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文醇
御選唐宋文醇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五十目録
眉山蘇軾文十三
碑
富鄭公神道碑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五十
眉山蘇軾文十三
富鄭公神道碑
宋興百三十年四方無虞人物歲滋盖自秦漢以來未
有若此之盛者雖所以致之非一道而其要在於兵不
用用不久常使智者謀之而仁者守之雖至於無窮可
也契丹自晉天福以來踐有幽薊北鄙之警畧無寧歲
凡六十有九年至景德元年舉國來寇攻定武圍髙陽
不克遂陷德清以犯天雄真宗皇帝用宰相寇準計決
策親征既次澶淵諸道兵大㑹行在敵既震動兵始接
射殺其驍將順國王達蘭敵懼遂請和時諸將皆請以
兵㑹界河上邀其歸徐以精甲躡其後殱之敵懼求哀
於上上曰契丹幽薊皆吾民也何多以殺為遂詔諸將
按兵勿伐縱契丹歸國敵自是通好守約不復盗邊者
三十有九年及趙元昊叛西方轉戰連年兵久不決契
丹之臣有貪而喜功者以我為怯且厭兵遂教其主設
詞以動我欲得晉髙祖所與關南十縣慶厯二年聚重
兵境上遣其臣蕭英劉六符來聘兵既壓境而使來非
時中外忿之仁宗皇帝曰契丹吾兄弟之國未可棄也
其有以大鎮撫之命宰相擇報聘者時敵情不可測羣
臣皆莫敢行宰相舉右正言知制誥富公公即入對便
殿叩頭曰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上為動色乃以公
為接伴英等入境上遣中使勞之英託足疾不拜公曰
吾嘗使北病卧車中聞命輙起拜今中使至而公不起
此何禮也英矍然起拜公開懐與語不以疎逺待之英
等見公傾盡亦不復隠其情遂去左右宻以其主所欲
得者告公且曰可從從之不可從更以一事塞之公具
以聞上命御史中丞賈昌朝館伴不許割地而許増歲
幣且命公報聘既至六符館之往反十數皆論割地必
不可狀及見敵主問故敵主曰南朝違約塞鴈門増塘
水治城隍籍民兵此何意也羣臣請舉兵而南寡人以
為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獲舉兵未晚也公曰北朝忘
章聖皇帝之大德乎澶淵之役若從諸將言北兵無得
脱者凡北朝與中國通好則人主專其利而臣下無所
獲若用兵則利歸臣下而人主任其禍故北朝諸臣爭
勸用兵者此皆其身謀非國計也敵主驚曰何謂也公
曰晉髙祖欺天叛君而求助於北末帝昏亂神人棄之
是時中國狹小上下離叛故契丹全師獨克雖敵獲金
幣充牣諸臣之家而壯士健馬物故大半此誰任其旤
者今中國提封萬里所在精兵以百萬計法令修明上
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勝乎曰不能公曰勝負
未可知就使其勝所亡士馬羣臣當之歟抑人主當之
歟若通好不絶歲弊盡歸人主臣下所得止奉使者歲
一二人耳羣臣何利焉敵主大悟首肯者久之公又曰
塞鴈門者以備元昊也塘水始於何承矩事在通好前
地卑水勢聚不得不増城隍皆修舊民兵亦舊籍特補
其闕耳非違約也晉髙祖以盧龍一道賂契丹周世宗
復伐取關南皆異代事宋興已九十年若各欲求異代
故地豈北朝之利也哉本朝皇帝之命使臣則有詞矣
曰朕為祖宗守國必不敢以其地與人北朝所欲不過
利其租賦耳朕不欲以地故多殺兩朝赤子故屈已増
幣以代賦入若北朝必欲得地是志在敗盟假此為詞
耳朕亦安得獨避用兵乎澶淵之盟天地鬼神實臨之
今北朝首發兵端過不在朕天地鬼神豈可欺也哉敵
大感悟遂欲求婚公曰婚姻易以生隙人命脩短不可
知不若歲幣之堅久也本朝長公主出降齎送不過十
萬緡豈若歲幣無窮之獲哉敵主曰卿且歸矣再來當
擇一授之卿其遂以誓書來公歸復命再聘受書及口
傳之詞於政府既行次樂壽謂其副曰吾為使者而不
見國書萬一書詞與口傳者異則吾事敗矣發書視之
果不同乃馳還都以晡入見宿學士院一夕易書而行
既至敵不復求婚專欲増幣曰南朝遺我書當曰獻否
則曰納公爭不可敵主曰南朝既懼我矣何惜此二字
若我擁兵而南得無悔乎公曰本朝皇帝兼愛南北之
民不忍使蹈鋒鏑故屈已増幣何名為懼哉若不得已
而至於用兵則南北敵國當以曲直為勝負非使臣之
所憂也虜主曰卿勿固執自古亦有之公曰惟唐髙祖
借兵於突厥故臣事之當時所遺或稱獻納則不可知
其後頡利為太宗所擒豈復有此禮哉公聲色俱厲虜
知不可奪曰吾當自遣人議之於是留所許増幣誓書
復使耶律仁先及六符以其國誓書來且求為獻納公
奏曰臣既以死拒之敵氣折矣可勿復許敵無能為也
上從之増幣二十萬而契丹平北方無事蓋又四十八
年矣契丹君臣至今誦其語守其約不忍敗者以其心
曉然知通好用兵利害之所在也故臣嘗竊論之百餘
年間兵不大用者真宗仁宗之德而寇準與公之功也
公諱弼字彦國河南人曽大父内黄令諱處謙大父商
州馬步使諱令荀考尚書都官員外郎諱言皆以公貴
贈太師中書令尚書令封鄧韓秦三國公曽祖母劉氏
祖母趙氏母韓氏封魯韓秦三國太夫人公幼篤學有
大度范仲淹見而識之曰此王佐才也懐其文以示王
曽晏殊殊即以女妻之仁宗復制科仲淹謂公子當以
是進天聖八年公以茂才異等中第授將作監丞知河
南府長水縣用李廸辟簽書河陽節度判官事丁秦國
公憂服除㑹郭后廢范仲淹爭之貶知睦州公上言朝
廷一舉而獲二過縱不能復后宜還仲淹以來忠言通
判絳州景祐四年召試館職遷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從
王曽辟通判鄆州寳元初趙元昊反公上䟽陳八事具
言元昊遣使求割地邀金帛使者部從儀物如契丹而
詞甚倨此必元昊腹心謀臣自請行者宜出其不意斬
之都市又言夏守贇庸人也平時猶不當用而况艱難
之際可為樞宻乎議者以為有宰相器召還為開封府
推官擢知諫院康定元年日食正旦公言請罷燕徹樂
雖敵使在館亦宜就賜飲食而已執政以為不可公曰
萬一北敵行之為朝廷羞後使敵還者云敵中罷燕如
公言仁宗深悔之初宰相惡聞忠言下令禁越職言事
公因論日食以為應天變莫若通下情遂除其禁元昊
寇鄜延殺二萬人破金明擒李士斌延帥范雍鈐轄盧
守懃閉門不救中貴人黄德和引兵先走劉平石元孫
戰死而雍守懃歸罪於通判計章用都監李康伯皆竄
嶺南德和誣奏平降賊詔以兵圍守其家公言平自環
慶引兵來援以姦臣不救故敗竟罵賊不食而死宜䘏
其家守懃德和皆中官怙勢誣人冀以自免宜竟其獄
樞宻院奏方用兵獄不可遂公言大臣附下㒺上獄不
可不竞時守懃男昭序為御藥公奏乞罷之德和竟坐
腰斬延州民二十人詣闕告急上召問具得諸將敗亡
狀執政惡之命邊郡禁民擅赴闕者公言此非陛下意
宰相惡上知四方有敗耳民有急不得訴之朝則西走
元昊北走契丹矣夏守贇為陜西都總管又以入内都
知王守忠為都鈐轄公言用守贇既為天下笑而守忠
鈐轄乃與唐中官監軍無異將吏必怨懼盧守懃黄德
和覆車之轍可復蹈乎詔罷守忠時又用觀察使魏昭
昞為同州鄭守忠為殿前都指揮使髙化為步軍都指
揮使公言昭昞乳臭兒必敗事守忠與化故親事官皆
奴才小人不可用詔遣侍御史陳洎往陜西督修城且
城潼關公言天子守在四夷今城潼關自關以西為棄
之耶語皆侵執政自用兵以來吏民上書者甚衆初不
省用公言知制誥本中書屬官可選二人置局中書考
其所言可用用之宰相以付學士公言此宰相偷安欲
以天下是非盡付他人乞與廷辨又言邊事係國安危
不當專委樞宻院用宰相魏仁浦兼樞宻使國初范質
王溥亦以宰相參知樞宻院事今兵興宜使宰相以故
事兼領仁宗曰軍國之務當盡歸中書樞宻非古官然
未欲遽廢内降令中書同議樞宻院事且書其檢宰相
以内降納上前曰恐樞宻院謂臣奪權公曰此宰相避
事耳非畏奪權也時西夏首領吹丹且實吹丹且桑各
稱偽將相來降補借奉職羈置荆湖公言二人之降其
家已族矣當厚賞以勸來者上命以所言送中書公見
宰相論之宰相初不知也公嘆曰此豈小事而宰相不
知耶更極論之上從公言以宰相兼樞宻使除鹽鐵判
官遷太常丞史館修撰奉使契丹二年改右正言知制
誥糾察在京刑獄時有用偽牒為僧者事覺乃堂吏為
之開封按餘人而不及吏公白執政請以吏付獄執政
指其坐曰公即居此無為近名公正色不受其言曰必
得吏乃止執政滋不悦故薦公使契丹欲因事罪之歐
陽修上書引顔真卿使李希烈事留公不報使還除吏
部郎中樞宻直學士懇辭不受始受命聞一女卒再受
命聞一男生皆不顧而行得家書不發而焚之曰徒亂
人意尋遷翰林學士公見上力辭曰増歲幣非臣本志
也特以朝廷方討元昊未暇與敵角故不敢以死爭其
敢受乎慶厯三年三月遂命公為樞宻副使辭之愈力
改授資政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七月復除樞宻副
使公言敵既通好議者便謂無事邊備漸弛敵萬一敗
盟臣死且有罪非獨臣不敢受亦願陛下思外裔輕侮
中原之恥坐薪嘗膽不忘修政因以告納上前而罷逾
月復除前命時元昊使辭羣臣班紫宸殿門上俟公綴
樞宻院班乃坐且使宰相章得象諭公曰此朝廷特用
非以使敵故也公不得己乃受時晏殊為相范仲淹為
參知政事杜衍為樞宻使韓琦與公副之歐陽修余靖
王素蔡襄為諫官皆天下之望魯人石介作慶厯聖德
詩歴頌羣臣皆得其實曰維仲淹弼一䕫一契天下不
以為過公既以社稷自任而仁宗責成於公與仲淹望
太平於期月之間數以手詔督公等條具其事又開天
章閣召公等坐且給筆札使書其所欲為者遣中使二
人更往督之且命仲淹主西事公主北事公遂與仲淹
各上當世之務十餘條又自上河北安邊十三䇿大畧
以進賢退不肖止僥倖去宿弊為本欲漸易諸路監司
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於是小人始不悦矣元昊遣
使以書來稱男而不臣公言契丹臣元昊而我不臣則
契丹為無敵於天下不可許乃却其使卒臣之四年七
月契丹來告舉兵討元昊十二月詔册元昊為夏國主
使將行而止之以俟敵使公曰若敵使未至而行則事
自我出既至則恩歸契丹矣從之是歲契丹受禮雲中
且發兵㑹元昊伐愛勒族於河東為近上問公曰敵得
無與元昊襲我乎公曰虜自得幽薊不復由河東入寇
者以河北平易富饒而河東嶮瘠且虞我出鎮定擣燕
薊之虚也今兵出無名契丹大國決不為此就使妄動
當出我不意不應先言受禮雲中也元昊本與契丹約
相左右以困中國今契丹背約結好於我獨獲重幣元
昊有怨言故敵築威塞州以備之愛勒屢殺威塞人虜
疑元昊使之故為是役安能合而寇我哉或請調發為
備公曰敵雖不來猶欲以虚聲困我若調發正墮其計
臣請任之敵若入寇臣為罔上且悞國上乃止敵卒不
動公謂契丹異日作難必於河朔既上十三策又請守
一郡行其事小人怨公不已而大臣亦有以飛語讒公
者上雖不信公懼因保州賊平求為河北宣撫使以避
之使將還除資政殿學士知鄆州兼京東西路安撫使
讒者不已罷安撫使歲餘讒不驗加給事中移知青州
兼京東東路安撫使河朔大水民流京東公擇所部豐
稔者五州勸民出粟得十五萬斛益以官廩隨所在貯
之得公私廬舍十餘萬區散處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
前資待闕寄居者皆給其禄使即民所聚選老弱病瘠
者廩之山林河泊之利有可取以為生者聽流民取之
其主不得禁官吏皆書其勞約為奏請使他日得以次
受賞於朝率五日輒遣人以酒肉糗飯勞之出於至誠
人人為盡力流民死者為大冢葬之謂之叢冢自為文
祭之明年麥大熟流民各以逺近受糧而歸凡活五十
餘萬人募而為兵者又萬餘人上聞之遣使勞公即拜
禮部侍郎公曰救災守臣職也辭不受前此救災者皆
聚民城郭中煮粥食之饑民聚為疾疫及相蹈藉死或
待次數日不食得粥皆僵仆名為救之而實殺之自公
立法簡便周至天下傳以為法至於今不知所活者幾
千萬人矣王則據貝州叛齊州禁兵馬達張青與姦民
張握等得劔印於妖師欲以其衆叛將屠城以應則握
之壻楊俊詣公告之齊非公所部恐事泄變生時中貴
人張從訓銜命至青公度從訓可使即以事付從訓使
馳至郡發吏卒取之無得脱者且自劾擅遣中使罪仁
宗嘉之再除禮部侍郎公又懇辭不受遷資政殿大學
士以明堂恩除禮部侍郎徙知鄭州又徙蔡州加觀
文殿學士知河陽遷户部侍郎除宣徽南院使判并州
兼河東經畧安撫使至和二年召拜同中書門下平章
事集賢殿大學士與文彦博並命宣制之日士大夫相
慶於朝仁宗宻覘知之歐陽修奏事殿上上具以語修
且曰古之求相者或得於夢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此
豈不賢於夢卜也哉修頓首稱賀仁宗弗豫大臣不得
見中外憂恐文彦博與公等直入問疾内侍止之不可
因以監視禳禱為名乞留宿内殿事皆關白而後行禁
中肅然嘉祐三年加禮部尚書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
史公之為相守格法行故事而附以公議無心於其間
故百官任職天下無事以所在民力困弊賦役不均遣
使分道相視裁減謂之寛䘏民力又弛茶禁以通商賈
省刑獄天下便之六年丁秦國太夫人憂詔為罷春燕
故事執政遇喪皆起復公以為金革變禮不可用於平
世仁宗待公而為政五遣使起之卒不從命天下稱焉
英宗即位拜樞宻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遷户部尚書
逾年以足疾求解機務章二十上拜鎮海軍節度使同
中書門下平章事判河陽封祁國公公五上章辭使相
且言真宗以前不輕以此授人仁宗即位之初執政欲
自為地故開此例終仁宗之世宰相樞宻使罷者皆除
使相有不稱職有罪者亦然天下非之今陛下初即位
願立法自臣始不從神宗即位改鎮武寧軍進封鄭國
公公又乞罷使相乃以為尚書左僕射觀文殿大學士
集禧觀使召赴闕公以足疾固辭復判河陽熙寧元年
移汝州且詔入覲以公足疾許肩輿至殿門上特為御
内東門小殿見之令男紹隆入扶且命無拜坐語從容
至日昃賜紹隆五品服再對上欲留公為集禧觀使力
辭赴郡明年二月除司空兼侍中昭文館大學士賜甲
第一區皆辭不受復拜左僕射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
平章事公既至未見有於上前言災異皆天數非人事
得失所致者公聞之歎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
事不可為者去亂亡無幾矣此必姦臣欲進邪説故先
導上以無所畏使輔弼諌諍之臣無所復施其力此治
亂之機也吾不可以不速救即上書數千言雜引春秋
洪範及古今傳記人情物理以明其決不然者羣臣請
上尊號及作樂上以久旱不許羣臣固請作樂公又言
故事有災變皆撤樂恐上以同天節虜使當上壽故未
斷其請臣以為此盛德事正當以示逺人乞并罷上壽
從之即日而雨公又上䟽願益畏天戒逺姦佞近忠良
上親書答詔曰義忠言親理正文直茍非意在愛君志
存王室何以臻此敢不置之枕席銘諸肺腑終老是戒
更願公不替今日之志則天災不難弭太平可立俟也
公既上䟽謝復申戒不已願陛下待羣臣不以同異為
喜怒不以喜怒為用舍公始見上上問邊事公曰陛下
即位之始當布德行惠願二十年口不言兵因以九事
為戒八月以疾辭位拜武寧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
章事判河南復以老請改亳州時方行青苗息錢法公
以為此法行則財聚於上人散於下且富民不願請願
請者皆貧民後不可復得故持之不行而提舉常平倉
趙濟劾公以大臣格新法行當自貴近者始若置而不
問無以令天下乃除左僕射判汝州公言新法臣所不
曉不可以復治郡願歸洛養疾許之尋請老拜司空復
武寧節度及平章事進封韓國公致仕公雖居家而朝
廷有大利害知無不言交趾叛詔郭逵等討之公言海
嶠嶮逺不可以責其必進願詔逵等擇利進退以全王
師契丹來爭河東地界上手詔問公公言熙河諸郡皆
不足守而河東地界決不可許元豐三年官制行改授
開府儀同三司是歲故參知政事王堯臣之子同老上
言至和三年仁宗弗豫其父堯臣嘗與文彦博劉沆及
公同決大䇿乞立諸嗣仁宗許之㑹翊日有瘳故緩其
事人無復知者以其父堯臣所撰詔草上之上以問彦
博彦博言與同老合上嘉公等勲績如此而終不自言
下詔以公為司徒且以其子紹京為閣門祗候六年閏
六月丙申薨於洛陽私第之正寢享年八十手封遺表
使其子上之世莫知其所言者上聞訃震悼為輟視朝
内出祭文遣使致奠所以賻卹其家者甚厚贈太尉謚
曰文忠十一月庚申葬於河南府河南縣金谷鄉南張
里公之配曰周國夫人晏氏後公四年卒子男三人曰
紹廷朝奉郎曰紹京供備庫副使後公十月卒曰紹隆
光禄寺丞早卒女四人長適保寧軍節度使北京留守
馮京卒又以其次繼室封安化郡夫人次適承議郎范
大琮次適宣德郎范大珪孫男三人定方承事郎直清
承奉郎直亮假承務郎公性至孝恭儉好禮與人言雖
幼賤必盡敬氣色穆然終身不見喜愠然以單車入不
測之虜廷詰其君臣折其口而服其心無一語少屈所
謂大勇者乎其好善疾惡盖出於天資常言君子小人
如氷炭決不可以同器若兼收並用則小人必勝薫蕕
雜處終必為臭其為宰相及判河陽最後請老家居凡
三上章皆言天子無職事惟辨君子小人而進退之此
天子之職也君子與小人並處其勢必不勝君子不勝
則奉身而退樂道無悶小人不勝則交結構扇千岐萬
轍必勝而後己小人得勝必遂肆毒於善良無所不為
求天下不亂不可得也其為文章辯而不華質而不俚
有文集八十巻天聖應詔集十一巻諫垣集三巻制草
五巻奏議十三巻表章三十巻河北安邊策一巻奉使
錄四巻青州賑濟策三巻平生所薦甚衆尤知名者十
餘人如王質與其弟素余靖張瓌石介孫復呉奎韓維
陳襄王鼎張昷之杜杞陳希亮之流皆有聞於世世以
為知人元祐元年六月有詔以公配享神宗皇帝廟廷
明年以明堂恩加贈太師紹廷請於朝曰先臣墓碑未
立願有以寵綏之上為親篆其首曰顯忠尚德之碑且
命臣軾撰次其事謹拜手稽首而獻言曰世未嘗無賢
也自堯舜三代以至於今有是君則有是臣故仁宗英
宗至於神考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則天畀以人光明偉
傑有如公者觀公之行事而味其生平則三宗之盛德
可不問而知也古之人臣功髙則身危名重則謗生故
命世之士罕能以功名終始者臣觀三宗所以待公全
其功名而保其終始盖可謂至矣方契丹求割地上命
宰相歴問近臣孰能為朕使虜者皆以事辭免公獨慨
然請行使事既畢上欲用公公逡巡退避不敢居而向
之辭免者自恥其不行則惟公之怨比而讒公無所不
至及石介為慶厯聖德詩天下傳誦則大臣疾公如仇
構以飛語必欲致之死地仁宗徐而察之盡辨其誣卒
以公為相及英宗神宗之世公已老矣勲在史官德在
生民天子虚已聽公西戎北狄視公進退以為中國輕
重然一趙濟敢搖之惟神宗日月之明知公愈深公
雖請老有大政事必手詔訪問又追論定策之勲以告
天下寵及其子孫然後小人不敢復議雍容進退卒為
宗臣古人有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豈不然哉公既配
食清廟宜有頌詩以昭示來世其詞曰
五代八姓十有二君四十四年如絲之棼以人為嬉以
殺為儇兵交兩河腥聞於天上帝憎之命我祖宗畀爾
鑪錘往銷其鋒孰謂民逺我聞其呻寧爾小忍無殘我
民六聖受命惟一其心敕其後人帝命是承勿劓刵人
矧彼好兵百三十年諱兵與刑惟彼北戎謂帝我驕帝
聞其言折其萌芽篤生萊公尺箠笞之既服既馴則擾
綏之堂堂韓公與萊相望再聘於燕北方以寧景德元
禩始盟契丹公生是歲天命則然公之在母秦國寤驚
旌旗鶴鴈降充其庭云有天赦已而生公天欲赦民公
啟其衷北至燕然南至於河億萬維生公手撫摩水潦
洊饑散流而東五十萬人仰哺於公公之在内自泉流
瀕其在四方自葉流根百官維人百度維貞相我三宗
重華協明帝謂公來隕星其堂有墳其丘公豈是藏維
嶽降神今歸不留臣軾作頌以配崧髙
徐度曰東坡初欲為富韓公神道碑久之未有意思
一日晝寢夢偉丈夫稱是寇萊公来訪已共語久之
既即下筆首叙景德澶淵之功以及慶厯和議頃刻
而就以示張文潛文潛曰有一字未甚安請試言之
蓋碑之末初曰公之勲在史官德在生民天子虚已
聽公西戎北狄視公進退以為輕重然一趙濟能搖
之竊謂能不若敢也東坡大以為然即更定焉
御選唐宋文醇巻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