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文醇

御選唐宋文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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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二十三目錄

  廬陵歐陽修文二

   書

  與高司諫書

  與尹師魯第一書

  答陜西安撫使范龍圖辭辟命書

  與石推官第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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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石推官第二書

  答宋咸書

  與刁景純學士書

  與樂秀才第一書

  與張秀才第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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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二十三

  廬陵歐陽修文二

  與髙司諫書

修頓首再拜白司諫足下某年十七時家隨州見天聖

二年進士及第牓始識足下姓名是時予年少未與人

接又居逺方但聞今宋舍人兄弟與葉道卿鄭天休數

人者以文學大有名號稱得人而足下厠其間獨無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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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可道説者予固疑足下不知何如人也其後更十一

年予再至京師足下已為御史裏行然猶未暇一識足

下之面但時時於予友尹師魯問足下之賢否而師魯

說足下正直有學問君子人也予猶疑之夫正直者不

可屈曲有學問者必能辨是非以不可屈之節有能辨

是非之明又為言事之官而俯仰黙黙無異衆人是果

賢者耶此不得使予之不疑也自足下為諫官來始得

相識侃然正色論前世事歴歴可聴褒貶是非無一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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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噫持此辯以示人孰不愛之雖予亦疑足下真君子

也是予自聞足下之名及相識凡十有四年而三疑之

今者推其實迹而較之然後決知足下非君子也前日

范希文貶官後與足下相見於安道家足下詆誚希文

為人予始聞之疑是戲言及見師魯亦説足下深非希

文所為然後其疑遂决希文平生剛正好學通古今其

立朝有本末天下所共知今又以言事觸宰相得罪足

下既不能為辨其非辜又畏有識者之責己遂隨而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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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為當黜是可怪也夫人之性剛果懦軟稟之於天

不可勉强雖聖人亦不以不能責人之必能今足下家

有老母身惜官位懼飢寒而顧利禄不敢一忤宰相

以近刑禍此庸人之常情不過作一不才諫官爾雖朝

廷君子亦將閔足下之不能而不責以必能也今乃不然

反昻然自得了無愧畏便毁其賢以為當黜庶乎飾己

不言之過夫力所不敢為乃愚者之不逮以智文其過

此君子之賊也且希文果不賢耶自三四年來從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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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丞至前行員外郎作待制日日備顧問今班行中無

與比者是天子驟用不賢之人夫使天子待不賢以為

賢是聰明有所未盡足下身為司諫乃耳目之官當其

驟用時何不一為天子辨其不賢反默默無一語待其

自敗然後隨而非之若果賢邪則今日天子與宰相以

忤意逐賢人足下不得不言是則足下以希文為賢亦

不免責以為不賢亦不免責大抵罪在默默爾昔漢殺

蕭望之與王章計其當時之議必不肯明言殺賢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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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以石顯王鳳為忠臣望之與章為不賢而被罪也今

足下視石顯王鳳果忠耶望之與章果不賢邪當時亦

有諫臣必不肯自言畏禍而不諫亦必曰當誅而不足

諫也今足下視之果當誅邪是直可欺當時之人而不

可欺後世也今足下又欲欺今人而不懼後世之不可

欺邪况今之人未可欺也伏以今皇帝即位以來進用

諫臣容納言論如曹修古劉越雖歿猶被褒稱今希文

與孔道輔皆自諫諍擢用足下幸生此時遇納諫之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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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如此猶不敢一言何也前日又聞御史臺牓朝堂戒

百官不得越職言事是可言者惟諫臣爾若足下又遂

不言是天下無得言者也足下在其位而不言便當去

之無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昨日安道貶官師魯待罪

足下猶能以面目見士大夫出入朝中稱諫官是足下

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爾所可惜者聖朝有事諫官不

言而使他人言之書在史册他日為朝廷羞者足下也

春秋之法責賢者備今某區區猶望足下之能一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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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便絶足下而不以賢者責也若猶以為希文不賢

而當逐則予今所言如此乃是朋邪之人爾願足下直

攜此書於朝使正予罪而誅之使天下皆釋然知希文

之當逐亦諫臣之一效也前日足下在安道家召予往

論希文之事時坐有他客不能盡所懷故輒布區區伏

惟幸察不宣

是嵗修甫三十嵗年少激昻慷慨其事之中節與否雖

未知孔顔處此當何如然而凜凜正氣可薄日月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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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筮仕纔五年為京職纔一年餘未熟中朝大官老於

事之情態語言大抵如此千古一轍於是少所見多所

怪而有是書至今傳高若訥不復知人間羞恥事也人

固有幸不幸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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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尹師魯第一書

某頓首師魯十二兄書記前在京師相别時約使人如

河上既受命便遣白頭奴出城而還言不見舟矣其夕

又得師魯手簡乃知留船以待怪不如約方悟此奴嬾

去而見紿臨行臺吏催苛百端不比催師魯人長者有

禮使人惶迫不知所為是以又不留下書在京師但深

託君貺因書道修意以西始謀陸赴夷陵以大暑又無

馬乃作此行沿汴絶淮泛大江凡五千里用一百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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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纔至荆南在路無附書處不知君貺曾作書道修意

否及來此問荆人云去郢止兩程方喜得作書以奉問

又見家兄言有人見師魯過襄州計今在郢久矣師魯

歡戚不問可知所渴欲問者别後安否及家人處之如

何莫苦相尤否六郎舊疾平否修行雖久然江湖皆昔

所遊往往有親舊留連又不遇惡風水老母用術者言

果以此行為幸又聞夷陵有米麪魚如京洛又有梨栗

橘柚大筍茶荈皆可飲食益相喜賀昨日因參轉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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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趨始覺身是縣令矣其餘皆如昔時師魯簡中言疑

修有自疑之意者非他蓋懼責人太深以取直爾今而

思之自決不復疑也然師魯又云闇於朋友此似未知

修心當與髙書時蓋以知其非君子發於極憤而切責

之非以朋友待之也其所為何足驚駭路中來頗有人

以罪出不測見弔者此皆不知修心也師魯又云非忘

親此又非也得罪雖死不為忘親此事須相見可盡其

説也五六十年來天生此輩沈黙畏慎布在世間相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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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風忽見吾輩作此事下至竈門老婢亦相驚怪交口

議之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但問所言當否而已又

有深相歎賞者此亦是不慣見事人也可嗟世人不見

如往時事久矣往時砧斧鼎鑊皆是烹斬人之物然士

有死不失義則趨而就之與几席枕藉之無異有義君

子在傍見有就死知其當然亦不甚歎賞也史册所以

書之者蓋特欲警後世愚懦者使知事有當然而不得

避爾非以為奇事而詫人也幸今世用刑至仁慈無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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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使有而一人就之不知作何等怪駭也然吾輩亦自

當絶口不可及前事也居閒僻處日知進道而已此事

不須言然師魯以修有自疑之言要知修處之如何故

畧道也安道與予在楚州談禍福事甚詳安道亦以為

然俟到夷陵寫去然後得知修所以處之之心也又常

與安道言每見前世有名人當論事時感激不避誅死

真若知義者及到貶所則慼慼怨嗟有不堪之窮愁形

於文字其心歡戚無異庸人雖韓文公不免此累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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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安道慎勿作慼慼之文師魯察修此語則處之之心

又可知矣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貶者然或傲逸狂醉

自言我為大不為小故師魯相别自言益慎職無飲酒

此事修今亦遵此語咽喉自出京愈矣至今不曾飲酒

到縣後勤官以懲洛中時嬾慢矣夷陵有一路祗數日

可至郢白頭奴足以往來秋寒矣千萬保重

此修遺書責諫官髙若訥若訥以書聞遂落館職責授

夷陵令尹洙同時貶逐有書問修而修答之也較韓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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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謝表栁宗元與蕭俛等書可謂不覺前賢畏後生

 王聞修曰余讀當時諸公事嘗竊怪之仁宗非昏主

 申公非奸相以嫉妬廢后非失德事謫而旋復范公

 不可謂不用既用而汲汲言申公之短不可謂不修

 怨不可謂不躁進范公再出有論救者有請與同貶

 者有遺書高若訥責其不救者不可謂不立黨其不

 至受禍者仁宗之明也特幸爾及讀此書想見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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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事又云自當絶口不及前事益慎職無飲酒不覺

 心服若無此則其去假氣節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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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陜西安撫使范龍圖辭辟命書

修頓首再拜啟急步至得七月十九日華州所發書伏

審即日尊體動止萬福戎狄侵邊自古常事邊吏無狀

至煩大賢伏惟執事忠義之節信於天下天下之士得

一識面者退誇於人以為榮耀至於游談布衣之賤往

往竊託門下之名矧今以大謀小以順取逆濟以明哲

之才有必成功之勢則士之好功名者於此為時孰不

願出所長少助萬一得託附以成其名哉况聞狂虜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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獗屢有斥指之詞加之輕侮購募之辱至於執戮將吏

殺害邊民凡此數事在於修輩尤為憤恥每一思之中

夜三起不幸修無所能徒以少喜文字過為世俗見許

此豈足以當大君子之舉哉若夫參決軍謀經畫財利

料敵制勝在於幕府茍不乏人則軍書奏記一末事耳

有不待修而堪者矣由此始敢以親為辭况今世人所

謂四六者非修所好少為進士時不免作之自及第遂

棄不復作在西京佐三相幕府於職當作亦不為作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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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魯所見今廢已久懼無好辭以辱嘉命此一端也伏

見自至關西辟士甚衆古人所與成事者必有國士共

之非惟在上者以知人為難士雖貧賤以身許人固亦未

易欲其盡死必深相知知之不盡士不為用今奇怪豪

儁之士往往䝉見收擇顧用之如何爾然尚慮山林草

莽有挺特知義慷慨自重之士未得出於門下也宜少

思焉若修者恨無他才以當長者之用非敢效庸人茍

且樂安佚也幸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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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史修為館閣校勘范仲淹以言事貶在廷多論救司

諫高若訥獨以為當黜修貽書責之若訥上其書坐貶

夷陵令稍移乾德令武成節度判官范仲淹使陜西辟

掌書記修笑而辭曰昔者之舉豈以為利哉同其退不

同其進可也此即其辭辟命書修之自潔其身不茍進

取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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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石推官第一書

修頓首再拜白公操足下前嵗於洛陽得在鄆州時所

寄書卒然不能即報遂以及今然其勤心未必若書之

怠而獨不知公操察不察也修來京師已一嵗也宋州

臨汴水公操之譽日與南方之舟至京師修少與時人

相接尤寡而譽者無日不聞若幸使盡識舟上人則公

操之美可勝道哉凡人之相親者居則握手共席道歡

欣既别則問疾病起居以相為憂者常人之情爾若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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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足下之譽者何必問其他乎聞之欣然亦不減握手

之樂也夫不以相見為歡樂不以疾苦為憂問是豈無

情者乎得非相期者在於道爾其或有過而不至於道

者乃可為憂也近於京師頻得足下所為文讀之甚善

其好古閔世之意皆公操自得於古人不待修之贊也

然有自許太髙詆時太過其論若未深究其源者此事

有本末不可卒然語須相見乃能盡然有一事今詳而

説此計公操可朝聞而暮改者試先陳之君貺家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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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作書一通及有二像記石本始見之駭然不可識

徐而視定辨其點畫乃可漸通吁何怪之甚也既而持

以問人曰是不能乎書者邪曰非不能也書之法當爾

邪曰非也古有之乎曰無今有之乎亦曰無也然則何

為而若是曰特欲與世異而已修聞君子之於學是而

已不聞為異也好學莫如揚雄亦曰如此然古之人或

有稱獨行而髙世者考其行亦不過乎君子但與世之

庸人不合爾行非異世蓋人不及而反棄之舉世斥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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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異者歟及其過聖人猶欲就之於中庸况今書前不

師乎古後不足以為來者法雖天下皆好之猶不可為

况天下皆非之乃獨為之何也是果好異以取髙歟然

嚮謂公操能使人譽者豈其履中道秉常德而然歟抑

亦昻然自異以驚世人而得之歟古之教童子者立必

正聽不傾常視之毋誑勤謹乎其始惟恐其見異而惑

也今足下端然居乎學舍以教人為師而反率然以自

異顧學者何所法哉不幸學者皆從而效之足下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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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獨異乎今不急止則懼他日有責後生之好怪者推

其事罪以奉歸此修所以為憂而敢告也惟幸察之不

按公操即石守道為國子直講為文指切當時無所諱

忌杜衍韓琦薦擢太子中允直集賢院會呂夷簡罷相

夏竦奪樞宻使章得象晏殊賈昌朝范仲淹富弼及琦

同時執政歐陽修余靖王素蔡襄並為諫官介喜曰此

盛事也歌頌吾職其可已乎作慶厯聖德詩有曰衆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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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進如茅斯㧞大姦之去如距斯脱其言大姦蓋指竦

也竦銜介甚并欲陷富弼令婢學介書偽作介為弼撰

廢立詔草會介死竦言介詐死北走契丹請發棺以騐

賴杜衍得免斵棺介蓋狂士修借八法一端極盡忠告

之誼以消其好異自喜之心可謂良友矣竦令婢子學

得介書豈非以介書絶怪異轉易以仿彿其迹耶可為

好異之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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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石推官第二書

前同年徐君行因得寓書論足下書之怪時僕有妹居

襄城喪其夫匍匐將往視之故不能盡其所以云者而

畧陳焉足下雖不以僕為狂愚而絶之復之以書然果

未能喻僕之意非足下之不喻由僕聽之不審而論之

之畧之過也僕見足下書久矣不即有云而今乃云者

何邪始見之疑乎不能書又疑乎忽而不學夫書一藝

爾人或不能與忽不學時不必論是以默默然及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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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見二像石本及聞説者云足下不欲同俗而力為之

如前所陳者是誠可諍矣然後一進其説及得足下書

自謂不能與前所聞者異然後知所聴之不審也然足

下於僕之言亦似未審者足下謂世之善書者能鍾王

虞栁不過一藝已之所學乃堯舜周孔之道不必善書

又云因僕之言欲勉學之此皆非也夫所謂鍾王虞栁

之書者非獨足下薄之僕固亦薄之矣世之有好學其

書而恱之者與嗜飲茗閱畫圖無異但其性之一僻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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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君子之所務乎然至於書則不可無法古之始有文

字也務乎記事而因物取類為其象故周禮六藝有六

書之學其點畫曲直皆有其説揚子曰斷木為棋梡革

為鞠亦皆有法焉而况書乎今雖𨽻字已變於古而變

古為𨽻者非聖人不足師法然其㸃畫曲直猶有凖則

如毋母彳亻之相近易之則亂而不可讀矣今足下以

其直者為斜以其方者為圓而曰我第行堯舜周孔之

道此甚不可也譬如設饌於案加帽於首正襟而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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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食者此世人常爾若其納足於帽反衣而衣坐乎案

上以飯實酒巵而食曰我行堯舜周孔之道者以此之

於世可乎不可也則書雖末事而當從常法不可以為

怪亦猶是矣然足下了不省僕之意凡僕之所陳者非

論書之善否但患乎近怪自異以惑後生也若果不能

又何必學僕豈區區勸足下以學書者乎足下又云我

實有獨異於世者以疾釋老斥文章之雕刻者此又大

不可也夫釋老惑者之所為雕刻文章薄者之所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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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安知世無明誠質厚君子之不為乎足下自以為異

是待天下無君子之與已同也仲尼曰後生可畏安知

來者之不如今也是則仲尼一言不敢遺天下之後生

足下一言待天下以無君子此故所謂大不可也夫士

之不為釋老與不雕刻文章者譬如為吏而不受貨財

蓋道當爾不足恃以為賢也屬久苦小疾無意思不宣

 朱弁曰今石守道徂徠集中猶見其答書大畧讕詞

 自解文忠答書誠中其病守道字畫世不復見既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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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之金石必非率爾而為者即其答書觀之其强項

 不服義設為高論以文過拒人之態猶可想見稱推

 官者蓋在南京時計其齒甚少不知後來少悛否然

 公誌其墓與讀徂徠集二詩盛道其所長亦足以見

 公與人不求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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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宋咸書

修頓首白州人至䝉惠書及補注周易甚善世無孔子

久矣六經之㫖失其傳其有不可得而正者自非孔子

復出無以得其真也傳者之為學博矣而又苦心勞神

於殘篇朽簡之中以求千嵗失傳之謬茫乎前望已逺

之聖人而不可見杳乎後顧無窮之來者欲為未悟決

難解之惑是真所謂勞而少功者哉然而經非一世之

書也其傳之謬非一日之失也其所以刋正補緝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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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能也使學者各極其所見而明者擇焉十取其

一百取其十雖未能復六經於無失而卓如日月之明

然聚衆人之善以補緝之庶幾不至於大謬可以俟聖

人之復生也然則學者之於經其可已乎足下於經勤

矣凡其所失無所不欲正之其刋正補緝者衆則其所

得亦已多矣修學不敏明而又無彊力以自濟恐終不

能少出所見以補六經之萬一得足下所為故尤區區

而不能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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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經如日日或午蔽於雲夜入於地而不得謂天壤間

有一刻無日也經雖遭焚被禁解謬語訛而不得謂人

心中有一時無經也以意逆志是為得之堯舜與人同

耳雖聖逺言湮而果有得於同天地合萬物之人心自

然有合於數千載以上不傳之遺㫖是故學士大夫果

能身體力行講明而切究之有所述説皆足以俟百世

以下之聖人而折衷也若夫黨同妬異僻守一家之言

自用師心樂著井蛙之見則雖使六經具在而聖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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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言奥義日誦於口而不能入於其心矣况出區區漢

儒之補苴罅漏宋儒之張皇幽渺絶非周公孔子之全

文而又奚校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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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刁景純學士書

修頓首啟近自罷乾德遂居南陽始見謝舍人知丈丈

内翰凶訃聞問驚怛不能已已丈丈位望並隆然平生

亦嘗坎軻數年以來方履亨塗任要劇其去大用尺寸

間耳豈富與貴不可力為而天之賦予多少有限邪凡

天之賦予人者又量何事而為之節也前既不可詰但

痛惜感悼而已某自束髪為學初未有一人知者及首

登門便被憐奬開端誘道勤勤不已至其粗若有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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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止雖其後游於諸公而獲齒多士雖有知者皆莫之

先也然亦自念不欲効世俗子一遭人之顧已不以至

公相期反趨走門下脅肩諂笑甚者獻讒諛而備使令

以卑昵自親名曰報德非惟自私直亦待所知以不厚

是故懼此惟欲少勵名節庶不冺然無聞用以不負所

知爾某之愚誠所守如此然雖胥公亦未必諒某此心

也自前嵗得罪夷陵奔走萬里身日益窮迹日益疎不

及再聞語言之音而遂為幽明之隔嗟夫世俗之態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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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為愚誠所守又未克果惟有望門長號臨柩一奠

亦又不及此之為恨何可道也徒能惜不永年與未大

用遂與道路之人同歎耳知歸葬廣陵遂謀京居議者

多云不便而聞理命若斯必有以也若須春水下汴某

嵗盡春初當過京師尚可一拜見以盡區區身賤力微

於此之時當有可致而無毫髪之助慚愧慚愧不宣

修年二十二謁學士胥偃於漢陽偃大竒之留置門下

許以女妻之攜以如京師閱二年而登甲科其明年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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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迎逾二年而胥氏卒景祐三年修年三十落職為峽

州夷陵縣令明年移乾德縣令逾一年為寳元二年復

舊官權成德軍節度判官㕔公事乃自乾德奉母待次

於南陽而聞胥偃之卒作此書與所知刁景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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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樂秀才第一書

某白秀才樂君足下昨者舟行往來皆辱見過又䝉以

所業一册先之啓事宛然如後進之見先達之儀某年

始三十矣其不從鄉進士之後者於今纔七年而官僅

得一縣令又為有罪之人其德爵齒三者皆不足以稱

足下之所待此其所以為慙自冬涉春隂洩不止夷陵

水土之氣比頻作疾又苦多事是以闕然聞古人之於

學也講之深而信之篤其充於中者足而後發乎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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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以光譬夫金玉之有英華非由磨飾染濯之所為而

由其質性堅實而光輝之發自然也易之大畜曰剛健

篤實輝光日新謂夫畜於其内者實而後發為光輝者

日益新而不竭也故其文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

其德此之謂也古人之學者非一家其為道雖同言語

文章未嘗相似孔子之繫易周公之作書奚斯之作頌

其辭皆不同而各自以為經子游子夏子張與顔囘同

一師其為人皆不同各由其性而就於道耳今之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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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不然不務深講而篤信之徒巧其詞以為華張其言

以為大夫强為則用力艱用力艱則有限有限則易竭

又其為辭不規模於前人則必屈曲變態以隨時俗之

所好鮮克自立此其充於中者不足而莫自知其所守

也竊讀足下之所為髙健志甚壯而力有餘譬夫良駿

之馬有其質矣使駕大輅而王良馭之節以和鑾而行

大道不難也夫欲充其中由講之深至其深然後知自

守能如是矣言出其口而皆文修見惡於時棄身此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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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自齒於人人所共棄而足下過禮之以賢明方正

見待雖不敢當是以盡所懷為報以塞其慙某頓首

天在山中大畜孔穎達正義謂實無此象假設此義然

孔子曰象也者像也空言無實之名何象之有夫仰而

觀天蒼蒼焉而已矣御飛龍而至蒼蒼之所其上之蒼

蒼仍若是也則蒼蒼者不可以語天之實也惟風雨雲

雷之屬為天所降者從以究其所降之方則曰天在焉

可也而山之為物能出雲為風雨則天之在山中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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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曰實無此象哉莫大於天而山能畜之上下千萬年

縱横數萬里而心能識之昔人有問芥子納須彌之義

或答以心如椰子大能讀萬巻書者是即天在山中之

象也文王曰不家食吉蓋君子之於仕也行其義也欲

行義必先集義萬事萬物莫不有義誠備集之而後能

行義能行義則可與治天下國家矣故不家食吉使於

此未大畜焉而食君之祿是詩人所刺碩鼠之食苗也

行固如是言胡不然行以治一時言以教萬世一也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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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畜其德則或出

或處或默或語無所不可於此未大畜焉而彊為文辭

是曲禮所謂鸚鵡能言不離飛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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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張秀才第二書

前日去後復取前所貺古今雜文十數篇反覆讀之若

大節賦樂古太古曲等篇言尤髙而志極大尋足下之

意豈非閔世病俗究古明道欲援今以復之古而翦剔

齊整凡今之分殽駮冗者歟然後益知足下之好學甚

有志者也然而述三皇太古之道捨近取逺務髙言而

鮮事實此少過也君子之於學也務為道為道必求知

古知古明道而後履之以身施之於事而又見於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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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發之以信後世其道周公孔子孟軻之徒常履而行

之者是也其文章則六經所載至今而取信者是也其

道易知而可法其言易明而可行及誕者言之乃以混

䝉虚無為道洪荒廣畧為古其道難法其言難行孔子

之言道曰道不逺人言中庸者曰率性之謂道又曰可

離非道也春秋之為書也以成隱讓而不正之傳者曰

春秋信道不信邪謂隱未能蹈道齊侯遷衛書城楚丘

與其仁不與其專封傳者曰仁不勝道凡此所謂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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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聖人之道也此履之於身施之於事而可得者也豈

如誕者之言者邪堯舜禹之書皆曰若稽古傅説曰事

不師古匪説攸聞仲尼曰吾好古敏以求之者凡此所

謂古者其事乃君臣上下禮樂刑法之事又豈如誕者

之言者邪此君子之所學也夫所謂捨近而取逺云者

孔子昔生周之世去堯舜逺孰與今去堯舜逺也孔子

刪書斷自堯典而弗道其前其所謂學則曰祖述堯舜

如孔子之聖且勤而弗道其前者豈不能邪蓋以其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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逺而難彰不可以信後世也今生於孔子之絶後而反

欲求堯舜之已前世所謂務髙言而鮮事實者也唐虞

之道為百王首仲尼之歎曰蕩蕩乎謂髙深閎大而不

可名也及夫二典述之炳然使後世尊崇仰望不可及

其嚴若天然則書之言豈不高邪然其事不過於親九

族平百姓憂水患問臣下誰可任以女妻舜及祀山川

見諸侯齊律度謹權衡使臣下誅放四罪而已孔子之

後惟孟軻最知道然其言不過於教人樹桑麻畜雞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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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養生送死為王道之本夫二典之文豈不為文孟

軻之言道豈不為道而其事乃世人之甚易知而近者

蓋切於事實而已今學者不深本之乃樂誕者之言思

混沌於古初以無形為至道者無有高下逺近使賢者

能之愚者可勉而至無過不及而一本乎大中故能亘

萬世可行而不變也今以為不足為而務高逺之為勝

以廣誕者無用之説是非學者之所盡心也宜少下其

高而近其逺以及乎中則庶乎至矣凡僕之所論者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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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淺語如足下之多聞博學不宜為足下道之也然

某之所以云者本欲損足下高逺而俯就之則安敢務

為奇言以自高邪幸足下少思焉

唐虞三代間事不見於六經四子之論説者具不可信

信之則其心如鏡之有滓焉以之照萬事當滓之處必

不能以明孟子所謂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

於其事修此書不特為文字者所宜熟讀深思也與帝

王世次圖序參觀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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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選唐宋文醇巻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