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七十七
明 賀復徴 編
雜著五(續選/)
奕言(漢班固/)
大冠言博既終或進而問之曰孔子稱有博奕今博行
於世而奕獨絶博義既𢎞奕義不述問之論家師不能
說其聲可聞乎曰學不廣博無以應客北方之人謂棋
為奕𢎞而説之舉其大略厥義深矣局必方正象地則
也道必正直神明德也棊有白黒陰陽分也駢羅列布
效天文也四時既陳行之在人蓋王政也成敗臧否為
仁由已危之正也夫博懸於投不專在行優者有不遇
劣者有僥倖踦拏相淩氣勢力爭雖有雌雄未足以為
平也至於奕則不然髙下相推人有等級若孔氏之門
回賜相服循名責實謀以計䇿若唐虞之朝考功黜陟
器用有常施設無所因敵為資應時屈伸續之不復變
化日新或虚設豫置以自䕶衞蓋象庖羲罔罟之制隄
防周起障塞漏決有似夏后治水之勢一孔有闕壞頺
不振有似瓠子汎濫之敗一棊破窐亡地復還曹子之
威作伏設詐突圍横行田單之竒要厄相刦割地取償
蘇張之姿固本自廣敵人恐懼三分有二釋而不誅周
文之德知者之慮也既有過失能量弱彊逡巡需行保
角依旁却自補續雖敗不亡繆公之智中庸之方也上
有天地之象次有帝王之治中有五霸之權下有戰國
之事覽其得失古今略備及其晏也至於發憤忘食樂
以忘憂推而髙之仲尼概也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質之
詩書關雎類也紕專知柔隂陽代至施之養性彭祖氣
也外若無為默而識淨泊自守以道意隠居放言逺咎
悔行象虞仲信可喜感乎大冠論未備故因問者喻其
事
篆勢(蔡邕/)
字畫之始因於鳥跡蒼頡循聖作則制文體有六篆巧
妙入神或象龜文或比龍鱗紆體放尾長翅短身頽若
黍稷之垂穎蘊若蟲蛇之紛縕揚波振激龍躍鳥震延
頸脅翼勢欲凌雲或輕舉内投微本濃末若絶若連似
氷露緣絲凝垂下端從者如懸衡者如編杪者邪趣不
方不圓若行若飛岐岐翾翾逺而望之若鴻鵠羣遊絡
繹遷延迫而視之端際不可得見指揮不可勝原研桑
不能數其詰屈離婁不能覩其隙間般倕揖讓而辭巧
籀誦拱手而韜翰處篇籍之首目粲粲彬彬其可觀摛
華艷於紈素為學藝之範閑嘉文德之𢎞懿蘊作者之
莫刋思字體之俯仰舉大略而論旃
𨽻勢(蔡邕/)
鳥跡之變乃惟佐𨽻蠲彼繁文崇此簡易厥用既行體
象有度奐若星陣鬱若雲布其大徑尋細不容髮隨事
從宜靡有常制或穹窿恢廓或櫛比鍼列或砥繩平直
或蜿蜒謬戾或長邪角趣或規旋矩折修短相副異體
同勢奮筆輕舉離而不絶纖波濃點錯落其間若鐘簴
設張庭燎飛煙嶄嵓崔嵳髙下屬連似崇臺重宇層雲
冠山逺而望之若飛龍在天近而察之心亂目眩竒姿譎
誕不可勝原研桑所不能計宰賜所不能言何草篆之
足算而斯文之未宣豈體大之難覩將祕奥之不傳聊
佇思而詳觀舉大略而論旃
字勢(衞恒/)
黄帝之史沮誦蒼頡眺彼鳥跡始作書契紀綱萬事垂
法立制帝典用宣質文著世爰暨暴秦滔天作戾大道
既泯古文亦滅魏文好古世傳丘墳歴代莫發真偽靡
分大晉開元𢎞道敷訓天垂其象地耀其文其文乃耀
粲矣其章因聲㑹意類物有方日處君而盈其度月執
臣而虧其旁雲委蛇而上布星離離以舒光禾卉苯䔿
以垂穎山嶽嵳峩而連崗蟲跂跂以若動鳥似飛而未
揚觀其錯筆綴墨用心精專勢和體均發止無間或守
正循檢矩折規旋或方圓靡則因事制權其曲如弓其
直如弦矯然特出若龍騰於川森爾下頺若雨墜於天
或引筆奮力若鴻雁髙飛邈邈翩翩或縱肆阿那若流
蘇懸羽靡靡綿綿是故逺而望之若翔風厲水清波漪
漣就而察之有若自然信黄唐之遺跡為六藝之範先
籀篆葢其子孫𨽻草乃其曽𤣥覩物象以致思非言辭
之所宣
草書勢(崔瑗/)
書契之興始自頡皇寫彼鳥跡以定文章爰暨末葉典
籍彌繁時之多僻政之多權官事荒蕪勦其墨翰惟作
佐𨽻舊字是刪草書之法蓋又簡略應時諭指用於卒
迫兼功并用愛日省力純儉之變豈必古式觀其法象
俯仰有儀方不中矩圓不副規抑左揚右望之若崎竦
企鳥峙志在飛移狡獸暴駭將奔未馳或&KR2298;&KR1677;點&KR1709;狀
似連珠絶而不離畜怒怫鬱放逸生竒或凌邃惴慄若
據槁臨危旁點邪拊似蜩螗挶枝絶筆收勢餘綖糾結
若杜伯揵毒緣巇螣蛇赴穴頭没尾垂是故逺而望之
&KR2844;焉若沮岑崩崖就而察之一畫不可移機微要妙臨
時從宜略率大較髣髴若斯
𨽻書體(晉成公綏/)
皇頡作文因物搆思觀彼鳥跡遂以成意閱之後嗣存
載道義綱紀萬事俗所傳述實由書紀時變巧易古今
各異蟲篆既繁草藁近偽適之中庸莫尚於𨽻規矩有
則用之簡易隨便適宜亦有弛張操筆假墨抵押毫芒
彪煥磥落形體抑揚芬葩連屬溢分羅行爛若天文之
布曜蔚若錦繡之有章或輕拂徐振緩案急挑挽横引
從左牽右繞長波鬱拂微勢縹緲工巧難傳善之者少
應心隠手必由意曉爾乃動纖指舉弱腕握素紈染𤣥
翰彤管電流雨下雹散點&KR1677;折怵𢮓挫定案繽紛絡繹
華藻粲爛絪縕卓犖一何壯觀繁縟成文又何可翫章
周道之郁郁表唐虞之煇煥若乃八分璽法殊好異制
分白賦黑棊布星列翹首舉尾直刺邪𢮓繾綣結體剰
彩奮節或若虬龍盤游蜿蜒軒翥鸞鳳翺翔矯翼欲去
或若鷙鳥將擊并體抑怒良馬騰驤奔放向路仰而望
之鬱若霄霧朝升遊煙連雲俯而察之凜若清風厲水
漪瀾成文垂象表式有模有楷形切難詳聊舉大體
草書狀(索靖/)
聖皇御世隨時之宜倉頡既生書契是為科斗鳥篆類
物象形叡哲變通意巧兹生損之𨽻草以崇簡易百官
畢脩事業並麗蓋草之為狀也婉若銀鉤漂若驚鸞舒
翼未發若舉復安蟲蛇虬蟉或徃或還類阿那以羸形
歘奮釁而桓桓及其逸遊肸蠁乍正乍邪騏驥暴怒逼
其轡海水窊隆揚其波芝草蒲陶還相繼棠棣融融載
其華𤣥熊對踞于山嶽飛燕相追而差池舉而察之又
似乎和風吹林偃草扇樹枝條順氣轉相比附嬈窈亷
苫隨體散布紛擾擾以猗靡中持疑而猶豫𤣥螭狡獸
嬉其間騰猨飛鼺相奔趨淩魚奮尾蛟龍反噱投空自
竄張設牙距或若登髙望其類或若既徃而中顧或若
俶儻而不羣或若自檢於常度於是多才之英篤藝之
彦役心精微耽此文獻守道兼權觸類生變離析八體
靡形不判去繁存微大象未亂上理開元下周謹案騁辭
放手雲行水散髙音翰厲溢越流漫忽班班而成章信
竒妙之煥爛體磥落而壯麗姿光潤以璀璨命杜操運
其指使伯英逥其腕著絶勢於紈素垂百世之殊觀
書品論(梁庾肩吾/)
𨽻既發源秦始草乃激流齊相跨七代而彌遵將千載
而無革誠開博者也均其文總六書之要指其事籠八
體之竒能拔篆籀於繁蕪移楷真於重密分行紙上
類出繭之蛾結畫篇中似聞琴之鶴峰崿間起瓊山慚
其斂霧漪瀾遞扶碧海愧其下風抽絲散水定其下筆
倚刀較尺驗於成字真草既分于星芒烈火復成于珠珮
或横牽豎掣或濃㸃輕拂或將放而更留或因挑而還
置敏思藏於胸中巧意發於毫銛詹尹端䇿故以迷其
變化英韶傾耳無以察其聲音殆善射之不注妙斵輪
之不傳是以鷹爪含利出彼兔毫龍管潤霜逰兹躉
尾學者鮮能具體窺者罕得其門若探妙測深盡形得
勢煙花落紙將動風彩帶字欲飛疑神化之所為非人世
之所學惟張有道鍾元常王右軍其人也張工夫第一天
然次之衣帛先書稱為聖草鍾天然第一工夫次之
妙盡許昌之碑窮極鄴下之牘王工夫不及張天然過
之天然不及鍾工夫過之羊欣云貴越羣品古今莫二
兼撮衆法備成一家若孔門以書三子入室矣允為上
之上
述張長史十二筆意(唐顔真卿/)
予罷秩醴泉特詣京洛訪金吾長史張公請師筆法長
史於時在裴敬宅憩止有羣衆師張公求筆法或有得
者皆曰神妙僕頃在長安二年師事張公皆大笑而已
即對以草書或三紙五紙皆乘興而散不復有得其言
者僕自再於洛下相見眷然不替僕因問裴敬足下師
張長史有何所得曰但書得絹屛素數十幅亦嘗論諸
筆法惟言倍加功學臨寫書法當自悟耳僕自停裴家
月餘日因與裴敬從長史言話散却迴京師前請曰既
承兄丈奬諭日月滋深夙夜工勤溺於翰墨儻得聞筆法
要訣終為師學以冀至於能妙豈任感戴之誠也長史
良久不言乃左右盼視拂然而起僕乃從行歸東竹林
院小堂張公乃當堂踞牀而坐命僕居於小榻而曰筆
法𤣥妙難妄傳授非志士髙人詎可與言要妙也書之
求能且攻真草今以授之可須思妙乃曰夫平謂横子
知之乎僕思以對之曰常聞長史示令每為一平畫皆
須令縱横有象此豈非其謂乎長史乃笑曰然而又問
曰直謂縱子知之乎曰豈不謂直者從不令邪曲之謂乎
曰均謂間子知之乎曰嘗䝉示以間不容光之謂乎曰
密謂際子知之乎曰豈不謂築鋒下筆皆令宛城不令
其疎之謂乎曰鋒為未子知之乎曰豈不謂以未成畫
使其鋒捷之謂乎曰力謂骨體子知之乎曰豈不謂趨
筆則點畫皆有筋骨字畫自然雄媚之謂乎曰轉輕謂
屈折子知之乎曰豈不謂鉤筆轉角折鋒輕過亦謂轉
角為闇闊過之謂乎曰決謂牽製子知之乎曰豈不謂
為牽為製决意挫鋒使不怯滯令險峻而成以謂之决乎曰
補謂之不足子知之乎曰豈不謂結點畫或有失趣者則
以别點畫旁救之謂乎曰損謂有餘子知之乎曰豈不
謂趣長筆短常使意勢有餘點畫若不足之謂乎曰
巧謂布置子知之乎曰豈不謂欲書先預想字形布置
令其平穏或意外字體令有異勢是謂之巧乎曰稱
謂大小子知之乎曰豈不謂大字蹙之令小小字展
之為大兼令茂密所以為稱乎長史曰子言頗皆近
之矣夫書道之妙煥乎其有㫖焉字外之竒言所不能
盡世之書者宗二王元常逸跡曽不睥睨筆法之妙遂
爾雷同獻之謂之古肥旭謂之今瘦古今既殊肥瘦頗
反如自省覽有異衆説芝鍾巧趣精細殆同始自機神
肥瘦古今豈易致意真蹟雖少可得而推逸少至於學
鍾勢巧形容及其獨運意疎字緩辟猶楚音習夏不能
無楚過言不悒未為篤論又子敬之不逮逸少猶逸少
之不逮元常學子敬者畫虎也學元常者畫龍也予雖
不習久得其道不問之言必慕之與倘有巧思思盈半矣
子其勉之工精勤悉自當妙矣真卿前請曰幸䝉長史
傳授筆法敢問工書之妙如何得齊於古人張公曰妙
在執筆令其圓轉勿使拘攣其次識法須口傳手授之
訣勿使無度所謂筆法也其次在於布置不慢不越巧
使合宜其次紙筆精佳其次變法適懷縱舍規矩五者
備矣然後齊於古人矣敢問執筆之理頗得長史曰予
傳授筆法之老舅彦逺曰吾聞昔日說書若學有功而
跡不至後聞於褚河南曰用筆當須如印泥畫沙思所
以不悟後於江岸遇見沙地平淨令人意恱欲書乃偶
以利鋒畫其勁險之狀明利媚好乃悟用筆如錐畫沙
使其藏鋒畫乃沈著當其用鋒常欲使其透過紙背此
功成之極矣真草用筆悉如畫沙則其道至矣是乃其
迹可久自然齊古人矣但思此理以專想工用故其點
畫不得妄動子其書紳予遂銘謝再拜逡巡而退自此
得攻書之術於兹五年真草自知可成矣
棋經訣(宋黄庭堅/)
初下十子以來進未可謀殺退未可占地各逐其宜以
求有力此立理之道下及三十子以後布置稍定須觀
局之彊弱或占地或刑剋必觀於利此乃用行之時也
殺不必須得地不必須破占不必廣此三者取捨之道
棊之所切無出於勝儻或局勝專在自保或局弱即須作
行然作行須是敵人有釁無釁而動必敗之道也棊之機
要多在外勢取局之要在於鴻漸棊有三敗一者欺敵
二者不辨局三者多錯又有六病一者貪殺二者取捨
不明三者無刦興刦四者苦覓竒行五者知微不妨六
者稍勝望籌棊之大要先手不可失局初有大利方可
棄之局中有倍利方可棄之局末有不得已方可棄之
古之經訣皆述簡易貴於立理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
可勝或逍遙得極髙道自樂終局雅淡是其長也
書述(明祝允明/)
檢坎草中有書述一段不記誰作或自作戲録之書理
極乎張王鍾索後人則而象之小異膚澤無復改變知
其至也遹逮唐氏遵執家彞初焉微分爾我已乃浸闊
步趨宋初能者尚秉昔榘爰至中葉大換顔面雖神骨
少含晉度九徃一居在其躬尚可爾來徒靡从瀾倒風
下違宗戾祖乃以大變千載典模崇朝敗之可暇哂之
亦應太息流涕耳暨夫海濱殘趙顛繆百出一二守文
之外怪形盈世吾於是不能已於痛哭矣䝉古數子未
足甲乙(虞䕫等輩可爾樞/鄧與餘人無足語)吳興獨振國手徧反歴代歸
宿晉唐良是獨步然亦不免奴書之眩自列門閥亦為
盡善小累固盡美矣饒周之屬且亦可觀二宋在國初
故當最勝(克昌/裔)昌裔熟媚猶亞於克宋氏父子不失邯
鄲(亷/燧)詹解鳴於朝盧(熊/)周(砥/)守於野(如滕公等尤多未/遑繁舉非棄之也)
朝者乃當讓野而希原榦力本超更以時趨律縳耳自
餘彬斑甚衆未則不暇二沈蜚燿墨林昌辰髙步自任
人推皆謂絶景大君宸譽遂極衮華抑在一時誠亦然
耳學士功力深篤其所發越十九在朝乃亦薄有繩削
之拘非其神之全也或有閒窗散筆輒入妙品人罕覩爾
棘寺正書傷媚行草傷輕因成儇浮自逺大雅危帽
輕衫少年毬鞠又如艷質明粧倩笑相對朱夏榜署紛
紜易於馳譽(孔易/仲昭)下及廷暉養正之流煙煤塞眼悉俗
工也其間太常稍近清潤吏部(蔣/)頗主沈雄惜乎不肯
自脫孔易掾吏手耳養正吾不知也(不知當時何/以得列書苑)二陳
壁傷矜局登略上之亦有宜黄吳餘慶崑山衞靖少自
出塵趨向甚正恨不廓且老耳程氏父子篆𨽻擅名斯
業旣鮮不得不與其後左參李相頗為青水(左贊與/長沙公)李
牧楊師不以書名亦有丰致(昌祺/文貞)洎乎近代所稱如黄
翰二錢張汝弼皆松人也(松人以沈氏遺聲留情豪素/迄今猶然然荆玉一出而已)
小錢大致亦可翰與東海人絶薫蕕而藝斯魯衞張
公始者尚近前規既而幡然飄肆雖名走海宇而知
音歎駭今且以人而重與黄人行伎俱下非吾徒也又
有天駿者亦侍婢學夫人咄哉樵㸑厮養醜惡臭穢忍
涴齒牙恐異時或得其名失其迹妄冒誤人且為贅列
紫薇郎署分科木天執事左閣絲綸後先匪此能悉談
者謂任道遜姜立綱及邇日周文通宜攀詹沈蓋亦依
稀若徐武功劉西臺吳文定李太僕咸為近士瞻望(吳/公)
(不負書名故非當家愛人及烏貴/在起雅去俗斯亦牽筆勿訝不倫)徐劉與吳并馬刑部
蕭黄門(愈/顕)亦皆師模宋元之撰而已(徐放米劉趙吳蘇/馬亦未蕭自成狀)
(而近/彦修)於中劉無一筆失步亦可嘅舍文武而攀成康也
太僕資力故髙乃特違衆既逺羣從(宋/人)并去根源或從
孫枝翻出已性離立筋骨别安眉目蓋其所發奴書之
論乃其胸懷自憙者也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