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卷七十三 餘姚黄宗羲編
碑七
重修泰山碧霞元君靈應宫碑(邢侗/)
葢聞之孔子云質有餘者不受飾也碧霞宫胡以修也
又聞之徳彌盛者文彌縟中彌理者文彌章碧霞宫胡
以弗修也夫大室不營春秋致貶華山加繕光和見述
張寵以二千祠堯史晨用王糓表聖東溟標媺乎桓相
淮源歸勛扵郭守沿經舉廢自昔然巳岱宗爰長諸嶽
冠以帝稱廟貌崇閎雄峙州治而碧霞元君靈應宫則
巍然托阯抗擢岱椒其列在集仙蒐神道籙等編未䆒
元君之始寧襲耳食之謬唯是四岳避峻九山推烈碧
霞于斯宫焉要之人天允叶精饗合答則下臣彷彿可
得而言無懐之所税鞅黄帝有虞之所駐䟆三代以降
迄乎秦漢臚禪紛如廣心競設乎壇陔中懇厚集乎瑄
玉浸尋無巳煇鑠若何昭代列皇重厪遣告倖福陋賛
䇿之㒺竭禋酌刻牒之緒以故明祗惠以豐㮊下土逭
扵榖嗛葢有馬談&KR0802;其册典寛舒戢其頦頰者矣厥有
冠帶之儕布衣之醜估販之魁帷闥之侣靡不指奉髙
以首路望雲封而膝地瑶則珠松徽尾鋂□師比帛則
春草雞翹黎單&KR0034;毲幣則楊邁朱提鮫文白撰供則盎
緹䣯&KR2978;豚拍宫脂噐則雕篹黄目䀂&KR0034;梡嶡樂則雲和
别柎丁寧埒竿儀則金支翠葆徽章星施焚燎絳天于
喁震墜蟬匷畵轂木寓龍駟殷轔萬状不可勝窮百千
億兆跆藉雜遝或遥檻乎□木之采或下瞰乎治邸之
宇或依稀乎白馬之影或隠見乎明堂之墟羣情翕赴
亦巳極矣岳靈忞穆能無應乎竊見降瑞錫祉調風布
霖膚寸澤乎遐表彌天飽其至徳所謂逭榖嗛而被豐
㮊則又惟一人之所暨及也元元之衆則有疾癘覬覦
愚䝉思牖年夀匄延子嗣祈夥水火希逺離暌求聚休
嘉啓夢各副所懐亦有梁父云亭斂焉聼命共驅族炊
施糜之属益廣金銀鏈銅之用凡此有位可無報旃覩
傑構之少逾乃鳩僝而不懈藻井連茹㑹遘脊茅之地
飛雲麗日若開寳雞之天席葺苴稭典還嶽畤于來者
可念行築者云勞遡惟畫議之先實出尊明之斷方諸
前哲今古同符則此碧霞宫者胡可以不修也胡可以
不紀也是役也合岱廟計費四千九百五十金有竒撫
中丞晉江黄公主議侗以螢燭嗣光碑當有辭辭曰
泰山巖巖萬物伊始帝册帝孫倘元君是呼吸上通僅
尺有咫膚寸八荒人事甚邇四岳苞祗四流遵軌唯岱
是宗靡敢抗壘先民有言神恠譎詭我儀圖之佑善殄
否萬方玉帛走不停止孰云奉髙有道如矢巍然仙居
棟厦宜庀疇兹新宫我撫則以靈篇載韜神司其匭發
函爥宵皇乃受祉
新建平畨堡城記(于慎行/)
平番堡城者右司馬宣城徐公建也地當松潘之南故
號黄沙壩雪山諸𦍑葆為窟穴萬厯十有四年公大發
兵平𦍑取其地城焉詔賜今名旌公伐也兵備副使謝
君詔實視厥成以告内史請記記曰諸番葢土番種也
在巴蜀徼上夾河而屯列塞四十有八慿陵絶險狎為
不譓守者取恩意覊縻嵗遺金繒食物費無慮𢾗十萬
緡幸旦夕無事飬成狙獷莫之翦滅從來久逺矣萬厯
乙酉𦍑大豪國師刺麻剽猾多𢾗與邊右方長賔兎結
稍稍引穹廬自近諸小種豪灣仲占柯軰附之相與鐫
石而盟出沒黄沙陿中伺便刼略所戕殺軍尉二人及
殘吏卒行旅以千百計而冉駹北道不通矣㑹公以御
史中丞出鎮巴蜀有詔議撫勦方略以便宜從事公至
則申布章程預飭士馬傳告𦍑戎宣示威徳兾其觧沮
使者三反𦍑怗不悛猶以衆𢾗千嘗掠我掠得我兵至
刲刳腎腸纒牛角而犇之公聞大奮則進諸大夫將吏
議𦍑惡貫盈不一大創兵不得决無言撫也御史南昌
陳君瑫議亦如公公乃與大将軍應祥計發虎符調諸
属國伉徤分𨽻四校檄右布政使朱君孟震主餉副使
王君鳯竹監軍謝君佐之因稽功焉文武百執事咸簡
以充明年丙戌正月諸属國兵至合戍兵四萬人集扵
轅門乃秉鉞誓曰夫𦍑戎小醜㺯兵盗邉法不得赦幕
府奉上威靈敢留天誅願諸大夫将吏矢志報國毋縱
㓂毋馘降即有逗撓巽愞齋斧在是有功不敢蔽則議
曰黄沙壩𦍑要地也先據者勝遣故將軍成以馬叙兵
七千奪而營之遣遊撃將軍于徳以播州兵七千營鑼
鍋嶺掎其前遣遊撃將軍之垣以酉陽兵五千營橋壩
腦角其後遣故叅將文逹以平茶天全兵四千五百營
茨溝當其要脊大將軍居中制焉公乃親御戎路移駐
永康商軍所向謂兩河難並取河東接諸闗塞勢亟且
險先定而河西可潰也二月庚寅昧爽李將軍陳師鎮
平分道並進㑹國師刺麻以灣仲占柯來冦歸化于徳
伏兵鐵爐溝北之獲三酋首以歸殱其六寨而文逹成
之垣各縱兵勦阿孝龍溪鹿卜諸寨連十餘戰𦍑棄牛
馬輜重走填崖谷不踰月河東悉平唯大小粟穀尚伏
險觀望未即下而河西𦍑半巳奪氣禠魄頓顙受言其
半恃河為阻猶恣睢首䑕未决四月辛卯李將軍為浮
橋六所夜半濟師諸將畢渡河西諸寨以次薙絶㒺有
遺育又以其間囘戈東指略定大小粟糓諸殘𦍑走附
絶壁俯瞰湍流礧石雨撃兵不得上師三面而環之土
酋楊應龍先登&KR2130;其巢穴𦍑乃潰奔我師疏捕山間畢
收為鹵所&KR1868;藉蹂躪水中死者復不可計而兩河皆平
矣始西域有法王通望氣術語所善𦍑結賽嵗在雞犬
中國大勝蠻方大敗若等毋反至是諸殘𦍑震駴始相
責𢾗因結賽以請願得葆塞奉貢職為編氓指故所立
盟石踣而捽諸河各獻驍逆一人阬而斃之以誓謂之
埋奴而之垣大父輪當嘉靖初以指揮將兵為𦍑所鹵
漆其頭為噐至是得之以葬邉人嗟嘆異焉六月乙亥
下令班師諸降𦍑頂香伏道左鉦鼓旍旄欱歕坰野萬
衆歡呼聲如震霆御史𢾗俘校獲核上功状取寨三十
有八擒𦍑豪酋三十人斬首鹵一千七十有竒焚碉房
千六百有竒鹵馬牛羊噐械無算所省嵗時犒𦍑費以
若干露布以聞上曰𦍑人逆天貪亂虐我西鄙都御史
元泰躬率戎士克有厥績其進元泰兵部右侍郎任一
子太學生賜之金綺應祥以下爵賞有差公頓首受命
不自居功則詢扵衆曰以天子神靈諸大夫將吏之功
𦍑幸平矣不惟所以控其形便使無生心善後謂何於
是堡遂城焉城周三百六十丈髙二丈五尺為楼者為
櫓者四為敵䑓者八奏設守備一人奉璽書行事戍兵
三千五百人自是虺蟠蛇引之墟廓為夷塗屹成巨防
而松茂間無柝燧矣主上聖文神武暨鬯殊俗薄海窮
裔遡風仰流㒺敢不龔巴蜀僻在坤垠一二𦍑髳馮負
其阻時為蠆蜮天戈所指㒺不糜潰異時建武之役闢
地四百南荒綏靖及兹十有四稔復城是堡而蜀之西
北又増重險以威邉輯圉使蠶叢魚鳬之隩咸晰扵文
明化為保障豈不鏗鍧燀赫稱社稷功哉盖建武附麗
内土壤接六詔時有繹騷憂在郡邑繋在國家安危未
要鉅也而雪山枕輢絶檄西直漳臘連邊右方日者右
方之長悉舉引弓之民西獵海上築宫事佛王庭故在
也古所稱匃奴右臂今直猨攫萬里汰三十六國之腋
而注之冉駹卭筰間形勢何如𦍑獨足憂耶中丞公一
舉定四十八𦍑使獻賮請吏列在版圖又築斯城以據
其吭喉斷其胸腹苐令一尉保之以春秋耀兵講武用
戒不虞其餘邊部之戎其敢有它心以憂疆吏因以懾
彼右方無縁得與𦍑合闚我西境此名平番實壮邉威
也與建武之役挈勞程功未相軼越至論折衝厭難勝
于無窮此實倍之猗與中丞公奮其忠謩英略以奠安
疆圉而諸大夫将吏咸能翼宣丕猷用集大勲亦何烈
也徃漢遣徐自為出五原塞外築城障列亭以蹴匃奴
謂之光祿塞而張仁愿為三受降城扵河北以控囬鶻
終唐之世頼之皆斗入冦境制其要害以今方之何多
讓焉豈惟西闗沬若北銘劍門稱蜀都之險哉爰摭蘭
臺石室之藏得公平𦍑始末備著扵篇使後之籌邉者
知城所繇建如此以無忘備禦匪直勒公功云爾
勅賜岢嵐州蘆芽山永慈寺碑銘(瞿汝稷/)
我佛之生也于伽維衛而成道則于摩竭提相距震旦
五萬八千里而晉陽之岢嵐有蘆芽山凡所名其境若
寺者多因五竺其熈連河最稱神靈葢祥光彩霱時時
不絶金蓮紛披寳座恒現雖闡提種性目撃非常恒縁
感發距河西北一牛鳴許為永慈寺實我慈聖宣文明
肅皇太后所建也初沙門妙峯登公負笈過此眷其地
幽勝宜作旃檀林遂稍為薙闢居士李本義倡諸净衆
奔凑疆理㑹皇太后久聞公禪行遂賜剏兹寺復賜公
紫伽架公受命住持既又累勅中使楊輝尤用張本等
賫金檀如來像及經藏至寺供飬眷遇之榮冠諸叢林
公髫齡驅烏弱嵗徧叅嘗晝夜經行不寢者七閲寒暑
悟華嚴帝網法界因于清凉山刺舌血書華嚴經以酬
佛慈書三年而成戒珠旁照波旬乞法心月孤懸果位
印宗真人天津梁也既巳安居七衆稽首而問曰能仁
氏之降跡炳列聖典昭昭乎其無容混矣則兹山諸所
託扵能仁氏者皆由人之擬議與人之擬議而神靈以
著又何歟神靈之著扵徃者無論姑言其近而人所共
證者今上巳夘秋七月如來現相扵雲端寺之空中紫
摩金色真身儼坐于湏彌座光明煒煜映曜山谷僧本
空同緇素六十餘人相望瞻禮移時乃隐是可以人之
擬議而得歟稽之山川邈不相及考之見聞卓絶乃爾
七衆皆迷願為解蔽公據座良久衆復請乃顧第二座
命荅之于是第二座合掌公前而告衆曰三千大千世
界無芥子許地非我能仁捨身命處爾常聞之經矣于
是無量無邉百千萬億刼前巳久成佛而常于此娑婆
世界説法教化亦于餘處百千萬億那由他那僧祗國
導利衆生随所應度處處現種種方便或示己事或示
他事能令衆生發歡喜心爾亦常聞之經矣由是觀之
何方何隅非能仁氏之寳所顧衆生垢重未能悉覩而
如來願深特示兹境以折攝耳吾向聞和尚語我以華
嚴無盡法界知我此身一毛一節莫不廣含華藏世界
不可窮歴旋視一切有情無情莫不皆然我雖亦居此
域哉無邉刹海出沒自在即有㣲纒莫為我縻我此堂
宇繡栭雲楣曽桴重撩左墄右階外檐中霤一一有十
方如來及菩薩衆圍繞唱化藉而有能聞者即歸爾之
市&KR0008;返爾之帷幕皆聖境也而何疑扵能仁氏𢎞攝之
勝壤乎七衆聞巳踴躍稱善念世之逰是者多熒惑于
秦竺之異壤而同化因述所聞俾余銘之以示久逺而
顔其寺曰永慈言以之而永我人王法王之慈于無窮
也銘曰 逺渉維衛垂六萬里誰為正覺降靈扵此妙
嚴四土解脱三身彌布法界疇境非真謂此為假鷲峯
詎實金腋珠眉悉同幻質能契此同境無不融竺奚必
西秦奚必東塵有刹海海入㣲漚萬億湏彌列一毛頭
矧是勝壤十力所現三灾蕩覆此壤不變猗與登公露
門芝英道契帝網行朗日城廼眷兹壤欝有靈氣是薙
是荒駐錫言憇民之聞之攘攘悦來奔湊疆理鱗萃雲
㢠唐哉太后遐受聖記示跡紫禁撫期利世旁采道韻
因民之願聿搆精藍錦敷霞煥堂維雁堂林即鸚林龍
窟窈窱鹿苑森沉樹王非逺能仁豈滅不越流沙安居
摩竭公振一音公揚五衍曇花復荂柰輪還轉昭列智
炬遐燭冥蹈惠我蒸民昌我王道九類攸仰百刦彌崇
我銘貞石垂休無窮
東莞縣晉黄孝子特祠碑(湯顯祖/)
今上幸夘夏余以言事尉海北冬道南海過東莞諸生
陳君啟心書來為其先賢晋孝子黄公舒特祠欲有以
記也然孝子生處其地乃割在新安界中孝子晉人也
家貧自力養侍雖盛暑未嘗不冠帶親意所在千里之
外不以為難親死皆身為墳而廬深野中無人猛獸左
右嘷安之也有司表旌其居曰參里至於今且千年
矣學宫闕焉不祀諸生李元表祁衍曽陳啟心三
人言於縣令樂安董君董慨然曰此嶺表人士之
初也曲江諸賢猶在其後而郡以上學使者莫不
勸動焉然有以新安疑者董君曰入新安界者今為
莞人者昔也乃擇日附主學宫十有餘年一妄人來視
縣事竟議祀之新安而主在東莞學宫者遂置屏處是
時祁生病且死李生一人不能爭而陳生日又廢發憤
抱其主以出且言曰仁人孝子天下一家東莞新安故
非兩邑也今巳罷祀主無所歸生等願不煩費縣官一
人一緡錢但得城北空外地七丈餘足以容主視學者
許之三年而後克成而是時東莞伯何真之祠亦成真
扵元䘮亂時有粤地十七歸髙祖賢于尉陀逺矣讀其
書不使人感惝而嗟咨孝子無尺土之柄獨身事一父
母又非有竒孝其孝閭野人所得為也至今人人讀不
能半其傳即涕嘆結塞皆願如黄孝子事其親願有子
皆如黄孝子固未有願如東莞伯者也豈非雄力智𢾗
之事扵人心必有所疑然而接神明感天性乃在扵其
根本至徳也與銘曰 粤扵西晉荒落䝉靡不可父母
乃有孝子生死至性愛而有禮哭不能言心孝而巳緜
緜嶠士孝子伊始鄉可以祀豈有分里為主特廟厥義
良偉有門有堂有寢孔搆闗門在左石梁在右江水在
前睥睨在後稍有形勝儼雅窅峭汝莞之人誰無父母
有孝以敬誰為來者亦有人子來吏斯土惟孝以忠神
明是與遥遥参山氣欝且明其類維何樓觀蒼蒼冠帶
愴泱蠻方有風我愛為銘以感人心
兩朝忠烈碑(黄道周/)
以身殉道與以道殉君之有以異乎曰無以異也道足
以生其身而後死之道不忍死其君而因以生之是皆
可以不死故寘死地而皆生其皆生者何曰仁也天下
之可以殺人者二曰水曰火是二者人皆頼以生而投
扵水火無有不死者有道仁人必取其精神而用之仁
者水火之精神也人抱形質而脱其精神見水則謂之
曰水見火則謂之曰火見其生死而不見其所不生不
死者故權奸盗賊日思以其水火殺天下而天下之鄙
夫貪生憚死者亦指水火踆踆然以焚溺為戒卒之天
下以焚溺坐死者比比也當天啓之時太阿下墜天子
制於權璫諸君子思還主柄持之太躁若以勺水沃鄧
林之熖既而權奸煽熾諸君子坐死其為孽也為火為
旱為焚突及棟及崇禎之時王鈇上握羣工屏息仰命
扵天子諸君子承之太柔武人藉虎以為大君既而盗
賊韋弁相與淪胥諸君子亦皆坐死其扵孽也為水為
潦為襄陵滔天夫以水火共搏或欲殺君子或不欲殺
君子而君子皆死者君子領水火之精神以蹈日月以
其形質分天下之毒痛故出入焚溺而其不可焚溺者
與日月薄射也凡日月水火其精神託扵君子其沴見
扵天下贏絀晦望徃徃相食漢熹平之際治鉤黨獄誅
蕃武膺滂等錮天下名賢二百餘人及長安之亂諸君
子無死者惟袁隗伍瓊周毖孔融楊修五六人耳然皆
為卓操㺯斧非有慷慨致命之義宋宣和時籍元祐姦
黨百二十人豐稷陳瓘等僅得不死及汴京之亂諸君
子無死者惟吳革孫傅張叔夜三人耳何㮚李若水則
猶之墜阱也我眀初興尊賢禮士治藍胡之黨不及名
賢迨于靖難慷慨致身者百二十餘人所株連芟夷無
算至扵土木而衰矣故水火日月一盈一竭精神所托
或滿或滅前後贏縮可屈指舉也獨是啟禎之際諸賢
奮發手掬霜雪與雷電争烈雖有逆璫煽熖不鉥之扵
前黨禁株連不鉗之扵後計自天啓䝉難隕身者十有
六人曰髙攀龍楊璉左光斗周起元周朝瑞繆昌期魏
大中萬燝周順昌袁化中夏之令周宗建李應昇黄尊
素顧大章劉鐸及崇禎甲申之禍致命遂志者十有九
人曰范景文倪元璐李邦華施邦曜王家彦孟兆祥凌
義渠吳麟徴周鳯翔馬世竒劉理順汪偉吳甘來王章
陳良謨成徳許直金鉉孟章明其遺逸遐方䧟扵秦晉
及綏鼓死職攖城謝闗者别為幽闡不在二班盖自漢
宋以來仗義死節之臣未有盛于我朝者也嗚呼學術
不明道誼為事功所亂鍾荀之鍼李杜榮翰之砭機雲
康樂寄詠於房連黄冠叜詞扵顧問不曰事猶可為則
曰思得一當是以徘徊瞻眺失之一瞬而千古莫贖是
猶臨泛濫而繋匏睹燎原而祀竈多見其迂愚諒下扵
溝瀆矣夫當管夷吾之時天下無王主惟所適魯莒分
馳先入者上春秋雖以子與糾不得不以覇與桓既以
霸與桓不得不以仁與管仲使天下一君生民共主而
夷猶扵刁牙之間轉側扵魯莒之下則仲尼必以為不
臣季路可正其彈射矣故仁之所生人者殺之愈以生
水火之生人者生之或以殺人不見不生之生不死之
殺則其疑死之不生惡殺之必死輾轉以避焚溺而卒
不免者比比也虞部陳公來𣙜南闗適當甲申時遂捐
貲貿地西湖之上得六一泉舊址背距孤山靣臨鳯凰
營構上下為十六棟層楼九楹湖水瀠之以祀兩朝殉
難諸先生予至湖山覧和靖之遺蹟因得與虞部商略
上下慨然歎曰死而可樂則吾將先徃蘧氏之言夫豈
謂此乎虞部又將南闗所汰出小税置為祠租使嵗時
伏臘得尸祝其下因為迎送神之曲詞曰 靁鼔闐兮
龍在野雲離披兮龍血下龍上天兮星無光椒糈媮兮
蘭不芳靈之集兮四國鴻八蹄兮驎九翼凌滄澥兮柏
白日蹌徂征兮何不得息歸休兮此堂水周兮中央寒
雞葅兮蒲菖羅百珍兮瓊漿驂素虬兮騑文鴦絻靈車
兮縶靈馬執靈祛兮淚盈把珮琚兮灑灑晝不足兮宜
宵夜雕舟兮鏤筵新夫君兮王正年靈叅差兮無後先
澹眉鬚兮馭青天靈何為兮中悁悁
漳州新建王忠文先生祠碑(黄道周/)
半芝山之麓東瞰朝暾有王忠文祠焉龍溪令蓼莪徐
公之所建也徐公以精敏敷治既底績將行矣諸生耆
宿謀所以貌徐公者徐公逡巡謝諸生曰不敏自塗飾
之未能敢尸逆旅之舎一日僕入漳諸公坐間談祠事
且道徐公遜敦懇也魏給諫中嚴時以抗疏里居謂諸
公曰然其祀王忠文乎忠文判吾漳既期年未有阼奥
徐公嗛嗛置意中今祀忠文為堂皇嵗時集諸生容頌
雅歌扵吾漳源瀾甚逌且為徐公暢風教窮海三百年
無復缺事也諸公韙其言且謂是徐公意者衆翕然若
振鼉鼓又一日僕見王縂憲東里張聘君汰沃舉給諫
語矍然曰果爾建白湏讀書人東里曰是足張吾漳于
天下矣自是而祠遂成祠成廣延之𢾗上視朱考亭下
視劉愛禮舉屨衡杖得相及也嗚呼考亭治吾漳不期
年道化綱紀穟于心繋愛禮與忠文同時不能鎮足坐
講幄及今去之各𢾗百年而都人士旁皇追趨若兾朝
夕者何也人生自呱哺至含歛各視所學其學逺聲息
亦逺其學近聲息亦近考亭與愛禮皆學程氏所得不
同原本一也忠文少學扵黄公晋卿晋卿學于金公吉
甫胡公汲仲胡汲仲曰千古聖賢藉文而顯人托于道
如不相及而道托扵文如相語也晋卿以是湛扵文章
其為文明静淵粹和順道徳而理于義宋潜溪每見晉
卿飯頃序置𢾗百言繇根逹葉常自茫然嘆未聞道忠
文從之游泛濫𢾗十年驅馳燕吳困于車塵幸及風雲
鼓其羽翰至使聖祖手其編詠與景濓軒輊上下翺翔
嗚呼如忠文者未為不遇矣自忠文涖吾漳二百餘年
而吾漳之文藻風概竦肅天下即不謂忠文興作其為
忠文開采奚疑乎忠文論詩所推許髙季廸胡仲申風
雅掩映髙出六代亦皆其鄉人也士君子生幸與清明
先正同其里閈又有良師帥匡其不逮辟咡離席正容
消意函丈之間或河或海即舎曰講道其去道則亦不
逺矣胡仲申曰余見王子充詩唯讀之不暇子充之學
亦以求道而巳茍得其道則其見于立言者猶其措于
事業也今誰復知忠文為求道而立言者方勝國時宋
學翻瀾有志之士皆舎津筏湛深獨著以修詞立誠為
本而其相懋勉如此于以鱗翼日月乗昌運稱先鳴者
則亦固宜耳余嘗過金華見其山川清壮大率與吾漳
風土樹藝亦相近然自四傑先鳴而後負竒儁者不復
如前吾漳固僿扵前而開抒于後豈地道使然抑師友
董率有懋不懋故夫安得金胡黄髙之徒起而襄立誠
之事修惡池泮林之祭者乎先是二年雲間何半莪督
學來漳中所胥學租尚三百餘金諸生因請以置祠中
其前楹以祀忠文其後楹以載督學及令公之徳自朱
考亭劉愛禮兩祠上下巋然登降數百步而逺近師友
源瀾之觀燦然偹矣余不肖蠻溷文藝晚遂自放於斯
道無所聞知然幸托吾漳漸考亭愛禮之遺訓思一光
大之今幸伏里巷與諸君子同時親睹徐公之治聆中
嚴之論以為紫芝天寳後與金婺争華也不揣迂謬復
述所感憶者於此何督學諱萬化華亭人壬戌進士徐
令公諱燿揚州人戊辰進士綱紀其事者有鄒生遷蘇
生棠棣吳生鶴丹陳生士愚張生鳴駿魏生呈習戴生
垂寳皆二公門人其公費載於碑隂
明文海巻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