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三百五十四 餘姚黄宗羲編
記二十八
逰覽
重㳺石室記(李承箕/)
大崖周遭皆山山陰可二十餘步有石室焉東西北闕
上竅如立甕引風氣通日色夏洌而冬温可布席有餘
非神堅志定者不可居又非愛便捷喜左右趍走承奉
挽華紱坐重裀以塵埃面為香粉據髙堂大室勢能使
存者亡殺者生富貴者貧賤憂戚翕聚者發散而薫灼
者之所欲居也而使其勉强於一時其心巳馳逐於彼
虎豹鹿豕孰能閑之以衣冠視之以干羽而聴之以管
籥之樂哉徃年予讀書大崖毎因時一遊焉髙林低薄
無行人路望山而行遇石而憩俯泉而飲倚杖而歌或
寄之於長吟或寄之於遊觀或寄之於偃仰或寄之於
徙倚隨其所適嗒然於山水之外從予遊者立卿弟也
今年子卿弟讀書大崖而立卿成進士請告而歸顧予
以未老得閒舉武無塵累者時春暮矣又相與一遊焉
向之髙者巳為人之棟低者已為人之薪左右前後旁
通多歧路惟巉岩老石煖雲氤氲予之坐㾗猶若在也
徽州程氏實山人孫氏亮皆載酒助予兄弟之遊而其
從閒取適之義皆可記也
厓門吊古記(方良永/)
𢎞治甲子春二月丙午予出按海北取道新㑹縣舟次
東亭驛縣官属謁既予進知縣羅僑語之曰厓山之事
千古痛憤辦香敬吊行與子偕乃具牲帛僦民舟習海行
者以行夜二鼓乗汐出港口前後數十舸齊發風靜波
平予卧舟中不知其為泛海也天未明抵岸予急起盥
櫛啓篷窓東視厓門甚邇景色濛濛未辨登岸肩輿由
松徑縈紆而進典祠者率其子恩平庠生迎于道左問
之勤王義士伍隆起七世孫也予以松間且去祠伊邇
戒毋喝道少頃至祠下舎輿步入先詣全節次詣大忠
達觀二祠殿宇碑亭考其營建顛末大忠則創于故方
伯陶公自强中祀文天祥陸秀夫張世傑三公兩廡皆
祀同時死節諸臣東廡又特設伍隆起配享之位全節
則創于今僉司徐公朝文特祀慈元楊太后其額與祭
則皆上請于朝得㫖俞允者也觀禮畢易便服穿叢薄
間從西上直至山椒轉顧後山蒼翠亭嵷如扆環視左
右山逶迤盤踞如虎伏龍行當建祠處隆然突起稍前
又突出一阜朝北如拱水遶其勢如彎弓隔岸諸峰層
叠秀麗如畫無巉巖嶔穿之態較以形勝此亦足恃而
顧不能捄國之亡豈地勢無與于人事抑天命已去非
此所能勝歟悄然而退遂從東下㝷慈元殿舊址去今
所創祠可百步許已鞠為榛莾復謁國母墳墳在舊殿
之南稍東牡蠣為垣半己就頺國母即楊太后也夫志
不載楊太后塟處而端宗陵寢見于志者已漫不可㝷
今國母有墳巋然獨存其好事者為之抑中原遺民憫
后之節收其遺骸或具衣冠瘞之以示哀思歟時微雨
霏霏馳還具服行禮始就位天色晴朗三獻既畢日已
正中縣官請隨祭大忠予謂祭吉禮非日昃所冝行乃約戊
申日五鼓即事予回舟次竚立岸上見水鳥飛鳴上下漁
歌互答于兩涯追思往事䀌然傷懷徘徊間典祠者曰前有
竒石可徃觀予遂乗小舟徑詣石處躡磴仰觀巨石如
屏前二石如人立頂趾皆巨中約如腰狀屏石有刻已
磨滅不可讀云在舊有大刻元柱國將軍張𢎞範滅宋
于此近巡按廣平徐公瑁易刻曰宋丞相陸秀夫與張
世傑死事于此今石長字沒矣予竊論𢎞範宜不足責
宋之執政以國與人如棄遺然恬不知恤非得二公振
起其間天理民彛或幾乎息二三公之名實昭然史冊
間當與日月爭光區區磨崖胡能輕重而必與之較爭
哉典祠者又云昔有磨刀石自海門飛來至今尚在予
令覓之潮沒不可得乃返因與羅尹論厓山事謂當宋
室播遷之時楊后非正位中宫三公非顧命大臣皆無
與國休戚存亡之義即使不死亦無敢非之者今其孤
忠大節乃出於㝷常之所不料此所以尤使後人追思
景慕不容己巳也祠有田三頃餘乃知縣丁積割廢寺
遺業所充又山故無虎豹居民素不為盜巡司雖設頻
年無捕獲功近稍不逞者密誘他盜來掠其村然猶畏
不敢肆天既薄莫予獨坐舟中感今念昔屢就枕而不
成寐未五鼓即起與大忠之祭既竣事咸曰自有厓山
之行天日無此晴霽風波無此平妥也遂囘舟由故道
過昨所觀竒石值潮落趾出牡蠣棲其四旁男婦持器
狀如斧長二寸許爭敲取之又有荷鋤掘取蚌蛤于泥
中者鷺從旁争啄其餘無驚懼態無何入港舟行至蜆
岡漫書是行所見與所論議者作厓山記行録似朝文
為予易題曰厓門吊古記
遊皖山記(李元陽/)
皖山在潛山縣世傳漢以皖為南嶽其麓有漢祠壇嘉
靖戊戌夏匡廬山前與陳内翰後岡别渡江漫逰遙見
三峰揷天遂問路至皖嶽之下登麓五里投三祖寺宿
平旦謁殿禮塔因避雨塔腹僧曰每嵗夏仲有龍水洗
塔今尚未也予疑其言以為有雨則洗奚必龍乎殆僧
神其説耳頃之忽雷電交作予欲趨塔腹避雨僧遽挽
袖曰不可觀此景象當是龍來也雨頓翻盆予愀然立
廊下候之則見大水從塔腹而出鏜鞳之聲如江濤然
頃之頓止驗其流注之地皆雀蝠餘穢起視塔腹纎塵
不存矣甞聞浮屠所在神龍訶䕶信哉既晴由寺後入
石澗觀黄山谷題石中之蹟僧曰徃年潦漲一澗怪石
俱被沙埋獨石牛巋然豈有神乎徴諸士人皆曰不誣
遂升髙履危仰望三天柱令人悚然起敬中峰之頂其
平如盤自度不能至乃呼曽至者問之有一樵者來曰
盤上有異物十數朱髪人面長喙而肉翅如畫雷公之
狀晴天仰卧頂盤如人曬腹樵者遇之雷雹隨至故其
頂莫得而登云予方坐酌錢塘邵公經濟適來葢赴城
都守取道於此公有雅懷聞予在山因迂途相㝷遂握
手更酌秉燭聨詩明日有士人數輩來因道古蹟始末
予曰三祖得道之士聖者也山谷才節之士賢者也其
身在當時寂寥偃蹇而百世之下匪直人師尊之鬼神
亦䕶之彼漢襌壇壝鞠為灌莾想當時千乗萬騎雜遝
山麓如飛鳥一過耳然則人世之足恃者果安在哉
後湖記(謝杰/)
湖漢以前未之聞呉赤烏四年鑿青溪洩後湖水寳鼎
二年開城北渠引後湖水入新宫厥名姑著㝷更練湖
晉元帝肄舟師於此名北湖宋文帝元嘉中名習武湖
後二年黑龍見改𤣥武湖立廟祠焉孝武大明中大閲
水軍號昆明池或明飲馬塘齊梁以來仍名𤣥武齊永
明二年車駕幸湖梁太清中侯景引湖水灌臺城陳後
主燕羣臣於湖閲武賦詩唐置放生池宋建青溪閣至
熙寧八年王安石請廢湖為田趙善湘因之増收後湖
田租元大徳下鍾山鄉開後湖河道自後惟有一池餘
皆菑畬之所至國朝復開為湖貯黄册其中在京城直
北太平門外周迥四十里其上名山大川掩暎如畫正
東曰鍾山下有太平堤堤設水洞俗稱蓮花洞中有小
閘以時唘閉蓄洩湖水北有秣陵尉蔣子文廟子文存
日自言骨青當為神後逐盜死于鍾山土人憐而祠之
代著靈響正南曰覆舟山象形也一名真武山時有渡
杯僧不知姓氏常乗木杯渡水徃來不測死塟此山山
之南為樂逰苑為臺城城在中阜側據髙林下東環平
岡西控石城北帶𤣥武南擁秦淮青溪梁武帝居之西
南有鷄鳴山宋雷次宗齊竟陵王子良開館録書之所
今建十廟山有寺寺有寳公塔寳公為齊梁間神僧寳
誌孝陵𤣥宫實據其穴因遷之靈谷而祠有像于鷄鳴
塟以金棺銀槨誌趺坐其中不僵也為一比丘營二堵
窣亦殊典哉正西有盧龍山本名獅子山晉元帝渡江
以比北之盧龍故名髙皇帝曽此督開平王破偽漢南
為石頭城其山曰馬鞍曰四望北為湖頭塔其山曰直
瀆曰大壯觀曰幕府即石灰山開平伏兵處晉王導開
府其上大壯本觀名陳宣帝所營帝幸觀大閲武命任
忠陣於湖後並以名其山外有坡山梅花水西北為大
江沿江諸山競獻秀麗増湖之勝焉湖有五洲相向中
隔十字河疑宋所開洲有郭璞墓璞忤王敦意為所害
世皆以為墓在荆山識者疑其非今云在湖中差近之
又劉宋於湖得甄邯墓初張永開湖遇古塚塚外一銅
斗有柄文帝以訪朝士著作郎何承天曰此名新嵗斗
三公亡則賜之一在塚外一在塚内王莽時江左惟甄
邯為大司徒必邯墓無疑啟塚果復得一斗石銘曰大
司徒甄邯之墓若承天者可謂博物君子矣西北曰舊
洲今為黄册庫西南曰新洲上有大墩即郭璞墓𢎞治
十五年始建庫貯册其上言新者别於舊也前抱一洲
正徳七年移厨房於此不令煬近二洲也東洲二號荒
洲未建庫也近西小洲號别島視諸洲為勝西南之水
獨深而澄所謂黑龍潭洪武間册貯其中者省直共五
萬三千三百九十三本𢎞治間共六萬七千四百六十
八本嘉靖間共六萬五千八百五十九本洪武得户一
千六十五萬二千七百八十九得口六千五十四萬五
千八百一十二𢎞治得戸九百六十九萬一千五百四
十八得口六千一百四十一萬六千三百七十五嘉靖
得户九百九十七萬二千二百二十得口六千二百五
十三萬一百九十五田土洪武時計八百八十萬四千
六百二十三頃六十八畆𢎞治時計四百二十九萬二
千三百一十頃七十五畆嘉靖時計四百三十六萬五
百六十二頃六十畆此國家全盛之民數事産也攷之
徃牘若西漢自髙祖迄平帝約戸千二百二十三萬三
千餘約口五千九百五十九萬四千餘約田八百二十
七萬五百三十六頃餘東漢自光武迄桓帝約戸千六
百七萬九百餘約口五千六萬六千八百五十餘約田
六百九十三萬一百二十三頃餘晉平呉之後天下一
統户僅一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餘口僅千一百一十
六萬三千八百六十餘隋混一之後戸凡八百九十萬
七千餘田凡五千五百八十五萬四千四十餘頃戸未
及兩漢而田逺過之唐自太宗至𤣥宗戸凡九百六萬
九千一百五十餘田凡一千四百三十萬三千八百六
十二頃餘宋元豐間田凡四百六十一萬六千五百五
十六頃餘大觀初主客戸共二千九十一萬有竒雖以
禹平水土周公致太平其時人口止千三百數十萬上
下地之定墾者亦止九百一十萬八千二十頃是夏周
迄今上下三千載間戸之多莫過於宋之大觀及二千
餘萬口之多莫過於嘉靖及六千二百餘萬田之多莫
過於隋及五千五百餘萬所可訝者晉武去東漢無百
年户頓減什之九唐去隋無百年田頓減五之四𢎞治
去洪武亦堇堇百餘年田頓減什之伍晉武猶曰大亂
之後唐號太平隋雖富而田在天地間止有此數不應
頓増至此非唐之減乃隋之増有可疑者宋區宇甚狹
而戸及二千萬皆所未解若國初田八百餘萬頃今遽
止四百餘萬頃非頓加少或豪强兼并侵没之故耳夫
國家以武取天下初年戸口之盛猶如此視晉之頓減
什九者奚翅天淵乃知三國戰争其民塗炭曹操攻徐
州所過鷄犬不留八十萬衆下江南歸者無幾則他又
可知已祖宗之有天下真神武不殺至仁而無敵也哉
兹湖蹟之大略可攷者於戲湖於六季為閲武樂遊之
所無日不干戈而歌舞一入皇明遂成禁地堤之北湖
之東復三法司建焉縉紳非公事無敢一寓目其間矧
於冶逰兒五洲宛在水中央有同蓬萊方丈惟省臣臺
臣部臣五日更直宿湖者抵其所人視之且如登瀛洲
而吾白雲曹執法廷尉諸寮日循堤入署者所在湖山
亦輒供吟眺春而碧萼朱英相錯如繡夏而菱荷旖旎
十里飄香秋而卿月流光玻瓈千頃冬而瑤華玉筍倒
影凌波雖無水嬉紅妝之可娯綽有真水真山之可玩
亦仕路一清況也淑問之暇不揣為之辭庶明吾吏之
非俗云
遊浯溪記(桑悦/)
予至衡山即以家口浮湘而上自以肩輿山行登囘雁
峰上下熊羆嶺以發千古之竒既至祁陽邑之諸士子
來訪告予曰浯溪山靈侯先生久矣不可不一徃久陰
忽天開日晴予易古衣冠與諸士子步至溪滸以舟亂
流而渡溪有巨石揷淵髙六十餘丈崷崪可愛次山定
居之趾南崖壁立中通大道崖嵌鏡石濶二尺許長減
四之一以水清之瑩如墨玉近景畢照磨崖碑勒于崖
之西北字畫完好歐陽永叔與王惲云碑打殘缺其完
好者永之再勒今則不知其幾勒矣顔元之名則不刋
也崖北勒宋中興頌趙不息撰趙公碩書名不甚傳石
勒古今名人詩録可成數帙不能悉記予匆匆逰覽畢
衆翼予上浯臺凌絶頂觀窊尊尊可容酒數斗亦人為
鑿成循山而東為顔元書院西建浯亭浯溪環遶其下
僧寺面溪地頗開曠或云即次山故宅予遊覽既倦坐
僧寺中堂諸士子設殽核酒數行予揖諸士子而告之
曰浯溪素無名以次山名之而顯且自古名賢所過之
地則專其地之名如賈長沙栁栁州之類離亂不能爭
刦數莫能壞一代生賢不能數人而多弗究其用名山
大川必有主宰之者夫乃陰杌之使其流落奔走因藉
其言以傳名於後世是山川之神黙竊世用賢之柄而
不自知也推而至於以萬世為士者謂非天欲用之以
代言設教於無極者乎有為之朝神不靈有道之世天
在下是以賢無不用而世底雍熙也時無與乎已學不
由乎人諸士子其勉乎哉脩徳以建功明道以立言使
浯溪為濓洛以引洙泗之流亦吾儒分内事也其可不
加之意耶同遊者鄉進士曽鼐叔和庠友鄧溥文瀚李
紀大倫楊時熙永和劉廷珊朝貴程榦廷榦王溥汝霖
蔣暉啟暘李昕景曙文鳯天瑞盧益齡天厚譚翔汝鳯
蔣冔首陽理宜牽聨書其名字以詔無窮亦以使後之
人可指其名稽其所成以寓景仰庶兹遊為不負也盍
相與勉之𢎞治六年十月八日
九真山記(董榖/)
山在漢沔其最著者曰大别葢禹跡所及嶓源所窮紀
于虞書人皆知之余之初授漢陽也仰之與龍門砥柱
等以為其必有異者也既見之迺平岡横亘江漢之滸
猶堵然余每過焉必心羨之曰是猶及見菲衣惡食之
盛徳步武于雲根水涯茫乎數千年矣既而侍御朱别
山授余郡志考之又有所謂九真山者寔維一郡之鎮
去縣百里能作雲雨禱輒應余曰安得一徃其間乎是
年入夏不雨畆田告災民以雩事白爰吉蠲齋宿以五
月既望乙丑有事于九真舟行暮抵蔡店乗月明肩輿
登陸行過半從者戒虎乃益鳴金吹角持炬報呼以進
又二十餘里至麓夜色微茫樹影叅錯攀援扶掖良久
至絶頂得古祠焉即九仙之殿如郡志所載云者鷄且
鳴假寐以旦俯首四顧群峰羅立迺進典祠之老詢之
曰此為龍衣山此為朝冠山此為走馬山此為黄鷹山
此為陳湖山此為稽功山此為崇陽山此為同山皆瘦
削若雕刻蜿蜒如蛇龍逺若趨拱近若侍衛而九真巍
然居所安而受之葢體有崇卑則勢因俯仰可以觀物
理得人情矣薄暮祀竣迺下山倒舁之僕夫順行余得
逆觀危崖長壑萬卉盛長草木之氣紛馥著人左右皆
成一色殆類蔚藍之天自空而降碧霞之宫從地而湧
巒光欲滴應接不暇又良久迺即平地行三里許始出
山焉鴻荒之初余不識真宰之意使漢水泛濫經乎九
真之下或九真突屹立乎溪水之上則有夏之后金簡
玉文之書未必不告成于兹山之顛與岣嶁同垂無疑
矣迺今如是泯没千古兹余是之憾也豈九真之靈不
欲炫露自甘寂寞之鄉抑神禹之偶遺不以漢决於此
將大塊賦形出於無意妍媸好惡自生于人心而水土
者不與也是皆未可知也昔九華晦于漢知于唐雁蕩
晦于唐知于宋又安知九真山也不知于今乎是又未
可知者也三彦士皆曰信因以為九真山記
土橋溪記(熊過/)
由葛家舖益北三分里之一折而東降嶺絶田則謝氏
務農堂由堂稍北轉而益東并山行少折西下則土橋
溪在焉溪首受土橋田間諸水其源可望見而指也鍾
祥曽侯至富順之明年為嘉靖丁已嵗計得啇筭無十
徴為火祥司空須材亟民困省山之役棄其廬舎相扇
而逃曽侯為之猷念阻於異議侯憂之戚既乃得請於
撫臺民得憩焉侯心始寧僉事謝君謀飲侯相慰勞曰
是先憂而後樂也以十一月朔出拱極門達堂所堂上
為三筵西下丞卜君學官博士殷君為侯翼下為六筵
分兩曹皆東向過位北第一次北一筵僉事黄君又最
北刑部郎中謝君南一筵户部員外王君次行人范君
主人居其最南獻酬既畢就溪飲焉擁土上源歛其旁
流刳三木黑外而朱中皆為標徽中受盃焉夾㟁而坐
注而浮之舟倐而泊惟其所值録酒者舉以灌夕陽滿
川映為紅流蹤談所及情感各異田燭具舉舉酒相屬
過述無俗念以誦之於是充然自適各得其本真夫士
先志官先事由來尚矣然資深逢源者亦多術焉游習
以時勞逸以節所以廣譬而喻志者詎豈異哉古語曰
聖人化世其解在水故下令欲如流水之源學者亦必
成章乃達也然予所聞酈氏枝水葢千二百五十二予
行天下且半曲溪囘澗索絡荒逺僻礙鮮能自通者豈
上世濬畎距川之教廢不講耶經所不載如土橋溪至
雙橋不半舎入中水東趨葢朝夕耳輒能達於江由此
言之學有頓漸政有久近亦在所資而世莫知省耶有
隠君子言此去六七年所俗亦淳朴士多知學學多通
志志多大政吾誠指其言悟於水因因以樂水之同情
先卜之也侯屬為記欲際其成而觀焉者葢侯志也因
遂歌系焉遡彼北風鴻鳴嗷嗷豈不憚逺睠此樂郊民
既勞止恤彼簡書我是用康侯心匪舒退食自公無以
寫憂因是謝人駕言出游自堂徂溪洽比孔時汎舟流
觴昏以為期百爾君子鑒於兹水坎坎洊至匪源伊委
流之既逺潦或汚之迨有清源援歸於墟常徳習事古
先民是師
太華山記(李攀龍/)
經曰太華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廣十里葢指
華中削成而四方者爾四方之外宫之盡華山也自縣
南十里入谷逶迤上二十里抵大霤中霤中一峽裁容
人左右穿受不滿足穿受手如決吻人上出如自井中
者千尺曰千尺峽北不至十步復得一峽百尺人上出
如前峽曰百尺峽則東南行崖徃徃如覆敦出人穿其
穹中行穹中穿如仄輪牙也厓絶為橋者二所東北徑
雲臺峰東南得大阪可千尺人從其罅中躡銜上阪窮
為棧五步顧見罅中如一耦之畎新發諸耜矣罅中穿
如峽中峽中銜如罅中峽中之繘垂罅中之繘倚皆自
汲也棧北得厓徑丈人仄行於穿手在決吻中左右代
相受踵二分垂在外足已茹則齧膝也足已吐是以趾
任身也北不至十步厓乃東折得路尺許於厓剡中入
並厓南行耳如屬垣者二里剡窮復西出厓上行則積
穿三丈有厓從北來踆此厓上複高三丈自踆首南行
厓如前剡中屬耳甐耳矣三里而近為蒼龍嶺嶺廣尺
有咫長五百丈厓東西深數千仞人莫敢睨視是酈生
所稱搦領須騎行者矣雖今得拾級行哉足欲置之置
先甞一足于級上置也然後更置一足其所置足猶若
置入石中者猶人人不自顧匍匐進也級窮得厓踆焉
高二丈一隅西北出人從其隅上南一里得厓又盡磝
不可以穿繘自汲也是皆所謂懸度矣不至百步西北
冒大石出厓下西南上二里得松林五樹稱五將軍厓
上者不見稍厓下者不見本從縣中望見松如樹菼也
西一里有大石如百斛囷不知何來客於此横道而處
踰之為穿徑二十所西南百步得巨靈掌在削成東北
方壁上不盡壁五丈許人不得至掌二丈許掌形覆其
牳北引如三㝷之㦸從縣中望見掌即五指參差出壁
上也又西百步詣削成四方上矣西南望削成四方中
東北望所從上削成道前從東北隅出二十里是錞于
雲臺峰猶杓之在斗矣削成上四方顧其中汙也上宫
在汙中西北玉井在上宫前五尺許水出於其上潛於
其下東北淫大坎中凡二十八所北注壁下壁下注道
中一穴北出水從上冪之也四壁之穴各在一摶上宫
東南上三里許得明星玉女祠含神霧穪明星玉女持
玉漿乃祠在大石上大石長十丈許祠前輒拆拆下有
穴穴有石如馬折南五丈坎如盆者五所如臼者一所
水方澹澹也下從祠東南峽中行二里得池二所大如
輪東南行三里望見衛叔卿之博臺在别顛為埒不盡
厓尺中如砥可坐十人厓南北繘纚纚也欲度者先握
繘自懸厓中乃跖厓自汰令就繘不得繘還跖厓自汰
得而後釋所自懸繘也此即秦昭王使人施鉤梯處也
西南上三里許得一峽如括曰天門門西出為棧而銅
柱陿不能尺長二十丈棧窮穿井下三丈竅旁出復西
行為棧而銅柱一池在石室中不可涸也天門旁有
臺如叔卿之臺南望三公山三峰如食前之豆是白帝
之所觴百神也從上望壁下大谿谿肆無景即日中窈
窈爾久之一山出其末若鏃矢頃即失之矣是為南峰
南峰前出南壁上東峰出東南隅壁上西峰出西北隅
從下望之五千仞一壁矣攀龍曰余既達削成四方中
不復知天不可升矣余夫善載腐肉朽骨者乎及俯三
峰望中原見黄河從塞外來下窺大壑精氣之所出入
又未甞不爽然自失也
登堯峰記(劉鳯/)
記云堯嶺者記堯時水所至也其高踰千仞葢洪水汩
原東南下卑其勢必滔墊古有所識也予甞三至乃昭
陽嵗冬日自滬瀆水行二十里折從一小嶺曰夏隩迤
而登逕石仄若刃屩不能數十武即劌選足所任乃置
如此百㝷抵石横道若囷積出五㝷蘚被之其闕有樹
榆縁撞上至其半蹠石斷復攬株枸足乃得駐若釋循
坂則滑而墮傴僂若□齸行僅進至巔復牽枳擇石罅
徐下阽尤視升倍至稍夷草生茸茸坐而墜者再㝷有
磵從西南來巨石嶙陙交積若水阞之激勢雷轉而實
枯䂩磳離置又若累棋礫碎且䃗不知其幾何時矣下
視窅深上猶不見其極並磝碻躋橋足曲踊隃磊隗又
踦踞沙中屢蹷乃絶磵去崖如覆鍾甬長不及圍下有
隧倨句轉穿其篆間石若旋蟲竇之不可圜之阻無不
隕也入隙中若霤仰視蒼黑黝不睹躤地無耜廣若布
&KR0891;而密傳人乃舉足踰前撲墜石猝不可踆旁忽决若
口呿然得棧廣可尺如畎新伐轉從之且拒巖突搌不
能直拓之危度股搖不禁矣厯棧可百武遂曠且夷如
環涂容二轍少憩磐石望所涉迷不復辨本非行道强
與客進遇拾薪者怪何以達也已遵涂至巖曰斜坪石
如板構深壑平視準焉可十丈所前望則窪者為太湖
摧者倚者偃者嶕㟹者為湖上諸山其在近則矗如帳
列如牙節或伏而興或拱而立其間隴畝錯焉葢踰險
阸而得曠夷是遁甲開山圖所云沙土之堛雲陽之墟
可以長生可以隠居者非耶彼得至焉者神廩魄悸孰
敢睨視矣顧能廬是間哉又進崖巏㟽&KR2494;不崷崱而齟
齬則甚般躄從其隅不百㝷又得一坪曰少坪視斜坪
加狹焉而高出之所見如之加闔顯湖始半出至是愈
茫茫沉沉浩溔矣或云是可以望月之出河圖緯象云
邠之隘上為扶桑日所升宣陸之阻上為呉泉月所登
於此夕焉山静閴下視蕩無止觀當有異特氣厲高噤
不任納其爽凄日昳之景亦且自快去之可二里所有
臺岠空岋立至者必巨縻縋而升孰汲之哉時道茀未
除跋履既竭興猶能一取焉上穹阪隃十㝷坼裂如幅
於其坼中拾級上又轉而南至院周壘以石被其岨蜿
蜒而長樹連抱者雲杪者拱者杙者樠液者中材者千
章院傳自唐名免水近裒墓得斷碣乃鑴蕭梁年及唐
人詩夫隳燬雖在荒僻非有害於物於人無與也而菑
仍焉人莫躓於山而躓於垤是非所及矣昔者有軒清
輝東之齋與西隠者猶之礫䃱磹燼矣遺□與衆草荒
曀沼曰碧玉則澄澄湛焉縱廣不足五㝷中汚也如釡
旁葢如簦笠仰焉水淫之雖甚淺遇暵不涸樹羃焉窨
若室宇瑤碧瑟以栗則玉之在璞矣井尤寒沁而甘題
以寳雲渫自宋泉可甲乙天下四摶以巨石瀹之久不
曀餁松偃葢者失向所指院下石甐紩波文若水浸漬
㾗焉礛入之豈琢礱為崖側陁陊螔蝓雜蠃蚌跡隠隠若
洪水方濫岸翼之引可十㝷是豈異説哉峰在院左者
妙髙雲常衣之霽乃徹崖剡行者耳屬恐抵之仄相貫
探前測後目上則與磷謀下則與墜謀餘二十丈許左
入不數武有穴窈窈爾投以石鞫然下有穿人或從穿
入内崆籠多怪石穴穿不可達又旁穿詰屈出不復從
故所下視中如硠磕有聲前復罄拆踰一竇石棧欹偏
置之而裏則撥爾而觸置之而外則兀爾不安去之百
武有巖深三筵而上穹然乳下垂若出其𤓰睅其目作
其鱗奮驤欲從風雨玃其縿纚覆者茘屬成羽簿汩越
幽隩決蕩沉氣又舎而前則迴障鐡倚勢陵崇嵐曀纓
帶之林壑振蕩鍤畜豊植冬無散陽夏無燀炎檉栁松
㮨生其隂麓嶢崅則□雚萑艻槱燎資焉五里達於涂
山猶覆原上有峰上横置石支以三足如釡鬲去之者
則石婦闖焉東嶺曰鴨蹠如鈴甋綴之蹍皆碎黝若墨
鳥跡所不及也夫傳所稱高山廣川大藪也地道之徹
於上民神之所依而生之良材者也其記堯水事誠誕
則院何以名且洪荒之跡湮不復睹巔曷以有蝸蜱穴
焉是尤駭視者且山者徹也巖者嚴也氣嚴而徹是殆
蒸化百物不可名狀者也余觀於天下兹山特小爾然
於呉差顯奠壤東南震澤為巨壑出其前光屑常陰陰
震於怪物登之四望雲霧不知所自出憮然若與精氣
接而山川者薄為風雨矣
明文海巻三百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