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二百二十七 餘姚黄宗羲編
序十八
著述
四書疑問序(曹于汴/)
或有問於予曰吾讀蓮勺史先生之疑問而竊疑焉
夫先生積學功邃神遊於孔曽思孟之間黙契道真何
疑之有吁此未知疑之不可無也孔夫子自述云四十
而不惑是其四十之前何嘗自謂無惑儒者四十之後
尚未可當夫子四十之前動云吾既知之矣居之不疑
是何其謬也善哉乎先生以疑自居而長安諸君子復
有未能信未能疑真疑真信之惓惓也疑則問問則成
其學學則信然則既信矣當無復疑乎是匪可易言也
虞帝之聖奚啻於信而問察之好不置夫豈自處了了
而故為是諮詢也夫子年至四十而已不惑矣而假年以
學蘄免過之大者又豈自信無過而求免也世人謂惟聖
無過此殊不然到得聖過轉多耳譬百里之侯不任咎
於封外天下之宰詎委責於遐荒故彼能是是亦足為
一長之士也聖人而有足時乎不足則不敢駕言信烏
得不問且學也是故讀四書者疑焉而已讀疑問者轉
疑焉而已伯玉未五十時幾不覺四十九年之非儻亦
嘗自疑也而不憚於問也乃克自覺乎夫學難於有覩
而有覩非可盡學也疑以生問問以成信轉信轉問沒
齒焉而已矣則兹編之所開者宏也余不敏叢疑如織
當圖航大海之津陟華嶽之巔摳衣請問矣
重刋五音篇韻序(徐熥/)
上古有音無字出諸口者皆天地之元聲也自羲皇畫卦
倉頡造字制既立矣音斯附焉字者音之形體音者字之
名稱類形始於許慎而慎生於漢世去古已逺其所訓釋
不無牽合之病至於玉篇諸書則祖説文而潤色之惟王
與秘之五音篇海分其畫段則字無遺形類聲始於沈約
而約産於南服間操吳音其所分别不無割裂之病至於
廣韻諸書則祖唐韻而更置之惟荆漢之五音集韻隨母
取切則字無遺聲此形聲之大較也然箧笥嚴扃匪鑰
不啓形聲無窮匪法不通有司馬公之指掌圖韓彦昭之三
十六母勝國安成劉士明之切韻指南國朝沙門真空之
貫珠集挈領提綱開示門法求聲音以歸母考偏傍以入部
字得韻而知韻得字而顯則凡大而典墳丘索經史子集三
藏十二部之文以至稗官小説重譯方言如恒河沙未可
更僕者無不探賾索隠鉤深致逺畫無亥豕音不聱牙還
天地之元聲開萬世之襲韻教闡同文功匪細矣此書流
傳既乆梨棗漫漶沙門如岩者朗質觀空精嚴戒律曩朝
落迦得傳斯訣與支提寺僧真燦者發大誓願期鍥此書
積之八年始克竣事可謂有禆教典矣熥根器朽鈍識不
反隅驟加披閲茫昧難明岩師矜我愚䝉詳譯屢譬匝月
之後漸見一斑乃令不慧片言行諸簡首夫畫前有易教
取先天有相皆虚禪宗秘㫖故毘邪杜口開不二之法門
摩竭歛心啟無言之津筏葢聲音俱屬浮塵文字同歸理
障則三蔵之文皆如來之幻迹羲皇一畫綺語之濫觴
矧辨清濁審浮沈出入於口耳之間精研於指掌之上其
於西來之指何如也昔蒼頡書成而鬼為夜泣悲混沌之
己鑿世與道而交喪耳岩師賞予之言遂書於篇端
楊忠烈實録序(李長庚/)
人臣為國家建持大議規利除害惟其言之得行也所
為者大所損者小大者子孫黎民小者一家一身也而
所謂行者有行于當時有行于後日行在後日何必當
時故忠臣不難以殉身者一時之禍而竟以志酧者後
日之行此其苦心原為國家千百世治安起見不以一
時之禍福升沉計也彼喜同惡異慘心毒手此内璫之
常原不足惜其幸明者謂天下之良心清議在也國家
不患刑賞一時之倒置而患良心清議一時之不在斯
民夫刑賞出内璫一時之熒惑耳若使良心不死清議
猶存則上者抗之中者亦不之附也舉世不附則璫止
一人而已其何能逞况抗者懼禍太烈不附者禍亦輕
何難為焉乃楊公一疏初上之日人心羣然是之及見
被禍則指為激漸而指為非且下之石明以為非者或
迫扵一時之勢而暗非者則并其五夜之心平旦之氣
亦化而見以為真非天下事至此可勝慨哉兹幸乾坤
在御隂翳潜消窴璫扵法盡反所為寰字再覩太平而
郡守胡公下車之日先為傾嚢贖宅綱紀其家輯忠烈
録而梓之俾公心事曉然于天下一郡之内而前有李
夏後有胡公能從患難敵彊禦以救忠巨尤人所難者
一時刑賞頼皇上而正良心清議頼諸公而明矣議者
又謂今上躬不世出之資逺軼堯舜堯舜在上古之世
洪水之災乃開闢以來山川未濬所留之害非人有意
為之也舉世之人莫不以洪水為當治也未有一人出
而謂洪水之當行者至于今日羣然奉洪水而揚其波
皇上一人不動聲色而除之此其天縱聖明千古無兩
一切褒嘉咸出獨斷申以特諭可謂千秋殊恩盖楊公
之疏初猶疑其太過及内璫之毒烈日甚而後公之疏
始騐初猶疑其難入及皇上一一見之實政而後公之
疏始行人臣遭時遇主豈必盡在生前公死而得皇上
知之行之公不與逆璫計恩怨不與紛紛者争是非獨
頼皇上為知已公不可謂不遇矣其前後疏恩㫖詳在
録内此書行公扵九原下稽首拜恩起且掀髯而笑此
一腔熱血不空洒圜扉也(胡公諱繼先/)
李杜詩通序(朱大啟/)
海鹽胡子孝轅于學為博物聞當世之畧起家孝亷領
州牧方知敭厯遽遂初衣時時著書斯以勤矣㑹今天
子詔仿古公卿各舉所知儲文武兼才牧民禦冦之選
余備員廷尉職得薦吏輒表副側席之求時戎事孔棘
大司馬察茂才異等夙諳邉務者将擢以不次齮齕者
顧尼之不竟其用而余亦懸車歸老山居多暇每有揚
㩁時過從相驩甚一日出手定李供奉杜工部詩集示
余且謂李杜大篇寄意深婉何可不為通故于舊注間
參而伍之務探其原委復為之臚次其體佐以評隲語
無弗衷盖胡子有三唐五季詩統籖之輯析名搜逸懐
抱筆札者積二十年而後成而于李杜詩尤加意訓纂
将謀諸梓命名李杜詩通屬余書之以序序曰胡子曷
為乎有通也詩有魯故后氏故韓故繇來舊矣陳隋以
降詩至唐則已極大抵體無弗具而人登作者之林又
何限也然必自李杜勃興而乃大備李注有舂陵章責
兩家杜注有原叔次道軰二十五家徒剽口耳之學揣
摩得之徃徃逕庭者盖不能貫穿羣冊攷當時身世遭
遇之槩得其指事陳情有合于風人美刺時政之義欲
劑量前人逺矣彼古采詩之官微言喻志知得失而觀
盛衰抑何歟嘗論李杜兩公自開元天寳之隆迄于至
德大厯親罹兵火䘮亂之世太白流離坎軻浪迹縱酒
逰覧行役懐古之什為多然百憂萬憤畧見升沉之感
子美懐忠仗莭羇旅間闗奔詣行在慷慨悲惋一寓于
詩至今艱棘虎狼之惨與夫生民被毒螫轉溝壑可愕
可憫之事慨然在目意授于思言授于意其心悲者其
音眇其憂深者其詞悱憫而温厚吟咏寄言之餘骫骳
紆軫在以意逆故夫注書之家如裴松之三國志陸登
劉昭兩漢書劉彤晉記劉孝標世説酈道元水經冀廣
異聞掇竒補闕以名扵世至扵箋詩集者是在旁引載
籍托緒造微多發㫖趣也君子立言以垂不朽箋雖小
道而以割昔人名誠非易哉善乎胡子之為通也如豫
章行别録所載古白楊篇陸謝諸作皆傷離别惜景物
考豫章漢邑名太白在廬山受永王璘辟及璘潰鄱湖
坐繫尋陽獄並豫章地以白楊榮落豫章自况用志璘
之傷敗及已身名隳壞之痛蜀道難梁陳作者止言其
險太白兼采劔閣銘用之為恃險割據與羈留佐逆者
著戒非為嚴武與章仇兼瓊而作他如蟾蜍薄太清謂
賦長門悟主是我事以當世相如自負古風六十篇十
二言仙九言游仙譏𤣥宗崇尚𤣥學多借秦漢為喻自
謂神仙可致聊抒曠思皆為昔賢發覆杜之荆南述懐
為房琯之貶因諸王分鎮之畫深中肅宗之忌中間磐
石圭多剪為琯建䇿原凶門轂少推又若為琯自将咎
其漢庭和異域晋吏坼中台霸業尋常體宗臣忌諱災
等語若白琯去位始有和親囬紇事國體損而忠臣以
忌諱斥矣宛轉為琯湔雪明已之救琯去國未為失也
子美生平出處莫備于斯篇寄劉使君伯華敘其先世
系是劉憲後人憲仕天后朝以推按來俊臣貶俊臣敗
轉鳳閣舍人故云推虛捎魍魎丹極上鵾鵬景龍中憲
選直修文館學士時文館寵賚甚盛故有雕章五色筆
紫殿九華燈宴引春壺酒恩分夏簟氷等語賀沈東美
除膳部郎詩内稱沈為通家又有禮同諸父等語証以
太平廣記注東美詹事子與子美祖著作同官修文皆
本史傳溯譜系至若麗人行紀楊氏諸姨與國忠同逰
事哀江頭一箭正中雙飛翼之指貴妃破向來射雉諸
說吾聞楊子云依仿聖籍好之者以為過於六經然則
胡子之通豈不功昭于風雅江河萬古長流使李杜而
沒則已李杜而不沒斯編其可廢耶本古律異巻迨曾
南豐始就李集攷其先後而次苐之黄長睿復用東坡
之說于杜集亦隨年編纂胡子務整齊之以類相從明
别體要使人犁然有當扵心夫唐興盡一生之力于詩
僅偏工獨至李杜以英絶一代之才併兼衆調倘汎濫
諸家要扵歸宿亦鎔鑄各體集於大成是則胡子讀書之
法也余因而有慨焉詩能窮人夫貧愁滯㽞凡不得志
于時之所為皆見于詩故夫李杜流落之魁也胡子以
其才浮沉於世亦足身致髙位遭時䧟排如軸摧牙折
不求更振偃息林谷托意扵諷采以視李杜宗工淪廢
流貶遭遇又何殊乎嗟乎兹亦所以自見也夫
毛詩出比自序(李舜臣/)
詩有六義唯比興之有同異者義難言也何也朱所謂
比毛之所謂興也而毛寓比於興夫既曰比曰興義宜
有别嘗考之興之言象也事存于物之中比之言類也
事而與物偕舉若毛所謂興聖人復生豈可易哉惟不
出比以興該之漏扵是矣又以詩多引古以風比義也
何也物情與事偶似其形古人與今或異其趨于是引
古以風今或出物以質事二者皆比義也然引古以風
今者多以通篇出物以質事者篇數語爾尚大君子裁
焉
明文海巻二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