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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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二百十六    餘姚黄宗羲編

  序七

   著述

  山西碑刻目畧序(李濂/)

夫山西堯舜禹之故都也秦漢以來碑刻繁于天下乃

嘉靖癸未秋余赴官晉陽竊自念曰兹行也必得縱觀

古金石之文如圖誌之所載者比入絳州而絳帖及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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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本亡矣至介休謁郭有道之墓而蔡邕之𨽻碑亡矣

渡滎河訪后土之祠而漢武之秋風辭碣亡矣上黨泐

馮勍之碑榆次失荀藐之刻顧所存者皆宋金元近代

之物可觀覽者絶少而漢魏兩晉諸名刻無一存者然

則堅珉𤣥石果足恃耶昔歐陽永叔集古之遺刻謂物

之終敝雖金石不能自久其感慨咨嗟之意溢于言表

君子當知所以自立者矣余按部所見悉輯録其目以

備考訂仍各䟽其槩于本刻之下而題之曰山西碑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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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略貽我同志聊資博識云爾嗚呼好古君子豈無先

得我心之同然者乎嘉靖乙酉冬十一月朔日浚義李

濂川父書于鴈門行臺

  河南碑刻目略序(李濂/)

余少讀歐陽公集古録趙明誠金石録洪适𨽻釋鄭樵

金石畧竊愛其紀載三代秦漢以來金石遺文甚夥濓

雖間見一二恨不獲遍閲其眞蹟而為之一快云或難

之曰古人之文方册具載之矣何必覩其眞蹟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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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心乎曰漁仲蓋嘗言之矣方册者古人之言辭欵識

者古人之面貌以後學企慕古人之心使得親見其面

而聞其言何患不與之俱化耶洙泗三千皆為賢哲而

後世罕聞焉由弗得親見聖人之儀型爾金石質堅可

垂永久以兹稽古庻不失眞是故觀晉人之筆法可想

見晉人之風猷觀唐人之字畫可坐得唐人之典則博

雅好古之士舍是其何以哉抑古人之眞蹟傳世有乆

與不久者視石之堅脆而已矣今天下之石惟齊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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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堅故秦漢以來碑刻僅存于世者莫盛于山東如泰

山孔林濟寜州之所存者可考也其次莫若河南而河

南古碑之最善者莫如酸棗蕩隂受禪尊號諸碑耳濂

聞見隘狹未能盡見天下古刻以償夙願繄古里河南

實古中原之地其間豐碑巨碣殘章㫁畫幸存於風雨

剥蝕之餘樵牧毁傷之後者尚有之矣蓋嘗訪造其下

摹搨而歸墨本瓌竒照映几席毎一展玩心志豁然始

信漁仲所謂見古人面貌之説良不我誣也復念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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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谷之中土壤埋没荆棘隐翳未見于世者不敢謂無

也然則余之斯録詎能盡河南境内之所有而無遺乎

姑㨿所見裒輯成編且各綴以數語效顰歐趙萃玉河

嵩聊以為一方碑刻目畧俟後有所得則續録于左焉

是為序

  夏周正辨疑㑹通序(李濂/)

濂聞之師曰春秋昭明如日月簡易如天地垂訓命辭

直書無隐顧世之學者毎求之於深奥而聖人筆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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㫖荒矣按春秋隐公元年首書曰春王正月左傳曰王

周正月謂建子之月也伊川程子乃為之説曰周正月

非春也假天時以立義耳夫以程子之賢豈懵于此蓋

泥於論語行夏之時之一言今夫論語者聖人論道之

書也春秋者魯國紀事之史也其為書固不同而可以

例觀耶胡文定作春秋傳乃曰以夏時冠周月龜山之

在當時已不能無疑答書辨駁冀其改正而文定卒未

之從此所以啓後儒紛紛之議也自是而後衆論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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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以為改月不改時或以為時月皆不改或以為時月

皆改甲可乙否各持堅白不相下于是春王正月之旨

遂為千古不决之疑矣嗚呼生今之世而反古之道仲

尼以為灾及其身矧春秋之作将以誅僭亂尊周室正

一王之大法乃首改周之正朔其何以服亂臣賊子之

心而使之悚然以懼耶斯理甚明無可疑者今不復深

思熟講以窮至當之歸而固執意見之偏輙欲盡廢衆

説曷若姑守闕疑之訓虚心研究以徐求其得失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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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乎屬者嘉靖丁酉北畿鄉試主司嘗以此為䇿問而

力主葉時戴良周洪謨之説刋刻程文貽譏當世逾三

科丙午南畿鄉試主司鑒北畿之誤復以此為䇿問大

意謂孔子周人也嘗曰吾從周苟無其位而改周之正朔

其何以訓天下哉試録一出海内有識之士咸是之孰

謂人心無眞見天下無公論哉濂屏處山林日長無事

凡六經疑義竊嘗究心而于春王正月之㫖尤數數焉

乃叅考羣言就正有道反覆思繹久之有得爰輯舊聞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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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四巻題之曰夏周正辨疑㑹通其前二巻所載雖於

經旨有乖聊復存之欲使學者先覽庸知其誤後二巻

所載庶幾弗悖經旨謹備録之以為讀春秋者之指南

所謂昭明如日月簡易如天地者始曉然於天下而莫

之能惑亦古今之大快事也區區自惟寡陋夫何所知

詎敢仰測聖筆之萬一愽稽衆論漫爾折衷如曰不然

請俟來哲

  汴京遺跡志序(李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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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未第時讀書吹臺嘗輯宋藝祖而下九帝起庚申至

丁未凡一百六十有七年之事為汴宋春秋垂完而輟

既叨甲科遂服官政固無暇及此丙戌免歸始得肆力

纂述乃于篋笥中檢尋故稿散逸罔存于是追憶舊聞

著汴京遺蹟志二十餘巻冠之序曰粤惟秦漢以來天

子建都之地曰關中曰洛陽曰建業曰汴梁曰臨安其

間遺蹟徃事非藉圖籍以傳則蹟與代湮事隨人滅陵

谷變易城闕丘墟雖都人遺老有不能道其遺址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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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者矣然則圖籍之在寰宇豈可少哉今關中有三輔

黄圖吕伋公長安圖記程文簡公雍録葛稚川關中記

洛陽有楊佺期洛陽圖韋述西京記李格非洛陽名園

記王正倫洛陽類事建業有史正志建康誌朱舜庸建

康續志陳魯南金陵圖考臨安有武林舊事周淙臨安

志李心傳朝野雜記皆行于世學士大夫一展閲間故

都遺蹟宛聚目前不必履壤觀風訊宫問沼躡荒臺矚

廢殿而感時懐古之情自不容己於卧遊之頃矣獨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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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自五代以迄於宋久為帝都而紀載之書無聞焉幸

㣲有孟元老夢華録一帙蕪穢猥𤨏無足觀者余丱角

時聞先生長者咸稱宋敏求東京記王權夷門記頗為

明悉而未之見間嘗徧叩城中藏書之家暨海内博雅

之士皆亡有也丙午之夏余避暑于南坰别墅幽居寡

營神慮澹爽乃稍親筆研創輯汴京遺蹟志成所愧聞

見褊陋蒐羅䟽略櫽括靡周詮次無法詎敢曰與吕汲

公程文簡諸君子之編並行于世哉聊亦摭故實備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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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舒慨惋資譚噱補鄉國之闕文消山林之長日而已

乃若區區删訂取舍之意備見凡例所謂一代興衰治

亂之故亦畧寓于其中讀是編者當自得之

  事類賦序(李濓/)

宋博士渤海吳淑著事類賦百篇奉詔而為之註蒐羅

百家貫穿古今可謂博洽也已余覽是書未嘗不嘉其

考覈之精叙述之美而三歎其用心之勞也雖然余竊

有論焉載述日多世鮮自得之學以得之之易也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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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徒目不見載籍而斐然成章以得之之難也古之

人有老而後見完本論語聘上國而始見詩之風雅頌

適魯而始見易象春秋其得之之難如此故其濳心覃

思强探力索一旦豁然貫通則為自得之學矣近代雕

印實繁汗牛充棟故學者徹悟寡而剽竊多訓愈明而

功愈懈如道德性命之説則有陳北溪字義程若庸字

訓而眞西山讀書記為尤精如車冕噐服之辨則有朱

晦菴儀禮經傳通解楊復三禮圖而陳祥道禮書為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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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如草木鳥獸蟲魚之類則有司馬公名苑陸農師埤

雅而羅鄂州爾雅翼為尤悉是故古之人有終身不能

通者今開巻了然而可曉然無體騐精察之功其于此

心之自得何如也吳氏此書聚博為約最便近學且櫽

括成賦諧以音韻誠類書之優者也展而閲之亦窮理

格物之一助惜乎賦體皆徘匪古之軌蓋遵當時取士

之制云爾開封守南宮白侯刻寘郡齋請余序之余僭

書所見於巻端如此甲午冬十一月朔嵩渚李濂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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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荒本草序(李濂/)

淮南子曰神農嘗百草之滋味一日而七十毒由是本

草興焉陶隐居徐之才陳藏噐日華子唐慎㣲之徒代

有演述皆為療病也嗣後孟詵有食療本草陳士良有

食性本草皆因飲饌以調攝人非為救荒也救荒本草

二巻乃永樂間周藩集録而刻之者今亡其板濓家食

時訪求善本自汴携來晉臺按察使石岡蔡公見而嘉

之以告於廵撫都御史䝉齋畢公公曰是有禆荒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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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下令刋布屬濂序之按周禮大司徒以荒政十二聚

萬民五曰舍禁夫舎禁者謂舍其虞澤之厲禁縱民采

取以濟饑也若沿江瀕湖諸郡邑皆有魚蝦螺蜆菱芡

茭藻之饒饑者猶有頼焉齊梁秦晉之墟平原坦野彌

望千里一遇大侵而鵠形鳩面之殍枕藉道路吁可悲

已後漢永興二年詔令郡國種蕪菁以助食然五方之

風氣異宜而物產之形質異狀名彚既繁眞贗難别使

不圖列而詳説之鮮有不以虺床當蘼蕪薺苨亂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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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其弊至於殺人此救荒本草之所以作也是書有圖

説圖以肖其形説以著其用首言產生之壤同異之名

次言寒熱之性甘苦之味終言淘浸烹煮蒸曬調和之

法草木野菜凡四百一十四種見舊本草者一百三十

八種新增者二百七十六種云或遇荒嵗按圖而求之

隨地皆有無艱得者苟如法采食可以活命是書也有

功于生民大矣昔李文靖為相毎奏對常以四方水旱

為言范文正為江淮宣撫使見民以野草煮食即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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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之畢蔡二公刋布之盛心其類是也夫

  六朝詩序(沈愷/)

叙曰詩以㣲言風諭縁之性情三百篇尚矣風逸而不

蕩雅麗而有則頌簡而統要義例不同體裁自别漢之

蘇李因心師古獨超𤣥乗故其為詩辭質而腴興近而

遠雖慷慨激烈猶有三百篇之遺魏則直舉胸臆閒曠

清適雖存之隐冥而風神猶振晉縁情述景機秘大露

且縟靡未刋而格致漸衰下逮六朝去古寖遠風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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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倡為聲律靡靡然同風蓋偶麗排巧之習勝而温柔

和厚之體㣲矣大雅君子若在所棄而猶取焉者何夫

作非神解詩以感興攻尚各殊好賞互異亦其勢也故

騷者古之變選者騷之變律乂選之變其習愈勝其變

愈竒今夫論詩者徃徃祖尚唐人片辭隻句流布海内

爭起濯磨屏棄前好至白首吟哦務追並軌其容聲音

響稍落凡調不類唐語輒為廢詩棄去弗録嗟乎唐固

足尚矣然縁裔窮宗要有所自遡流逹支豈無本源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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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律者後人之軌範也而六朝者尤唐之所自出也直

以六朝用文以掩質故始茁而未全唐人由質以成文

故體備而並美唐太宗雖以英發蓋世一時賡倡窮靡

極麗要之不出隋陳之習而凡其獵秘搜竒洋洋可聼

者齊梁人又皆先為之矣衍而極于少陵太白風格體

裁曲盡其變而詩至是彬彬然盛矣毋亦六朝者乃武

德之先驅開元天寶之濫觴乎楚人有欲知海者不即

指海示之曰黄河砥柱此海之源也溢而雲夢蕩而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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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雖其洪濤巨流變怪百出則固黄河砥柱之支也知

唐詩之為盛不知唐之所自出殆泛雲夢震澤而忘其

為黄河砥柱者矣惡乎可哉長谷徐子素善詩悟漢精

秘契魏本宗而猶屬意斯集者夫豈漫有所及也将以

偹天下之大觀因以章唐律固有所祖云

  書國風鄭衛篇後(薛應旂/)

季子觀周樂為之歌衛鄭皆曰美哉且謂康叔武公之

德如是鄭雖譏其細亦不及於淫也及春秋列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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㑹盟多賦鄭衛詩以見志使皆淫詞豈肯引以自况夫

子雖謂鄭聲淫亦未必淫奔之淫説者㨿此遂以風雨

雞鳴丘中有麻木瓜采葛扶蘇子衿之類悉改序説恐

非夫子删述本指序説固未必盡是然漢時去春秋尚

近經師傳授猶有影響至宋則愈遠矣此皆未敢盡信

者也雖然詩亦稽實待虚之作未必專指一人一事而

言必如孔孟説詩乃為得之如素以為絢憂心悄悄之

類今皆可見下此則韓嬰外傳雖未盡能以意逆志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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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動不居猶有古之遺焉吾思學者讀經但當以爾雅

辨釋字義屏去訓詁虚心潛玩當有得矣

  皇明百家詩序(薛應旂/)

昔人謂文章關乎氣運而聲音與政相通豈不信然哉

乃若詩以言志固文章之英華而聲音之橐籥也先王

陳之以觀風諸侯貢之以獻俗實以寓慶讓黜陟之典

而扶世立教之義蓋莫大焉使其末藝細故而無益於

理亂則古昔盛時之君相方設官立政體國經野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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遑何乃為此不急之務耶周室東遷政教號令不及於

天下行人不采風樂官不逹雅而各國卿大夫交鄰聘

問猶以㣲言相感揖讓之間必稱詩以諭志蓋以别賢

不肖而盛衰隆替亦將於是乎徵焉春秋之後聘問歌

詠不列於侯國學詩之士逸在布衣而閭巷之辭無復

上逹漢武立樂府而采歌謠于是有趙代之謳秦楚之

風亦可以觀風驗俗而知厚薄延至晉魏六朝多緩弱

綺靡之詞没風諭興感之義唐人以詩取士作者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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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習尚大雅日漓而藝林詞客顧皆極口推尚模擬

誦法嘗自以為不及蓋七八百年于兹無有異議直謂

宋人無詩元以來雖學唐總不能得其肯綮此其言若

出一口而於身心性情世教民彛關係與否置弗論也

嗚呼亦甚乎其惑且誕也久矣吾友是堂俞君謝憲長

家居杜門温繹舊所讀書間乃盡索我明諸名人詩彚

次成編凡數百家家為刪定綴以小序題曰皇明百家

詩以彰昭代人文之盛刻成屬余序之余謂俞君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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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為經畧欲有為於時而弗克究其志以歸掩目淵濳

於世若無渉凡所以維持世風警切時事者有不能以

但巳也其為是者蓋自附於古人陳詩采風之義而豈

為騷人墨士立赤幟哉夫苟取其所編而徧觀之則我

明自開國以至於今氣隨運復文與時遷而人品士類

汚隆高下一諷詠之間可以知其大都矣秉陶鈞以斡

旋元化一匡皇極者将不有徵於是耶余故歴述詩之

為教以明俞君之所以集是編者匪直藝焉而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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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朝詩集序(薛應旂/)

今天下論詩者謂不關理論理者多病詩一及六朝不

遑究觀而襲聞傳聼已槩擬其侈靡矣嗚呼詩本性情

衰正汙隆理無不在不有獨見率同耳食未可與論詩

可與論理也乎哉故曰商賜始可與言詩也或謂六朝

詩惡得與三百篇比不知先民所詢聖人所擇狂夫采

薪咸為陳列故仲尼歸衛而正季札聘魯而觀蓋未嘗

遺乎列國之風也齊梁間人士獨非閭巷歌謡棄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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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類耶昔王通氏聖之修者也其所續詩今不槩見然

觀其稱士衡之文以及靈運之傲休文之冶鮑照江淹

之急以怨吳筠孔珪之怪以怒謝荘王融之纎碎徐陵

庾信之夸誕孝綽兄弟之淫湘東諸王之繁謝眺之㨗

江總之虚顏延之王儉任昉之約以則是其所續者大

都皆夫人之詩耳四名五志意義所繋豈㣲乎哉然則

斯集也固不特漢魏之餘波初唐之濫觴也矧夫諸侯

不貢詩行人不采風樂官不逹雅國史不明變而列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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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風冺焉久矣論世以徵化者于斯可勿之觀耶

  苑洛先生志樂序(楊繼盛/)

世之談經學者必稱六經然五經各有專業而樂則滅

絶無傳論治法者必對舉禮樂然議禮者于天然不易

之外猶深求立異可喜之説至于樂則廢棄不講全德

之㣲風俗之弊恒必由之良可悲夫然律呂與天地相

為終始方其隐而未彰也天既生哲人以作之則于其

既晦也天忍任其湮沒已乎闡明之責蓋必有所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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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自做秀才時便抱古樂散亡之憂當其嵗試藩司

聞諸督學虎谷王公云律吕之學今雖失傳然作之者

既出于吾人則在人亦無不可知之理特未有好古者

究心焉耳先生于是惕然省悟退而博極羣書凡渉于

樂者無不叅考其好之之專雖發疽尋愈不知也既而

得其説矣于是有直解之作然作用之實未之悉也自

是苦心精思或脱悟于載籍之舊或神㑹于心得之精

或見是于羣非之中若天有以啓其衷者終而觀其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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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于是有志樂之作曰志云者先生自謙之辭也非徒

志而已也是故律生聲鍾生律馬遷著之矣而律經聲

緯之遞變體十用九之明示則未之及也圍九分積八

百一十分班固著之矣而管圓分方旋宫環轉乗除規

圓之圖則未之及也六十調八十四聲蔡子著之矣而

起調則例及正變全半子倍之交用調均首末長短相

生之互見則未之及也六變八變九變之用周禮載之

矣而以黄鍾祀天神以㽔賔祀地祗以太簇享人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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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之自然以黄鍾一均之備布之于朝廷宫闈實古

今之絶唱則又有出乎周禮之外者也宏綱細目一節

萬變信手拈來觸處皆合樂之為道盡于是矣志云乎

哉其于先儒世儒之圖論備録不遺者是固先生與善

之心然亦欲學者考見得失焉耳方其始刻之日九鶴

飛舞先生之庭者久之識者以為是書感通所至觀仰

秣出聼之説則鶴之來舞也固宜而其得樂之正也此

非其明驗矣乎昔人謂黄帝制律吕與伏羲畫卦大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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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疇同功然卦疇得程朱數子而始著律吕得先生是

書而始明則其功當不在數子下豈曰小補云乎嗚呼

太和在成化宇宙間故先生所由生太和在𢎞治宇宙

間故是書所由始太和在嘉靖宇宙間故是書所由成

則其作誠不偶然也後之有志于樂者苟能講求而舉

行之則太和將在萬世之宇宙而先生之功至是為益

大矣然不苦心以求之何以知是書之正不得其説而

精之乂何以知盛之言不為阿私也哉噫盛不敏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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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而未能也講求之責深有望于同志君子云

  水利全書序(周祚/)

嘉靖甲午僉憲西蜀朱君子和按水利兩浙顧昔失常

典民不可守俾各郡列利害總其綱紀成一家之言名

水利全書余讀而序之紹興海水北跨數百里害之大

者也古者立國居民疆理為上川澤為下四海之水常

弱中國之土浮焉是天地之統㑹經理之攸宜也故四

海祀常尊受璧沉祭出于川澤紹興東海支流也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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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南瞻溟渤其所抵極埒焉民廬舍聚落肥淤之田

横亘屬縣亦數百里去海岸不百歩隄防潰决湛溺立

見俟退排水澤而後居之民不堪矣大率隄防治否水

害之深繫也其治之法與治河異河水行地中海水出

城外大禹治天下之水不及海也司馬遷河渠一書止

于河患是無治之也徃五六十嵗海水從漁浦入阡陌

中經百里包白馬諸山後入于海民雖為陂障膏腴决

裂矣前太守謀塞之魚鱉之地桑麻相望其利百倍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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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食之無窮已也夫海水善下引而歸之土中不幾相

漂乎賈讓治河之説治土而防其川猶止兒啼而塞其

口彼之所為兒口此則所為牛後矣治海而不塞日見

其難矣繕完隄防勞費無已雖聖人作用罔能越是圖

書較明彰彰可覩也若夫陂塘江湖民逐水草轉而衣

食之則在所簡焉漢書云㑹稽東接于海南近諸越北

枕大江是㑹稽即今紹興也余嘗登禹陵之山而深有

慨焉神禹治水畢功于㑹稽夫難者先之易者後之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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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行事本末之序也觀其㑹百王朝萬國曷嘗他務哉

則㑹稽之水其畧可知矣朱君不遺巨細俾皆書之其

知今昔之異宜不忘于隆盛也耶

  重刻文選序(田汝成/)

周衰先王仁義禮樂之教其實不布于治功而其華散

于文墨縉紳之流操觚引翰者各以有所得恢張緒餘

垂聲藝苑蓋起自嬴秦盛于漢魏襲于六朝靡漫極矣

傳曰文武之道未墜于地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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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者先進識者摭其實後進識者獵其華吾因是而知

先王教澤涵濡波及後世者至深遠也梁太子蕭統監

撫之餘招徠才彥𤣥覽前載芟穢披珍存什一于千百

分門萃類為書三十巻題曰文選自唐以來文章者家

視為標凖鴻儒碩學罔不取材可謂總七代之英靈流

萬古之膏馥矣宋時學者不解文銓妄加參駁謂統拙

文陋識去取違宜若董仲舒之對制劉向之叙戰國䇿

王羲之之記蘭亭陶淵明之賦閒情則遺而不録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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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上林引盧橘夏熟揚雄賦甘泉叙玉樹菁葱則槩收

之而不辨其謬以此譙統暴瑕掩瑜不原作述之㫖統

不云乎若以立意為宗不以能文為本者今之所撰抑

又略諸蓋能文固先于立意而立意者未必專于為文

故議關國是事載史官雖董賈之言亦所不採若體屬

詞章思歸藻翰即揚雄符命乂何擇焉大抵選例崇葩

華而畧簡澹執規觚而齊體裁是以考辭按部璨若連

珠大篇短章咸歸穠郁詩如淵明文如蘭亭非不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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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逸也苐使掇入集中揆之諸家覽非一色矣若夫閒

情一賦明為白璧㣲瑕蓋處士興寄冲寂不當學歩艷

詞勸百諷一自舛平生若以淵明之故槩奨為佳是寶

夏氏之璜而忘其考也上林甘泉宗工傑構廼直以片

謬致捐是憎蟻鼻之缺而棄純鈎也况統集衆見以取

裁可否于甲乙者必且審矣而一以譙統不亦固哉邇

來更有文選增定廣文選諸篇自附于統彌縫其闕而

匡救其謬殆為末學膚受不知而作較之宋儒抑又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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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故愚嘗謂文選一書譬之園林也怪石蟠松竒花異

卉以延賞適而已楩楠豫章非所植也乂譬則散樂焉

吳趨楚舞擫管彈絲以娛眺聼而已而一唱三嘆以雅

以南非所陳也述作之㫖機軸存焉執是而求羣疑可

釋矣唐時李善始為箋釋吕延祚病其未備乃集吕延

濟劉良張銑吕向李周翰五人重加疏解後人併善註

而傳之名曰六臣註凡六十巻蓋皆奏進于𤣥宗者故

稱臣焉錢塘洪君子美得宋刋本重鋟梓校讐精緻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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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刻且子美之文雅有足稱者予為叙其首簡而并

著所以解笑于統者以平章選例云

 先夫子曰田汝成字叔禾錢唐人廣西叅議所著炎

 徼紀聞人稱其有司馬之致然以文成之撫為處置

 失宜豈必如韓雍之斬刈如犬豕乃為得乎(私記叔/禾嘉靖)

 (丙戌進士西湖遊/覽志亦叔禾所著)

  西湖遊覽志序(田汝成/)

海上之士徃徃談蓬萊三島之勝恍惚渺茫莫可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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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若西湖重青淺碧抱麗城闉陸走水浮咸可渉覽况

帝都之餘藻餙華富即海上之士所稱珠宮貝闕琪樹

瓊花當不過此宜乎勝甲寰中聲聞遐服也然海内名

山率皆有志而西湖獨無詎非闕典曩嵗五嶽山人黄

勉之嘗謂余曰西湖無志猶西子不冩照霓裳不按譜也

子盍圖之時予敬諾而五六年前宦游無暇迨乎宅憂

除服聊寓目焉風景不殊良朋就世言猶在耳負約已

長因念古人踰祥援琴將以舒其菀結聞篴作賦用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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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於幽㝠予不敏竊比山水于笙歌擬呫嗶以酬諾一

物二義爰契我心于是紬集見聞再證履討輯撰此書

叙列山川附以勝蹟揭綱統目為巻者二十有四題曰

西湖遊覽志裁剪之遺兼收並蓄分門彚種為巻者二

十有六題曰西湖遊覽志餘客有病予此書多述遊冶

之事歌舞之談導慾宣奢非以長化也予則以為志者

史家之一體也史不實録則觀者何稽焉故太華終南

守國者恃為金湯之固武夷鴈蕩棲眞者隐為解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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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嶽麓鵝湖講學者闢為都授之所西湖三者無一居

焉而欲諱遊冶之事歌舞之談假借雄觀祗益浮偽爾

史家不為也客又病予此書名繫西湖而傍及城市覈

實不符予則以為西湖者南北兩山之秀液也南北兩

山者西湖之護沙也滋靈釀淑條貫同之若非探本山

川因原别委則西湖之全體不章故旁及城市正以為

摹冩西湖也學使文谷孔公嘗覽而嘉之曰殆郡史也

美刺並陳欲為鋟傳而以憂去侍御紀山曹公亦欲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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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而復以憂去至是侍御劍泉鄢公按部兩浙政肅風清

博雅崇文垂情藝苑布憲之暇訪及此書覽而嘉之謂

郡守嚴公曰是誠郡史可以傳矣嚴公敬諾屬貳守丘

公綜理之而民部秋軒薛公水部洪宇王公咸榷税于

杭聞兹盛舉亦捐貲焉未浹四旬勒梓已竟竊愧才綿

識昧筆削無方符篆詅癡虚上官之雅意楮宜覆瓿貽

大方之哂言若肯苴其闕畧弼其訛謬裒為别集被我

寵光是大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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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文海巻二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