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二百八十三 餘姚黄宗羲編
序七十四
贈序
題巻贈楊功部北上(何遷/)
始余未至留銓己聞華亭楊子朋石為敦行之學燁然
著於時矣比至與之居者一年未有請也乃楊子顧時
時為余盡余亦時時以其意先之一日楊子幡然起曰
吁何子尚未可以言乎且聖人之學固余之所求也予
乃笑而請曰且子有意於聖人之學也将以進於其道
也而可以其敦行取乎哉聖人之學其修也以性故其
爲體也主於虛後世之學其修也以行故其為意也存
乎見存乎見則其神外察矣神外察則其行必修然燁
然而著者性之所以鑿也其流也至於矜名主於虚則
其神内藴矣神内藴則其性必修然闇然而章者行之
所以成也其極也可以致道且子何學矣而辨諸此庻
幾其有變乎於是楊子憬然而思凝然而觀居三月充
充然若有所悟而入也乃考之乎六經證之乎諸儒研
之乎二氏放之乎飛動流峙聲歌應感之間凡昔之所
禁焉而不顧者一切舉而旁通之乎其心於是喟然而
嘆曰嗟乎聖人之學其在斯乎其在斯乎雖然予且别
矣性不可若是其幾也乆矣而予顧復以其初變而悟
者㳺其間而獨求之如之何其可進於道也余乃復笑
而請曰昔者孔氏之門其以樂羣而居者皆是也而庻
幾之許惟顔氏之子以之斯其所悟於性也果由人者
耶抑由已者耶是故學焉而悟則其黙而成之也以性
而不以行故雖與衆違習而德不孤學焉而不得悟則
其多學而識之也以行而不以性故雖與衆同方而道
益逺夫子盖命之矣曰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然則學
之欲進於其道也夫固無病於獨求也歟於是楊子囅
然一笑而去嘉靖庚戌十月十日書於正已堂宴養深
處
題巻贈楊椒山北上(何遷/)
戊申之夏予以罪謫徙官至南都而容城椒山楊子先
以司封在省中予時未有請也居數月楊子過時時語
及問學予窺其中盖津津乎動矣乃偕諸寮德化九崖
余子慈谿龍山張子同安方洲洪子華亭朋石楊子漢
州任齋塗子即省中結五日之㑹其時巳酉冬也踰眀
年庚戌金陵白野殷子以代龍山子至而一時問學之
意愈益相發不可已無何楊子以奏績行予送之嘆曰
嗟乎楊子茲行逈矣毋寜忘所習哉夫學之繫乎習也
乆矣友也者習之之地也鄉也童而習之從其質也今
也學而習之化其質也皆於友有取焉習之可否烏得
以無辨乎鄉之為習也以節槩名義相砥礪以勲庸藝
文相期待自童時巳然或剛或柔質有偏重而習皆從
之反諸所性剛柔而得其中則不逮焉斯習也毋亦聖
人之所不屑乎何也習以質未嘗習以學也學也者修
於其性将以化其質而趨於中之務也學必有見見不
以黙是神識也非性之眀覺也學必有造造不以深是
襲取也非性之直養也學必有措措不以時是力魄也
非性之動以天也性者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見而無見
是為真知造而無造是為實詣措而無措是爲當㡬故
習以學者不離乎節槩名義勲庸藝文之間而不得夫
節槩名義勲庸藝文之迹此於其質不己化而趨於中
乎中者所性自然之體聖人之所以知天也而今也之
習實繇之乃其所以習則於友有不能一日舎者頃嵗
省中五日之㑹是已楊子於此舎所習而事事既己有
得回視鄉也之習其能無辨乎哉雖然楊子别矣由是
反乎其鄉㳺於上京其友益衆其所習益廣将倡人以
今所習而與之習乎抑因其鄉所習而習焉而㤀其所
自習乎吾固知楊子必能究辨之其於道也思過半矣
楊子曰知天之旨予固将事事焉庶以毋㤀所習踰年
復茲㑹焉必有以覆吾子
贈十峰丈人文(王格/)
王子罷梁大夫歸楚與十峰丈人遇於京源之澨王子
曰叟来竊聞叟有至樂僻在山阿連峰十座獻伎一室
信有之乎丈人曰唯唯丘壑之夫聊以自娛未敢爲達
者道也王子曰嘻是何言也吾聞至人不累大隠必深
走既出金門謝靑紫方將娛志於泉石僂身於林藪髙
揖時人與叟為朋徒而何叟相拒之深也丈人曰惡敢
然辱大夫不鄙降禮芻蕘請與大夫一逰可乎於是命
崑崙秣欵段載偏提乗明曉丈人當前王子從後遵邑
而南踰嶺涉澗險峻闇漠愈進愈奇乆之遂達於丈人
之峯丈人乃手長房之杖足謝客之屐擕王子而登焉
登竟日陟其巔於是北臨聖嶺有仲尼之轍跡焉南眺
龍山有陸生之舊址焉東望天門則漢帝出師之途經
焉西臨釣臺則嚴子避世之軌存焉而所謂十峰者纍
纍然若連珠奠於其中則有奇葩異卉修篁叢木可蔬
而樵也有珍禽怪獸殊形巧囀可觀而聴也有危石巖
巖清泉冷冷可坐而飲也有雲霞蕩漾風月清嘉可撫
而玩也王子心動目驚終日極樂與丈人和杖而歌歌
招隠之詞數闋丈人曰子疲矣請下息鄙人之廬王子
諾之遂造其室室倚峰而結草堂數畞精潔出塵乃見
孫子迎門衿佩鏘楚架有姬孔之籍口諠老易之談皆
濟濟翼翼雍雍穆穆環丈人而侍已乃啗我以山田之
粲飫我以山市之尊從我以山客宿我以山房盖方外
之樂丈人有之於數十年者王子一旦而共之矣事己
乃揖謂曰聞大夫有文辭頗稱於人今抽子祕思騁子
妍詞為鄙人一言永寶山家如何王子囅然曰昔孔子
受誚於微生仲由不禮於荷蓧今叟以輕世肆志之行
有淵潛山棲之樂而顧取重於我倦逰者賢於古人逺
矣遂命筆敘其由
贈汪子擢守永州郡序(陸銓/)
都水在工曹事獨煩而掣肘不可行中官奉尺紙下公
庭大司空捧而課輸於民惟謹日運月納㒺敢後亦㒺
敢㑹計其餘汪子自南戸曹調官來事事乃嘆曰明天
子在上宿弊尚不可一洗而淸乎遂隨事具疏出納惟
稽濫侈惟節贏餘惟㑹估辦值閱數月内無妄索官無
虛費商無冐貸吏無横需大司空曰才為朝廷節省浮
費嵗以萬計如斯乎乃嘉靖庚寅八月汪子出補永州
郡大司空若失其左右手而汪子亦若有不釋然者其
友陸子聞而嘆曰嘻志期於終事期於成汪子於是乎
不可及矣夫王良御千里之驥將犯羊腸之險豈惟衆
人拭目視之其範馳驅淸節奏固欲一逞其技於拭目
之際而乃易以他馬使之中道解轡王良将不扼腕嘆
息哉雖然尚不免拘於成事而不達觀於天下也汪子
以今日之弊獨在工曹為多乎舎工曹之外其救之當
如拯焚而不可少緩者又無甚於工曹乎昔人好憫人
之窮而賑之出門見粗衣糲食者即出所有以恤之行
至途中見無衣無食者又罄所有以恤之行至國門之
外見菜色将仆枵腹餘息者思所以振之而且無其具
矣工曹之弊得無猶在粗衣糲食之間乎天下之事去
京師愈逺則其弊愈滋永州介在蠻裔之中供億之費
竭於禦侮畫一之法廢於狥蠻俗以慓悍啓争民以啙
窳失業刑以覊縻改律賦以逋逃減額湖廣郡稱難治
者必於永州屈指焉夫見粗衣糲食者即欲罄其所有
孰若活菜色之殍生枵腹之尸其為功多乎或以之吿
汪子汪子曰達哉急於趨事而㤀情於既往者斯言也
乃授軸於陸子俾之書所言以往
匠喻贈陳尹(馬駙/)
東郭氏之富人将治其居使其人求匠之良焉奴不知
而傭乎庸其庸也又藏其陰而任其良入東郭氏之門
則黔之楓楚之豫章徂徠之松吳之櫧越之椐閩之柟
東海之椿太行之檟南山之梓蜀之杉鵲華之桐皆委
而輸之庭充道而塞路疉足而後進於是一委之庸焉
庸侈然受之入其上直約日而将舉東郭氏偶過求其
材而視焉其中之極為北郊之老樗左之承極者為則
之楮受栱而入題者為下里氏之朴危其後而從其前
左有穴焉空其右之完以符傴偃縮勒淺翼而俯衡壞
其材己過半東郭氏大駭箠其奴而逐其庸始逢於人
周詢焉有吿以秀之南有工治其主人之屋良平其直
而不過兹竣事而将代也東郭氏使人急求工工果來
視其貌温然聽其言不驚動人入其室徐授羣工某為
某某以某易去其危作其崇登其良盡反庸之度而一
新之東郭氏復過焉其中深而衡廣也其榮外翼而櫩
之牙整也其極與受皆天下之良而榱題梴桷欂櫨侏
儒椳闑扂楔亦非其材弗用也於是東郭氏大喜過望
以為得工之晚他日屋成復進上値於工不受而取其
中曰吾往年治秀未嘗貪上值吾以知於主人為榮然
吾聞君子引常以成務小人集虚而售名吾豈以彼而
易此耶居無何天子開明堂以受天下詔求良工将作
匠氏以工之名應工遂入於王之宫江都人吿陳令之
善於越西生越西生方與客談匠事笑曰其類是也哉
事不同而理同作匠喻以歸之
敘循守贈致齋黄公(陳昌積/)
自古守官之士施敎𨗳民效騐純粹曷嘗不依於儒術
者究道徳之際而為振民宰世之源也牒記以往靡得
而著巳漢諸薦紳先生文翁化蜀厥有春秋平當行河
厥有禹貢贛君典郡本之文雅彭宣司牧獲諸讐易君
公射䇿甘棠沛郡翁卿明經子惠南陽至如孔安國龔
少卿之屬此皆學士所謂淑人長者也藉於有民社之
寄發其素業凛凛焉便宜以為治雖所施殊科然皆行
有其根本焉此如瓊茅而莖能紹鬼神非苟矜見所長
其産殊且厚也鄙諺曰有道之門儀表具存昔吏之庭
煩苦傷恩誠使朱邑鄭𢎞與定襄義縱河内温舒程較
鷙敢靡宻之治不同堂而唯諾矣要以守道遵軌起元
滋脉俾吏治日烝烝不致於奸其官則又在此不在彼
吉故斗牛之域而好行禮義之郡也始未嘗不敦固秀
文今稍凌遲健黠也先後良二千石俱班見於郡史余
甚式之以余所聞明興有金華朱子絳人藺子寜波陳
子江浦張子句章黄子此五人者斯稱其表率矣所以
然者各以儒術潤飾吏事而仁義表見於當世也自今
覩記之朱省扑擊耨士經術藺罷銀冶政必白母陳絶
請寄乆益利愛張弛扄鐍亷足儀範黄躬敎化稚子不
訾窳退名猾蠕選之儔戮弗貞之婦迹其所為豈不庶
幾儒術哉至其播諸歌詠形諸碑銘咸為其有所勸導
諷采之旨可以助流文敎也言不虚立政不虚布故曰
登髙造感民之詞才智斟酌可與興事而為大夫而况
於傳先王語非仁義不發憤者乎覃盈非常之利固其
所也近世錙銖之士不窺經術不辨甄盎徒以隂猾腹
鷙刻深次骨推減淑儻市交疆外自計可譁衆賈上攝
隆貴於唇齒然竟録録為天下笑此與耳食足持何異
余悲此類自穽其身以故論次諸循長吏俾守官者知
儒術之有大受也
贈髙白洲陟貴陽節推序(侯一元/)
夫講學行禮莫良於師儒明刑弼教莫要於司理二者
一先之一後之禮固以刑輔也而刑亦以禮省矣白洲
髙先生者江右之名人而節母之子也盖太夫人節甚
髙事具氷節流芳録中先生實肖其徳亦忠信剛毅既
掇巍科仕邑宰直道不容来敎吾甌余親見其端方之
履而敬之其敎諸生必踐繩墨略於彌文而嚴於科指
苟扞其教即宿學不貰也諸生亦以是服之余觀宋儒
闗中之學獨先禮與濂洛異卒之規矩立而成就多先
生殆其人乎夫鄉飲酒者校庠之嘉禮也髙皇帝出天
下於水火而齊之以禮莫是為大萬厯已夘之冬郡伯
欲行是禮也而難其人乃以屬余余不德固讓弗獲則
亦以先生之持之也先生其獨何取於余哉行禮之日
先生實為司正聞其誨言焉意洒然為之變色易容以
可終身佩而服也無何報至以先生為貴陽之節推貴
陽省㑹也節推理官也始而降典折民既而制刑敎徳三
后之功先生有焉亦偉矣哉於是先生之寅暨諸生詣
余請言以贈嗟乎余則何言哉請即先生所以誨余者
為贈其可乎或曰今之鄉飲酒禮其亦周公之舊歟曰
余見聖祖之儀註釋例矣固周公之舊也盖天下之達
尊三而是禮則惟二焉德與齒是也主必東方何也曰
固主之位也主東則賔西而又特尊之焉故使南面也
其稍西者盖避君師之正位也若僎者則公卿大夫之
致事而来觀禮者也故亦尊之於北而稍東焉其意猶
之賔也盖非德則固不至公卿大夫而非齒則固不致
其事二者既具矣非以爵也然則主之東也固非屈也
賔僎之北也與介之西也固非隅也若夫仁氣義氣兼
舉二方而以介輔賔以僎輔主則漢人之文之焉耳而
後宋儒嚴陵方氏者始從而實之豈知隅固童子之坐
而主下輔上今之僎固非古之僎乎斯禮也盖自昔相
沿以至於元而後我太祖始起而明之可不謂大聖人
之所為直接周公而與之比隆哉夫禮有本有文有㑹
通凡禮之所有者皆文也而貴徳尚齒其本也今庶人
之老若管㓜安王彦方者不可多得而公卿大夫之来
觀禮者亦鮮然則以僎為賔而缺其餘也姑以備賔主
之儀存齒徳之意豈不亦㑹通之宜而聖祖之心哉愧
余非其人爾乃若先生揚觶所稱為臣盡忠為子盡孝
夙興夜寐無忝所生之數言者則終身由之有不能盡
也先生今往觀於貴陽之禮其有能式遵聖祖儀註之
舊以逹於周公之儀禮乎哉雖其地非中土倘亦如春
秋之郯子固仲尼之所深歎而學焉者也夫人情相與
習於禮則必逺於刑耳目濡染於爼豆辭讓之儀則自
脱離於嚚訟鉗&KR0898;之苦猶之去荆棘而康荘也先生往
哉司理之職其可坐嘯而舉之也己由茲清階而上三
后之任可幾也余方拭目而觀之
贈别敬所王子序(侯一元/)
夫引道先路致媺而替惡期不獨濟者非友之力哉以
舜文之聖也猶有四鄰四友之臣而况學士乎故居則
觀摩出則贈處所由来逺矣至如相慕之篤千里命駕
鷄黍之信經嵗不渝抑又其次也嗟乎盖友之不為友
乆矣余少則嘗慕學讀濂洛之書好之求友不得迺心
獨自喜乆則益衰既而攻古文好荘周馬遷間遇諸學
士好者往往而有語相樂也余才不能入而亦自以逰
其藩比壯為吏師法令即與諸法家習法講治縱觀當
世名流鉅公循吏節士蜚聲騰實意躍然慕之退自程
其力不逮逺甚又未嘗不悵然恨也然余有以自多者
得逰其賢豪為聲焉年既逾盛氣血頓減向之嗜好亦
益衰顧少所慕迺始眷眷焉庶㡬遇其人盖晚而得敬
所王子王子故台州貧士也余同年秦大史先生識異
之女以女己而王子果以文名當世及王子為吏則又
明敏㢘節有氣所居稱佳吏董士士翕然歸之每以暇
日繙經述史推以教人而王子是時循循深於道術矣
王子轉廣東參議余幸官聨其後比舎出入讀其文司
馬子長不過也言議政事練達慷慨賈生陸贄之流凡
今昔賢俊所為名家者王子盡有之然余獨有所闚於
王子其文行確然自内出與世之綺靡袨襮為的者殊
趣斯其所謂躬行君子者耶已問道王子則王子果知
道者也王子之言曰今學者誦法孔氏非求仁謂耶顧
己所病若疣癰然懐痛不能去迺外求藥多聞多識獨
如余何哉因出兩編書示余商㩁朱陸以明致一溯流
而源則王子之學較然明矣余愚無以復難間嘗請王
子曰所謂多聞多識者果外耶耳固不駐聲目固不駐
色故傳曰合内外之道又曰萬為一一者萬之分也多
聞多識庸詎多乎哉如王子之於墳籍無所不討身所
更踐靡不練習則王子且自艾以皆外馳非性與道顧
今王子所以能絶流踰險自濟於道者亦墳籍更踐梯
航之力也故君子必有友有尚友以邵其德上士一之
中士十之下士百之自有生民以來未之有改也乃若
耳目為漏見聞為病斯則異學所守也窽士藉之以恣
其猖狂曰由吾規矩以出方員嗟乎規矩既己磨矣精
神為聖成心為師先王之經綸法行不幾廢乎哉夫道
五百嵗而一禪或聞之或見之則禮樂是也禮之别三
百極之三千可謂多矣然孔子之周盖每事而問之以
知禮稱而其言曰非禮不立博而約之顔氏子鑄焉儒
者至今世守之其所以懸於宗祝有司者詎有異故哉
老氏析仁義於禮則見以為薄而譏之而老子固嘗知
禮者也故余以老子非薄禮也所見於禮者薄佛氏之
病聞見也亦所見於聞見者病故善者得之不善者失
之推此則王子之文章氣節何遽不為道術而道術何
遽非氣節文章哉余持此反覆於王子者數矣王子時
濡沫余庶幾哉江湖居無何而王子業入賀行矣王子
絶特天穎自出無假外助余尫然病夫以王子為藥石
獨何能一日而去王子也王子其何以處我哉然吾聞
王子之行方手抄孔氏書載經史兼兩間孶孶從同志
請所以為行者王子之於聞識固不舎也而王子言若
彼者推文而忠以云救歟嗟乎是王子之處我也其良
深哉書以為别
贈别王道思序(顧璘/)
夫天将興一代之文必生天資絶出之賢力學好古以
成其業考之前代可見己今余觀於海内若王子道思
其人也道思弱冠舉進士為郎讀書過目成誦文詞爛
然嘗主廣東試事刻文甚奇余以故志其名今年来為
南京禮部主客郎中㑹余余稱其試文乃蹙然曰公㒺
某邪某初學文好擬古最先六經語已而學左氏又之
遷固試文則是物也殆揚雄所謂雕蟲技乎近乃愛昌
黎為文曰見其難及不知昔者何視之易也璘驚曰有
是哉今英賢並易昌黎文而淺晦菴於道子睿質强氣
乃遜志如此乎再㑹則又曰古之聖人必有學後世或
失其傳故秦漢而後雖純徳篤行之士盛矣終不可以
稱聖豈所謂得其門者或寡乎余因歛袵向之曰子真
絶出人也今天下有大患二異端惡徳不存焉學道務
虚學文務竒其究至於蕩人心傷國體非細事也夫聖
人之道自灑掃應對以至精義入神初無二物在安勉
之間耳今學者遺躬行而索虛無盖不知聖人之静為
無欲而以為無事也顧又曰非佛老之𤣥寂非㒺乎至
於文則眀道達意止矣淺深大小唯其所造六經異體
非羣聖人之殊致邪擬之維肖繪工耳故君子醜之道
思曰今之賢者其言皆異於是某請識之又數月道思
乃拜山東督學之命二者則其所從政也諸公賦詩贈
之余遂書前説為引是非之衷願吾子終裁之修大業以
承天意其在此行矣
贈楊子任序(顧璘/)
楊子子任将監蕪湖之税病其雜也憤而作曰吾聞襲
芳者唾鮑肆持潔者遠汙池財利之柄髙士所恧政闗
聚歛仁人蹙額吾何事於此乎吾寜納檄於省乞骸於
朝潜伏以從吾好安能抑志苦身以蒙世俗之疑議乎
東橋子聞之笑曰異乎吾所聞莫非政也子取其清孰
處其雜擇便而順私此巧宦之所希也而謂吾子為之
乎君子務彊夫巳之所不可易而不患夫事之所不可
為故德成於獨立功絶於羣疑夫然後謂之貞固良玉
磨而不磷其質堅也水華泥而不滓其性潔也伊尹放
君人益頌其忠栁下惠昏夜懐女人益信其介非以已
勝者乎子之執是政也公私别則官政清矣義利嚴則
中徳固矣毁譽置則浮言沮矣若夫操籌而校權金而
貢乃斯職之所有事也抑何與於我乎子節髙而器逺
人方以公輔見期幸無淺焉自視而令有道者闚子也
明日子任遂束書裹糧告行而去
贈歸少㕘赴滇南序(茅坤/)
近代以来學士大夫之宦逰中朝者往往由通籍迄衰
白不欲一日離去輦轂其當次補藩臬郡縣又多擇便
地以自結納稍稍移置邊徼非其左遷即孤□之士無
厚援者爾間獨按古傳記彼所謂竒節自喜之士或自
請使絶國其飄忽魁岸之氣若非世之閭里兒女之情
所得而覊且濡涊之者何其壮也予數以是陰求天下
之士而頃聞長洲歸公来方其由給諫言事出僉予浙
予頗疑其孤且□矣越三年又㕘滇南以行滇僻處象
郡百越之最南界去京師萬里士大夫所不樂逰者也
公引車之日無離色予祖觴錢塘道上且謂之曰聞漢
武皇帝嘗於長安上林中令水衡都尉穿池象昆明以
習戰彼其意氣若此此所以鞭撻四方也公今入滇當
過其下攬其山川道路之勝間觀伏波将軍所奮立戰
功處得無有翹然自喜之心乎噫嘻公倘圖其山川道
路之勝以歸今世之仕宦故不出長安者見而指畫之
予又知其當爽然自失泚然汗發霑衣也巳
賀陶中丞平連冦序(王漸逵/)
青蘿王子曰難測者天下之兵也原野次之險絶為甚
難料者天下之謀也人為次之無容力為甚是故言天
下之險絶者莫過於山矣言天下無容力者莫過於海
矣廣之冦東通漳汀北連雩贑西迄郴桂抵於湖南往
來出没莫測其境是故二廣者山冦之藪也溟渤巨浸
渺無津極環接島嶼風翔潮游舟楫匪力是故二廣者
海冦之滙也我朝設官定制三邊二廣稱重鎭焉浙之
司馬中丞陶公承命撫臨適當叢斥之㑹惟公文武丕
憲孚於遐邇𤣥機秘畧裕於衷素故能降海冦於虎門
摧西山於髙電茲復奏績連陽筭之所加靡或有遺不
數年之間定兹三冦稽諸馬援之銅柱狄靑之崑崙蔑
以過焉雖天威所臨中丞之勲為不誣矣先是公未鎮
撫之先有白氣如匹練見於西方占曰氛氣也其下當
有兵惟有德可以消之夫西酉也酉為自刑其徳為丙
丙者己之次南之位也迄於中丞竟以南海之兵平之
盖厯數嵗其言始騐英德何尹世綸造予求賀言予不
能文然嘗學刑德之説於軒轅之遺矣其言究而奥學
險易之謀於孫吳之流矣其言核而畧學天人之占於
星官之書矣其言散而逸𢎞肆而弗近吾是以迂之今
觀中丞之用若是益見古之説者不謬吾前之所學者
有徴焉夫然後不惑而私竊慰幸是故吾於中丞其能
已於言
賀胡梅林序(薛應旂/)
人嘗有言天下無難處之事及事至於前則天下鮮見
有能處之人矧今東南之冦土侠倭夷實相表裏潜窺
宻覷而我之虛實動静彼皆知之而彼之乗間伺隙詭
譎閃爍一如蜂屯鳥散莫測端倪其視西北之兵雖長
驅直入而聲息先傳猶可以豫為制御者盖實不同且
承平日乆而江左晏安人不習武一旦罹此目炫兵革
比之九邊将士日與敵人對壘者尤萬萬不同也是不
謂天下之所甚難處者乎前此制帥無怪乎其僨事矣
梅林胡公初以御史按淅目擊冦勢心恫民殘遂奮然
有蕩平之志監軍王江殱厥醜類三千有餘固己奪其
心而褫其魄矣事聞當宁進公御史大夫總督戎務公
於是設謀發畫不避危疑而渠魁如徐海陳東葉麻相
繼擒滅唯王直號稱徽王擁衆海島分遣入㓂欲進兵
征討則洪波弱水之險彼實據之欲設計招撫則徐海
陳東之滅彼或知之天下之事之難又莫有難於此者
矣公乃委曲圗維卒致之麾下以正法典於是閩浙江
淮數千里之慘害東海三十六島之妖氛一旦廓清蕩
定而士民舉手加額載道歡呼咸遂更生之願矣天子
聞而嘉之特進公太子太保畀之蠎玉且録其子入直
禁近以彰殊錫兵憲宜峰陳君鏡湖熊君職在分閫樂
茲盛事屬余文為賀余唯公之德在人心勲在社稷望
在天下彛鼎勒之太史書之而一時能言之士操觚染
翰之家莫不頌公為周之方召漢之衛霍唐之裴郭宋
之韓范不可謂不知公矣又奚假於余言哉然而數公
處其易而公處其難則或未盡知也余前所言其難難
矣然而有非言所能喻者而公獨任之亦唯公自知之
而己盖古者出師受成於廟而閫外之事将軍制之故
相守數年日以牛酒犒士而不以為怠倐忽出戰損軍
千百而不以為失公家之奉日費千金縱其出入而不
以為費夫是以能克有成功也今公纔一舉事而人之
未解者輒操文墨以議其後向使公避嫌逺疑祗為全
身保家之計則大事去矣公則矢心從事一意報主而
一身之利害休戚悉置度外曰為之自我者當如是而
人言之異同不敢知也誠積而孚感極而應今日之克
成大功豈偶然哉先是言者請立賞格有能主設竒謀
生擒王直者封伯予萬金部議從而上之詔曰可至是
有言及此者公乃曰凡古人臣之所能為雖有格天之
德盖世之功皆自其君委任之專所致不然則如樂毅
旬月之間下齊七十餘城功非不髙而騎刼之代将如
何哉今日之事皆賴主上明聖勿貳勿疑始克有濟臣
何敢貪天功以為己力哉是大聖賢無我之心古人臣
事君之義公實素具之矣以是而處天下之事雖至難
者固宜其若易易然也我國家養士二百年雖文武士
後先接踵然得如公者有幾人哉是不特可為公賀而
己也雖然余知公之隠憂猶未己也議者謂江浙地非
上㳺自古英雄起事率非首務但今財賦盡在東南而
吳越唇齒未必非奸宄窺伺之地比之西北尤更可虞
公必熟慮慎防申畫封守而潜消黙奪永紓九重南顧
之憂矣此固公之餘事而區區一念之愚亦不能不為
公申告之也
明文海巻二百八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