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眀文海巻七十八 餘姚黄宗羲編
議五
錢法(郭子章/)
錢法者不收之田不計之海不出之府庫無大損于國
貯而博利于民生誠今日捄弊之急務也考之列星圖
曰天錢十星在北落西豈天之所布不可變而治天下
者當因之與夏鑄厯山商鑄莊山成周圜法泉府其制
獨詳則先王所藉也漢自元狩至元始成五銖錢二百
八十億萬庫開元中天下七十餘爐嵗入錢百萬宋元
豐中天下五十三監嵗入錢千萬則後王所資也國家
百典上稽三代下陋漢唐宋乃獨鑄錢一事自洪永迄
今阻格不甚行而欲其富之埒古人乎此愚所未觧也
鑄之不得其方用之不盡其法一或齟齬輒曰錢法難
行吁亦過矣愚請悉言之其說有六一曰收銅之權二
曰固銅之源三曰開銅之利四曰精錢之制五曰廣錢
之涂六曰專錢之官古今議鑄無若西漢二賈誼之言
曰銅畢歸于上山之言曰民不應與主共柄今天下姦
民私鑄隂持主柄以厲公錢果如誼言上收銅勿令布
民安所得銅而私鑄之故收銅之說人主持柄息姦之
要術也髙皇帝神智洞燭止令軍民鑄鑑及軍器一切
廢銅並聽官收毋令私藏即二賈意也後寢不行至于
今銅布于下極矣浮屠佛像及民間鐘磬盂爐之類比
比皆銅今欲收之無故而奪民銅則民亂盡貿之以金
則國困愚意兩亰各立一收銅厰督以司空之屬外省
責之藩臣外郡責之府倅毎月定期與民市銅毎銅若
干估直予錢若干其私藏者罰如律大約一嵗收盡民
銅則民以無用之銅易有用之錢既可為私家之利而
又得免于私藏之罪其誰不欣然而輸之官官以既鑄
之錢易未鑄之銅既可為續鑄之貲而略無費于公帑
之金又何惮而不收之民況藏銅于民銅皆銅也而私
鑄有訾銅一入官銅盡錢也而國家日富聖主所以獨
持大柄而利天下者無出于此故銅之權不可不收也
銅器收矣銅源未固民得濫取其私鑄猶故也防水者
先源後流披木者先根後枝銅山者錢之根源也黄帝
封山令十里外乗者行行者趨桓公封山令犯者左足
入刖左右足入刖右禁至嚴矣乃今滇中之銅商得私
販盜掘銅錫罪止戍邊則私鑄之賊何慮無銅今欲禁
私鑄當先禁私販欲禁私販當先封銅山欲封銅山當
先嚴盜掘之律銅源一絶即有項梁叅木之徒無自而
逞故銅之源不可不固也或曰天地之利不導之開而
反封之何也曰非終錮而不開也公錢未布則閉之以
塞姦公錢既流則開之以疏利顧今之銅止滇南一隅
亦云隘矣山海經曰海内銅山四百六十七漢鄧通鑄
于嚴道吴王鑄于豫章唐置于陜宣衢信銅冶九十六
宋鑄于諸路銅冶百三十六國初令天下藩司設寳錢
局文皇帝遣官于江浙閩廣鑄錢宣徳間始罷信饒銅
塲則亦非止滇南一路也若盡籍天下銅山倣漢唐宋
故事隨山掘銅設置鼓鑄則天下之銅盡為國計故銅
之利不可不開也善乎孔顗之言曰民之盜鑄嚴法不
能禁者縁上惜銅愛工也或曰鑄錢利國先以耗國錢
成之利不以償工其識末矣王者以四海為家費百萬
以鑄百萬則二百萬費千萬以鑄千萬則二千萬一生
二二生四四生八生生不已鑄鑄無窮何契契乎銖兩
之較也苐顗之説容有未盡者不惜銅似矣不擇銅而
定其衡則雜不愛工似矣不擇工而峻其防則疏銅者
錢之質也蒼則蒼黄則黄而誰能違之輕重者錢之衡
也四銖則太輕六銖則太重而誰能準之工者錢之範
而弊之藪也模不模範不範而誰能覈之故惟不雜以
錫鐶之銅以虧其肉好而獨流五銖之制以一其品目擇
二局之良者分布天下以為之工師而髙其垣圉嚴其
防檢以稽其私挾故曰錢之制貴精也夫錢泉也流于
下而壅于上行于賤而塞于貴即日肆諸人于市無以
為也今自折俸募役外朝廷不入賞賚不予是自賤之
也自賤之而欲人貴之其勢焉得志曰天用莫如龍地
用莫如馬人用莫如龜此言用錢之涂不可狹也漢隆
慮主以錢千萬為其子贖死今鍰金獨不可入乎漢律
人出一算算百二十錢今民賦獨不可入乎漢募豪民
入粟縣官而内錢于都内今開納獨不可入乎漢館陶
主為其子求郎不許賞錢千萬今賞齎貴戚閹尹獨不
可予乎漢制降者贍以少府禁錢今各邊互市獨不可
予乎夫錢下而不上則其權在市井上而下下而上則
其權在朝廷誠用之如循環行之如流水上闢其出之
涂若賞賜若俸薪若顧募之類無不以下下闢其入之
涂若軍興若榷稅若鍰贖之類無不以上銀用其六錢
用其四又何不行之足慮乎故曰錢之涂貴廣也雖然
治法治人相為表裏錢法之行原非細故内責之二局
外辦之藩司事權不重稽覈未嚴奈之何其卒行之也
周公太公管敬仲孫叔敖則宰相主之唐賜爐止世民
元吉則親王領之晏琦以侍郎領鑄錢使于江淮杜鎬
等以秘閣校理討鑄錢故事于禁苑惟其利溥而用鉅
耳今宜略倣古制令兩京領于工部侍郎各省添設督
鑄司道嵗終嚴考成之法差竣正舉刺之典薄惡者黜
壅塞者黜自㸃汚者黜縱民開山藏器者黜縱民盜鑄
者黜又何不行之為慮乎故曰錢之官貴專也夫收銅
之權則利不散之委巷固銅之源則商賈無所牟于山
澤開銅之利則地不愛寳精錢之制則民鑄不得亂其
形廣錢之涂則下不賤錢專錢之官則法必行而民重
于犯刑盖雖管賈之餘談而國家之完計何以易此嗟
乎海内宗室鷇食者半百官秩薄勢将漁民邊海閭左
動至脫巾水旱天行民空懸磬當此之時使公錢之貫
山積帑藏則以親親重其禄可也以勸百官加其秩可
也以養兵増其直可也以存百姓减其筭可也不食之
而人飽不分之而家給弭其亂而經其費釋其怨而救
其竭籍民之衆以為强守國之富以為封豈非所謂治
天下之本也哉
錢榖議(萬恭/)
今制天下生民之命者非銀榖二權哉顧銀賤則病商
榖賤則病農善養民者必持二權而盈縮之勿使偏勝
而後天下安人之言曰年歉則榖貴年豐則榖賤今天
下比年往往病年歉矣而榖愈賤人之言曰榖貴則民
饑榖賤則民飫今天下比年在在病榖賤矣而民愈饑
乃三農終嵗疲婦子斃耕鉏其所獲曽不足以供官府
銀帑銖兩之積給閭簷瓶釜旦夕之儲此其故非榖之
多也患在銀之少也夫銀少則榖不得不賤售而輸之
官賤售則榖益乏榖乏則民養日微民命日蹙而又比
年大司農水旱災傷在天下往往見告矣奈之何不年
愈歉而榖愈賤榖愈賤而民愈饑也循此安窮制民命
者則豈可不為之寒心哉其救弊之䇿莫若多銀夫銀
非從天降也地之所産也人之所變化也其䇿在廣銀
礦廣錢法夫礦者銀之母也錢者銀之子也計今國家
天下常供四百餘萬兩而發邊獨二百萬兩徃年發邊
之銀所得者皆吾軍也吾邊之民又轉貿易而歸于腹
之民軍民相化邊腹相通而天下之銀故在也自互市
之法起而發邊之銀嵗入于敵地者一去而不復還又
自風濤之患起而商舶之銀嵗沉于江水者一陷而不
復起終嵗計之豈百萬已哉是中國之銀嵗以百萬消
鑠也厯代所開之礦銀有限而坐令消鑠不盡不止乃
今開礦有厲禁則銀之母索然矣古者慮礦銀不足則
為之鑄錢以濟之其意令民大用則以銀小用則以錢
是小以濟大之不足也比年通錢百姓欣欣相告矣偶
以庸人一二不善流布遂報罷之則銀之子又索然矣
是銀為無母無子之婺婦也而又嵗嫁于敵嵗溺于水
夫婺婦見存海内者㡬何而上需之益急下輸之益艱
奈之何不銀益貴而榖益賤民益貧且饑也故其䇿急
在開礦在通錢開礦之䇿有三一曰廣礦地往年浙嘗
開處礦矣民競趍之旋復閉之誠懼争也不思萬室之
國一人陶則爭十人陶則和百人陶則相忘于無事矣
今何不令兩京十三省凢有礦山者盡令所司發之各
發各礦則民各趨各礦是萬室而百人陶者也何爭之
有二曰嚴礦防今天下邊腹之兵坐而食者奚啻數百萬
哉礦利既開即令踐更就近守礦月糧之外仍給礦砂
為行糧每日約以出銀五分為率則兵得分外之行糧
民得出礦之隂利兩便之計也三曰公礦利礦既盡開
不必籠而歸之官也不必厲而禁之民也若蘇浙之織
造江饒之燒造有司者治其爭耳兵防者遏其亂耳諸
色人等盡許販礦鎔礦母有所禁久之則山礦之利既
廣民間之銀愈多上之賦役易以供下之衣食易以饒
百姓足君孰與不足其視與民争山澤之利孜孜然歸
之内帑需之官庫者所得孰多也通錢之法有三一曰
廣錢鑄往年大司農議天下税契官銀留貯本省鑄錢
萬厯八九年間鼓鑄成市流通如泉乃浙江錢法以強
抵軍糧而塞遂為懲噎廢食江西錢法以嚴禁私販而
塞尤為阻流廢源國家大計庸人壊之一至此哉今令
甲兩京十三省者成法具在但在速舉無俟旁求
二曰濬錢流夫錢流之不大通于天下者非源之
不廣也以流之術未通也今錢源在鑄錢局一流
而為官庫再流而為大賈三流而為市肆四流而
為販夫五流而為小民故官庫納則大賈有所售
而欲之矣大賈納則市肆有所售而欲之矣市肆
納則販夫有所售而欲之矣販夫納則小民有所
售而欲之矣故通錢法者先通流今有司者不責
官庫而責大賈不責大賈而責市肆不責市肆而
責販夫不責販夫而責小民流之不濬源將安施
此所謂舛也今而後宜立錢法考課縣官不能通
者則有讓因而生事者削其籍則錢法亡不流矣
三曰公錢利夫吴浙之織造江饒之燒造所以萬
古流通而亡塞者固以天下用之又四邊用之假
令織造不出吴浙之境燒造不出江西之境此兩
者坐而廢耳往年萬厯錢法大通各省轉販識者
以為大一統氣象在萬厯間矣乃肉食者鄙自私
其錢自誇其鑄該省四境委官盤詰甚則背鑄私
記令不得透于他省是織造不得出吴浙燒造不
得出江饒也奈之何不塞今宜止嚴私鑄之條大
開私販之禁彼此流通則萬物一體四海一家豈
不蕩蕩大一統哉所條二䇿非迂也盖天下嵗以
銀開十萬兩之礦則併其母二之矣又嵗以銀鑄
十萬兩之錢又并其子而二之矣是嵗以二十萬
兩益天下也而况四海之廣母子相生益不止此
十年之後何有紀極而謀國者坐受困盍亟借箸
籌之乎又非言利也傳有之因天地自然之利是
義之利也王道之上駟也彼令富商大賈亡所牟
大利是利之利也伯者之陋軌也今天下民命若
懸絲矣唯經國者流涕籌之
屯田鹽法議(萬恭/)
今國家制用理財之法常賦正供之外利莫大于
鹽法屯田弊亦莫大于鹽法屯田弊尤莫大于沿
邊之鹽法屯田盖𢎞治以前沿邊二法合而為一
嘉靖以後沿邊二法分而為二盖嘗熟厯鴈門諸
邊覩二法而流涕長太息久矣𢎞治以前邊外屯
田原屬荒沙朝廷視之全不甚惜捐而給邊將養
廉者又捐而為軍士之屯種者原未履畝定賦特
曰給此不毛之産優邊帥邊卒耳但以種地得石
則官之石也得畝則官之畝也邊外人所駐牧帥
臣養㢘之地必整隊出邊而耕如總兵則率四千
兵以耕叅遊則率三千人以耕守偹則率千人以
耕而各邊軍之屯田因藉大衆出邊通力竭作弓
馬器械無日不戒遇敵零騎則以屯田之衆而殱
之敵衆至則糾屯田之衆而殱之敵大至則糾各
屯田衆而闘之而邊商遂籍出邊兵帥耕作之期
亦糾邊民偹軍器農器依附以耕屯田之所不及
恣其耕作官不問之而夏秋所獲兵師得之以養
生邊商得之以種鹽以故千里莽蒼之塲盡成禾
黍萬衆夏秋之入盡為糧餉官富商裕士飽馬騰
遂使石粟止直一錢即可種鹽二引買窩賣窩禁
之不止上粟易引拒之益至時則有六便焉邊將
富足號召羆虎一便兵有餘粟無待月糧二便以
邊之食養邊之軍三便户部絶無發銀之勞止操
鹽引之柄四便軍士鹽商出邊耕作屯可為農陣
可為戰即耕作為操練即力穯為防邊五便商以
荒地之粟遂獲鹽引之利養軍之餉不可勝食支
鹽之益不可勝用六便此不可募民而塞下自充
寔不必發銀而邊卒自富强祖宗御敵之法度越
前代萬萬者此也正嘉之際戴御史者忿邊商以
賤粟而得貴引遂定輸銀之制若曰天下鹽引可
坐而得銀百萬大司農豈不坐得嵗百萬稱富哉
奈何以惠奸商粟一石得鹽二引此二引者在户部可
得一兩之利在奸商不過二錢之費徒滋買窩賣窩之
擾以故大司農銀益盈而邊将士之粟日縮而命愈蹙
粟日益貴甚至發邊之銀一兩止易粟數斗何者養亷
屯田之利廢而大司農嵗發邊餉二百萬曽不足易百
萬之粟而僅足以養十萬之兵朝廷雖有發邊之恵邊
衆殊無養生之資也寒心矣不可言矣而往年屯田御
史不知邊外屯田與腹裡屯田不同徒查出荒沙為寔
田加報虚科為子粒今日清邊帥養亷之畝眀日給邊
軍占種之田而造冊報命以為功不知養亷清矣孰與
耕之占種出矣孰敢領之何者邊帥不勒衆出邊耕作
邊卒獨驅牛負耒出邊則零敵肉耳此二法分而二之
之弊也今宜破拘攣之見祛近日之害斷自萬厯十五
年大司農恢復二法于屯田仍廣養亷之土開占種之
禁如係邊外漠地許令邊帥恣意開墾驅卒出耕亡有
禁令永不起科則永不征子粒于鹽法盡復上粟買引
之制嚴邊商納銀之禁逓减戸部發邊之例邊卒商人
合為一家屯田鹽法通為一體如此而戸部仍苦發邊
邊卒仍苦乏食鹽商仍苦貴引是𢎞治以前之利當革
而嘉靖以後之弊當因矣而其㡬在大司農替一年百
萬之鹽銀發邊而後可何則盖一年救弊二年興利邊
商邊卒出邊耕作必一年而後脩此朝廷之入即損一
年百萬之費而可以利邊卒利邊商足邊脩建萬世之
長䇿何利不為而坐受困獨奈何不寒心哉此邊說也
故邊人有言曰論鹽法于𢎞治以前唯恐其買窩論鹽
法于嘉靖以後惟恐其不買窩論屯田于腹裏唯恐其
占種論屯田于沿邊唯恐其不占種誠有所激而振長
䇿善二法者也司計者試流涕借箸焉
鹽法論(錢薇/)
鹽曷為法也藉足國也鹽曷為足國也國耗在邊而邊
之陸輓甚難故假鹽之利以召商藉商之力以儲粟積
商之粟以寔邊邊可足也然商猶昔也鹽猶昔也而邊
每患不足者何是法之弊也法曷弊也其始也起于司
農之變法其既也壊于權勢之爭利其卒也加以餘鹽
之大行夫鹽之有法國初所定酌議既審公私兩利厯
世遵之不改者也故商或齎粟赴各邊輸納或自墾邉
土以積粟此鹽之為利而邊所由無乏也𢎞治中有淮
人長司農部商多其鄉人親故因奏更舊法苐令輸銀
于京分送各邊自糴折銀較舊為増得引比粟甚易于
是一遇凶嵗邊粟如珠矣既而劉瑾并革送銀邊人更
無糴本遂多餒死此商賈不通之始也正徳時勲戚椒
房之家倚勢擅利而商之無力者中納不行乃羣附勢
家賣其引冒其名勢家分其利而商之得微矣間有一
二得中納者取鹽于各塲勢家先取足而無力者坐視
此商賈不通之再也而操柄者乂隨時規利恐商人夾
帶羡鹽利歸其手建議公賣餘鹽徴其價值每引或至
百餘斤餘鹽盛行而正鹽反壅此商賈不通之又再也況
今各邊屯種之政廢而粟粒芻束之運艱度支空缺之
用多而誅求取盈之令下勢家且為斂迹而商賈益病
矣為今之計苐使鹽引仍徴粟即商騖邊商騖邊而田
之墾闢必多使邊方各屯種則本色贏本色贏而商之
中納亦便不待司農出銀以糴而邊自可饒且引弗増
而餘鹽祇支正額則商之買易利而正鹽自通又司農
酌權宜變通之術令各塲照民間田稅例便其生理盖
民田或本色或折色苐取其原定之額羨粟任其所用
莫之禁也惟塲竈既取嵗徴之價又禁其通販故鹽之
行愈難遂至千百為徒駕船執械突出拒捕屢見告矣
非惟不為公家之利抑且貽地方之害釀為禍萌莫甚
于此今為兩利孰若使見丁徴銀隨地辦課照之民賦
而羨鹽任其他貿則戸與商俱得上不廢官之取下不
壅民之資乃人情之至便而公法所宜寛也夫鹽一也
中引不以粟以銀則邊無藏粟而邊地病煎戸徴其課
禁其貿則徒有逞奸而内地亦病國家利藪化為弊區
其惟復收粟之故制則不勸之耕而以商積粟邊無虞
匱矣通自貿之一途則各利其利公無乏課竈無匿奸
矣今也綱紀不張而法網太宻以囊金易引無苦逺耕
且下戸肩挑尚恐白敓此其利害粲若指掌故得縷指
而竊較之
屯鹽(屠中孚/)
夫屯政之立也使邊士各縁南畝而自食其力軍不煩
餉而邊塞已寔且又紓東南轉輸之苦盖亦姬公寓兵
于農漢之金城伊吾晉之襄陽唐之府兵營田意也髙
皇帝允蘇琦請一言當㫖分屯九邊計慮豈不周哉遡
其法之所為便而綜其敝之所由来則喜事紛更之過
也當軸者蒿目于兵農兩困慨然欲借前籌而無由矣
以國初考之大都一軍給田五十畝就其中賦正糧十
二石屯倉以俟秋杪取給又賦餘糧十二石充官衛俸
且併給城操至洪熙元年减徴餘糧六石則稍稱便矣
正統二年有詔即各屯正糧悉令屯軍收以自贍無事
收倉支給則又稱便矣而屯之為賦由此定焉髙皇帝
眀見萬里猶慮若寒迫邊且耕且守為力殊艱也召商
人于邊寔粟種鹽以維屯政之窮每商官且給引赴鹽
所領鹽轉貨在永樂初一引得粟二斗五升原鮮利饒
商爭趨之各商自為召募墾土督耕商以鹽集屯以商
集屯軍商賈更為保障更為守望肆力耕穫諸邊軍餉
就中取足民無灌輸軍有宿飽豈不甚善哉一壊于抽
屯軍以捕外伍而揷種者㡬虛無人再壊于抽屯田以
養官亷而官據其肥軍當磽瘠繼又壊于勲臣戚畹半
入莊田而半為縂叅幕府所剖割夫軍有束手而却走
耳即欲耕也而安從得田即欲民也而安從得食議者
欲徙富民家西北則烹鮮之擾欲給牛種資召募則東
野之販欲免征科誘力業則狙公之詐無已則有召商
田邊可佐緩急而大司農葉琪往與廣陵賈媾不惟始
末頓議改折商不入粟而入金矣金不之塞而之鹽司
矣夫風塵沙漠商豈樂趨哉且也主上又無所事粟一
時耕塞下者皆釋耒耜而東西適故所墾闢盡為榛莽
粟日益貴而餉日益詘盖故額之不可復非旦暮矣計
遼東初屯稱最饒糧以七十萬石計今存者僅二十七
萬甘肅次之則六十萬今存者僅二十三萬大同又次
之則五十一萬今存者僅三十一萬宣府二十五萬石
今苐得十三萬寧夏十八萬石今苐得十四萬九千薊
州千一萬石今第得五萬最下則延綏初不過六萬止
耳今現存亦不過五萬山西無可考計國初亦不下十
萬今僅僅二萬八千有竒視故額均損矣余甚慨焉嗟
嗟不議復鹽政而徒清屯田吾未見屯之果足為利否
也故志其始末以俟掌計者採焉
屯田(郭造卿/)
趙充國條屯田便宜是之者皆頓首服南粤葉公舉孝
亷孝亷上書其言軍政余服之盖以國家戸口登籍者
六千五十四萬以二十之一為軍三百一十餘萬以四
百九十一衛三百一十一所居之守城者三屯田者七
且因地異宜又有二八一九四六中半之法為田八十
九萬九千餘頃時官民田八百四十九萬餘以屯田麗
軍人得二十九畝而以戸口麗田比軍之所耕者半耳
是軍盡力南畝而民不逮之也軍嵗糧食三千七百二
十二萬餘石屯田二十畝除正糧而納餘糧六石通得
餘粮二千七百萬軍之食自給之供于民者無㡬故雖
興師數十萬而不見其為難今日軍存者四之一粮存
者七之一以七一之粮而食四一之軍必不能給是以
悉取諸民有急軍坐食環視而不能戰復驅民兵代之
死此民之所以重困也宜復兵食之舊有田則不患無
兵有兵則不患無食有兵食則不患無用嗟夫言亦熟
悉矣彼索餉者輒及乎其地是萬金之子負郭田萬餘
頃苦窳不治而競錐刀為竒勝富家且不可其如富國
何今之屯田雖多失亡而以給軍軍耗亦甚盖盈縮之
故畧相當也比年取其所折充餉又有議令軍自取止
豪右之兑免徴收之弊而除坐給之民粮充餉亦區區
富國之術要之當自覈田始請畧道之上不挂乎陳說
下不引乎吻口庶執事觀擇焉天下屯田因勢異宜西
北多瘠而占者少軍之失賦其弊在地東南少瘠而占
者多軍之失賦其弊在人是以西北多害而東南少利
也閩利多害少稍饒而佃之者衆矣乃官賦不充而軍
丁且困非有隂奪其田而陽負其賦者乎田奪則軍受
疲賦負則官失利其弊非一而此其最者焉是故一衛
之中屯異一屯之中畝異饒者奪瘠者荒則奪者多浸
沒而荒者多流亡田安得不紊賦安得不闕也且軍不
離衛而田隔他郡者有之始而謀其佃久而易其田又
久而還其賦即能理于有司尤為里胥所困田多失舊
而賦自不復矣督屯行部豈能徧及于田野而必委司
屯之官其田既有力者所主官職卑而難與抗民田雜
而難與辦甚至以近衛者屬衛近縣者屬縣可矣然縣
多視之若贅旒衛多需之為竒貨不親亷問則田半失
畝不相統攝則賦必漏額也況乎佃而非軍納賦未甞
以輸公軍而不佃受賦而且以營私至于追徴則軍甘
受其刑佃坐享其利而賦安得不受其削乎其變而通
之因革于其間既不枉于國法又不拂乎輿情軍自佃
而賦固不煩于有司所占田者其田必良也既不敢自
承于公而必借名于軍則當籍其軍之名而又籍其佃
之名昔私代其賦者今直入于官焉某也田為某佃而
稽賦若干某也佃某之田而納賦若干軍屬于衛賦責
于縣則人無私避之奸國有公取之利田之良者未有
失賦者也其有荒屯明其疆畔官著為令而使之墾今
夫民田日墾軍田日荒以民為世業貿易可隨籍而轉
占奪于軍者安能久假而不歸哉故惟不限軍民但願
墾者聴之或軍聞于官欲與某而佃或民聞于官欲佃
某之田将見稍有可墾無不願效之矣盖良田雖為豪
右所佃其私相授受未嘗無數金之費苐以此費而墾
之耳軍既以荒而賠賦則墾而代之者自當受其利若
既以之為世業而軍安可復奪其田故欲佃則償之如
是則墾者衆自無不輸之賦計度閩屯五千三百八十
一頃三十一畝雖毎屯受畝不同槩以二頃七人耕之
合二人之入以食一人可食二萬七千餘閩軍舊額四
萬八千餘固可食之過半矣況行都司所屬者寡沿海
為都司所屬其田三千七百四十四頃司食一萬九千
八百餘三分有二以自給其餘粮尚可募兵六千六百
餘人水寨萬軍亦可食之過半矣不然亦什之三奈何
聴其失亡哉
鹽法私議(沈槩/)
榷鹽之議昔人道之詳矣義之可否姑置弗論以利言
之極天所生窮地所産皆國家之利也利之大者莫踰
菽粟轉移糶糴罔有厲禁而國用自舒惟鹽則禁之者
祗謂鹽之為利其出有方取用甚速不設禁利弗專歸
于上耳然未悉其患害則有不可勝言者夫利之所在
人必趨之趨之而禁勢若壅水其潰焉不可遏也故禁
之愈嚴而趨之愈力巡徼官兵多係顧役無頼適與私
販者潜相交通彼此習于戈㦸蹙之則叛矣異日東南
之禍必自鹽始往轍可鑒言之寒心矧鹽之在榷也煎
釀者有停滯之耗支貿者興候伺之嗟規利者藏夾帶
之計監臨者多批驗之勞巡捕顧役者有増直賠鹽之
苦弊孔百出催督交加濵海之役瘡痏日甚矣夫煮海
為鹽國課所倚跡此推之則夫今之所謂大利者害之
媒蘖也伏險無形可不懼哉愚以私臆籌之與其爭利
賈害孰若因其利而順導之試將鹽課收支較以累年
中數某塲應徴㡬何每丁應辦㡬何于凢𨽻籍濵竈者
聽其儘力煎釀任其與人貿易而但輸鹽價于官使得
轉輸贍國分區設限以時收支畧如民産徴輸之法而
不復設禁夫如是則上不失其常利下不至于犯禁鹽官
可省法網可疎戈㦸可消目前諸弊當不革而去矣利
孰加焉不然竊恐沿海之民日漸窮蹙而私鹽益熾以
習武之民鼓愁怨之心積薪之禍未可量也或謂國朝
鹽禁為邊壤兵荒而設肥商于竈以奔走趨利之人用
拯急難而代民飛輓其制不可廢也然不謂邊餉所須
在芻與粟鹽商所入不過買之近地非逺輓于東南也
若以鹽價輸邊獨不可委人收糴乎夫人心所嗜者利
所重者信耳茍或變生倉卒常課未充則但資人以利
而以信持之誰不樂從者乎抑聞曽有大臣身齎帑銀
收糴邊境而無一人應命者此必由于設法未便而勢
家利于中引者隂為沮撓況或處糴乖方更令日淺故
未覩其成功耳未可懲羮而吹虀也然則轉輸涉逺費
安從出曰鹽引賤給貴支利歸商耳如今之議但以額
辦之鹽稍平其價而懲之則課不加多而費可贍矣兩
便之䇿當不踰是不必法禁紛紛人得倚鹽為姦而乃
按為定制也況夫兵荒靡常有僃無患僃之弗豫而徒
欲扼民之利區區仰給于鹽商事亦末矣更法時議大
㫖相符而先獲我心者胡端敏公奏疏存焉尚兾憂國
者熟圖之以裁其可否
明文海巻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