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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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卷三百八十六   餘姚黄宗羲編

  記六十

   紀行

  使代記(王樵/)

嘉靖庚戌予以行人奉使至大同三月風變甚異風起

西北黄塵蔽天己而天作赭色人物相對其色皆赭少

頃天暗如漆時方停午室中燃燭然後可坐六月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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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大同總兵張達以禦敵䧟沒張達甘肅人起小校

積首功至今官善弓馬無大畧狃敵入非時絶不為備

輕兵逐利䧟於伏中部下莫肯救副總兵林椿以失帥

慮逮突戰俱死事聞上以邊臣習于巽愞欲因二將以

示激勸賜張達諡曰忠壮林椿諡曰忠剛各贈官䕃子

立廟于大同逮總督侍郎郭宗臯巡撫都御史陳燿廷

杖之各百謫戍邊燿死于杖詔起尚書翁萬達代宗臯

未至以兵侍蘇祐暫行督事起僉都御史趙錦代燿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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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寧侯仇鸞太子太保鎮大同仇鸞者其祖仇鉞寧夏

游擊將軍也以擒反者安化王封咸寧伯又以征流賊

功進封侯鸞為人短小精悍粗涉文字譎誕敢大言鎮

河西以總督曽銑劾其不法事被逮曽銑江都人嘗獻

議謂我朝以東勝孤懸徙鎮榆林初徙時套内無敵土

地衍沃物産富饒當事之臣不以此時據河為守𢎞治

八年敵編筏渡河剽掠官軍牧馬至十二年遂擁衆入

套常駐牧不出禍根既種竊發無時出巢則寇宣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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闗據巢則寇延寧甘固此剥牀以膚切近之災無己之

患宜大驅遂之便答㫖以銑任事慰納甚温中外皆以

為此上意也一日忽下手詔以兵力之未足取責問大

臣生事造端之故内閣嚴嵩上疏謝罪因言此事皆夏

言主之夏疏無引咎語上怒革言師保閣職以吏書致

仕行至丹陽逮下詔獄以仇鸞有訐疏也夏愛妾之父

蘇綱亦江都人在京出入夏私第頗用事而銑子以鄉

親徃來主其家鸞因言銑縁蘇綱交結輔臣餽金二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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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以二騾揜敗冐功建復套危計事下刑部初擬皆不

合上意上曰第如律于是坐銑以交結近侍官員與夏

相繼斬於西市仇鸞以告訐釋罪復用實無竒謀長策

不過遣人欵令不犯已境而已時邊人籍籍言敵大舉

必犯京師蓋消息在半年之前邊人盡知而京師不知

也八月十四日敵攻古北口十六日抉牆入圍順義以

保定兵駐城中城得全十七日報至京師始議守禦計

兵部尚書丁汝䕫奏發勇字四營兵分駐城外威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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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及三大營兵守城命文武大臣各一人分守九門檄

諸鎮勤王十八日仇鸞首以大同兵至十九日巡撫都

御史楊守謙以保定兵至既而諸路兵亦大集制以楊

守謙為兵部侍郎提督内外官軍截殺賜仇鸞平敵大

將軍印總諸路兵調度截殺鸞軍無紀律徃徃反詐辮

髪為敵刼畧被獲又自詭為遼陽軍時敵中呼朶顔為

遼陽軍敵嘗言遼陽軍實導我來民間因言遼陽軍叛

而丁汝䕫又下令禁勿捕大同兵大同兵益肆畧甚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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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始疾汝䕫矣言頗聞於上敵薄都城殺掠焚廬日

夜火光不絶至坐教塲飲酒撾鼓為戯樂又入東直門

外馬房執内官八人去部長俺答復縱之歸持嫚書脅

求通貢書非彼字乃内官代為之者也城外居民被傷

千百成羣奔城城門拒之號慟聲徹御在所詔開門納

之諭輔臣曰九門先閉是自困焉止是防檢盤詰時時

代之僉服聖語之當先是輔臣疏言竊聞敵營我兵甚

多昨者進邊皆穿中國衣㡌假稱調來邊兵以入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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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聖駕暫還大内軍機貴宻乞諭文武大臣凡係宻議

許求面對皇上特御便殿親賜裁决二十二日上御奉

天門受朝蓋上自十八年不出至今矣降制切責人無

任事致敵如此以敵求貢事下羣臣議國子司業趙貞

吉抗言敵不可許詔加左諭徳兼監察御史出視師賫

五萬金以為便宜激賞之用趙至軍仇鸞以計困之屢

鼓於軍中若將向敵状拉趙監戰則衆疾馳趙不任馳

馬又駑不得如所欲乃以所賫金付鸞鸞與敵潛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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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追截實未嘗望塵發一矢敵乂犯天壽山繞出西山

良鄉以西至保定皆震楊守謙營城東北隅以戰闗國

家大計不敢輕動上以為逗遛二十四日下尚書丁汝

䕫侍郎楊守謙獄時敵漸退鸞率諸軍尾之敵人欲奪

白羊口出為白羊守將所扼復還猝與鸞遇縱騎蹂踐

鸞軍不及陣㡬為所獲敵分兩道出通計男婦殺掠蓋

六十餘萬財畜無計敵過宣府城下呼守陴者曰無恐

知爾兵在南爾所守者婦女城耳時守陴人見所掠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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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口行竟日不絶號哭之聲震動山谷力不能救是

夜敵營於西門外二三里間以乆勞皆酣寝城中無一

兵可出刼其營鎮人惜之二十六日汝䕫守謙同斬西

市汝䕫無軍旅材用之本兵己非其任况當此時哉使

蚤用翁萬達則事不至此時翁居憂病疽再以本兵召

未即至貶秩出經畧紫荆諸闗予嘗歎世廟英睿不世

出亦甚留心邊計而一時之臣多負任使是時本兵之

任莫如翁萬達次則王邦瑞當張達林椿敗時當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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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萬達代丁汝䕫王邦瑞代陳燿聞二人皆不為用事

者所喜又自周尚文死後一時邊將可謂無人不得已

乃用仇鸞若算數焉趙貞吉復命以所言不讐又追其

前申理周尚文沈束事杖貶嶺南周尚文守邊得士死

力胡人畏之然亦頗用術數翁萬達能駕馭之其死也

嚴氏沒其功不敘寝其恤典給事中沈束論之忤㫖下

獄楊志學有邊功守謙其長子也不待檄馳來不戰非

其本心而獨受誅予在大同一見仇鸞即知其姦其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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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居庸闗下乃先知敵謀故聞警即入方上憂敵時首

到城下上使人登城視之軍行亘二十里其見寵以此

後留總京營數請北征豈有敵入吾地既不能禦其來

又不能邀其歸敵已出境反能問其罪擣其巢穴邪不

過為大言以欺上夸下且欲攬兵事在手以肆其姦兇

爾使更數年不死不知作出何事然謂鸞必反則無之

鸞非能反者也姑以近事論如石亨父子亦驍勇絶倫

身經血戰建有大功然後乃生不逞之心觀鸞之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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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鼠爾豈能反者哉京兵皆市人操練亦空文自庚戌

變後嵗調邊兵入衛然邊兵原各有地方倘敵先出兵

向彼則不可調矣又如宣大近而易調然敵東犯必先

經二鎮倘知二鎮空虛乘虛入寇門户失守則長驅徑

薄畿輔豈能自安京兵不濟緩急邊兵又不可恒調宜

募召四五枝分屯於近京要地操練防守聴調不必入

京増兵不増餉但選汰老弱罷京操即以其食補此則

不加賦而足矣丘文荘畿兵之説不可行唐時河北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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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竊據土地盡籍其壮者為兵以抗朝廷此豈治世之

事只用募法可也河北固徤兒之藪不患不足患處之

無道爾有此四五枝兵京兵只當閲實不必補額外省

京操可罷若募補京營仍歸於驕惰無益也且自來京

邊之軍未有統於一將者鸞病始議分其權鸞病劇始

遣趙錦收其印趙錦在兩鎮皆與鸞同事其入兵部也

鸞援之鸞敗錦亦得罪方敵之求貢也大臣議遣使探

其要領因以欵之㡬墮宋人之誤使其叩邊求貢來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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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拒可也豈有擁兵壓境乃尋城下之盟乎世廟札諭

有曰皇曽祖及景泰時曰和甚差不可聴此一言甚得

義之正後仇鸞卒開馬市敵斥彼無用之馬中國償以

厚利馬俵諸民間牧養隨即倒死徒為民害或言近年

西北邊頗得休息亦牽于吾餌保塞守約之效祖宗時

亦嘗容其通貢四裔皆入貢何獨於彼而欲絶之不知

祖宗時兵威强盛能制其死命彼以誠來貢則因而撫

之一或犯順征討隨加故令畏威懷徳今日能如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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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謂許貢非講和蓋亦自誑以誑人矣而中國之險易

虛實敵盡得以知之漢時呼韓稱臣保塞禍之所伏乃

應于劉淵豈非烱鑑哉顧事業己成惟當益修吾備在

朝廷上下中外協心不可一日忘且弛爾盖自古雖極

治之世不能無敵國之患舜禹修内治而三苗服周公

征東山而四國吪幽王去文武周公未遠即有龍漦之

禍春秋時狄滅邢滅衛入秦聖人作經猶嚴于列國之

防戰國日尋干戈若無暇外事而燕秦趙各築長城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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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邊雖過用民力而不失為中國自守之計至漢髙首

開和親武帝窮兵北伐皆非古帝王制馭荒服之道西

漢末五單于争立呼韓稱臣保塞號為匈奴衰㣲中國

得氣而不知易種于我至劉淵而發西晉分十六國中

原板蕩又三代以來所未有也唐之初起即借兵于外

不憚屈己稱臣子孫效其事討叛亂復疆土皆藉為鄰

援而唐世冦患亦劇于兩漢五代石晉倚于契丹再世

即受其禍宋承五代之衰不能復幽燕西夏故疆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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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昊號稱敵國納嵗幣又甚于和親不振之機己伏于

此故契丹衰而金人繼之金人衰而蒙古繼之一向得

氣在東北而宋之受侮又甚于兩晉元遂代有天下則

又自古所未有也蓋人主之於逺人茍馭之非道而漸

啓其窺伺其勢相為盛衰其變無所不有聖人方盛慮

衰先機防微常抑隂扶陽必進君子退小人必修内治

防外患如氷炭不可同器來則不拒有貢琛無互市有

禮待無和親無金繒境上無冠帶百蠻如其徳不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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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逺而武備廢弛欲羈縻以弭邊患無是理也敵國得

吾人而用之能為吾中國患前有王山後有丘富中國

受其降人有可笑者如姚松寨辛愛寵妾也逃至塞上

邊帥亦納之嚴氏父子令送至京聞其欲興兵取之又

令人潛送出境皆欺上不知其無忌至此初亦不刺來

投正與漢時呼韓渾邪王事相似武帝能因而用之分

處其衆以弱匈奴之勢我朝不能處亦不刺而西海至

今為所據彼不肯下漢我不屬不驅豈不為彼所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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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馬芳㓜䧟敵在敵中亦稱驍將嘗盗敵女敵愛其勇

不殺而割其右耳芳自以為功多宜足以當一女子不

得又以為戮殊恨之遂來歸官至都督數出總兵敵嘗

嗤之曰芳吾𨽻爾中國遂為大將足知無人然敵實忌

之為禆將時嘗為總督江東以軍法箭貫耳狥于營芳

恥之又欲北奔内閣徐存齋急遣人慰觧餽以千金芳

乃止予在尚寶時曽見之與之語佯為侏&KR0867;不可曉及

訪其第沉酣富貴與諸帥同態寧復有沙塲死綏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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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聞屢詣政府請外鎮不樂居中人言芳不忘飛颺豈

然哉殆料之過矣

  紀循行(朱廷立/)

嘉靖癸未冬予來牧暨乃造陽明先生之門問從政焉

先生首悉古者親民之義且曰後世治不古若只此二

字見不分曉耳予始恍然以悟退而躍然以喜歸而求

之無得也乃愀然以憂明年春復以問于先生先生曰

是未盡其心者也田舍翁盡心於其家而家事不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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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之令乃弗若與則又歸而求之踰月焉時若有見者

因詳先生之言曰邑之有令殆家之有主翁耶信斯言

也邑之閭巷固家之舍宇也邑之田里固家之産業也

邑之人民固家之子弟也舍宇不整則思葺産業不崇

則思治子弟匪才則思教主翁盡心於其家也令之於

邑亦然是故求為良邑令者求為主家翁之道也予也

朝出而視篆日夕而閉户刑名己矣錢榖已矣至於閭

巷之隱情田里之要害人民之善與惡焉固不可得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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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則固不可得而親之也其奚以令為又明年乃乗春

和單騎偕從者二三人各携饁焉以循行原野山谷間

竊效古人勸課之意求所謂親民者是故至一里則召

其一里之老與其一里之長長㑹其聮屬之長頃各相

率而環予也予謂之曰里有窮而流移者乎有老而無

告者乎抑且有士居鄉而崇義者乎有婦遇變而持節

者乎有子弟俊良而入墪者乎有惰廢農業而游者乎

有窩盜賊而殃地方者乎有恃富强而凌貧弱者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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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籍唆詞訟而誣良善者乎有橋梁傾圮有隄防崩坍

有陡閘閉塞亟宜修築之開通之者乎有則舉其人舉

其實舉其處書之冊焉毋私而偏毋妄而誣毋畏而避

偏誣而避者罰罔有原罰爾罔不有悔噫嘻慎哉衆諾

乃相與公議之議定推一人焉執筆臨冊而書冊呈予

乃按冊而考詳焉其至一里亦如之又至一里亦如之

不一月而百七十五里者踪跡殆遍通百七十五里之

所舉而前十二者之目亦既備矣是故於流移也寛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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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之役焉於孤老也修存恤之典焉於義士也優延訪

之禮焉於節婦也精考覈之論焉於俊良也課小學之

業焉於游食也示鞭朴之辱焉於豪右也嚴裁抑之法

焉於無籍也嚴擒捕之令焉於橋梁也於隄防也於陡

閘也勸首義之民率塘圩之長勤修築之功焉事畢而

歸也而後所謂隱情所謂要害所謂善與惡者得其概

矣得其概又竟其他是謂親民是謂良邑令之道而予

猶無得也因紀以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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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學記(景逸/)

吾年二十有五聞令公李元冲與顧涇陽先生講學始

志于學以為聖人所以為聖人者必有做處未知其方

看大學或問見朱子説入道之要莫如敬故專用力於

肅恭收斂持心方寸間但覺氣鬱身拘大不自在及放

下又散漫如故無可奈何乆之忽思程子謂心要在腔

子裏不知腔子何所指果在方寸間否耶覔註釋不得

忽于小學中見其解曰腔子猶言身子耳大喜以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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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耑在方寸渾身是心也頓自輕鬆快活適江右羅止

菴來講學見羅修身為本之學正合于余所持循者益

大喜不疑是時只作知本工夫使身心相得言動無謬

己丑第後益覺此意津津憂中讀禮讀易壬辰謁選平

生恥心最重筮仕自盟曰吾於道未有所見但依吾獨

知而行是非好惡無所為而發者天啟之矣驗之頗近

於此畧見本心妄自擔負期於見義必為冬至朝天宫

習儀僧房靜坐自覔本體忽思閑邪存誠句覺得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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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邪渾然是誠更不須覔誠一時快然如脱纒縛癸巳

以言事謫官頗不為念歸嘗世態便多動心甲午秋赴

揭陽自省胸中理欲交戰殊不寧帖在武林與陸古樵

呉子□談論數日一日古樵忽問曰本體何如余言下

茫然雖答曰無聲無臭實出口耳非由真見將過江頭

是夜明月如洗坐六和塔畔江山明媚知己勸酬為最

適意時然予忽忽不樂如有所束勉自鼔興而神不偕

來夜䦨别去余便登舟猛省曰今日風景如彼而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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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如此何也窮自根究乃知于道全未有見身心總

無受用遂大發憤曰此行不徹此事此生真負此身矣

明日於舟中厚設蓐席嚴立規程以半日靜坐半日讀

書靜坐中不帖處只將程朱所示法門叅求於凡誠敬

主靜觀喜怒哀樂未發黙坐澄心體認天行等一一行

之立坐食息念念不舍夜不解衣倦極而睡睡覺復坐

於前諸法反覆更互心氣清澄時便有塞乎天地氣象

第不能常在路二月幸無人事而山水清美主僕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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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寂靜靜晚間命酒數行停舟青山徘徊碧澗時坐盤

石溪聲鳥韻茂樹修篁種種悦心而心不著境過汀州

陸行至一旅舍舍有小樓前對山後臨澗登樓甚樂手

持二程書偶見明道先生曰百官萬務兵革百萬之衆

飲水曲肱樂在其中萬變俱在人其實無一事猛省曰

原來如此實無一事也一念纒綿斬然遂絶忽如百觔

擔子頓爾落地又如電光一閃透體通明遂與大化融

合無際更無天人内外之隔至此見六合皆心腔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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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區宇方寸亦其本位神而明之總無方所可言也平

日深鄙學者張皇説悟此時只看作平常自知從此方

好下工夫耳乙未春自掲陽歸取釋老二家叅之釋氏

與聖人所爭毫髪其精㣲處吾儒具有之總不出無極

二字弊病處先儒具言之總不出無理二字觀二氏而

益知聖道之尊若無聖人之道便無生民之類即二氏

亦飲食衣被其中而不覺也戊戌作水居為靜坐讀書

計然自丙申後數年喪本生父母徙居婚嫁嵗無寧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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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於動中煉習但覺氣質難變甲辰顧涇陽先生始作

東林精舍大得朋友講習之功徐而驗之終不可無端

居靜定之力蓋各人病痛不同大聖賢必有大精神其

主靜只在尋常日用中學者神短氣浮便須數十年靜

力方得厚聚深培而最受病處在自㓜無小學之教浸

染世俗故俗根難㧞必埋頭讀書使義理浹洽變易其

俗腸俗骨澄神黙坐使塵妄消散堅凝其正心正氣乃

可耳余以最劣之資即有豁然之見而缺此一大段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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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其何濟焉所幸呈露面目以來纔一提策便是原物

丙午方實信孟子性善之㫖此性無古無今無聖無凡

天地人只是一個惟最上根潔清無蔽便能信入其次

全在學力稍隔一塵頓遥萬里孟子所以示瞑眩之藥

也丁未方實信程子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之㫖謂之

性者色色天然非由人力鳶飛魚躍誰則使之勿忘勿

助猶為學者戒勉若真機流行瀰漫布濩亘古亘今間

不容息於何而忘於何而助所以必有事者如植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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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苗花實雖其自然變化而栽培灌溉全無勉强問學

茍浸說自然都無一事即不成變化亦無自然矣辛亥

方實信大學知本之㫖具别刻中壬子方實信中庸之

㫖此道實非名言可形程子名之曰天地陽明名之曰

良知總不若中庸二字為盡中者停停當當庸者平平

常常有一毫走作便不停當有一毫造作便非平常本

體如是工夫如是天地聖人不能究竟况於吾人豈有

涯際勤物敦倫謹言敏行兢兢業業斃而後已云爾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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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學之年積月累厥惟艱哉而不足以當智者一笑也

同病相憐或有取焉甲寅孟秋記

  朝發釣臺記(呉國琦/)

崇禎七年季冬十有二日舟放自桐廬風旋複不定至

釣臺已月上矣因泊舟臺下看月昌黎云凈渌不可唾

非歟而月來更為映徹覺大地俱在琉璃光中留連㡬

不能寐已而霜下衣寒搴帷獨坐忽聞萬山皆響一舟

頭尾與水相擊皆作龍吼世間何處無風雨而風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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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危崖峭壁之下髙士隱居之天另自有一境界大畧

月浸於淥淨波内似美人臨鏡風雨作于危崖峭壁髙

士隱居似學人見道震動六種俗諦疑根頓豁是夜却

喜無夢約至五更有聲隱隱從雲林來亦不似人間鷄

犬而榜人伐鼓主人安眠至晨飰乃起開左右船忩俱

為烟霞瀰漫㡬不辨岸東西矣主人神氣亦為恍惚因

下簾櫛浴飰畢復開忩四望見有素螺㸃㸃浮于白雲

之巔又或白雲片片粘于渌淨之面又或蒼松緑樟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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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白雲之半如塔影如垂虹如月中桂樹如古壁漏痕

作龍蛇形至近舟兩峯有瀑或竟飛於白雲之下若雲

之脚或髙出於青山之頂若直㵼於天斜出於青山之

腹若側吸於地或聞聲或不聞聲或穿林或濺石或繞

茒舍數間髙樓㡬座或孤亭荒圃亂石圓沙或入江或

不見入江主人殊覺應接不暇始大嘆曰從來髙士隱

居徃來於此水者代不乏人自子陵外如桐君如董雙

成如張志和如王初平兄弟如玉質如休上座如寶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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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傅大士輩或牧或奕或垂綸或採藥或繪或詩或舍

兠率而遊或戀肉身而住良有以也至夜梅夾路氷雪

之艷冷香之吟時時出入于枯木蕪草小橋怪石杳不

經意之際與舟送迎舟中之主人固為之目招而心許

而榜人牽夫輿卒之流亦為之逥首顧瞻欲韻無語至

畫眉翡翠唱酧鳴止溪山之間如花在春白鷺輕鷗出

沒飛立波汀之内如枝著牒峯環流轉灘洌潭澄布帆

無恙而不驚舟尖似蓮而無礙信乎從來髙士隱居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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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於此水者代不乏人良有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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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文海巻三百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