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三百五十三 餘姚黄宗羲編
記二十七
遊覽
活水源記(劉基/)
靈峰之山其上曰金鷄之峰其草多竹其木多楓櫧多
松其鳥多竹鷄其狀如鷄而小有文采善鳴寺居山中
山四靣環之其前山曰陶山華陽外史𢎞景之所隠居
其東南山曰日鑄之峰歐冶子之所鑄劍也寺之後薄
崖石有閣曰松風閣奎上人居之有泉焉其始出石罅
涓涓然冬温夏寒浸為小渠冬夏不枯乃溢而西南流
乃伏行沙土中旁出為四小池東至山麓瀦為大池又
東注于若耶之谿又東北入于湖其初為渠時深不踰
尺而澄徹可鑒俯視則崖上松竹華木皆在水底故秘
書卿白野公恒來游終日坐水傍名之曰活水源其中
有石蠏大如錢有小鰿魚色正黑居石穴中有水鼠常
來食之其草多水松菖蒲有鳥大如鸜鵒黑色而赤嘴
恒鳴其上其音如竹鷄而滑有二脊令恒從竹中下立
石上浴飲畢鳴而去予早春來時方甚寒諸水族皆隠
不出至是悉出又有蟲四五枚皆大如小指狀如半蓮
子終日旋轉行水靣日照其背色若紫水晶不知其何
蟲也予既愛兹水之清又愛其出之不窮而能使羣動
咸來依有君子之徳焉上人又曰屬歲旱時水所出能
溉田數十畆則其澤又能及物宜乎白野公之深愛之
也
遊天平山記(高啓/)
至正二十二年九月九日積霖既霽灝氣澄肅予與同
志之友以登高之盟不可寒也迺治饌載醪相與指天
平山而遊焉山距城西南水行三十里至則捨舟就輿
經平林淺塢間道傍竹石濛翳有泉伏不見作冷冷琴
筑聲予欣然停輿聴久之而去至白雲寺謁魏公祠憇
逺公菴然後由其麓循狙杙以上山多怪石若卧若立
其轉若噬蟠拏撑拄不可名狀復有泉出亂石間曰白
雲泉綫脉縈絡下墜于沼舉瓢酌甞味極甘冷泉上有
亭名與泉同草木秀潤可蔭可息過此則峰迴磴盤十
步一折委曲而上至於龍門兩崖並峙若合而通窄險
深黑過者側足又其上有石屋二大可坐十人小可坐
六七人皆石穴空洞廣石覆之如屋既入則慄然若將
壓者遂相引以去至此蓋始及山之半矣乃復離朋散
伍競逐幽勝登者止者哦者嘯者憊而喘者恐而咷者
怡然若有樂者悵然俯仰感慨若有悲者予居前益上
覺石益怪徑益狹山之景益竒而人之力亦益以憊矣
顧後者不予繼迺獨蹇裳奮武窮山之高而止焉其上
始平曠坦石為地拂石以坐則見山之雲浮浮天之風
飂飂太湖之水𣺌乎其悠悠予超乎若舉泊乎若休然
後知山之不負於兹遊也既而欲下失其故路樹隠石
蔽愈索愈迷遂困于荒茅叢篠之間時日欲暮大風忽
來洞谷唅呀鳥獸鳴吼予心恐俯下疾呼有樵者聞之
遂相導以出至白雲亭復與同遊者㑹衆莫不尤予好
竒之過而予亦笑其恇怯頽敗不能得兹山之絶勝也
於是采菊泛酒樂飲將半予起言於衆曰今天下板蕩
十年之間諸侯不能保其國大夫士不能保其家奔走
離散於四方者多矣而我與諸君䝉在上者之力得安
於田地撫佳節之來臨登名山以眺望舉觴一醉豈易
得哉然恐盛衰之不常離合之難保也請書之於石明
年將復來始得有所考焉衆曰諾遂書以為記
逰東山記(楊士竒/)
洪武乙亥余客武昌武昌蔣隠溪先生始吾廬陵人年
巳八十餘好道家書其子立恭兼治儒術能詩皆意度
濶畧然深自晦匿不妄交遊獨與余相得也是嵗三月
朔余三人者攜童子四五人載酒殽出游隠溪乗小肩
輿余與立恭徒步天未明東行過洪山寺二里許折北
穿小徑可十里度松林涉澗澗水澄徹深處可浮小舟
傍有盤石容坐十數人松栢竹樹之陰森布䝉密時風
日和暢草木之葩爛然香氣拂拂襲衣禽鳥之聲不一
類遂掃石而坐坐久聞鷄犬聲余招立恭起東行數十
步過小岡田疇平衍彌望有茅屋十數家遂造焉一叟
可七十餘歲素髪如雪被両肩容色腴澤類飲酒者手
一巻坐庭中蓋齊丘化書延余両人坐一媪捧茗盌飲
客牖下有書數帙立恭探得列子余得白虎通皆欲取
而難於言叟識其意曰老夫無用也各懷之而出還坐
石上指顧童子摘芋葉為盤載肉立恭舉匏壺注酒傳
觴數行立恭賦七言近體詩一章余和之酒半有騎而
過者余故人武昌左䕶衛李千戸也駭而笑不下馬徑
馳去須㬰具盛饌及一道士偕來道士岳州人劉氏遂
共酌道士出太乙真人圖求詩余賦五言古體一章書
之立恭不作但酌酒飲道士不已道士不能勝降跪謝
過衆皆大笑李出琵琶彈數曲立恭折竹竅而吹之作
洞簫聲隠溪歌費無隠蘇武慢道士起舞蹁蹮兩童子
拍手跳躍隨其後己而道士復揖立恭曰奈何不與道
士詩立恭援筆書數絶句語益竒遂復酌余與立恭飲
少皆醉起縁澗觀魚大者三四寸小者如指余糝餅餌
投之翕然聚已而徃來相忘也立恭戯以小石擲之輒
盡散不復因共嘅嘆海鷗之事各賦七言絶詩一首道
士出茶一餅衆析而嚼之餘半餅遣童子遺余兩人已
而夕陽距西峰僅丈許隠溪呼予還曰樂其無已乎遂
與李及道士别李以卒從二騎送立恭及余時恐晩不能
入城度澗折北而西取㨗徑望草埠門以歸中道隠溪
指道旁岡麓顧余曰是吾所營樂丘處也又指道旁桃
花語余曰明年看花時索我於此既歸立恭曰是遊宜
有記屬未暇也是冬隠溪卒余哭之明年寒食與立恭
豫約詣墓下及期余病不果行未㡬予歸廬陵過立恭
宿别始命筆追記之未畢立恭取讀慟哭余亦泣下遂
罷然念蔣氏父子交好之厚且在武昌山水之遊屢矣
而樂無加乎此故勉而終記之手録一通遺立恭嗚呼
人生聚散靡常異時或相望千里之外一展讀此文存
没離合之感其能已於中邪既遊之明年八月戊子記
遊梁氏園記(劉定之/)
梁氏園在今京師西南五六里其外有舊城舊城者唐
藩鎮遼金别都之城也元遷都稍東於是舊城東半遂
入于朝市間全無跡可見而西半猶存號為蕭太后城
即梁氏園所在也蕭太后者遼后皆以蕭為姓有子為
帝則太后别居宫城繞部屬故其亡也末帝淳之妻猶
得獨存稱太后以至其國踰年乃滅也或謂此雖遼金
都城而非唐藩鎮城不然也唐時此為范陽藩鎮安史
反後改名盧龍而所治幽州薊縣不改今移薊以名州
移盧龍以名衛各去此數百里其實唐之盧龍與薊在
此也惡得非唐藩鎮舊城乎遼金不因藩鎮以為都而
曷因乎稽諸史志遼金又曷常創建都城乎其城僅存
土爾甓皆為人取去今取猶未己其土皆真黄土人取
之和煤炭以燒亦有即之作墓者以其猶髙堅也予徃
遊之日去清明節未久揷棘挂紙近逺在目嗟乎昔之
在此地者珠囊失理金鏡頻移自唐中葉迄元季世七
百年矣始而鵞出鵑啼繼而虎吞龍亢孰得窺之哉天
旋地轉時移事改而懦夫豎子持畚揷以斸甓掘土焉
就其構樓櫓立甓蓋喑嗚叱咤之故處而塟埋哭泣引
紼掩袂焉因其頽垣隳墉而増髙補缺以障朔風延夕
暉蓺羣芳於是吾儕得以息朝署之迹攄林野之興焉
俯仰古今感嘅多矣可以自幸夫聖明之不易遭也是
日園中牡丹皆半謝蓋京師氣候牡丹開於榖雨後於
候為鳲鳩拂其羽戴勝降于桑之間予徃乃立夏初故
已過也同遊者柯學士孟時相約攜具皆甚儉園有龍
槐共酌其下而歸去時微風埃中道憇一寺正統中太
監僧寳所建非數萬金不能成僧寳没于土木有像在
寺歸時風止過太宗潜龍時所建天王寺其規制視前
寺僅三之一云
五湖記(王鏊/)
呉郡之西南有巨浸焉廣三萬六千頃中有山七十二
襟帶三州東南諸水皆歸焉其最大者二一自寧國建
康等處入溧陽迤邐至長塘湖并潤州金壇延陵丹陽
諸水㑹于宜興以入一自宣歙天目諸山下杭之臨安
餘杭湖之安吉武康長興以入而皆由呉江分流以入
海一名震澤書所謂震澤底定是也一名具區周禮職
方楊州之藪曰具區山海經浮玉之山北望具區是也
一名笠澤左傳越伐呉呉子禦之笠澤是也一名五湖
范蠡乗舟出五湖口太史公登姑蘇望五湖是也五湖
者張勃呉録云周行五百里故名虞仲翔云太湖東通
長洲松江南通烏程霅溪西通義興荆溪北通晉陵滆
湖東連嘉興韭溪水凡五道故謂之五湖陸魯望云太
湖上稟咸池五車之氣故一水五名然今湖中亦自有
五湖曰菱湖莫湖游湖貢湖胥湖莫釐之東周三十餘
里曰菱湖其西北周五十里曰莫湖長山之東周五十
里曰㳺湖沿無錫老岸周一百九十里曰貢湖胥山之
西南周六十里曰胥湖五湖之外又有三小湖夫椒山
東曰梅梁湖杜圻之西魚查之東曰金鼎湖林屋之東
曰東皋里湖而呉人稱謂則惟曰太湖云
七十二峰記(王鏊/)
太湖之山發自天目邐迤至宜興入太湖融為諸山湖
之西北為山十有四馬跡最大又東為山四十有一西
洞庭最大又東為山十有七東洞庭最大馬跡兩洞庭
望之渺然如世外即之茂林平野閭巷井舎仙宫梵宇
星布棊列馬跡之北津里夫椒為大夫差敗越處也西
洞庭之東北渡渚黿山横山陰山葉余長沙山為大長
沙之西衝山漫山為大東洞庭之東武山北則餘山西
南三山厥山澤山為大此其上亦有居人數百家或數
十家馬跡兩洞庭分峙湖中其餘諸山或逺或近若浮
若沉隠見出没於波濤之間馬跡之西北有若積錢者
曰錢堆稍東曰大㞦小㞦與錫山若連而斷舟行其中
曰獨山有若二鳬相向者曰東鴨西鴨中為三峰稍南
大嶞小嶞與夫椒相對而差小為小椒為杜圻范蠡所
甞止也西洞庭之北貢湖中有兩山相近曰大貢小貢
有若五星聚曰五石浮曰茆浮曰思夫山有若兩鳥飛
且止者曰南烏北烏其西兩山南北相對而不相見見
即有風雷之異曰大雷小雷横山之東曰干山紹山曰
疃浮曰東獄西獄世傳呉王於此置男女二獄也其前
為粥山云呉王飼囚者也有若琴者曰琴山若杵杵山
曰大竹小竹與衝山近若物浮水靣可見者曰長浮癩
頭浮殿前浮與黿山相對而差小者為龜山有若二女
娟好相對者曰謝姑有若立柱嶻嶭玉柱稍却金庭其
南為峐山為歴耳中髙而旁下者筆格驤首若逝者石
蛇有若老人立石公石虵石公石最竒與黿山龜山南
北相對曰鼉山旁曰小鼉若螺者青浮二鼉之間若隠
若見曰驚籃東洞庭之南首鋭而末岐者曰箭浮若屋
欹者曰王舎浮苧浮又南為白浮澤厥之間有若笠浮
水靣者曰蒻帽有逸於前後追而及之者曰猫鼠有若
碑碣横者曰石牌是為七十二然其最大而名者兩洞
庭也
重遊瑯琊山記(文徴明/)
成化乙已大人官於滁徴明隨侍累年𢎞治戊申始歸
乙酉復至又居累年自念平生於滁豈有宿分數年來
所謂醉翁亭者遊歴無虚嵗别來幾何時矣毎有人自
滁來輒問訊諸山無恙否則未始一日忘也辛亥秋予
有事過南京距滁才百里念欲一徃而故人適以書招
予於是重遊之興不能自阻乃九月十有四日至滁止
東門魏氏故人家也明日諸故人來㑹者數人相見道
舊外謂山中之行不宜廢又明日遂徃是日赴酌者李
君秉彛盧君英于君鏊及主人魏珂與予五人並轡行
二里未至山觀道傍怪石溪溪前人所未甞竒者磅礴
甚喜遂登醉翁亭亭已圮一角東西壁盡塌蕭然幾於
草墟矣相顧歎息而去至瑯琊敗壞更甚唯山上下宋
元人遊厯石記剥落之餘尚隠隠數百處念此亦久逺
物遂謀遍搨之扺暮歸期詰朝再至則宿具楮墨凌晨
與魏君徒步徃至始早食遂手搨三十餘種多名人字
畫亦多竒麗可喜且搨且閲及午而李于兩君來出所
攜餅果相與咀㗖又搨數十而歸再明日而風雨作連
十有二日不止愧予不能好竒而歸念又甚急遍榻之
事遂墮渺茫矣予生長江南於滁雖竊慕樂而南北絶
跡非可以徒至故雖一著脚猶不謂易能也而數年之
間乃至屢遊不已去而復來豈偶然哉雖不能盡厯而
覽之亦自謂於滁不薄矣而獨有慨然於此者徒以瑯
琊為淮以南名山而所謂醉翁亭又古人茂跡不應落
寞如是至於一時題識其修辭命翰比極精緻至勒之
堅珉自謂可垂不朽而後世或有見而賞之者迨今數
百年曽幾人之一顧哉幸而有知而好之者而又多所
阻滯況吾與諸君聚散不常後是而談笑於斯所未可
期也即萬一再至尚能保其存不存乎此予不能不為之
重念也遂叙一時之事以歸同遊者若景物勝概與夫
遊觀之樂前人記之屢矣予不能文亦不暇述也所發
怪石溪則别有志
銷夏灣記(蔡羽/)
山以水襲為竒水以山襲尤竒也再襲之以水又襲之
以山中涵池沼寛周二十里舉天下之所無竒之竒銷
夏灣是也灣去郡城且百二十里春秋時呉子甞從避
暑因名銷夏自呉迄今垂二千年遊而顯者不過三五
輩不為凡俗所有可知已湖之峰莫大於包山山之峰
莫大於縹緲峰髙不知其幾里足袤五十里有畸峰之
南水道三十里為苕溪其弗能與苕溪參者諸巒抱其
外也苕之舟北行三十里以求縹緲峰其弗能與縹緲
峰直者亦諸巒為之拒也四靣峰巒交萃獨以一靣受
太湖中虚如抱甕其南列門闕焉由門闕東西盼西為
龍頭山其次為小洞庭為石蛇為舎為燕為鼠鬬之石
不得而名焉東則大小明月灣為石公為澤為蕨為三
山不得而名焉明月之灣其背為梭山厥土墳壚厥産
林檎鴨脚櫻桃柚柿梨棗龍頭之背為圻村厥土白礫
厥産玉石盧橘中消夏之腹印浮其上乍有乍無為衆
安之洲帆落洲上則四面環合為屏為翰聳妍效譎以
與縹緲相拱峰之巔有草無木其麓多木無草丹宫梵
室䝉蔽林靄鐘鳴鼓應然後知仙釋之廬魚行鳥過形
影交徹帆翔其上而莫之知避也夫地既異而處甚僻
信乎遊者之難至矣向使移而置之附郭則撰壺觴秣
車馬者日不暇給豈獨為吾灣哉人將僬僬乎劍負以
趨萬物失所矣夫造化無意者也設是灣如有意鬼神
之能不得而與非冥契其事孰能樂之嗚呼非惟世之
人不得而樂灣之人亦莫得而樂也余世居灣上有所
獨得私志之
林屋洞記(蔡羽/)
丁丑五月十一日通府盩厔焦公備孝豐之警事寧且
暇聞林屋洞之勝期與三四士徃觀而羽與時林□未
歛客各求道取疾有頃咸㑹于洞門天亦霽有小亭與
門峙從解冠履釋方袍為山行裝南行繞丙門出于陽
谷之上趺于石壁壁髙盡見太湖之境從者曰前有曲
巖復下壁攀木行里許次于巖畔自亭逮丙門逮陽谷
逮曲巖皆五步一石十步一潭巉巉焉獸蹲淵淵焉龍
伏泉㶁㶁行樹根攬朽翳去豐草然後得一伸足靈祐
道士曰此毛公壇水也壇距洞且十里而南流出于洞
門大者成川小者為潭為澗用是兹山之樹青䓤堅翠
少花而多根焦公有山水之趨與客嵌名巖中還至亭
下從者已在洞半坂矣靈祐道士習于乗橇橇以先驅
洞口微隘稍前得夏屋穹然黑風颯然竪毛髪左右請
火公命列炬壁間下燭瀦滷上照銀屋石鍾倒懸無慮
數十夾屋為石床丹竈道士曰此所謂金庭玉柱者也
然距石樓神鉦尚逺道士内鳴鉦外奏樂客各據床屑
石鍾仰䑛乳穴暑月如盛寒如是者凡幾室室不同乃
縱左右各為向道或之丙門或之暘谷屏處忽若斷絶
而無不穿漏惟之隔凡者許久方有人聲還報火屢滅
不能進羽怪兹山大不踰他峰而中包空洞莫知攸際
靈威丈人有言有無不可知求之隔凡以外亦巳異矣
果幽明之境殊豈造化者設是巧不得而窺耶出洞門
日己暝煮石乳飲訖各謝去
石蛇山記(蔡羽/)
龜黿龍蛇之山大抵皆花石之村□者空竅灂者亷利
然皆不于山之腹特出於波濤龜黿龍頭皆負林麓走
飲于湖惟蛇山為不然當太湖之西北背龍頭而迎風
濤截乎大洋故境愈險而愈竒世少得而觀焉正徳己
巳清明日與客放舟龍頭西踰小洞庭還見聚落十餘
家為烏砂井厥名萬狀恍恍焉洞洞焉縁於巑岏不敢
搖動然去蛇山尚十里客請乗東南風之便乃從烏砂
解舟薄石蛇之東遙見大石劃劃下若有門關而無人
蹤顧其勢尚陡水尚急舟不能停縁壁里許則山之陽
也岸始舒水始緩若有里墟而無人烟鳥嬰獸窟以竄
其間者大抵皆採石之人厥崖惟廬厥坎惟炊厥寢惟
磯以漬以飲惟石之宜始舟人與岸人見獲通語言而
沙詰潭未可卒進投竿測之視岸人指指止行焉始獲
登其丘山空地虚舉足有聲躡其巔梯斷石滑不獲前
復舉帆去則山之西麓壁愈髙石愈竒若芙蓉開花魚
龍脱甲上者屏列下者橋卧隠隠波底者不可窮狀所
見既異而境復迂僻由是鎖舟壁下環卧涯滸客皆引
滿載歌晨徂而暮返夫蛇山巻石耳其勝顧出龜黿龍
頭之上余與山相去甚邇而平生不聞其勝一日跨波
濤觸煙霧獲覩其竒則古之不言石蛇而言龜黿者有
以也噫物愈竒則遇愈難余志蛇山之竒俾好竒者覽
焉
明文海巻三百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