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七十六
明 賀復徴 編
雜著四
燕書二首(明宋濓/)
鄭伯卒庶孽奪正公子五爭及厲公自櫟入國將盡劉
諸公族懸劍於國門且下令曰敢爭者斬子俞彌方病
聞之歎曰是何亡國之政也乃令左右扶見公未至公
遙呼曰大夫力疾而見寡君非欲嘗國門劍乎聲色俱
厲子俞彌陽驚曰何謂也公語之故子俞彌曰君能如
此過文王逺矣臣頓首賀且不暇况敢爭乎公解顔曰
寡人焉能過文王也曰臣言不悖君實過之公曰大夫
言何易也雖然幸卒言之子俞彌曰君之過文王者無
他威勝也公說前子俞彌問曰文王初伐犬戎次伐密
須次伐耆邦次伐崇侯虎而作豐邑自岐徙都之其
威盛矣大夫乃謂寡人勝之其故何耶子俞彌曰文王
之威能行天下而獨不行於周宗故其孫子之蕃兄弟
之國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國者四十人此無他親親也
今君欲兵之非威勝文王乎公艴然見乎色曰大夫言
固善如儀亹之黨何子俞彌曰鄭之公族盡二人黨耶
君奈何殲之臣所居之南有山曰陽都之山甚深羣熊
萃焉熊性惡血偶度絕壑棘刺脅血見若濡縷熊急爪
之血愈滋爪之不已膚成坎原原如泉湧熊不能禁剜
去其膚而血弗息竟擢腎腸以死鄭之公族猶一體也
今因公子五爭不問小大盡劉無乃與前事類耶公矍
然失聲曰吾過矣吾過矣遂下城門之劍寘諸公族不
論君子曰鄭厲公之愎諌誰能犯焉子俞彌反覆言之
而公弗格者以順入以正出也内經曰寒因寒用熱因
熱用其始則同其終則異於戯豈特醫師之為然哉
楚帥師伐晉晉人恐嚴甲兵以待楚入河陽退師未㡬
又入如是者三晉侯疑朝羣臣問焉伯瑕對曰楚誘我
也急宜毆弗毆必深入存亡不可期晉侯曰子計疎矣伯
瑕恚曰君如弗納臣言臣終不能俘隨君請先去之晋
侯斥之問步毅步毅對曰楚非昔楚矣執政衆乖内嬖
日盛曵綺縠而副玉珈者後宫千人旦謳暮酣惟日不
足焉能及我問士渥濁士渥濁曰毅言固當亦知其一
未知其二者也楚西有秦難東諸侯則齊鄭魯衞枕戈
待隙獨吾國有新喪未暇攻彼虞我兵起五國必應之
故先動相制耳不足慮也問范匄匄對曰如二大夫言
問韓起韓起大笑絶纓晉侯變色曰大夫笑寡人乎起
對曰老臣何敢笑君實笑雁奴不知也晉侯曰何謂也
曰具區之澤百雁聚焉夜必擇栖恐人弋已也設雁奴
環巡之人至則鳴羣雁藉是以瞑澤人熟其故爇火照
之雁奴戛然鳴澤人遽沈其火羣雁皆驚起視之無物
也如斯者四五羣雁以奴紿已共啄之未㡬澤人執火前
雁奴不敢鳴羣雁方寐一網無遺者今楚師進退三執火
之謂也君何不少察之乎晉侯曰拏人不當如是哉於
是大嚴守偹楚子聞之曰勿謂晉無人不敢侵君子曰
晉侯其善謀哉集衆人之慮必有一長者及韓起獻計
楚人知悉其情遂退師詩云先民有言詢於芻蕘况士
乎
言命(方孝孺/)
方子灌蔬於圃客有言祿命之術者方子曰若欲知命
之說乎窮乎天地之紀推乎日月星辰之行參乎氣運
徃復之端而後可以言命之粗而余何暇言之而余亦
何暇聽之然吾方治蔬試與子言蔬可乎始吾與二鄰
人蓺蔬各數十畦其土同樹之時同蔬之種又同其一人
薅之甚時溉培甚宜其蔬為最盛籓籬不固一旦牛逸
而踐之無遺植也其一人怠而不治時雨既畢草處其上
而蔬伏其中萎薾隕穫無復生色吾閔二人者之為葺
吾籬使物莫能踰數耘屢溉俾蔬無所害故吾之植獨
盛以大兹二者亦可以言命否乎世之敏于封植進取
以致富貴而不虞外患者踐于牛者也不能自修而困
於貧賤者勝于草者也於命何預焉今徒言豐嗇禍福
制於天者有必至而不察修治警戒由於人者有未至天
人之道離而命之說窮矣雖然此吾庶民之圃之喻也
非王者之圃之喻也萬民者王者之蔬也九州之内王
者之圃也仁義德澤其培溉之具也政教刑罰所以剔
汙萊而理之也姦宄盜賊踐吾蔬者也酷吏横斂敗吾
蔬者也聖人在乎上敗吾蔬者耘之除之踐吾蔬者斥
之攘之而歲免其租月賜之餔同其好惡而恤其窮孤
故其民多富而少夭好善而無殃斯時茍以六物推民
之灾祥豈無短折困貧者乎而卒不售者人事修而
天莫之違也及其不然可以踐敗之者有所不修而可
以培且溉者有所不行故其民多不能遂其性而樂其
生然其命之出於天者豈無福夀康寜者乎亦卒乖戾
者人事廢於下而天亦莫能違也故盛世衰世之民其命
皆不可推宜然而然不然而不然此人之所能知數之
所該也不然而然宜然而否此理之所不可徴天地之
所不能易而况於區區之數乎若行乎今之世其操術
必精矣閱乎世之人必衆矣亦嘗見有宜死而夀宜貧
而富貴如吾之所稱者乎茍有遇焉則幸以告吾將擷
園中之蔬歌太平之盛以與子言命
擇遜(羅玘/)
於乎自夫父有殺其子者則父子爭國世可有也况兄
弟乎由是兄弟有遜國者遜為吉而爭為凶自夫子有
弑其父者則父子遜國世可有也况兄弟乎由是兄弟
有爭死者爭為吉而遜為凶是故遜君子吉德也在小
人為凶爭小人凶德也在君子為吉古台陳廷幹問遜齋
之義余作擇遜以貽之
審力(羅玘/)
臨川樂鳴殷出知宣城縣行與羅子别羅子揖而謂之
曰昔秦武王將脩宗廟之薦為鼎者三上千鈞中百鈞
下十鈞進羣臣謀之曰寡人欲置是於先王之廟必衆
人舉之恭乎必一人舉之恭乎羣臣伏思之對曰必一
人者王於是下令國中者曰有能舉千鈞與車百乘百
釣十乗十鈞一乘烏獲過之睥睨焉舉十鈞者獲車一
乘歸舍人尤之曰咄何不舉千鈞而獲百乘也不然亦
百鈞耳獲曰不然獲非難于千鈞也顧獲之幹固衆人
之相差爾而王亦奚信邪王如愛其鼎疑獲之折其足
也改而收其令而以衆人舉之均之至廟而已爾獲雖
欲一乘且不可况百乘乎居三日善飲食之進而舉百
鈞者獲十乘歸又居三日益善飲食之進而舉千鈞者
獲百乘歸卒如獲言秦人於是知獲不獨其力也其用
力亦已審也今宣城子之千鈞鼎也慎而舉之積信而
待之無欲速焉不如獲之獲一乘以至十乘十乘以至
百乘吾不信也鳴殷喜曰吾兹從事于審力矣
黜諛(劉鳯/)
爰有鼔頰佞夫翩姸小子學未究于通方才未成乎一
藝競煽浮澆豈類宛丘之蕩狎遊朝夕妄希稷下之談
嘯不逞之羣肆胸臆之見私為標置横相詆訶非子真
之懷古詎識人倫異郭象之懸河何能賞鑒加以不窺
作者之門尚逺籓籬之下罔讀邯鄲之碑焉識顯陵之
字輒欲較彼短長議其工拙亂紫渝朱凌黄妬白瑕纇
流其口吻貝錦成於舌端或褒述過情寓抑揚於言外
或銓流失次託諷刺於辭間或藉彼文雄因其品目勢
成挾主意在憑陵誇飾無當方從泉注抉摘同異亦已
蝟興致亮拔盛才翻為塵點沖懷雅士徒遭毁敗斯元
伯不甘於見夢許子因之而舉聲者也復有聆緒言於
座隅接清風於俄頃多其耳學謬稱暗解未弛負擔敢
為宏論瑣兹賈豎特肆猖狂望餘暉而借光並順風而
托勢亦情馳意惑目蕩心搖歆艷名華慕戀聲哲忘其
駑下顛倒其間雖不足貽玷缺于青蠅亦可為笑資於
談苑也溺于風之相煽遂使黄口呱呱已濫觴於流俗
番番小子厥匍匐而爭趨襁褓之内皆謂童烏巫史之
兒悉稱㓜達視前人為蹊徑每空空而自喜附和之徒
仰其鼻息待之舉火復為之欺父兄而取憐鼔庸愚而
騰價訛而益訛醉而復醉悲夫大吳以三譲始其風獨
道隆其化言游誕其英華延陵表其亷退沈鑠斯盡陵
遲迨今謂之何哉覆波方被而介人之操獨申嘖議繁
興而在握之珍彌曜龍劑寡而奪衆薫貞行微而掩𤣥
素詠歎之作焉能翳彼幽音知樂之倫乃復揚斯孤奏
千載之魂尚申悲於王弼一時之論寜有恨於劉歆故
知懷絶俗之見者不旁採於衆謀守獨定之說者不遍
諮於道路必若飛響迅發逸調間起排黄雲而儷曲度
幽蘭以齊潔荆人見之而屢驚鄭客望焉而却走矣
慎履(宗臣/)
予聞之蘇子辦天下之大事者有天下之大節者也則
斯語豈不誠甚當哉是故吾未見夫居則憒憒出則炳
炳者也吾亦未見夫居則井井出則汶汶者也是故古
之君子其持己也譬之持璧焉全則璧不全則瓦矣其
戒慾也譬之防川焉一決則潰敗四出而不可收拾矣
其忍性也譬之滅火焉不以水沃之則炎炎而上其勢
將至於燎原矣是故君子愼之也今夫上書公府獻䇿
當塗稽首乞恩掃門求謁非髙士之風也險心側目日
伺有司之短而持之而因以行其私不得則肆言訕謗
轉相煽惑非元吉之履也假借名器逋賦侵畝儒服跽
立雜之胥徒甚或代書訟牒以需賄食其視有司之署
若履其家焉非大雅之觀也狎暱徴逐巵酒歡噱朝酩
夕酊蒱博大呼而或游戲倡優淪溺簪珥非端人之習
也日夕衢市凌雜米鹽一言不相中輒張目攘臂折支
敗面桎梏囹圄且甘心焉非居身之珍也歲暮途窮一
志茍得餼稟出納飲祀擯相需賄里胥代庖而竊非長
厚之道也多士戒之哉今有言麟鳳之遊於郊也人靡
不爭覩之鵂鶹之鳴而聞之者掩耳而走客之山行也
松柏則敬之桃李則悦之荆棘則思以鋤之矣夫閩不
稱彬彬鄒魯哉諸生生其間而日有感于先達大儒名
卿之為者其為麟鳳松柏之儔明矣萬一而有鵂鶹荆
棘者出焉亦何面目以見爾之先達長者乎况又有惡
而鋤之者在也
誡俗(宗臣/)
夫禮者所以維俗也而俗之所趨一徃而不可復則反
至於廢禮嗟夫禮不能維俗而反為俗所廢可畏哉可
畏哉其他不論論其大者今夫冠而字之聖人教天下
以成人之道也今髫而學者輒字矣頃之號矣未及勝
衣而已巍然大人長者之稱矣及其冠也父既無以命
子甚至竊仕者之冠冠之何謂乎昏禮者聖人教人以
人道之始也今也不擇德不論才富則昬之貴而富者
亟昏之鬻田聘婦殫家遣女佩環盈路繒綈滿車不然
者夫厭其妻而舅姑輒怒罵其婦昬姻論財古之君子
夷之而今乃甘心焉喪禮者聖人教人以厚終之孝也今
也苫塊未視布筵勞賓飲食相藉破涕為笑召僧供佛
吹竽伐鼔衰絰而居展采姻聘富有貲者泥堪輿之說
而暴露其親以求利後人貧者至以其親骸而付之水
火滅之是仁人孝子之所驚悼而不忍言者也而今之
人何心哉祭禮者聖人教人以追逺之孝也今也大厦
廣室髙臺曲池少者千金多者萬金而為之先者乃不
得咫尺之地而受享焉貴人之臨供帳治具烹羊庖羔
羞醑雲縟而為之先者則尋常羹豆之設而無所加
意焉且歲時墓祭又多男女之戲而耳目之觀也何視
其先不若其身與客哉文中子曰冠禮廢天下無成人
矣昏禮廢天下無家道矣喪禮廢天下遺其親矣祭禮
廢天下忘其祖矣蓋傷乎世俗者而為之非也諸生者
而亦復為之非之非者也且諸生之所最尊隆效法者
非朱子哉其所輯家禮固天下信之而萬世傳之者也
諸生内以諭其父兄外以諭其鄉之長老子弟而稍稍
習其說行之雍雍磷磷斐斐翼翼而逺近觀則古禮雖
不可盡復其禁俗之不至於廢禮也有餘矣是在二三
子哉是在二三子哉
國勢(張居正/)
國勢彊則動罔不吉國勢弱則動罔不害譬人元氣充
實年力少壯間有疾病旋治旋愈湯劑鍼砭咸得收功
元氣虚弱年力衰憊一有病患補東則耗西實上則虚
下雖有扁盧無可奈何昔有人年七十矣而患腸澼醫
曰此臟熱也飲以寒劑寒停胃中腸澼未愈而病胃不
能食醫曰此中寒也投以溫劑助其飲啖虚火内炎胃未
彊而病眩冒不能寢於是又從而消導之下利數日而斃
矣此其治之非不對症也而卒以死者元氣不勝故也是
以君子為國務彊其根本振其紀綱厚集而拊循之勿
使有釁脫有不虞乘其微細急撲滅之雖厚費不惜勿
使滋蔓蔓難圖矣
製器(張居正/)
今吳中製器者競為古拙其耗費財力類三年而成一
楮葉者是以拙為巧也今之仕者以上之惡虚文責實
效又騖為拙直任事之狀以為善宦之資是以忠為詐
也嗚呼以巧為巧其敝猶可救也以拙為巧其敝不可
救也以詐為詐其術猶可闚也以忠為詐其術不可闚
也
語言談(張獻翼/)
言有下流之言如暴棄訕謗之類是已有市井之言如
炎涼貨利之類是已有荒唐之言如浮游不根之類是
已老子云口可以食不可以言莊子云狗不以善吠為
良人不以善言為賢况言下流之言市井之言荒唐之
言乎茍類斯言不為下流則為市井吾望汝曹為才子
弟士君子而可有一於是乎鄭五花歇後語可鑒也然
芻蕘之言狂夫之言又君子所聽而察焉者芻蕘與狂
夫非下流市井之謂也有理寓焉如孺子之歌夏諺之
類是已下流訕謗市井貨利誤聽之不覺喜談而樂道
不惟口不可得而言耳亦不可得而聞至謬悠之說荒
唐之言尤不可不誡修其内則為誠修其外則為巧言
易以辭為重上繫終于默而成之養其誠也下繫終於
六詞驗其誠不誠也少見鄉曲有一前輩善為俚鄙頃
刻成篇播滿人口以快一時之意於人若無大損而於
已損德不少君子隠惡不談人過自是長者之道非懼
害至此而不為也自有不忍言者此雖小惡終基大禍
汝曹幸所見皆長者自能言以來耳不聞下流市井之
言况俚鄙之詞乎吾深懼此事不得不為杞人之憂漆
室之懼予少侍文待詔先生之側嘗云人有一言涉于
虚百行俱隳矣前輩之言有旨哉汝曹念之見富者勿
談已之不足似乎有所求對貧者勿談已之贍足似乎
有所侈不問而告問一告二皆非也對長者切勿妄談
他事涉於輕縱對處順境人勿多及沈淪蹉跌事遇失
意人勿多談飛揚快利事見閒適瀟洒之客勿論隠顯
貴賤盛衰及風塵除目中事恐妨其雅懷且乖雅道自
負之意遭俗客世人當随時應答勿引丘壑烟霞詩章
文翰事恐拂戾其情語云可與知者道難與俗人言也
凡情多忌諱勿輕率談己胷懷恐誤觸人之忌犯人之
諱亦足招尤陶淵明云悅親戚之情話情話豈概施者
哉蘇瓊字珍之清河太守道人研為濟州沙門統資産
巨富在郡多有出息常得郡縣為徴每見談問𤣥理研
雖為債數來無由啟口弟子問故研曰每見府君徑將
我入青雲路何由得論地上事問漆雕馬人曰子事臧
文仲武仲孺子容三大夫者孰為賢馬人曰臧氏皆有
龜焉名曰蔡文仲立三年為一兆焉武仲立三年為二
兆焉孺子容立三年而為三兆焉馬人見之矣若夫三
大夫之賢馬人不識也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
言人之美隠而顕其言人之過也微而著顔子淵成童
學孔氏之門問君子子曰愛近仁度近智為已不重為
人不輕君子也問小人曰毁人之善以為辨挾計懷詐以
為智幸人之有過恥學而羞不能小人也裴令臨終告
門人曰吾死無所繫但午橋莊松雲嶺未成軟碧池繡
尾魚未長漢書未終篇為可恨爾張曲江語人曰學者
常想胸次吞雲夢澤筆頭湧若耶溪書量既并包文
情亦浩瀚陶淵明聞流水聲倚杖久聽歎曰秋稻已秀
翠色染人時部胸襟一洗荆棘此水過吾師丈人矣李
白登華山落雁峰曰此山最髙呼吸之氣想通天帝座
矣恨不攜謝朓驚人詩來搔首問青天耳戴顒春攜雙
柑斗酒人問何之曰徃聽黄鸝聲此俗耳鍼砭詩腸鼓
吹汝知之乎周旻語常帶華藻李時安曰時方三月坐
間生無數牡丹花矣張祐苦吟妻孥喚之不應以責祐
祐曰吾方口吻生花豈惜汝輩宇文卓方執崑崙玉盞
聽左丞擅超髙談不覺墜地羣公對雪尚隆之曰麫堆
金井誰調湯餅吳永素曰玉滿天山難刻珮環李白與
人談論皆成句讀如春葩麗藻粲於齒牙時號李白
粲花之論古人言談髙者大都如此卑者亦不至令人洗
耳昔人在傭奴之中片言令人拔擢曰子若無言我幾
失子矣太真終日無鄙言劉尹道江道羣不能言而能
不言王黄門兄弟三人俱詣謝公子猷子重多說俗事
子敬寒溫而已既出座客問謝公向三賢孰愈謝公曰
小者最勝客曰何以知之謝公曰吉人之詞寡躁人之
詞多推此知之宋史載孫甫言唐君臣行事以推見當
時治亂若身履其間而聽者曉然如目見之時人言終
日讀史不如一日聽孫論言談如是斯無惡於言談矣予
從弟鳳文廷儀輩謂予出語皆成章雖對親狎未嘗
發一鄙語予不能然羣從所見有如此
浮巧(屠隆/)
甚矣人之好附而趨利也史言漢武帝好神仙海上燕
齊迂怪之士爭搤腕言有神仙近世為甚當途好趨奉
則爭媚色軟言噂&KR0689;奔走以進當塗好財貨則爭輿金
輦玉納賂通賄以進當塗好道學則爭寛衣博帶繩
趨尺步聚徒結社髙談性命以進當塗好佛老則争
言泥洹羽化虚化空無寂機鋒𤣥解飾有道氣象以進
當塗好功名則爭談黄石素書五兵三略攘臂請纓南
征北討作英雄面孔以進當塗好簡朴則爭敝車
羸馬麤衣糲食内或多慾外示清真以進當塗好詞賦
則爭誇雕龍繡虎人懷寸珠家藏片玉握管函牘以進
水石幸投椒蘭遂勰因縁梯媒獵取榮利一旦時移事
改大謬不然矣見貪婪饕餮者得利則不羞以身為溝
壑黄昏閉户白晝攫人擾擾熈熈有同牙儈見清淨介
特者得利則麾斥問遺訐首筐篚矯亢詭激始立名
髙而徐收其厚利及一旦啙窳誰無耳目人可欺乎見
建言者泰山北斗位望隆赫則脂韋而效姜桂軟曲而
勉骨鯁爭伏闕陳言犯顔批鱗冀得一嚴譴而去淒涼
一時榮華無已是何此時龍比之多耶劉向與欽永同
朝劉蕡與李栖楚共列魚龍碔玉溷而不可復辯世道
人情日趨浮巧可歎矣
務真(屠隆/)
古者文章氣節經濟性命之士如鳳毛麐角寥寥哉代
不數人當今之世綜詩文則曹劉接踵徴氣節則龍比
連肩語經濟則人人管蕭譚性命則家家孔老是何今
日之氣化反盛於徃時也嗟乎古人多本色今人多贋
物古人務其内今人務其外甫操筆伊吾氣盈趾髙秉
鉞登壇目無先喆偶嬰逆鱗逢怒得譴沾沾自滿滿面
皆龍比人物以為大丈夫之事止於此而已不勝其脂
韋繞指之心頭頂綸巾手揮玉麈慷慨自許不曰隆中
卧龍則曰東山安石或出而萃百人旌竿之下亂矣談
孔說老倒峽其辭懷仁負義成仙證佛欛柄在手而或
失聲破釜見色豆羹識者嗤焉夜光明月世不恒有假
魚目以為珠飾珷玞以為玉則充肆矣余願今之君子
無亦務其真乎
代石言(虞淳熙/)
靈竺名勝惟九里松飛來石天下竒觀向年松厄道民
曽作謠以泣轉移大老之意既已易容今此石災道民
欲存開闢之峰比救唐時之松尤為急切故向既垂涕
而道今可無髮衝冠而談不欲默一也况貴人向頗有
一日之雅因我卜鄰因鄰禍石勢不容默二也朋友之
道小過責善大過痛言過而不改是謂獨夫若茍懷小
惠之私是坐視大惡之就誼不容默三也良醫對治有
觸人之大怒而疾瘳世之忌醫有痛割其贅疣而痼愈
蓋不比桀紂非至諌不牽猛索不回頭勸百諷一改悔
庶幾情不容默四也山靈夜夜相泣欲言而無其聲寺
僧隊隊石頑能言而詞不達天不容黙五也作代石言
石吿貴人曰我石無口口在世間我石不言言在天下
我石自盤古皇帝迄今萬歲聖人峙立此土名曰飛來
䕃蔽郡城阜安人物富貴由我鍾毓而致科名由我秀
麗而崇許由愛我棲隠其間惠理知予加之美號今䝉
貴人見愛為寵實異諸君以為石乃公物疊靈山之假
何妨取靈山之真不知石是雲根茍剪一片之雲實奪
一峰之秀豈不聞玉在山而川媚乃忍珠盡徙而龍亡
可憐去歲以至今朝始猶摃擡浮石今則挖掘心胸始
言盆景列排今則勢侔艮嶽今雖掘上幾尋後必開坑
百丈始雖勢在一門今則效尤接踵喊聲震地鎚鑿轟
山鳩衆如虎而如雲摃揷似戈而似雨金聲累歲敲碎
道民之心搬運百千活剜寺僧之肉然且嫁言已實不
遣而暗利土人之盜來又復笑言我自美觀寜惜賤人
之唾罵故土人有天坍長子頂之言山匠有地主大人
歡之說是猶警盜而無論窩家詳刑而不甚主使雄心
惡發巧語誰欺雖宋世開花石之綱凶不若是元亂鑿
佛身之血惡不如斯一寺之流散不足論獨不念㑹城
之秀鍾乎一城之秀氣不挂意獨不念已身富貴之由
來乎已身富貴欲享盡獨不顧朝廷之香火當存乎淫
石迷樓窮奢極慾神明土地含怨而未肯顯靈靈鷲山
王睨視而共須時至我令冷泉終日湯湯相告而貴人
若不聞我等衆峰終日㸃頭如求而貴人若不見必至
崩我身絶我脈而後已哀哉痛哉賴有道民如刀之口
尤恐言出而累以禍隨幸而道民似鐵之心誓願頭存
而與璧俱碎一言夕發萬里且聞伏願靈隠寺歲時朔
望祝願萬歲聖天子聞之伏願守土觀風名山大川之
寄大諸侯聞之伏願郡城内外間鍾靈峰諸大夫士庶
聞之伏願㑹城逺近百姓軍民共有富貴科名之望墳
墓祖孫之念者聞之定發公言將伸清議倘然膚剝如
救頭然泣血謹告
彈陶(黄道周/)
臣按齊宜都王侍讀奉朝請臣陶𢎞景名崇矜飾志圖
清傲本疎上懷豈荷真職臣按𢎞景委雉道成遂總奏
記兔園之筆斯濫鶴禁之澤寜歉爾乃遡羲求隂疾趨
避景䛕詞青苑搔首朱門夫東方朝隠矢諌於上林巨
靈見精重懲乎土木豈有遐想巢雲近阿築怨扃戸
掩扉而明雅尚及其舟棹遄征車帷載道徘徊臨水傾
竦盈朝雖蹠二疏無方兩福既而蕭鏗被難故主就没爰
著感夢之編並及㝠通之録知之非幾言而贅矣若夫
蕭衍攘主齊祚云移邏將之稱甘露刺史之見騶虞淫
士市招佞臣鼎沸雖寒越薜蘿饑捐芝瀣未足以望
徑閬風問津員嶠遂乃薄浣烟霞大飾塵垢五集讖文
皆成梁字先脩賀表進之於朝夫道成相諮未衰叔達
而句容行邁更逺東關諒久約以圖榮何前髙而後佞
也如謂天子故人廊巖同慶未聞牛牢脩書於文叔德
操奉表於蜀后且晝日三接以錫康侯十年乃字以别
貞女詎有肥遯之逸民而踵懷清之寡婦日煩營搆動
稱勅書言之醜也可謂榮乎臣謹案真誥華陽昔為三
茅所治不降漢帝之碑既為二許攸棲未煩晉主之牘
率皆道齊𤣥牝璞隠無名今三茅雖憩包山上為貞伯
玉斧亦侍上相職秉帝宸𢎞景不應濫竽兹土且主清
夙典舊有明科劉安之稱寡人罰使守厠王弼之迷易
象屈為司門臣按𢎞景偽為冊文私錫徒弟妄傳真誥
依附楊羲宜從劉安之例以踐王弼之更豈特外益醫
方有殘蛆命下經酆郡不獲飛昇而已哉仰塵𤣥牒
需正明刑
責和氏璧(黄道周/)
曼倩好張緣兹見輕乃責和氏大攄矜激時和氏璧上
大官璽侏儒譖之比大不敬乃晦其文作答客難曹公
暇日求覩斯什爰赦劉禎使誦其事禎曰非惟臣亦有
之凡物德不足以潛而授色於竇其命曰淫德不潛不
足以光而見眚於隂其命曰菑能不擇主緒貨而輕售
命曰胥靡知不足以衞其親奔罰而嫁誅其命曰有尤
之妖若夫璘石夜明已革庖羲之朴枝斯西錫下發重
&KR0008;之藏青鳥逺卻於白環赤爵謝飛於黄玉苕華名勒
伐國之姫天智聲傳戢身之瑣鎬池君四世之靈先昭
於上畤廣成館九賓之詐後約於西河積寶如山非徒
粲衣之夢雨金在櫟兼申灰葉之威爾當其時入貿詐
而市聲家相皮而棄樸信欵中之見疑而蘊美之就戮
用當逺跡溷塵椎光瘞采襲以千嶄櫃以層崖使繒網
之下羞寳石於陳倉而燔燎之餘恧玉籖于泰霍爾乃
處不守籓宇無寜土凝雪之膚靡而欲蕩雄虹之氣結
於上蒸使夫儇佻之徒窺如樓於積紫抵巇之輩汚圓
景於衺途所謂冶躍金而不祥暗投人而見怪固外昡
者之中輕而淺蓄者之易敗也迨夫昭關既抵章臺斯
戾過以功掩亦在於兹爾復㝠然顯不能章罔異飾以
自華使賤目而致絀象負薪之脩明䝉垢而列姫銜窶
之穴鼠藉茅而享帝去而麾焉固其宜也入則妬之豈
為美哉以至於淫朋既宣明庭下棄載道無遲遲之心
循牆有傴僂之態轉匪石而興歌樸同聲而共屏爾於
其時宜痛自礪亟剖中以有明或揚睂而見白猶且碌
碌無竒而去蓬冠對泣等乎楚囚之心衞足冐塗謝於
荒葵之智亦何其為善而名亦衰為惡而刑亦邇也
於時塊處將及半世再反其庭三更其主馳驅之士踵
與心而相讎遊閒之徒舌與脢而俱弊然而竟無嘘灰
之祥候纊之氣動異象於牛墟發榮光於河際可以釋
於衆中卓而自著者也夫當其向進之始投知之際捐
斥峰匭揮捩菌薦訣雲寢辭巖殿須𢎞璧於東序要
巨貝於西皇燝色上射&KR0008;氣下蔟方使蒼夷之使盥而
授圖戴理之精呈於蘿席及於觀聽盈庭皇宰在列
忽焉自祕等於頑質卻白日而寢光揚圭海而乍竭燕
石嘻舞於鄭衢珷玞躑躅於他山使夫蒼巒為之憤衷
林莽為之喪魄由前而罰則不貞由後而揆則不程舉
之有莫贖之寃生我有無聞之歎自貽伊戚不亦羞乎
夫磁石揚神於外使方諸浹液于𤣥池茍寸瑜之足收
各立前而可辨豈有五都之貴寂寞於孤知傾國之姿
取憐於泣血使夫飛鉤著膞獨擅吳冶之靈驚鹿露壇
自邁列星之價哉由斯而談罪雖不盈過猶可摘攷其
為累不如土石於是劉禎指所磨石作而歎曰夫石出
荆山懸崕之嵿毁之而不加厲譽之而不加瑩今世磽
磽人皆賤子又孰知子中之所存哉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七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