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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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九十四     餘姚黄宗羲編

  論十一

  太極論(陸&KR0008;/)

 太極之辨自朱陸後若不可置喙客復有以為問者

 予疏答之然非敢求異也姑存所疑為論尚請正於

 君子

孔子曰易有太極太極其儀象卦爻之會乎在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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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一氣之渾淪者耳由一氣之渾淪者分之為隂陽

又分之為五行為萬事萬物統言之則一氣一物也

㑹歸所在正如屋之有極故名太極以此言之太極

不可訓理不可謂形而上者盖既名太極矣而兩儀

以下乂不過即此以分之特離合之名異耳非有他

也太極既可以言理則兩儀以下獨可以言器乎盖

太極而兩儀而四象而八卦以至於萬事萬物之彚

莫不有條理焉其自然而不容已當然而不可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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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形而上者合於一而一之所以為一者理也散於萬

而萬之所以為萬者理也是其不能外形器以有見而

亦不可滯形器以有求此則理之於氣本無先後彼此

之别者然非謂太極也若認太極為理則儀象之生咸

自於太極故不得已而有理生氣之説又謂冲漠無朕

之中而此理已具則其說理似稍懸空矣其不善學者

遂至𡨕思妄想以求所謂太極於天地萬物之先其不

流於老氏之論幾希大儒朱子反覆辨解雖其所以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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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者則是然恐非太極本㫖而詞説纒繞宜其無以服

陸氏之心也要之周子之於太極亦就隂陽之未分者

言故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隂又曰隂陽一太極太

極本無極也

  朱陸(海瑞/)

朱陸之論定乆矣何自而辨之辨之以吾之心而已維

天之命其在人則為性而具於心古今共之聖愚同之

得此而先堯舜禹有危㣲精一允執厥中之傳得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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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孟子有求放心先立乎其大之論未有舍去本心别

求之外而曰聖人之道者軻之死不得其傳而人心之

天則在也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恃有

赤子之心故雖出之千百載之前其事千百載之下可

以一言而定陸子門人問陸子學以何進曰得之孟子

則精一執中之㫖陸子得之矣乃朱子其學則異於是

大學致知在格物借之為誠意正心之用也猶之惟精

乃惟一之功明善乃誠身之功功在格致道在誠上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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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篤信大學平生欲讀盡天下之書議盡天下之事引

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事畢矣天下之書可得而

盡讀之乎事可得而盡議之乎韓退之原道言誠正不

及格致朱子指為無頭學問是以格物致知為大學頭

一事矣入門一差是以終身只做得大學先之之功不

盡得大學後之之益無得於心所知反限王陽明謂晦

翁氣魄極大合下便要繼徃開來少年已著了許多書

然則此非其誤認之故毫釐之差而為千里之謬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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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顔子曽有一著述乎聖人以其躬行心得之餘出之

於威儀文辭之末富於中見於外不可强而亦不得而

飾也心齋坐忘不遷不貳顔子之著述大矣舍去本心

日從事於古本册子章章句句之好勝之私心好名之

為累據此發念之初已不可以入堯舜之道矣聖人不

廢學以為涵養是以中庸有尊德性而道問學之說賢

人而下不廢學以求復初是以孟子有學問之道求其

放心之説子思孟子傳自堯舜陸子識之然陸子不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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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子業即其語録文集年譜可見餘力學文尚不如是

也自傳心之法視之猶俗學也朱子反謂其專務踐履

盡廢講學輪對互劄言涵心性乃自其所心知者出之

如孔子荅哀公修道誠身孟子告齊梁仁義孝弟亦推

本之論也朱子荅之書而戯之云這些子恐是葱嶺帶

得來天下之人只一性命而事物在焉朱子只要人讀

書講説研究於外予不知朱子之所謂矣儒學禪宗其

判不啻千里而要其初只是毫忽儒道寂守其心中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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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物有天下國家之用禪宗廢棄百應徒為空虚寂㓕

之養朱子指陸為禪然則將不講其心就外為家國天

下之用呻吟其佔畢而曰某章某句如此某章某句如

彼然後為能學歟顏子終日不違如愚夫子以道綂寄

之生丁朱子之時言論相及不知其如之何而為禪之

詆矣陸子不免少溺於俗然心知其然平日拳拳以求

放心先立其大為教聞彼也自聞而已見彼也自見而

已猶得之朱子則楚辭隂符參同契韓文皆其年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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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訓詁之冊不知此一訓詁何日而已也末年之悔謂

令此心全體都奔在冊子上若有得矣而先入之深讀

書為主而待其餘未見其真能脱去舊習收功一原也

危疾一日前猶解誠意章深溺於誦説没身不復聖人

六經躬行心得之餘為之飬盛之充因著其用朱子則

極意於此讀書為先求心反為後繭絲牛毛識者以集

大成歸之謂擇諸家之訓釋而纂其長則亦可矣謂道

在是則周元公或可而朱不然矣説者又謂朱子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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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經嘉惠後學其功不淺夫朱子自少至老無一日不

在經書子史間平生精力盡於訓詁而其所訓又多聖

人之經賢人之傳也夫豈得無功於後聖真以此破碎

道一由此支離又不能不為後人之誤功過并之而使

人繁於枝葉昧厥本原其過為大三代而後學之陷溺

如朱者比比然也朱子欲以其學為天下宗天下亦以

此信宗於朱子故予不及其他獨指朱子為過陸子謂

此老平生志向不汩於利禄當今誠難其匹夫朱子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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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心之為大而求之心哉誤認格致為入門指著述

為功業途轍既乖所得隨之韓退之因文以見道而非

明道以為文日月至焉而已矣無乃朱子過歟欲往京

師心識國都之所在行逺自邇計日可到懵於定向執

途之人而訊之岐路之中又有岐焉訊之所不及失之

矣大抵天下得意忘言區區於文義講説之間真趣薄

矣深造自得者當見之顔子黙契道體孔子予欲無言

天淵禪學而其致虚之篤一而已矣然則朱子無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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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自薄於其意無自得之則居之安資之深之益日

從事於故紙堆中外强中乾吕東萊謂銖銖而析之寸

寸而較之無復有詩矣朱子之謂矣朱子平生誤在認

格物為入門而不知大學之道誠正乃其寔地以故一

意解書其解書其論人心術見焉謂司馬温公只恁行

將去無致知一叚朱子日日經史其不滿於實心實事

無私無黨有餘力而後文學之君寔無足怪矣大凡人

言語文字皆心為之陽明致良知其釋經不取朱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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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者多説在心性上朱子釋經全説在多學而識上陽

明鶻突其説誠有之然猶不失為本原之養也猶第一

義也朱子則落而下之離而去之矣道問學之功為尊

德性而設與孟子學問求放心同義朱子解之曰非存

心無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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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諸儒入膏肓之病也使

在周邵聞之喜過而樂與之矣孝弟忠信常不足以應

天下之變而才術辯智常不足以定天下之經亦此意

也朱子遺婺人書乃謂諸君子聚頭磕額理會何事乃

致有此等怪論少見朱陸交惡録齊則失矣楚亦未為

得也光風霽月灑落襟懷有如周元公邵康節其人者

寧有此言説舉措耶情見乎辭行如其心涵飬未融克

伐為累晦庵不能無大不滿於後學之意矣後人為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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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議聶䨇江以黨同伐異挾勝崇私言之然當其時

門弟子則已然矣豈非朱子身自作則一時門下習氣

而又因以貽之後乎自宋至今五百餘年是朱非陸所

在羣如也正䨇江黨伐挾崇之謂陽明之所稱今之尊

信晦翁無異於戰國之尊信楊墨也抑何從而辨之乎

孟子曰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請以是為朱陸之辨

  天下之勢最患於成(張居正/)

天下之勢最患於成成則未可以驟反治之勢成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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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亂難亂之勢成欲變而之治難譬之霖澇之時淡

雲薄霧皆足致雨雖日光暫吐旋即彌覆隂之勢成故

也亢旱之歲日光酷烈潤氣全消雖雲靄旋興旋即解

散熯之勢成故也夫亂非一日之積也上失其道民散

於下貪吏虐政又從而驅迫之於是不逞之徒乘間而

起堤防一決雖有智者無如之何矣夫吏之被訐也以

虐政毒民然茹其毒者恒不能訐吏而訐吏者皆武斷

鄉曲素不畏官法者也盗之起也以迫於饑寒然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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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能為盗而為盗者皆探丸亡命喜亂好鬬者也彼

方含毒挾刃以鬭一時之釁而為人上者又以亂政驅

之藉其怨憤無聊之心以鼔其好亂不逞之氣飇至火

烈一旦遂欲撲滅之能乎故識其幾而豫圖潛消之上

也不幸而至於是在上者有人引咎罪已拯罷困之民

誅貪賊之吏使天下之人係心於上而未暌離則盗賊

之勢孤而應之者少數年之後根本漸固人心漸安不

逞之徒其忿已泄而其勢日殺庶可解散耳然至是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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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之元氣十損八九矣故勢之未成中材可以保圖勢

之既成智者不能措意賈生之論曰借使子嬰有庸主

之才僅得中佐山東雖亂秦之地可全而有此不揣事

勢之言也夫天下怨秦乆矣當此之時雖伊吕何益乎

  天下之事極則必變(張居正/)

天下之事極則必變變則反始此造化自然之理也堯

舜已前其變不可勝窮已歴夏商至周而靡敝已極天

下日趨於多事周王道之窮也其勢必變而為秦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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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之文制一切剗除之而獨持之以法此反始之會也

然秦不能有而漢承之西漢之治簡嚴近古寔賴秦為

之驅除而貢薛韋匡之流乃猶取周文之糟粕用之於

元成衰弱之時此不達世變者也歴漢唐至宋而文敝

已甚天下日趨於矯偽宋頽靡之極也其勢必變而為

元取先王之禮制一舉蕩滅之而獨治之以簡此復之

會也然元不能乆而本朝承之國家之治簡嚴質樸寔

藉元以為之驅除而近時迂腐之流乃猶祖晚宋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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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而妄議我祖宗之所建立不識治理者也

  三代至秦渾沌之再(張居正/)

三代至秦渾沌之再闢者也其創制立法至今守之以

為利史稱其得聖人之威使始皇有賢子守其法而益

振之積至數十年繼宗世族芟夷已盡老師宿儒聞見

悉去民之復起者皆改心易慮以聽上之令即有劉項

百輩何能為哉惜乎扶蘇仁懦胡亥稚䝉奸宄内發六

國餘孽尚存因天下之怨而以秦為招再傳而蹙此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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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之不幸也假令扶蘇不死繼立必取始皇之法紛更

之以求復三代之舊至於國勢微弱强宗復起亦必亂

亡後世儒者茍見扶蘇之諌焚書坑儒遂以為賢而不

知亂秦者扶蘇也髙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其治主於威

强前代繁文苛禮亂政弊習剗削殆盡其所芟除夷㓕

秦法不嚴於此矣又渾沌之再闢也懿文仁柔建文誤

用齊黄諸人踵衰宋之陋習日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

亦秦之扶蘇也建文不早自敗亦必亡國幸賴成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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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起而振之歴仁宣英憲孝皆以剛明英斷總攬乾綱

獨運威福兢兢守髙皇帝之法不敢失墜故人心大定

而勢有常尊至於世廟承正徳群奸亂政之後又用威

以振之恢皇綱飭法紀而國家神氣為之再揚盖人心

乆則難變法之行不可慮始即有不便於人者彼乆而

習之長而安焉亦自無不宜矣三代惟商之規模法度

最為整肅成湯伊尹以聖哲勇智創造基業其後賢聖

之君六七作故國勢常强紂雖無道而周取之甚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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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周公之聖世歴三紀始得帖然順服盖天下之歸

殷乆矣余嘗謂本朝立國規模周以下逺不及也列聖

相承綱維丕振雖歴年二百有餘累經大故而海内人

心晏然不揺斯用威之效也腐儒不達時變動稱三代

云云及言革除事以非議我二祖法令者皆宋時奸臣

賣國之餘習老儒臭腐之迂談必不可用也

  酒徳論(汪道昆/)

昔都人之飲客者非婺不甘比年鬻婺者半至人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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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以下若吳醴楚瀝其地屢遷將婺以遷徳耶何今之

婺非昔之婺也余居婺且乆盖嘗習之即今之鬻者果

必皆良其良者猶故耳始都人無善酒必以婺為上尊

頃之則酤者良矣其後王公貴人鬬其供具監六物而

求其良焉即婺之良曽不以當醴醆况粢醍乎哉余聞

𢎞治中羣臣奉職無闕退朝則相與講業故文事興今

上端拱而治百執事無夙夜之勞日飲而醉是故酒徳

茂此治徴也楚好戰故堅甲在楚韓好兵故利兵在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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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今之所服者必楚之甲韓之兵也婺何有焉

  理氣論(侯一元/)

子曰予欲無言自漢以下抑何其言之多也然訓詁而

已雖云無益而亦無害若談道而多則吾懼道術之為

裂也夫緩使弟墨卒以戕緩君子歎之可不慎哉夫隂

陽氣也一隂一陽氣之自然所謂理也猶木之有文理

絲之有條理也而文理豈離木哉去絲又安得條理哉

今曰先有理而後有氣又曰氣成形而理亦賦焉則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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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物然者此後學之所以疑也或曰無人之區而人生

焉無魚之水而魚育焉非其先有理哉曰不然也氣之

未滋固無由而見其條理也氣之既滋則即此而條理

粲然寧有所待哉故人心道心名異而心一也天理人

欲情異而行同也仁固惻隱也義亦惻隱也非惻隱則

焉有辭譲焉有是非分之則四合之則一而已上蔡得

玩物之言而面發赤程子以為惻隱之心心寧有二哉

或曰人之與物所同者氣也所異者非理歟曰非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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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之理物有物之理莊子曰惟蟲能蟲惟蟲能天言

盡其天也聖人與我同類而惟聖人能盡其天故曰踐

形既謂之人矣氣雖有清濁也有厚薄也獨如其理之

一何哉故曰論氣論性二之則不是程子則可謂深於

理也已

  墨佛論(謝廷讚/)

世有消豪傑征邁之氣而柅愚不肖馳騖之心者則墨

佛之教是也今夫秦之為長城也至寢處人之骨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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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血而曽不姑息故將曰使子孫萬世為王䜟緯之説

曰亡秦者胡而不知胡亥生於離裏嗟夫堯舜之天下

不傳於朱均而後世推聖劉裕以儉風其孫子而後世

之孫子且曰田舍翁得此已為過也然則墨者之兼愛

非乎記不曰慈者所以使衆乎父子天性雖不論報施

而為蝎為牛少得錐刀之贏以為固然此田舍翁之説

也故墨者兼愛非曰使至親如路人也執塗之人而親

之也四海兄弟豈弟父母亦非邪夫秦之長城安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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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禹之哀憐其少子願補黒衣之數又安在也以為蹠

寔故為君者寧菅蒯其民為長城為積貯為臣者寜朘

削為墨吏拄吏議曰為其子孫不知轉盼如截道之猋

試問桃源天台諸人陵谷變遷遼東鶴返子孫尚有涕

泣而迎之者乎孝者尚惻愴一抔之土不肖者至市

其陵寢粥其題輳矣此佛氏之所以空一切山河大

地也豈惟世界空亦世念空我不空之自有空之者

故墨氏之兼釋氏之空猶賢於蟻之夤縁與夫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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羶聚者彼賢智之士聞若説也者必將絶聖棄智而世

界一切俱幻故若語不可使聞於賢智愚不肖之人聞

若説也者曰吾毁其身汚其名競錐刀以貽所不知何

人得我者以為固然而吾殆幾於非人其亦夫有悛心

故曰墨佛之説不可為而不可不為也是銷賢豪征邁

之氣而柅愚不肖馳騖之心者也

  性論(王漸逵/)

性至難言也必原於天遡於命驗於人衷於聖會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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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之天下準之古今而皆合焉斯得之矣是故性至難

言也得其要一人論之而有餘不得其要千萬言演之

而不足性果可以易言哉吾嘗即古今之論性者而折

衷之商書曰降衷下民若有恒性詩曰民之秉彛好是

懿徳劉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此以理言也易之大

傳曰一隂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子思子

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此亦以理言也記曰民有

血氣心知之性則墮於氣質矣在孟子之時有為杞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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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説者矣有為湍水之説者矣有為無善無不善之説

者矣曰食色性也又曰生之謂性此又專以形質而言

也孟子之後有荀子荀子曰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荀

子後有董子董子曰性者生之質也董子後有揚子揚

子曰人之生也善惡混修其善者為善人修其惡者為

惡人揚氏之後有佛氏佛氏曰作用是性夫荀子之言

是專夫氣之偏塞者言之也生之質氣也善惡混亦氣

也作用者知覺運動之謂也亦以氣言也唐時有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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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子曰性有三品盖酌乎荀揚之間者也宋時有周子

周子曰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又有眉山蘇氏蘇氏

曰古之君子以可見者言性皆性之似也蘇氏之後有

胡氏胡氏曰性者天地鬼神之奥善不足以名之孟子

言性善猶佛所言善哉賛嘆之辭也胡氏之後有象山陸

氏陸氏曰人之性惡告子論性强孟子斯又黨於告子

者也夫言三品言告子論性强孟子氣質之説疑之也

剛柔善惡之中中性存焉雖未離乎氣而已别乎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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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者性之似以吾心之不測言之鬼神之奥以吾心

之至虚言之也嗟夫盈天地間理氣合一而已矣太極

者理也隂陽五行者氣也人之生得乎太極之理以成

性得乎隂陽五行之氣以成形故太極之理落在人心

則為之性本無不同也但人稟於隂陽五行雜揉不齊

則有昏明强弱之異耳故程子謂論性不論氣不僃論

氣不論性不明夫性善也蔽於氣則昏矣故性猶寳珠

也落之清水則明落之濁水則暗是水之清濁不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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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之明暗以之然終非水之所能溷也過則明矣故孔

孟後千百年而得張子程子張子曰有天地之性有氣

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

性者焉張子之言又足程子之所未足也雖然程子以

性言性而氣質歸之氣質則亦張子弗性之意矣即是

而觀孟子子思以上論性是舉其上焉而論之也所謂

生之理是也荀揚諸子是舉其下焉者而論之也所謂

氣質之渣滓是也胡氏蘇氏之説又以虚靈竅妙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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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涉於佛矣周子之中所以别乎氣而言之矣噫張子

程子既發於前而朱子又分析於後世無二三子則性

善之論終或疑之而氣質之説諸子可以自解矣雖然

程子以性氣對言張子以天地氣質互舉則以氣質為

性者尚未脫然所以致後世之紛紛者吾猶憾焉愚則

曰具於心者謂之性成於形者謂之質則性固性也氣

質固氣質也性則至善氣質則有昏明强弱之不同焉

以是而言則性不混於氣質而氣無與於性是故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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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不僃不明不必謂君子有弗性之論而使天下曉然

知吾性之本善聖賢可學而至氣質雖有昏明可善反

而復之則天下之性一天下之性一則天下之見一天

下之見一則天下之論一矣愚盖以此而足張程未足

之意以證古人性善未疏之旨

  好名(徐應雷/)

今人見孝友忠信高潔超曠慷慨義烈之士弱者不知

自愧而訝人之能强者頗知其愧而忌人之能輒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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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名二字蔽其生平於是談道講學者動輒曰當剷盡

名根噫何言之易哉吾未見有好名者也記得有談某

名公由翰林外補官滯外臺近日病甚某名士曰此公

文章人品俱卓獨名根尚在未得賜環是故病甚余時

不敢言而心哂之曰嗚呼憒憒此何與於名根有談某

禪師使人諷某名士某名士徃拜者余曰禪師果真心

寔行那得爾某名士曰禪師獨名根尚在耳余時亦不

敢言而心哂之曰嗚呼憒憒此何與於名根有談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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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不得會元某名公不得狀元終身不懌者曰名根尚

在余時亦不敢言而心哂之曰嗚呼憒憒此何與於名

根又見一大家議葬録乞甲撰墓志乙撰葬表乞丙撰

傳則又議乞丁撰傳戊撰誄則又議乞已撰誄乞庚撰

挽章則又乞辛壬癸撰挽章余曰何不憚煩如此其家

子孫曰吾恐丁已辛壬癸之愠也余曰彼家葬録無求

於我吾省一事吾省一畨曲筆諛辭吾甚安佚何愠之

有曰丁己辛壬癸名根重嗚呼此又何與於名根凡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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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者非名根未剷也乃不及於名者也其名根尚埋藏

九地之下者也夫世以孝友忠信高潔超曠慨慷義烈

之士為好名猶可乃至舉一切鄙陋齷齪之情態而目

之曰好名吾不知所好何名名者何物也孔子曰立身

行道揚名於後世屈子曰老冉冉其將至兮恐修名之

不立賈子曰烈士殉名是故吾未見有好名者也

  文士(徐應雷/)

夫一世皆意不可一世吾不知誰可一世者一世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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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哉盖意不可一世者一世皆然文士為甚顔介曰一

事愜當一句清巧神厲九霄志凌千載自吟自賞不覺

更有傍人斯小才而氣浮者也彼得意則客氣横溢不

得意則怨天尤人得意而無厭則亦怨天尤人故常意

不可一世其志不在高山流水本非伯牙也而謂一世

無子期其聽不能察峩峩泱泱本非子期也而謂一世

無伯牙才如禰正平必不待孔北海以顯彼非禰正平

也而謂一世無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德祖夫世無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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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楊徳祖何與吾事也甚矣文士之急知已也獨不聞

老子曰知我者希則我貴矣張仲蔚博物善屬文所處

蓬蒿没人時人莫識唯劉龔知之而已揚子雲草太𤣥

衆人不好也獨桓譚以為絶倫夫以一世之大而并無

劉龔則仲蔚益尊矣并無桓譚則子雲益貴矣彼不求

可知而急求人知惟求知愈急而人愈不知則意不可

一世之無知已古人抱獨知之契以俟知已於後世揚

子雲之草太𤣥葢後世有揚子雲必好之也師曠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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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鍾謂後世有知音者也彼急於求知者惡能待後世

哉且後世無知音者而師曠之聰無窮也後世無復楊

子雲而子雲之𤣥不朽也張季鷹曰使我有身後名不

如即時一杯酒林君復詩就藁輒棄之曰吾且不欲以

詩名一時况後世乎是故雖遯世不見知有以自娱而

何以後世為而又何以一世為哉且即欲求天下後世

之名乎陶隱居讀書萬餘巻一事不知以為深恥顧惜

光景老而彌篤文士如此何敢意不可一世且即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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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不讀無一事不知乎宋杲曰讀書少無明少讀書多

無明多又曰官小人我小官大人我大則才大者人我

尤大然則有大才讀書多而意不可一世者其無明多

而人我大耶鴻烈曰不小學不大迷不小慧不大愚夫

未聞道而博學者猶小學也安得不大迷不能行而多

文者猶小慧也安得不大愚然則有博學多文而意不

可一世者其大迷大愚耶凡意不可一世者固一世之

所不可也而何以不可一世哉是故吾意滿可一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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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意不可一世之意不可一世者也然則文士有以文

章盖一世者則何以視一世曰以文章盖一世者必不

以文章為事不以文章為事者必不以文章意不可一

世也南華以世外不可世間靈均以獨清不可一世之

皆濁陶元亮以無慾不可一世之多慾子長太白子瞻

以超上不可一世之齷齪數君子皆出世者也其意所

不可以維世曽何文章盖世之足云

  名士(徐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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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名士者非姓名流傳人人皆知其名之謂也盖有

天下萬世皆知其名不名名士夫伯夷叔齊之與齊景

公也一則民到于今稱之一則民無得而稱焉然天下

萬世莫不知有齊景公者豈可謂伯夷叔齊名士而齊

景公亦名士乎司馬君寔之賢也兒重誦君寔走卒知

司馬豈非天下之重名哉然同時公卿大臣其勢力之

盛亦能使兒童走卒皆知其名豈可謂皆天下之重名

乎博學能文章者或幾與名士齊名而不名名士庸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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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文偶然流傳人間者不可謂不朽之業推此以類天

下萬世皆知其名而名名士者甚鮮也彼徒以科第仕

宦為成名以交游徧海内冠盖車馬充其門者為名士

何也吾獨有感於古之名名士者袁侍中謂韓康伯門

庭蕭寂居然有名士風流袁粲每經傅昭户歎曰經其

户寂若無聲披其室其人斯在豈非名賢夫名下豈有

閒人而曰門庭蕭寂而寂若無聲無乃不知名者也則

古之名名士非若今之名名士邪王孝伯言名士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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竒才但使常得無事痛飲酒熟讀離騷便可稱名士夫

痛飲酒何闗於名而常得無事又無乃不知名者也且

人知飲酒讀騷之名名士而不知常得無事之名名士

甚矣其不達於孝伯之旨之輕重也王太尉問眉子汝

叔名士何以不相推重眉子曰何有名士終日妄語夫

名下應接勢必終日妄語而何以謂終日妄語非名士

也王濟輕其癡叔湛所食方丈不以及湛湛取菜蔬對

食晚與談易始知之歎曰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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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罪也夫三十年不能使從子知而何以驟名名士也

崔瞻在御史臺獨食僃盡珍羞有御史姓裴者伺瞻食

造之瞻不與交言亦不命匕箸明日裴自攜匕箸就食

瞻謂裴曰昔劉毅在京口冐請鵞炙豈謂是耶君定名

士此何以名名士吾以為客自攜匕箸就主人食者名

士而主人不命匕箸亦名士也御史自攜匕箸就御史

食者名士而癡叔取菜蔬對從子方丈食者亦名士也

其傲然不屑一也由此觀之所謂名士者必非姓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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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人人皆知其名之謂也然則士有五十無聞没世不

稱者亦可謂名士乎曰不可吾嘗覧故太史陶氏所撰

題名記推夫子聞達之旨以論士曰達者為士聞者非

士聞猶非士况冺焉無聞者哉吾嘗太息以為名言今

不特在家在邦之聞乃至於天下萬世皆知其名且不

名名士而况於五十無聞没世不稱者哉且今人謂五

十無聞没世不稱者與草木同腐吾嘗笑之夫草之萋

萋木之欣欣令人欣賞悦翫無已彼五十無聞者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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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草之萋萋也没世不稱者必不如木之欣欣也此草

木之不如而謂與草木同腐則不可彼其中豈有名士

乎然而五十無聞没世不稱者或能使人人皆知其名

未有名士而不名者也故一鄉一國皆知其名不名名

士而一鄉一國之名士必有一鄉一國之令名天下皆

知其名不名名士而天下之名士必有天下絶盛之名

萬世皆知其名不名名士而萬世之名士必有萬世無

窮之名盖姓名流傳至天下萬世皆知其名者僅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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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而已初非令名與絶盛之名無窮之名也惟名士

必有令名與絶盛之名無窮之名茍非有令名與絶盛

之名無窮之名不名名士而所以名名士又非令名與

絶盛之名無窮之名之謂也何以故名士之名非名譽

之名也名節是也名與實對苟有其實斯曰名士猶曰

名教名理名言云爾炳若日月之謂名教通乎神明之

謂名理至當不易之謂名言超然不凡之謂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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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文海巻九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