死某誄之某與某可人也任與誄也非罪
歟皆曰然愈曰某之胥某之商其得任與誄也有由乎
抑有罪不足任而誄之耶先生曰否吾惡其初不然任
與誄也何尤愈曰茍如是先生之言過矣昔者管敬子
取盜二人為大夫於公趙文子舉管庫之士七十有餘
家夫惡求其初先生曰不然彼之取者賢也愈曰先生
之所謂賢者大賢歟抑賢於人之賢歟齊也晉也且有
二與七十而可謂今之天下無其人也先生之選人也
已詳先生曰然愈曰聖人不世岀賢人不時岀千百歲
之間儻有焉不幸而有岀於胥商之族者先生之說傳
吾不忍赤子之不得乳於其母也先生曰然他日又往
坐焉先生曰今之用人也不詳位乎朝者吾取某與某
而已在下者多於朝凡吾與者若干人愈曰先生之與
者盡於此乎其皆賢乎抑猶有舉其多而缺其少乎先
生曰固然吾敢求其全愈曰由宰相至百執事凡㡬位
由一方至一州凡㡬位先生之得者無乃不足充其位
耶不早圖之一朝而舉焉今雖詳其後用也必粗先生
曰然子之言孟軻不如
咸宜(栁宗元/)
興王之臣多起汚賤人曰幸也亡王之臣多死冦盜人
曰禍也余咸宜之當兩漢氏之始屠販徒𨽻岀以為公
侯卿相無他焉彼固公侯卿相器也遭時之非是以詘
獨其始之不幸非遭髙光而以為幸也漢晉之末公侯
卿相刼戮困餓伏墻壁間以死無他焉彼固刼戮困餓
器也遭時之非是以岀獨其始之幸非遭卓曜而後為
禍也彼困於昏亂伏志氣屈身體以下奴虜平難澤物
之徳不施於人一得適其傃其進晚耳而人猶幸之彼
伸於昏亂抗志氣肆身體以傲豪傑殘民興亂之伎行
於天下一得適其傃其死後耳而人猶禍之悲夫予是
以咸宜之
謗譽(栁宗元/)
凡人之獲謗譽於人者亦各有道君子在下位則多謗
在上位則多譽小人在下位則多譽在上位則多謗何
也君子宜於上不宜於下小人宜於下不宜於上得其
宜則譽至不得其宜則謗亦至此其凡也然而君子遭
亂世不得已而在於上位則道必拂於君而利必及於
人繇是謗行於上而不及於下故可殺可辱而人猶譽
之小人遭亂世而後得居於上位則道必合於君而害
必及於人繇是譽行於上而不及於下故可寵可富而
人猶謗之君子之譽非所謂譽也其善顯焉爾小人之
謗非所謂謗也其不善彰焉爾然則在下而多謗者豈
盡愚而狡也哉在上而多譽者豈盡仁而智也哉其謗
且譽者豈盡明而善褒貶也哉然而世之人聞而大惑
岀一庸人之口則羣而郵之且置於逺邇莫不以為信
也豈惟不能褒貶而已則又蔽於好惡奪於利害吾又
何從而得之耶孔子曰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
者惡之善惡者之難見也則其謗君子者為不少矣其
謗孔子者亦為不少矣傳之記者叔孫武叔時之顯貴
者也其不可記者又不少矣是以在下而必困也及乎
遭時得君而處乎人上功利及於天下天下之人皆歡
而戴之向之謗之者今從而譽之矣是以在上而必彰
也或曰然則聞謗譽於上者反而求之可乎曰是惡可
無亦徴其所自而已矣其所自善人也則信之不善人
也則勿信之矣茍吾不能分於善不善也則已耳如其
謗譽乎人者吾必徴其所自未敢以其言之多而舉且
信之也其有及乎我者未敢以其言之多而榮且懼也
茍不知我而謂我盜跖吾又安取懼焉茍不知我而謂
我仲尼又安取榮焉知我者之善不善非吾果能明之
也要必自善而已矣
訊甿(劉禹錫/)
劉子如京師過徐之右鄙其道旁午有甿增增扶班白
挈羈角齎生器荷農用摩肩而西僕夫告予曰斯宋人
梁人亳人潁人之逋者今復矣予愕而訊云予聞隴西
公暢轂之止方踰月矣今爾曹之來也欣欣然似恐後
者其聞有勞徠之簿歟蠲復之條歟振贍之典歟碩鼠
亡歟瘈狗逐歟曰皆未聞也且夫浚都吾政之上㳺也
自巨盜開釁而武臣顓焉牧守由將校以授皆虎而冠
子男由胥徒以岀皆鶴而軒故其上也子視卒而芥視
民其下也鷙其理而蛑其賦民弗堪命是軼於他土然
咸重遷也非阽危擠壑不能違之曩者雖歸歟成謠而
故態相沿莫我敢復今聞吾帥故為丞相也能清静畫
一必能以仁蘇我矣其佐嘗宰京邑也能誅鉏豪右必
能以法衛我矣奉斯二必而來歸惡待事實之及也予
因浩歎曰行積於彼而化行於此實未至而聲先馳聲
之感人若是之速歟然而民知至至矣政在終終也嘗
試論聲實之先後曰民黠政頗須理而後勸斯實先聲
後也民離政亂須感而後化斯聲先實後也立實以致
聲則難在經始由聲以循實測難在克終操其柄者能
審是理俾先後終始之不失斯誘民孔易也
歎牛(劉禹錫/)
劉子行其野有叟牽跛牛於蹊偶問焉何形之瑰歟何
足之病歟今觳觫然將安之歟叟攬縻而對云瑰其形
飯之至也病而足役之過也請為君畢詞焉我僦車以
自給嘗驅是牛引千鈞北登太行南並商嶺掣以回之
叱以聳之雖渉淖躋髙轂如篷而輈不僨及今廢矣顧
其足雖傷而膚尚腯以畜豢之則無用以庖視之則有
贏伊禁焉莫敢尸也甫聞邦君饗士卜剛日矣是往也
當要(平/聲)售於宰夫余尸之曰以叟言之則利以余言之
則悲若之何予方窶且無長物願解裘以贖將置諸豐
草之郷可乎叟囅然而咍曰我之沽是屈指計其直可
以持醪而囓肥飴子而衣妻若是之逸也奚事裘為且
昔之厚其生非愛之也利其力今之致其死非惡之也
利其財子惡乎落吾事劉子度是叟不可再詞屈乃以
杖叩牛角而歎曰所求盡矣所利移矣是以員能霸吳
屬鏤賜斯既帝秦五刑具長平威振杜郵死陔下敵擒
鍾室誅皆用盡身賤功成禍歸可不悲哉可不悲哉嗚
呼執不匱之用而應夫無方使時宜之莫吾害也茍拘
於形器用極則憂明已
儆舟(劉禹錫/)
劉子浮於汴渉淮而東方既釋紼纚榜人告予曰方今
湍悍而舟盬宜謹其具以虞焉予聞言若厲繇是袽以
窒之灰以墐之㪺以乾之僕怠而躬行夕惕而晝勤景
霾晶而莫進風異響而遄止兢兢然累辰是用獲濟偃
檣弭櫂次於淮隂於是舟之工咸沛然自暇自逸或㳺
肆而觴矣或拊橋而歌矣𨽻也休役以尚寢矣吾曹無
虞以宴息矣逮夜分而窽隟潜澍渙然隂潰至乎淹簀
濡薦方卒愕傳呼跣跳登墟僅以身脱目未及瞬而樓
傾軸墊坵於泥沙力莫能支也劉子缺然目視而言曰
曏予兢惕也泊洪波而無害今予宴安也蹈常流而致
危畏之途果無常所哉不生於所畏而生於所易也是
以越子䣛行吳君忽晉宣尸居魏臣怠白公厲劍子西
哂李園養士春申易至於覆國夷族可不儆哉嗚呼禍
福之胚胎也其動甚㣲倚伏之矛楯也其理甚明困而
後儆斯弗及己
說驥(劉禹錫/)
伯氏佐戎於朔陲獲良馬以遺予予不知其良也秣之
稊秕飲之汚池廏歴也上痺而下蒸羈絡也綴索而續
韋其易之如此予方病且窶求沽於肆肆之駔亦不知
其良也評其價六十緡將劑矣有裴氏子嬴其二以求
之謂善價也卒與裴氏裴所善李生雅挾相術於馬也
尤工覩之周體眙然視听然笑既而抃隨之且曰乆矣
吾之不覯於是也是何柔心勁骨竒精妍態宛如鏘如
曄如朔如之備耶今夫馬之徳也全矣然顧其維駒藏銳
於内且秣之乖方是用不說於常目須其齒備而氣振
曰則衆羙灼見上可以獻帝閑次可以鬻千金裴也聞
言竦焉遂儆其僕蠲其皂筐其惡蜃其溲&KR0008;以羙薦秣
以薌粒起之居之澡之挋(音/震)之無分隂之怠斯以馬養
養馬之至分也居無何果以驥徳聞客有唁予以喪其
寳且譏其所貿也㣲予灑然曰始予有是馬也予常馬
畜之今予易是馬也彼寳馬畜之寳與常在所遇耳且
夫昔之翹陸也謂將蹄將囓抵以撾䇿不知其籋雲耳
昔之嘘吸也謂為疵為癘投以藥石不知其噴玉耳夫
如是則雖曠日歴月將至頓踣曽何寳之有焉由是
而言方之於上則八十其緡也不猶踰於五羖皮乎客
謖而竦予遂言曰馬之徳也存乎形者也可以目取然
猶違之若此矧徳藴於心者乎斯從古之歎予不敢歎
述病(劉禹錫/)
劉子常渉暑而往熱攻於腠以致病其僕也告痡亦莫
能興逮浹日予有瘳醫診之曰疾幸間矣顧熱沴而未
平有遺類焉宜謹於攝衛衛之乖方則病復矣所苦既
㣲而怠其說倦眠於衾而興焉倦隱於几而歩焉面不
能罷&KR0008;髪不能梳櫛口不能忘味心不能無思如是未
移日而疾也瘆(疎錦/反)如復癏於躬進藥求汗凡三渙然
後目能視視既分則嚮時之僕已睨然執桮棬侍予於
前矣予訝而曰曩吾與若也病偕呻也謼也若酷而吾
㣲藥也餌也吾殷而若薄何患之同而痊之異哉僕諄
諄而答曰已之被病也兀然而無知有間也亦兀然而
無知髪蓬如而忘乎亂靣黔如而忘乎垢洎疾之殺也
雖飲食是念無滑甘之思日致復初亦不知也予喟然
嘆曰始予有斯僕也命之理畦則蔬荒主庖則味乖顓
廏則馬瘠常謂其無適能適乃今以兀然而賢我逺甚
利與鈍果相長哉僕更矣劉子遂言曰樂於用則豫章
貴厚其生則神櫟賢惟理所以曾何膠於域也
觀博(劉禹錫/)
客有以博戯自任者速予觀焉初主人執握槊之器置
於廡下曰主進者要約之既揖譲則次有博齒齒異
乎古之齒其制用骨觚稜四均鏤以朱墨耦而合數取
應日月視其轉止依以争道是制也通行之乆矣莫詳
所祖以其用必投擲故以博投詔之是日客抵骨於局
且祝之曰其來如趨其去如脫事先趦趄命中無蹉跌
無從彼呼無俾我怛分曹道廹自旦至於日中昃而率
與所祝異焉客視骨如有情焉如或凴焉悉詈之不洩又
從而齕囓蹂躪之莫顧其十目之咍譲也乃曰非予術
之不工是朽骼者不予畀也請刷恥於奕棋主人促命
燭以續之騖神黙計巧竭智匱主進者書勝負之數於
牘視其所喪又倍前籍焉觀者曰以夫人之褊心亦將
詬棋而詆枰矣既乃恬而不恤𧹞然有失鵠求身之色
人咸異之子劉子曰先人者制人博投是已從人者制
於人枯棋是已二者豈有數存乎其間哉所處之勢異
耳是知當軸者易生嫌而退身者易為譽易生之嫌不
足貶也易為之譽不足多也在辨其所處而已
觀市(劉禹錫/)
由命士以上不入於市周禮有焉乃今觀之蓋有因也
元和二年沅南不雨自季春至於六月毛澤將盡郡守
有志於民誠信而雩遂徧山川方社又不雨遂遷市於
城門之逵余得自麗譙而俯焉肇令下之日布市籍者
咸至夾軌道而介分次焉其左右前後班間錯跱如在
闤之制其列題區榜掲價名物參外夷之貨馬牛有牽
私屬有閑在巾笥者緘文及素焉在几閣者彫彤及質
焉在筐筥者白黒巨細焉業於饔者列饔膳陳䴵餌而
苾然業於酒者舉酒旗滌盃盂而澤然鼔刀之人設髙
爼觧豕羊而赫然華實之毛畋魚之生交蜚走錯水陸
羣狀夥名入隧而分韞藏而待價者負挈而求沽者乘
射其時者竒贏以㳺者坐賈顒顒行賈遑遑利心中驚
貪目不瞬於是質劑之曹較固之倫合彼此而騰躍之
易良苦於巧言斁量衡於險手杪忽之差鼓舌傖儜詆
欺相髙詭態横岀鼓囂譁坌烟埃奮羶腥壘巾履囓而
合之異致同歸鷄鳴而争赴日午而駢闐萬足一心恐
人我先交易而退陽光西徂幅員不移徑如初中無求
隟地俱唯守犬鳥烏樂得腐餘是日倚衡而閱之感其
盈虗之相尋也速故著於篇云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