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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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卷一百九十二   餘姚黄宗羲編

  書四十六

   考古

  上侯城先生第二書(王紳/)

向者不揣愚惑輒獻瞽言於左右葢祈執事立言著書

以振天下之聾盲情激於中不覺覼縷執事以為然耶

談笑納之俾副其望可也以為非耶訶叱而麾斥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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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過也今既不遂其請顧乃賜答以千數百言若有所

論辨者尤見執事之德之𢎞不以言之不善而遺之獨

固守其謙撝而不變又且道之使盡其言者是豈紳之

所敢望哉然而有不可已於言者故不得不終其説也

執事懲揚雄王通之徒未明道而著書為無益於世遂

欲躬顔子黄憲之行俾黙黙無片簡之可傳而後已是

猶懲人之病風而惡出畏人之溺水而却游也不已矯

之太深而過情也哉且天之生聖人也豈特獨厚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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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亦將用其有餘以補其不足耳觀乎堯舜禹臯陶益

之典謨髙宗湯武成康伊傅周召之訓誥若孔子之所

以刪述曾子思孟之所以繼繩其大要皆所以成已而

成物也以是聖人雖不世出而斯道不終冺者以有斯

文之足徴也今執事又謂斯道近世大儒剖析刮磨具

已明白縱著書不能加於孔孟故辭讓不為是尤不可

也且所謂成已成物之道六經已具載矣孔子無言可

也而猶不忘於弟子之問答孔子大聖也其言該博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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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宜若無以加矣而曾子猶用心於大學子思親承曽

子之授且聖人之澤未逺可以㤀言矣亦汲汲於中庸

孟子時異端雖起茍舉聖人之説而闢之亦可矣乃反

覆乎七篇之言至周元公道絶千數百載文獻昭昭尚

在也亦必以心得之妙筆而為書其後若二程子若張

子若朱子若吕子輩莫不各以著書為事其餘紛然作

者不暇論彼諸聖賢者豈不知天下之道一揆也聖賢

之至不可等也然且鰓鰓焉若此者所謂畏天命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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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窮至仁之心也今執事言行皆取則於賢哲顧獨於

斯而避之此紳之所以未曉也且執事之所以脩於已

者美矣而士之所以望於執事者亦至矣正宜寢不安

席食不下咽拳拳夜以繼日而圖副人之望尚何暇恬

居安處而俯與紳論辯去取乎哉唯執事深思而毋忽

  與徐仲章書(凌翰/)

春仲舎姪歸匆促殊甚乃不能折一東累辱存問何以

報之一向風翮不到六月水災乃爾太酷蒼奴八月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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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其悉窮山杳杳可知也某自去冬辦得邵武府志在

手俯仰出人下甚不如意論欲公而撓於前筆欲直而

掣其後且恨此地乏才徧郡中無一人與語者某竊計

之府志之作昉於晚宋而盛於我朝今之作者類例取

法於一統志固無不可但馬遷史記後世史學之宗也

郡志既一郡之史則取法於遷可矣故為六表二十四

書十二列傳以盡括一郡之事而每事必致之意焉其

格既非今之郡志比而直書公論於人或有所不堪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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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交以為病又區區鄙意一毫不逹於上且或從中

止之今且廢閣矣半載辛勤雖成虚話然亦不可不謂

之幸也大抵此事必位尊名重者為之其在於某正所

謂力小而謀大者此書一出郡人不免大譁或者偏見

自是不得良朋一商之播之四方安得無議既無以厭

服郡人又無以觧嘲天下廢閣之幸豈非誠然幸哉幸

哉地僻無可與言友朋暌違隔絶千里不能時接髙論

家奴還鄉亦漫及之婺野澹泉子巽軰日與周旋樂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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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欲各奉一狀多致寒暄亦贅辭耳請一叱之名焉則

盡在此書矣不盡

  與沈吉士書(姚翼/)

古之儒者其為學也精而專其談經也雖其於聖人之

大指或中或否而要之各能成一家之言以授其及門

之士使轉相誦述以不改其説是以其師或終身焉無

所遇而困於草野厄於下位則其門人弟子之得時而

行道者徃徃歸讓其師曰此某氏易也某氏書也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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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某氏禮若春秋也是故其師之説得以著於人人而

或因以顯其身載之兩漢儒林傳者班班可考也今之

世號稱經師者其所授受不過分章截句之間又皆互

相剽竊於陳編舊簡之中而非有出於胷中之定見不

足以稱某氏之説是以其徒之所習亦未嘗專門而無

改而其間豪傑之士以明經登兩試踐華履要者皆其

自得於研窮討論之餘而非其少所傳習之故雖或間

有一二耳聞亦雜焉而不復知其何所從受如是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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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者欲因及門之士以顯其身名其亦難矣是豈學於

人者之不如古哉僕於虹臺僣有一日之長僕困厄無

遇而幸虹臺兩試高第為天子侍從之臣深愧昔之談

經不能精專如漢儒使虹臺今日得謬為推讓以存古

道獨生平所為古文辭數首雖不足以齒於立言之士

而播諸人人或亦見其少出流軰向辱虹臺序次而表

章之此即古之遺意也特附徃二種共十二冊遇有部

使者督學及他當路諸公自京師出豫章者幸即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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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先談則僕之頼藉於虹臺者多矣所從附者門友譚

子以恩貢上春官乃淦庠佳士虹臺肻推薄分亦通家

兄弟也古之愛是人者猶及其屋上之烏而况其友乎

惟虹臺念之餘容嗣布不悉

  與少司馬曾確菴論統部書(趙貞吉/)

頃為著録事邂逅之間率爾以書史相凂託又承分惠

廪餘對之含愧然録書事不中止則此助不可辭也夫

僕少日已有此意矣隣老復圖之知日已暮故走欲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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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恭惟我公進輔聖明平寧四海使元元樂生而他山

有遺老焉垂白把筆日孜孜揩拭簡蠧時求新意以答

來學豈非粧㸃太平之一事乎嗟夫道之不明乆矣世

無正眼史失其職道術分裂紀述無辨後生不見古人

之全因仍俗學老不知有向上事豈不悲哉嘗謂世無

至治因無真才世無真才因昧正學世昧正學因無正

眼夫具正眼者紀述擇法之人而史官之職也昔夫子

之作六典也春秋其統也書詩其制行也禮樂其藝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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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傳具體於統而術藏用於易此聖筆也舉其宏綱而

百王之道同經世之法備此之謂正眼司馬子長氏世

守史官欲繼仲尼之業叙六家指要以見己制作之義

卓矣惜其擇之未精也夫周衰天生三聖以勞世仲尼

也伯陽也子羽也謂之天𨽻生以經世者也其任判其

歸合者也其徒紛紛而道亦流靡夫刑名儒家者流也

隂陽道家者流也縱横墨家者流也今以其業之流靡

者與其人並列而為六可乎于是班生增為九流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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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分專門業有百師法承千訣離而不合散而不牧以

至於今矣此僕謂前人法眼未具之大略也茫茫宇内

逝者如斯誰念之哉嗚呼小子何敢讓焉欲為我明增

一斯文赤幟以摩前史之壘而奪其竈敢對敵而稱無

勇乎徃者聖水寺中奉晤夜談語之粗具今復舉略而

言之已於此際掃室落筆欲先造統部夫統者子長以

為表鄭漁仲以為譜朱仲晦書甲子于每年上以為繫

屬於天丘仲深畫圓相書代號於中而黒白之以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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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諸史於此注意者尠矣某以為統者君道也天命

之所在也厯數之所歸也九州之所徃也正朔之所自

出也夫子書王正月大一統也統不先正何以經世故

其書先統夫統者圍而無外之義合而為一之名也有

天統焉厯數是也有地統焉九州禹跡是也有人統焉

九州共主民所歸徃之一人是也夫天統無變更也地

統有分合也人統有正劣也自今年乙亥逆推而上至

秦平齊始皇帝即位之嵗皆書其每年之大餘小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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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氣朔之度與交食之刻於簡端焉謂之長厯雖赤蕞

焚臍青衣行酒大壞極亂之代而冲漠之運未有一息

之停故曰天統無變更也堯命舜曰天之厯數在爾躬

是數也氣歸於一人焉則代天而承統而天必與之以

九圍之地是其證也故合九州而圖一圓相以著於甲

子之下每代之上○為地統焉夫地統本無分合因人

統有正劣而後有分合也何謂人統有正劣圓圈之中

著一畫焉□即一人也一德也天命人心所歸而正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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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自出秦漢唐宋創業之君七制三宗守成之主皆

是正也然正不可常繼必有劣故繼之以孛□一變而

為孛孛者太陽之戾氣人君失度之象也孛必有逼而

蝕者起故繼之以蝕蝕有四義焉□□□□上者母后

之逼也下者妃后宦官之逼也左者强臣異域之逼也

右者權奸柄盜之逼也逼蝕而不己必既故繼之以既

●既則書統亡矣夫亡者人事之未定耳天道穆穆可

得亡哉既而繼以彗□以彗即孛之戾氣流毒而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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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四海土崩羣雄㦸立而九州無主有雲擾草昧之憂

有掃舊布新之兆天命若定則復為一如其未定焉則

勢必分故彗後繼之以分□自分而上至於孛皆稱為

劣夫均一統也正者一而劣者五天人去留之際世運

否泰之機皆係於一人焉經世之主觀之可不畏哉可

不念哉又按有蝕未既而即復一者漢文帝是也以有

臣也蝕既而能復一者東漢是也以有君也有食既不

可復合者故蜀魏吳為分於戲九圍不綱民將安仰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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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雖賢史臣不敢先天而與人以統蝕既而勢大合故

元滅金取宋而定一於戲九有己式民將安逝元雖外

勁史臣不敢後天而奪人之統所謂因人統有正劣而

後地統有分合者此也乃予作統部之大凡也此段本

不當重書以擾清凝而始事之際技癢不少舟中取而

觀之以發一笑惟冀寜養愛時赴闕遄發功成而言讓

標秀而容恭朝乾夕惕為名臣之冠以慰老叟逺道知

己之思滿懐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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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胡掌科論隂符書(徐霈/)

承諭隂符經乃戰國隂謀之書朱晦菴註釋之過矣余

以為不然昔揚雄作太𤣥法言以艱深之詞文淺近之

說好之者以謂過於六經若隂符之書極有至言未可

以詭異而忽之也吾固表而出之其曰人知神之神不

知不神之所以神也人有思慮知識神矣然有所住則

有方有方則限於一隅而不能神天下之神無思無為

似不神矣然而通天下之故盡萬物之變者此也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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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所以神乎此理易中具言之非隂符杜撰也又曰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竅之邪在於三要三要者何耳

目口也人開眼便逐於色聞於聲神馳形散何能作主

惟於三者而制之則外無所攖内無所著神定而形完

可以變鈍拙而為巧智矣又曰瞽者善聼聾者善視絶

利一源用師十倍即莊子所謂用志不分凝于神瞽者

聼聾者視志不分也故能善天下之視聼絶其一而專

於一則其功十倍矣神之所以神非以此哉又曰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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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

覆其盜機也不可見莫能知似戰國隂秘之書也不知

殺機者只是變化運用之機如弩之發而其機在牙毫

釐不可爽也得其牙而制之捭闔在我張弛在我百發

百中而天下莫能違也又曰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

輕命如漢唐諸名臣得其機而善用之故轉移君心樞

紐時事以成天下之大功所謂君子得之固躬固躬者

安其身以安乎國家此機不可無也儀秦之徒亦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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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機故揣摩人情曲盡時變縱横六國世主無一不售

其說但其用之不善以濟其貪欲之私故至殺身所謂

小人得之輕命此機不可有也又曰自然之道靜故天

地萬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隂陽勝隂陽相推而變化順

矣余謂天地萬物之道靜故生隂生陽而萬物化生亦

翕聚發散理自然也然天地之道浸故隂陽相推而變

化順浸之一字最好玩味隂陽漸漸消長故能運化寒

暑之極至於折膠流金而物不以為病者其變者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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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此二極者相尋而狎至則人之死乆矣聖人之化如

寒暑晝夜亹亹而不能自己者亦漸也故雖變革之際

亦必已日乃孚革而信之不駭民以强其所不欲天地

聖人不以浸哉細詳隂符前後三段一論用功貴乎專

二論施為在乎機三論成功在乎漸而總之以不神之

所以神也中庸論至誠能經綸大經立大本知化育而

歸之以無所倚易論範圍天地曲成萬物通乎晝夜之

道而知而括之以神無方而易無體相符合也惟誠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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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倚惟神則無方無體兹其成經綸範圍之大業也聖

人豈欺我哉隂符經出於鬼谷鬼谷宗乎老氏皆古之

格言大順不可以詭異之書而擯之也故從而表章之

惟髙明折衷焉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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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文海卷一百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