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文醇

御選唐宋文醇

KR4h0147_WYG_021-1a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二十一目録

  關東孫樵文

   賦 雜著 書 祭文 雜文

  大明宫賦

  讀開元雜報

  孫氏西齋錄

  書何易于

KR4h0147_WYG_021-1b

  書田將軍邊事

  書褒城驛壁

  與高錫望書

  與王霖秀才書

  祭梓潼神君文

  乞巧對

KR4h0147_WYG_021-2a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二十一

  關東孫樵文

  大明宫賦

孫樵齒貢士名旅見大明宫前庭仰眙俛駭隂意靈怪

暮歸魄動中宵而夢夢彼大明宮神前有云且曰太宗

皇帝繚瀛啓居廓穹起廬圜然而劃隆然而赫孰窬孰

隟永求帝宅帝詔吾司其宫與日月終翼聖護艱十有

KR4h0147_WYG_021-2b

六君蕩妖斬氛孰知吾勤吾當廬陵錫武廟祏撤主吾

則協二毗輔左右提護義甲憤徒起帝仆周吾則械二

黠雛俾即其誅胡猘飽腯踣肌齚骨驚血濺闕仰吠白

日二聖各轍大麓北挈吾則激髯孽悖節俾濟逆殺翼

兩傑憤烈俾克斮滅薊梟妖狂突集五堂縱啄怒呑大

駕驚奔吾則勵隂刀剪其翼俾不得逃明殛三革蝕黒

孰匪吾力吾見若正聲在懸諍舌在軒輟黊延諫刳襟

沃善賞必正名怒必正刑當獄撤腥當稼吞螟吾則入

KR4h0147_WYG_021-3a

瀆革濁入囿肉角旬澤暮溥㪷穀視土吾見若姧聲在

堂諛舌在旁窒聰怫諷正斥邪寵嘉賞失節怒罰失殺

奪農而徭厚征而雕吾則反耀而彗反澤而沴蕩坤而

坼裂乾而石然吾留帝宮中二百年昔亦日月今亦日

月往孰為設今孰為缺籍民其凋有野而蒿籍甲其虚

有壘而墟西垣何縮匹馬不牧北垣何蹙孤壘城粒言

未及闋樵迎斬其舌且曰余聞宰獲其哲得是赫日烈

老魅跡結爾曾何伐宰獲其慝得是昏蝕魅怪横惑爾

KR4h0147_WYG_021-3b

曾何力今者日白風清忠簡盈庭闔南俟霈闔北俟霽

矧帝城闐闐何賴窮邊帑廩如封何賴疲農禁甲飽獰

尚何用天下兵神曾何知孰愧往時神不能對退而笑

曰孫樵誰欺乎欺古乎欺今乎吁

禹戒舜曰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傲虐是作㒺晝夜

頟頟㒺水行舟朋淫於家用殄厥世周公戒成王曰無

若殷王受之迷亂酗於酒德哉夫舜至在位之年六十

餘矣其為子為臣之日功德侔天地禹豈未之聞即稍

KR4h0147_WYG_021-4a

倦勤又何至於傲虐朋淫哉成雖與舜有間其必不為

紂亦明也乃禹與周公納諫之語如是甚哉惟聖人乃

能如是也其德愈上其心愈卑惟其自戒懼者如是是

以戒君亦如是無有絲毫隔閡其間者此其所以為忠

愛之極而成千古君臣之郅隆明崇禎時奏牘擬以漢

文便拂然不説推是心也此安得不榮華彼安得不汚

辱哉上行則下效君愎則臣奸飛鴻在野而廟堂曰比

户可封瓦解土崩而使者曰羣盗易滅平日一話一言

KR4h0147_WYG_021-4b

羣相習為主聖臣忠民安物阜之語有不然者羣以為

病癡或以為狂悖迨至天紐絶地維裂而妖夢猶未醒

也歴覽興亡疇不然哉孫樵託為神言而自作當時廷

臣泄泄沓沓之語以答之如大禹鑄鼎象物使民知神

姦也有功後世不小矣

KR4h0147_WYG_021-5a

  讀開元雜報

樵曩於襄漢間得數十幅書繫日條事不立首末其畧

曰某日皇帝親耕耤田行九推禮某日百僚行大射禮

於安福樓南某日安北諸蕃君長請扈從封禪某日皇

帝自東封還賞賜有差某日宣政門宰相與百僚廷爭

十刻罷如此凡數十百條樵當時未知何等書徒以為

朝廷近所行事有自長安來者出其書示之則曰吾居

長安中新天子嗣國及窮虜自潰則見行南郊禮安有

KR4h0147_WYG_021-5b

耤田事乎況九推非天子禮耶又嘗入太學見叢甓負

土而起若堂皇者就視得石刻乃射堂舊址則射禮廢

已久矣國家安能行大射禮耶自關以東水不敗田則

旱敗苗百姓入常賦不足至有賣子為豪家役者吾嘗

背華走洛遇西戍還兵千人縣給一食力屈不支國家

安能東封從官禁兵安所仰給耶北虜驚嚙邊甿勢不

可控宰相馳出責戰尚未報功況西關復警於西戎安

有扈從事耶武皇帝以御史竊議宰相事望嶺南走者

KR4h0147_WYG_021-6a

四人至今卿士齚舌相戒況宰相陳奏於仗乎安有廷

奏諍事耶語未及終有知書者自外來曰此皆開元政

事蓋當時條布於外者樵後得開元録騐之條條可復

云然尚以為前朝所行不當盡為墜典及來長安日見

條報朝廷事者徒曰今日除某官明日授某官今日幸

於某明日畋於某誠不類數十幅書樵恨生不為太平

男子及覩開元中事如奮臂出其間因取其書帛而漫

志其末凡補缺文者十三正訛文者十一是嵗大中五

KR4h0147_WYG_021-6b

年也

君子在廊廟之上則憂其民在江湖之間則憂其君讀

樵此文忠愛之意溢於毫楮可尚也其繪開元大中政

治盛衰之殊致千載而下令人慨然

KR4h0147_WYG_021-7a

  孫氏西齋録

孫樵謂陸長源唐春秋乃編年雜錄因掇其體切峭獨

可以示懲勸者擲其叢冗秃屑不足以警訓者自為十

八通書號孫氏西齋錄起高祖之初洎武皇之終首廟

號以表元首日月以表事尚功力正刑名登崇善良蕩

戮凶囘有所鯁避則微文示譏無所顧慄則直書志慝

所謂高祖殺太子建成者何黜功徇愛譏失教也李勣

立皇后武氏者何忘諫贊慝懲廢命也起皇后已廢之

KR4h0147_WYG_021-7b

魂上配天皇者何登嫌黜冡不可謂順予懼後世疑於

禘祼也條天后擅政之年下繫中宗者何紫色閏位不

可謂正予懼後世牽以稱臨也崔察賊殺中書令裴炎

者何詭諛梯亂肇殺機也張守珪以安祿山叛者何貸

刑怫教稔禍階也稱天下殺者何罪暴天下示衆與殺

也稱天子殺者何死非其罪示衆不與殺也臣或不書

卒者何不以直終去卒以示貶也君或不書葬者何不

以正終去葬以示譏也懼怠去瑞示戒志沴尚德必書

KR4h0147_WYG_021-8a

賤尸位則黜貴皆所以敺邪合正俾歸大義操實寘例

以示懲勸嗚呼宰相升沈人於十數年間史官出没人

於千百嵗後是史官與宰相分挈死生權也為史官者

不能忭直骨於枯墳臠諂魄於下泉磨毫黷札叢閣飽

帙豈國家任史官意耶樵既序其畧授其友高錫望傳

之矣

 張英曰論斷唐事詞義嚴峻文亦峭潔有風霜凌厲

 之色

KR4h0147_WYG_021-9a

  書何易于

何易于嘗為益昌令縣距刺史治所四十里城嘉陵河

南刺史崔朴嘗乗春自上游多從賓客歌酒泛舟東下

直出益昌旁至則索民挽舟易于即腰笏引舟上下刺

史驚問狀易于曰方春百姓不耕即蠶隙不可奪易于

為屬令當其無事可以充役刺史與賓客跳出舟偕騎

還去益昌民多即山樹茶利私自入會鹽鐵官奏重𣙜

筦詔下所在不得為百姓匿易于視詔曰益昌不征茶

KR4h0147_WYG_021-9b

百姓尚不可活矧厚其賦以毒民乎命吏剗去吏爭曰

天子詔所在不得為百姓匿今剗去罪愈重吏止死明

府公免竄海裔耶易于曰吾寧愛一身以毒一邑民乎

亦不使罪蔓爾曹即自縱火焚之觀察使聞其狀以易

于挺身為民卒不加劾邑民死䘮子弱業破不能具葬

者易于輒出俸錢使吏為辦百姓入常賦有垂白僂杖

者易于必召坐食問政得失庭有競民易于皆親自與

語為指白枉直罪小者勸大者杖悉立遣之不以付吏

KR4h0147_WYG_021-10a

治益昌三年獄無繫民民不知役改綿州羅江令其治

視益昌是時故相國裴公刺史綿州獨能嘉易于治嘗

從觀其政道從不過三人其合易于廉如是會昌五年

樵道出益昌民有能言何易于治狀者且曰天子設上

下考以勉吏而易于考止中上何哉樵曰易于督賦如

何曰止請常期不欲𦂳繩百姓使賤出粟帛督役如何

曰度支費不足遂出俸錢冀優貧民饋給往來權勢如

何曰傳符外一無所與擒盜如何曰無盜樵曰予居長

KR4h0147_WYG_021-10b

安嵗聞給事中校考則曰某人為某縣得上下考由考

得某官問其政則曰某人能督賦先期而畢某人能督

役省度支費某人當道能得往來達官為好言某人能

擒若干盜反若干盜縣令得上下考者如此邑民不對

笑去樵以為當世上位者皆知求才為切至如緩急補

吏則曰吾患無以共治膺命舉賢則曰吾患無以塞詔

及其有之知者何人哉繼而言之使何易于不有得於

生必有得於死者有史官在

KR4h0147_WYG_021-11a

後半首設為問答語曲盡不學無術之大吏所以考課

屬員之情狀膺封疆民社寄者當家置一通於座右

 王應麟曰東坡謂學韓退之不至為皇甫湜學湜不

 至為孫樵朱新仲曰樵乃過湜如書何易于褒城驛

 壁田將軍邊事復佛寺奏皆謹嚴得史法有禆治道

KR4h0147_WYG_021-12a

  書田將軍邊事

背臨邛南馳越二百里得嚴道郡實與沈黎越巂俱為

邊城迫於羣蠻田在賓將軍刺嚴道三年能條悉南蠻

事為樵言曰巴蜀西迫於戎南迫於蠻宜有以制之者

當廣德建中之間西戎兩飲馬於岷江其衆如蟻前鋒

魁健皆擐五屬之甲持倍尋之㦸徐呼按步且戰且進

蜀兵遇鬭如植横堵羅戈如林發矢如䖟皆折刄吞鏃

不能斃一戎而况陷其陣乎然其戎兵踐吾地日深而

KR4h0147_WYG_021-12b

疫死者日衆即自度不能留亦輒引去故蜀人為之語

曰西戎尚可南蠻殘我自南康公鑿青谿道以和羣蠻

俾由蜀而貢又擇羣蠻子弟叢於錦城使習書算業就

輒去復以他繼如此垂五十年不絶其來則其學於蜀

者不啻千百故其國人皆能習知巴蜀土風山川要害

文皇帝三年南蠻果大入成都門其三門四日而旋其

所剽掠自成都以南越巂以北八百里之間民畜為空

加以敗卒貧民持兵羣聚因緣劫殺官不能禁由是西

KR4h0147_WYG_021-13a

蜀十六州至今為病自是以來羣蠻常有屠蜀之心居

則息畜聚粟動則練兵講戰而又俾其習於蜀者伺連

帥之間隙察兵賦之虚實或聞蜀之細民苦於重征且

將啓之以幸非常吾不知羣蠻此舉大劍以南為國家

所有乎且每嵗發卒以戍南者皆成都頑民飽稻飫豕

十九如瓠雖知鉦鼓之數不習山川之險吾嘗伺其來

朔風正嚴緩步坦途日次一舍固己呀然汗矣而况歴

重阻即嚴程束甲而趨扶㦸而鬭耶加以為將者刻薄

KR4h0147_WYG_021-13b

以自入餽運者縱吏而鼠竊縣官當給帛則以苦而易

良當賑粟則以砂而參粒如此則邊卒將怨望之不暇又

安能殊死而力戰乎此巴蜀所以為憂也樵曰誠如將

軍言茍為國家計者孰若詔嚴道沈黎越巂三城太守

俾度其要害按其壁壘得自募卒以守之且兵籍於郡

則易為役卒出於邊則習其險而又各於其部繕相美

地分卒為屯春夏則耕蠶以資衣食秋冬則嚴壁以俟

寇虜連帥即能督之嵗遣廉白吏視其卒之有無劾

KR4h0147_WYG_021-14a

其守之不法者以聞如此則縣官無餽運之費奸吏無

因緣之盜兵足食給卒無胥怨於將軍何如田將軍曰

如此何患言卒遂書

古無逺戍之事周平王以畿内之民戍申其民怨思故

其詩曰楊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申蓋自

是始戍夫洛邑至申國逺未千里而戍者即興怨思孔

子不以為無良不順命而刪其詩特著之經以詔萬世

此以知甲兵之守必食此土之毛乃可使守此土也在

KR4h0147_WYG_021-14b

易地中有水師説者謂伏至險於大順之中夫地中無

水則為槁壤地固倚水以立也然必水由地中行地能

容水而水性乃得使決他方之水以灌之則不但賊夫

地并賊夫水矣勞師以戍逺何以異是秦壊先王法制

使䝉恬戍北尉佗戍南漢武循其覆轍北擊匈奴南事

百越丁男被甲丁女轉輸天下騷動府藏空虚惟正之

供不足用乃任言利之臣剥民以附益之迄今嚴助嚴

安賈捐之諸傳具在所述百姓流離困苦之狀令人酸

KR4h0147_WYG_021-15a

鼻駭目㓨心而不忍卒讀夫大君者天下之父母也父

母之於子固欲其有土之可居而養土地者固所以養

我赤子且安其居者也然以土地之故使無辜赤子芟

夷斬伐如草木焉則如人以田宅之故而取赤子於慈

母之懷而殺之至愚之所不為而秦皇漢武為之豈非

孟子所謂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哉於戯公則生明私

則生愚一絲毫之私即生一絲毫之愚延而極之横流

及於天地可不畏哉韓愈曰逺徵軍士行者有羈旅離

KR4h0147_WYG_021-15b

别之思居者有怨曠騷動之憂本軍有饋餉煩費之難

地主多姑息形迹之患急之則怨緩之則不用命浮寄

孤懸形勢銷弱且與賊不相諳委臨敵恐駭難以有功

若召募土人必得豪勇與賊相熟知其氣力所極無望

風之驚愛護鄉里勇於自戰徵兵滿萬不若召募數千

千古以愈言為韙焉由斯以譚出師征討猶尚以逺調

為失計况乎戍守必年時久長又安可以異地之人為

哉况乃山川悠逺繩渡猨飲毒蒸蠱飛之區五榖鮮少

KR4h0147_WYG_021-16a

轉運之苦萬狀疫癘之作無時而使他鄉之民荷戈而

戍之可不戰而自殱是直以其卒與敵驅赤子而入之

水火也其安可為哉孫樵之論誠萬世不刋矣

KR4h0147_WYG_021-17a

  書褒城驛壁

褒城驛號天下第一及得寓目視其沼則淺混而茅視

其舟則離敗而膠庭除甚蕪堂廡甚殘烏覩其所謂宏

麗者訊於驛吏則曰忠穆公嘗牧梁州以褒城控三節

度治所龍節虎旗馳驛犇軺以去以來轂交蹄劘由是

崇侈其驛以示雄大蓋當時視他驛為壯且一嵗賓至

者不下數百輩茍夕得其庇飢得其飽皆暮至朝去寧

有顧惜心耶至如棹舟則必折篙破舷碎鷁而後止漁

KR4h0147_WYG_021-17b

釣則必枯泉汨泥盡魚而後止至有飼馬於軒宿隼於

堂凡所以汙敗室廬糜毁器用官小者其下雖氣猛可

制官大者其下益暴横難禁由是日益破碎不與曩類

某曹八九輩雖以供饋之隟一二力治之其能補數十

百人殘暴乎語未既有老甿笑於旁且曰舉今州縣皆

驛也吾聞開元中天下富蕃號為理平踵千里者不裹

糧長子孫者不知兵今者天下無金革之聲而户口日

益破壃埸無侵削之虞而墾田日益寡生民日益困財

KR4h0147_WYG_021-18a

力日益竭其故何哉凡與天子共治天下者刺史縣令

而已以其耳目接於民而政令速於行也今朝廷命官

既已輕任刺史縣令而又促數於更易且刺史縣令逺

者三嵗一更近者一二嵗再更故州縣之政茍有不利

於民可以出意革去其甚者在刺史曰明日我即去何

用如此在縣令亦曰明日我即去何用如此當愁醉醲

當飢飽鮮囊帛櫝金笑與秩終嗚呼州縣真驛耶矧更

代之隟黠吏因緣恣為奸欺以賣州縣者乎如此而欲

KR4h0147_WYG_021-18b

望生民不困財力不竭户口不破墾田不寡難哉予既

揖退老甿條其言書於褒城驛屋壁

KR4h0147_WYG_021-19a

  與高錫望書

文章如面史才最難到司馬子長之地千載獨聞得揚

子雲唐朝以文索士二百年間作者數十輩獨髙韓吏

部吏部修順宗實錄尚不能當班堅其能與子長子雲

相上下乎足下乃小史尚宜世嗣史法矧足下才力雄

獨意語横濶嘗序義復岡及樂武事其説要害在樵宜

一二百言者足下能數十字輒盡情狀及意窮事際反

若有千百言在筆下足下齒髪未及壯其所得如此則

KR4h0147_WYG_021-19b

不知子長子雲當足下年齒時文章果何如也然足下

所傳史法與樵所聞者異耶古史有直事俚言者有文

飾者乃特紀前人一時語以立實錄非為俚言竒健能

為史筆精魄故其立言序事及出没得失皆字字典要

何嘗以俚言汨其間哉今世俚言文章謂得史法因牽

韓吏部曰如此如此樵不知韓吏部以此欺後學耶韓

吏部亦未知史法耶又史家紀職官山川地理禮樂衣

服亦宜直書一時制度使後人知某時如此某時如彼

KR4h0147_WYG_021-20a

不當以秃屑淺俗列取前代名品以就簡捷夫史家條

序人物宜存警訓不當徒以官大寵濃講文張字故大

惡大善雖賤必紀尸生浪職雖貴得黜至如司馬遷序

周繆班孟堅傳蔡義尚可用耶為史官者明不顧刑辟

幽不見神怪若梗避於其間其書可燒也古者國君不

得視史今朝廷以宰相監撰大丈夫當一時寵遇皆欲

齊政房杜躋俗太平孰能受惡於不隱乎古者七十子

不與筆削今朝廷以史館叢文士儒家擅一時胸臆皆

KR4h0147_WYG_021-20b

欲各任憎愛手出白黒孰能專門立言乎樵未知唐史

誠何如也樵雖承史法於師又嘗熟司馬遷揚子雲書

然才韻枯梗文過乎質嘗序廬江何易于首末千言貴

文則䘮質近質則太秃刮垢磨痕卒不到史獨謂足下

才力天出最與史近故以樵所授於師者致足下

 儲欣曰史法畧具於此當與劉子元史通諸議論參

 看

KR4h0147_WYG_021-21a

  與王霖秀才書

太原君足下雷賦逾千六言推之大易參之𤣥象其㫖

甚微其辭甚竒如觀駭濤於重溟徒知褫魄貽目莫得

畔岸誠謂足下怪於文方舉降旗將大誇朋從間且疑

子雲復生無何足下繼以翼㫖及雜題十七篇則與雷

賦相濶數百里足下未到其壼則非樵所敢與知既入

其城設不如意亦宜上下銖兩不當如此懸隔不知足

下以此見嘗耶抑以背時戾衆且欲餔粕啜醨以其茍

KR4h0147_WYG_021-21b

合耶何自待則淺而徇人反深鸞鳳之音必傾聴雷霆

之聲必駭心龍章虎皮是何等物日月五星是何等象

儲思必深摛辭必高道人之所不道到人之所不到趨

怪走竒中病歸正以之明道則顯而微以之揚名則久

而傳前輩作者正如是譬玉川子月蝕詩楊司城華山

賦韓吏部進學解馮常侍清河壁記莫不㧞地倚天句

句欲活讀之如赤手捕長蛇不施控騎生馬急不得暇

莫可捉搦又似逺人入太興城茫然自失詎比十家縣

KR4h0147_WYG_021-22a

足未及東郭目已極西郭耶樵嘗得為文真訣於來無

擇來無擇得之於皇甫持正皇甫持正得之於韓吏部

退之然樵未始與人言及文章且懼得罪於時今足下

有意於此而自疑尚多其可無言乎樵再拜

述其所私淑於韓愈者如是學者於是可得為文之法

然篇中所言皆狀其文之已成者耳其所以致是者未

嘗言也必也讀書多行已正理事雙明心手一貫立數

千百言詔天下萬世能不異與家人語然後上下銖兩

KR4h0147_WYG_021-22b

以期至於昌黎所云無難易惟其是者庶幾合於樵之

所云非然者徒事艱深其詞怪偉其貌正文章之大梗

KR4h0147_WYG_021-23a

  祭梓潼神君文

大中十八年七月九日鄉貢進士孫樵再拜獻辭張君

靈座之前樵實頑民不知鬼神凡過祠廟不笑即唾今

於張君信有靈云會昌五年夜躋此山凍雨如泣滑不

可陟滿眼漆黒索途不得跛馬愠僕前仆後踣樵因有

言非燭莫前須臾有光來馬足間北望空山火起廟壖

焰焰逾丈飛芒射天暝色斜透峻途如晝樵謂廟奴苦

寒爇薪取温曉及山巔鏁澀廟門餘燼莫覩孰知其然

KR4h0147_WYG_021-23b

大中四年冒暑還秦午及山足猛雨如雹樵復有言神

誠能神反雨為晴曩火乃靈斯言纔闋迴風大發始自

馬前怒號滿山劈雲飄雨使四山去兹山巍巍輕塵如

飛訖四十里雨不霑衣顧樵當時嘉神不欺與神心期

神其自知今過祠宇其敢默去觴酒豆脯捧拜庭下神

其歆此

子産曰用物宏多則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鬼

神之為德誠之不可揜也文能曲肖其靈怪恍惚筆力

KR4h0147_WYG_021-24a

與漢郊祀樂章相埓矣

KR4h0147_WYG_021-25a

  乞巧對

孟秋暮天當庭布筵有𤓰於盤有果於盆拜而言若祈

於神者從而問之對曰七夕祈巧祀也若有求乎樵應

之曰吾守吾拙以全吾節巧如可求適為吾羞彼巧在

言便便翻翻出口簧然媚於人間革白成黒蠱直殘德

譽跖為聖譖囘為賊離間君親賣亂家國彼巧在文摘

奇搴新轄字束句稽程合度磨韻調聲決濁流清雕枝

鏤英花鬭窠明至有破經碎史稽古倒置大類於俳觀

KR4h0147_WYG_021-25b

者啓齒下醨沈謝上殘騷雅取媚於時古風不歸彼巧

在官竊譽假善齚舌鉗口媚竈賂權忍恥受侮愧畏如

鼠望塵掃門指期九遷君納於逵贊唱菲菲翫世偷安

敗俗紊官彼巧在工瓌詭不窮唾古笑朴雕鎪錯落憑

雲亘天㬦霍延綿窮侈殫麗越禮踰制繡文錦幅雲綃

霧縠若出鬼力大蠹婦織遂使俗尚浮華各溺於奢凋

家磨國未騁胸臆蠱於化源戕此民力由此觀之巧何

足云吾寳吾拙雖與事濶優游經史卧雲嘯月九衢喧

KR4h0147_WYG_021-26a

喧夾路朱門曉鼓一發車馳馬奔予方高枕偃然就寢

腹搖鼻息夢到鄉國槐花撲庭鳴蜩噪晴懷軸囊刺門

門買聲予方屏居詠歌吾廬對松欹石莫知其餘上天

付性吾豈無命何求於巧以撓吾靜吾方欲上叫帝閽

以窒巧門使天下人各歸其根無慮無思其樂怡怡耕

食織衣如上古時巧乎巧乎將何所施為

巧由智生拙從愚出惡巧而用拙豈惡智而用愚耶蓋

世之巧其拙而拙其巧也久矣巧莫過於造物造物之

KR4h0147_WYG_021-26b

巧皆無心而自成而人乃以機心為機事是乃大拙而

天下莫不謂巧焉何哉幾乎不陷溺其心而入於禽獸

之路也夫陷溺其心而入於禽獸之路是其於事乃為

大僨乃世之以大拙為大巧者又將以大僨為大成可

不悲夫詩云多將熇熇不可救藥此聖賢所以蒿目乎

斯世也孫樵曰吾寳吾拙善矣而曰與事濶事何事哉

其猶有蓬之心也夫

御選唐宋文醇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