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文醇

御選唐宋文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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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二十四目録

  廬陵歐陽修文三

   序

  帝王世次圖序

  後序

  外制集序

  詩譜補亡後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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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古録目序

  韻總序

  蘇氏文集序

  梅聖俞詩集序

  送徐無黨南歸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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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卷二十四

  廬陵歐陽修文三

  帝王世次圖序

堯舜禹湯文武此六君子者可謂顯人矣而後世猶失

其傳者豈非以其遠也哉是故君子之學不窮遠以為

能而闕其不知慎所傳以惑世也方孔子時周衰學廢

先王之道不明而異端之説並起孔子患之乃修正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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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史記以止紛亂之說而欲其傳之信也故畧其遠而

詳其近於書斷自唐虞以來著其大事可以為世法者

而已至於三皇五帝君臣世次皆未嘗道者以其世遠

而慎所不知也孔子旣沒異端之說復興周室亦益衰

亂接乎戰國秦遂焚書先王之道中絶漢興久之詩書

稍出而不完當王道中絶之際竒書異說方充斥而盛

行其言往往反自托於孔子之徒以取信於時學者旣

不備見詩書之詳而習傳盛行之異說世無聖人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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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而不自知其取捨真偽至有博學好竒之士務多聞

以為勝者於是盡集諸說而論次初無所擇而惟恐遺

之也如司馬遷之史記是矣以孔子之學上述前世止

於堯舜著其大畧而不道其前遷遠出孔子之後而乃

上述黄帝以來又詳悉其世次其不量力而務勝宜其

失之多也遷所作本紀出於大戴禮世本諸書今依其

説圗而考之堯舜夏商周皆同出於黄帝堯之崩也下

傳其四世孫舜舜之崩也復上傳其四世祖禹而舜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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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壽百歲稷契於髙辛為子乃同父異母之兄弟今以

其世次而下之湯與王季同世湯下傳十六世而為紂

王季下傳一世而為文王二世而為武王是文王以十

五世祖臣事十五世孫紂而武王以十四世祖伐十四

世孫而代之王何其謬哉嗚呼堯舜禹湯文武之道百

王之取法也其盛徳大業見於行事而後世所欲知者

孔子皆已論著之矣其久遠難明之事後世不必知不

知不害為君子者孔子皆不道也夫孔子所以為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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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其智知所取捨皆如此

 王志堅曰困學紀聞攷古編謂歐陽公論二帝三王

 世次差舛發端於杜佑通典按釋例世族譜已有此

 疑則發端乃杜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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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序

予旣畧論帝王世次而見本紀之失猶謂文武與紂相

去十五六世其繆較然不疑而堯舜禹之世相去不遠

尚冀其理有可通乃復以尚書孟子孔安國皇甫謐諸

書參考其壽數長短而尤乖戾不能合也據書及諸説

云堯壽一百一十六歳舜壽一百一十二歲禹壽百歲

堯年十六即位在位七十年年八十六始得舜而試之

二年乃始攝政時舜年三十居試攝通三十年而堯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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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服堯䘮三年畢乃即位在位五十年而崩方舜在位

三十三年命禹攝政凡十七年而舜崩禹服舜䘮三年

畢乃即位在位十年而崩由是言之當堯得舜之時堯

年八十六舜年三十以此推而上之是堯年五十七已

見四世之𤣥孫生一歲矣舜居試攝及在位通八十二

年而禹壽百年以禹百年之間推而上之禹即位及居

舜䘮通十三年又在舜朝八十二年通九十五年則當

舜攝試之初年禹纔六歲是舜為𤣥孫年三十時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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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髙祖方生六歲矣至於舜娶堯二女據圖為曾祖

姑雖古遠世異與今容有不同然人倫之理乃萬世之

常道必不錯亂顛倒之如此然則諸家世次壽數長短

之説聖經之所不著者皆不足信也决矣

修平生於古人書不輕訾議至其灼見刺謬則反覆申

明以詔後世又不憚覼縷間嘗論之馬遷上下千百年

以成史記而班固譏其是非頗謬於聖人迄今考其書

其所褒貶盖多微辭所以譏切當世語南意北使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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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得之未嘗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又何以據其文而

譏其謬也特所編次多據戰國秦漢間處士游談不經

之説雜入孔子論定之六經使金鍮莫辨涇渭不分則

其所蔽耳公羊傳曰所聞異辭所傳聞又異辭事隔數

世不能以無訛謬雖左氏傳猶或未免况其他乎如史

記所載衛公子伋壽爭死乃據左傳詩傳之文謂衛宣

公納伋之妻生壽及朔朔與宣姜愬伋於公公令伋之

齊使賊先待於隘而殺之壽竊其節以先伋至爭死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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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殺之先儒信之無疑者乃考其年代則宣公十八年

納伋之妻而十九年宣公死然則所為壽者朔者雖孿

生亦俱未周晬安得有愬伋爭死之事乎不特左氏傳

可疑即二子乗舟之詩亦不知何為作也如是者不可

枚舉聊附記其一端使後世知孟子云盡信書不如無

書之為至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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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制集序

慶厯三年春丞相吕夷簡病不能朝上旣更用大臣銳

意天下事始用諫官御史疏追還夏竦制書旣而召韓

琦范仲淹於陜西又除富弼樞宻副使弼仲淹琦皆惶

恐頓首辭讓至五六不已手詔趣琦等就道甚急而弼

方且入求對以辭不得見遣中貴人趣送閣門使即受

命嗚呼觀琦等之所以讓上之所以用琦等者可謂聖

賢相遭萬世一遇而君臣之際何其盛也於是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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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士孰不願為材邪顧予何人亦與其選夏四月召自

滑臺入諫院冬十二月拜右正言知制誥是時夏人雖

數請命而西師尚未解嚴京東累歲盗賊最後王倫暴

起沂州轉劫江淮之間而張海郭貎山等亦起商鄧以

驚京西州縣之吏多不稱職而民弊矣天子方慨然勸

農桑興學校破去前例以不次用人哀民之困而欲除

其蠧吏知磨勘法久之弊而思别材不肖以進賢能患

百職之不修而申行賞罰之信盖欲修法度矣予時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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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誥命猶在諫職常得奏事殿中從容盡聞天子所以

更張庶事憂閔元元而勞心求治之意退得載於制書

以諷曉訓勅在位者然予方與修祖宗故事又修起居

注又修編勅日與同舍論議治文書所省不一而除目

所下率不一二時已廹丞相出故不得專一思慮工文

字以盡導天子難諭之意而復誥命於三代之文嗟夫

學者文章見用於世鮮矣况得施於朝廷而又遭人主

致治之盛若修之鄙使竭其材猶恐不稱而况不能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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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其職此予所以常遺恨於斯文也明年秋予出為河

北轉運使又明年春權知成徳軍事事少間發嚮所作

制草而閱之雖不能盡載明天子之意於其所述而得

一二足以彰示後世盖王者之訓在焉豈以予文之鄙

而廢也於是録之為三巻予自直閣下儤直八十始滿

不數日奉使河東還即已來河北故其所作纔一百五

十餘篇云

 徐度曰按歐陽文忠公慶厯制草序曰除目所下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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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二時已廹丞相出故不得專一思慮工文字以

 盡道天子難喻之意而還誥命於三代之文又劉原

 甫侍讀墓誌稱其文章尤敏贍嘗直紫微閣一日追

 封皇子公主九人方將下直為之立馬却坐一揮九

 制凡數千言文辭典雅各得其體由是言之則是除

 目旣下必用是日草詞且不得從容下直而為之也

 迨元祐初命詞之限已不得如前者之廹翟公巽資

 政居政和間詞命獨為一時之冠然文思遲澁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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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趣之有趣之者輙黙誌其旁故一趣則故遲一日

 有遷延至旬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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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譜補亡後序

歐陽子曰昔者聖人已沒六經之道幾熄於戰國而焚

棄於秦自漢已來收拾亡逸發明遺義而正其訛繆得

以麤備傳於今者豈一人之力哉後之學者因迹前世

之所傳而較其得失或有之矣若使徒抱焚餘殘脫之

經倀倀於去聖千百年後不見先儒中間之說而欲特

立一家之學者果有能哉吾未之信也然則先儒之論

茍非詳其終始而牴牾質於聖人而悖理害經之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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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而後改易者何必徒為異論以相訾也毛鄭於

詩其學亦已博矣予嘗依其箋傳考之於經而證以序

譜惜其不合者頗多盖詩述商周自生民𤣥鳥上陳稷

契下迄陳靈公千五六百歲之間旁及列國君臣世次

國地山川封域圖牒鳥獸草木魚蟲之名與其風俗善

惡方言訓詁盛衰治亂美刺之由無所不載然則孰能

無失於其間哉予疑毛鄭之失旣多然不敢輕為改易

者意其為說不止於箋傳而已恨不得盡見二家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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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徧通其㫖夫不盡見其書而欲折其是非猶不盡

人之辭而欲斷其訟之曲直其能果於自决乎其能使

之必服乎世言鄭氏詩譜最詳求之久矣不可得雖崇

文總目秘書所藏亦無之慶厯四年奉使河東至於絳

州偶得焉其文有注而不見名氏然首尾殘缺自周公

致太平以上皆亡之其國譜旁行尤易為訛舛悉皆顛

倒錯亂不可復考凡詩雅頌兼列商魯其正變之風十

有四國而其次皆莫詳其義惟封國變風之先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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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知周召王豳同出於周邶鄘出於衛檜魏無世家

其可考者陳齊衛晉曹鄭秦此封國之先後也豳齊衛

檜陳唐秦鄭魏曹此變風之先後也周南召南邶鄘衛

王鄭齊豳秦魏唐陳曹此孔子未刪詩之前周太師樂

歌之次第也周召邶鄘衛王檜鄭齊魏唐秦陳曹豳此

鄭氏詩譜次第也黜檜後陳此今詩次第也初予未見

鄭譜嘗畧考春秋史記本紀世家年表而合以毛鄭之

說為詩圗十四篇今因取以補鄭譜之亡者足以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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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所說世次先後甚備因據而求其得失較然矣而仍

存其圖庶幾以見予於鄭氏之學盡心焉耳夫盡其說

而有所不通然後得以論正予豈好為異論者哉凡補

其譜十有五補其文字二百七增損塗乙改正者三百八

十三而鄭氏之譜復完矣

修與宋咸書謂經非一世之書其傳之謬非一日之失

其刋正補緝亦非一人之所能使學者各極其所見而

明者擇焉十取其一百取其十雖未能復六經於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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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聚衆善以補緝之庶幾不至於大謬可以俟聖人之

復生又與徐無黨書謂凡今治經者莫不患聖人之意

不明而為諸儒以自出之說汨之也今於經外又自為

說則是患沙渾水而投土益之也不若沙土盡去則水

清而明矣合之此序三者雖若語相牴牾而如五味之

相和可見修於六經潛心自得之趣而亦可為後世學

人治經之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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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古録目序

物常聚於所好而常得於有力之彊有力而不好好之

而無力雖近且易有不能致之象犀虎豹蠻夷山海殺

人之獸然其齒角皮革可聚而有也玉出崑崙流沙萬

里之外經十餘譯乃至乎中國珠出南海常生深淵採

者腰絙而入水形色非人往往不出則下飽蛟魚金礦

于山鑿深而穴遠篝火餱糧而後進其崖崩窟塞則遂

葬於其中者率常數十百人其遠且難而又多死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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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然而金玉珠璣世常兼聚而有也凡物好之而有

力則無不至也湯盤孔鼎岐陽之鼓岱山鄒嶧㑹稽之

刻石與夫漢魏以來聖君賢士桓碑彞器銘詩序記下

至古文籕篆分𨽻諸家之字書皆三代以來至寶怪竒

偉麗工妙可喜之物其去人不遠其取之無禍然而風

霜兵火湮沒磨滅散棄於山崖墟莽之間未嘗收拾者由

世之好者少也幸而有好之者又其力或不足故僅得

其一二而不能使其聚也夫力莫如好好莫如一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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顓而嗜古凡世人之所貪者皆無欲於其間故得一其

所好於斯好之已篤則力雖未足猶能致之故上自周

穆王以來下更秦漢隋唐五代外至四海九州名山大

澤窮崖絶谷荒林破塜神仙鬼物詭怪所傳莫不皆有

以為集古録以為轉寫失真故因其石本軸而藏之有

巻帙次第而無時世之先後盖其取多而未已故隨其

所得而録之又以為聚多而終必散乃撮其大要别為

録目因并載夫可與史傳正其闕謬者以傳後學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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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多聞或譏予曰物多則其勢難聚聚久而無不散何

必區區於是哉予對曰足吾所好玩而老焉可也象犀

金玉之聚其能果不散乎予固未能以此而易彼也

 歐陽修自記昔在洛陽與余逰者皆一時豪雋之士

 也而陳郡謝希深善評文章河南尹師魯辨論精博

 余毎有所作二人者必伸紙疾讀便得余深意以示

 他人亦或時有所稱皆非余所自得者也宛陵梅聖

 俞善人君子也與余共處窮約每見余小有可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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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懽然若在諸已自三君之亡余亦老且病矣此叙之

 作旣無謝尹之知音而集録成書恨聖俞之不見也

 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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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韻總序

倕工於為弓而不能射羿與逄䝉天下之善射者也奚

仲工於為車而不能御王良造父天下之善御者也此

旬卿子所謂藝之至者不兩能信哉儒者學乎聖人聖

人之道直以簡然至其曲而暢之以通天下之理以究

陰陽天地人鬼事物之變化君臣父子吉㓙生死凡人

之大倫則六經不能盡其說而七十子與孟軻荀揚之

徒各極其辯而莫能殫焉夫以孔子之好學而其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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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自堯舜而後則詳之其前盖畧而弗道其亦有所不

暇者歟儒之學者信哉遠且大而用功多則其有所不

暇者宜也文字之為學儒者之所用也其為精也有聲

形曲直毫釐之别音響清濁相生之類五方言語風俗

之殊故儒者莫暇精之其有精者則往往不能乎其他

是以學者莫肯捨其所事而盡心乎此所謂不兩能者

也必待乎用心專者而或能之然後儒者有以取焉洛

僧鑒聿為韻總五篇推子母輕重之法以定四聲考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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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儒之失辯正五方之訛顧其用心之精可謂入於忽

微若櫛之於髪績之於絲雖細且多而條理不亂儒之

學者莫能難也鑒聿通於易能知大衍之數又學乎陰

陽地理黄帝岐伯之書其尤盡心者韻總也世本儒家

子少為浮圗入武當山往來江漢之旁十餘年不妄與

人交有不可其意雖王公大人亦莫肯顧聞士有一藝

雖千里必求之介然有古獨行之節所謂用心專者也

宜其學必至焉耳浮圖之書行乎世者數百萬言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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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雜以夷夏讀者罕得其真往往就而正焉鑒聿之書

非獨有取於吾儒亦欲傳於其徒也

字學所係甚小然韓愈云凡為文宜略識字固亦不得

而略也旣有聲形曲直毫釐之别則必有音響清濁相

生之類五方言語風俗各殊莫可究詰然必有統宗㑹

元之處焉先儒謂聲較色味臭止得其半盖三者俱兼

陰陽獨聲止陽數記曰凡聲陽也故至於陰則不能行

理固然矣然其不能行處即是無聲而無聲之所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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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有有聲者以為對其對為何聲則反而求之於此雖

無聲而不異有聲也梵書有華嚴字母能統萬類之聲

而一一區别之僧鑒聿其精於是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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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氏文集序

予友蘇子美之亡後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遺稿於太

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録之以為十巻子美杜氏壻也

遂以其集歸之而告於公曰斯文金玉也棄擲埋沒糞

土不能銷蝕其見遺於一時必有收而寶之於後世者

雖其埋沒而未出其精氣光怪已能常自發見而物亦

不能揜也故方其擯斥摧挫流離窮厄之時文章已自行

於天下雖其怨家仇人及嘗能出力而擠之死者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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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則不能少毁而揜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貴遠

子美屈於今世猶若此其伸於後世宜如何也公其可

無恨予嘗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

幾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餘習後百有餘

年韓李之徒出然後元和之文始復於古唐衰兵亂又

百餘年而聖宋興天下一定晏然無事又幾百年而古

文始盛於今自古治時少而亂時多幸時治矣文章或

不能純粹或遲久而不相及何其難之若是歟豈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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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其人歟茍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於治世世其可不

為之貴重而愛惜之歟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過至廢

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歎息流涕而為當世仁人

君子之職位宜與國家樂育賢材者惜也子美之齒少

於予而予學古文反在其後天聖之間予舉進士於有

司見時學者務以言語聲偶摘裂號為時文以相誇尚

而子美獨與其兄才翁及穆㕘軍伯長作為古謌詩雜

文時人頗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顧也其後天子患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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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弊下詔書諷勉學者以近古由是其風漸息而學者

稍趨於古焉獨子美為於舉世不為之時其始終自守

不牽世俗趨舍可謂特立之士也子美官至大理評事

集賢校理而廢後為湖州長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

狀貎竒偉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愛慕其材

雖髙而人亦不甚嫉忌其擊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

賴天子聰明仁聖凡當時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

下欲以子美為根而累之者皆䝉保全今並列於榮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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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與子美同時飲酒得罪之人多一時之豪俊亦被收

采進顯於朝廷而子美獨不幸死矣豈非其命也悲夫

 朱子曰范文正招引一時才俊之士聚在館閣如蘇

 子美梅聖俞之徒此輩雖有才望然輕儇戲謔又多

 分流品一時許公為相張安道為御史中丞王拱辰

 之徒皆深惡之求去之未有䇿而蘇子美又杜祁公

 壻杜是時為相蘇為館職兼進奏院每歲院中賽神

 例賣故紙錢為飲燕之費蘇承例賣故紙因出已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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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添助為㑹請館閣中諸名勝而分别流品非其侣者

 皆不得與㑹李定願與而蘇不肯於是盡招兩軍女

 妓作樂爛飲作為傲歌王勝之直柔句云欹倒太極

 遣帝扶周公孔子驅為奴拱辰輩專探伺伊敗闕才

 聞此句即以白上仁宗大怒即令中官捕捉諸公皆

 已散走逃匿而上怒甚捕捉甚峻城中喧然於是韓

 魏公言於上曰陛下即位以來未嘗為此等事一旦

 遽如此驚駭天下觀聽仁宗怒少解而館閣之士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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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一空故時有一網打盡之語杜公亦罷相子美除

 名為民永不叙復子美居湖州有詩曰不及雞竿下

 坐人言不得比罪人引赦免放也雖是拱辰安道輩

 攻之甚急然亦只伊輩輕薄做得不是縱有時名所

 為如此終亦何補於天下國家邪仁宗於是懲才士

 輕薄之弊這幾箇承意㫖盡援引純朴持重之人以

 愚仁宗凡解經不過如釋訓詁而已如楊安國彭乗

 之徒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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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聖俞詩集序

予聞世謂詩人少達而多窮夫豈然哉盖世所傳詩者

多出於古窮人之辭也凡士之藴其所有而不得施於

世者多喜自放於山巔水涯之外見蟲魚草木風雲鳥

獸之狀類往往探其竒怪内有憂思感憤之鬱積其興

於怨刺以道羇臣寡婦之所歎而寫人情之難言盖愈

窮則愈工然則非詩之能窮人殆窮者而後工也予友

梅聖俞少以䕃補為吏累舉進士輙抑於有司困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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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凡十餘年年今五十猶從辟書為人之佐鬱其所蓄

不得奮見於事業其家宛陵幼習於詩自為童子出語

已驚其長老旣長學乎六經仁義之說其為文章簡古

純粹不求茍說於世世之人徒知其詩而已然時無賢

愚語詩者必求之聖俞聖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樂於

詩而發之故其平生所作於詩尤多世旣知之矣而未

有薦於上者昔王文康公嘗見而歎曰二百年無此作

矣雖知之深亦不果薦也若使其幸得用於朝廷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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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頌以歌詠大宋之功徳薦之清廟而追商周魯頌之

作者豈不偉歟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為窮者之詩乃

徒發於蟲魚物類羇愁感歎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

窮之久而將老也可不惜哉聖俞詩旣多不自收拾其

妻之兄子謝景初懼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陽至於

吳興以來所作次為十巻予嘗嗜聖俞詩而患不能盡

得之遽喜謝氏之能類次也輒序而藏之其後十五年

聖俞以疾卒於京師余旣哭而銘之因索於其家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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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槀千餘篇并書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為一

十五巻嗚呼吾於聖俞詩論之詳矣故不復云

 王志堅曰歐陽公與梅聖俞由河南幕府締交最久

 至嘉祐元年始薦為直講距聖俞之死僅五年耳故

 王荆公挽詩云貴人憐公青兩眸吹嘘可使髙岑樓

 坐令隠納不見收空能乞錢助饙餾此為歐公發也

 然公為作誌又為作序於故人之誼不薄其不早汲

 引豈無意乎世傳聖俞不得志作一書名碧雲騢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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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詆諸公葉夢得嘗辨為魏泰作然於石林燕語載范

 公初貶饒州聖俞作靈鳥賦以寄及公秉政意其援

 已而漠然無意所薦乃孫明復李泰伯聖俞乃作後

 靈鳥賦云我昔閔汝之忠作賦弔汝今主人誤豐爾

 食安爾巢而爾不復啄叛臣之目伺賊壘之去反憎

 鴻鵠之不親愛燕雀之來附清波雜志引聖俞聞范

 公訃詩云一出屢更郡人皆望酒壺俗情那可學奏

 記向來無貧賤常甘分崇髙不解腴雖然門館隔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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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衆人殊疑碧雲騢一書真出聖俞合而觀之聖俞

 之為人可知歐公待之最為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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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徐無黨南歸序

草木鳥獸之為物衆人之為人其為生雖異而為死則

同一歸於腐壞澌盡冺滅而已而衆人之中有聖賢者

固亦生且死於其間而獨異於草木鳥獸衆人者雖死

而不朽逾遠而彌存也其所以為聖賢者修之於身施

之於事見之於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於身

者無所不獲施於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見於言者則

又有能有不能也施於事矣不見於言可也自詩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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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所傳其人豈必皆能言之士哉修於身矣而不施於

事不見於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事者矣有能言

語者矣若顔囘者在陋巷曲肱饑臥而已其羣居則黙

然終日如愚人然自當時羣弟子皆推尊之以為不敢

望而及而後世更百千歲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

存者固不待施於事况於言乎予讀班固藝文志唐四

庫書目見其所列自三代秦漢以來著書之士多者至

百餘篇少者猶三四十篇其人不可勝數而散亡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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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不一二存焉予竊悲其人文章麗矣言語工矣無異

草木榮華之飄風鳥獸好音之過耳也方其用心與力

之勞亦何異衆人之汲汲營營而忽焉以死者雖有遲

有速而卒與三者同歸於泯滅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

此今之學者莫不慕古聖賢之不朽而勤一世以盡心

於文字間者皆可悲也東陽徐生少從予學為文章稍

稍見稱於人既去而與羣士試於禮部得髙第由是知

名其文辭日進如水涌而山出予欲摧其盛氣而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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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也故於其歸告以是言然予固亦喜為文辭者亦因

以自警焉

 王志堅曰張芸叟與石司理書云頃遊京師每聼歐

 陽文忠公王荆公司馬温公之論於行義文史為多

 惟歐公多談吏事久之不免有請云學者之見先生

 莫不以道徳文章為欲聞者今先生多教人以吏事

 所未喻也公曰不然吾子異日臨事當自知之大抵

 文章止於潤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貶官夷陵欲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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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漢一觀公私無有因取陳年公牘反覆觀之見其

 枉直乖錯不可勝數且以夷陵荒遠褊小尚如此天

 下固可知也當時仰天誓心曰自爾遇事不敢忽也

 迨今二十餘年出入中外忝塵三事今日以人望我

 必謂翰墨致身以我自觀竟是當時一言之報也此

 序諄諄以徒言為誡即此一段公於文學曾不自足

 而必求政事以及人非聖賢心事何以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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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選唐宋文醇巻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