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西詩載
粵西詩載
欽定四庫全書
粤西文載卷三十六
桂林府通判汪森編
記(雜事)
桂林盛事記 (宋)張仲宇
桂林為廣右二十五州之都㑹風俗淳古分野寧固自
秦漢以來無干戈之患和氣所薰山川秀發城西七里
岡嶺盤紆即始安原脉熙寧初頻有祥烟紫氣鬱葱其
上父老異之而莫之識未幾果符今皇帝建封兹地中
興海㝢騐今推昔信芒碭之雲不為虚應也崇寧間尚
書王公祖道來帥是邦念郡庠湫隘風教未敷乃闢而
廣之誘進學者又採堪輿家之說洫子癸之流以注辛
戍環城有水如血脉之縈一身遂聞之朝故大觀二年
准勅著令壅隔新洫者以盜决黄汴二河隄防法坐之
距今應舉之士十倍前日鄉貢舊額八人而已秋闈校
藝主文者每有遺才之歎紹興二十六年知昌化軍事
黄公齊邦之先進也入覲宸扆首言靜江屬興王開府
聖澤所淪士才日茂而取士不及下郡之半乞稍優之
上可其奏増解二名先是憲使路公彬上章言廣右土
産瘠薄乞減靜江夏稅上供布錢以寛民力然不及軍
裝布至是黄公復乞之上亦依奏迨今二年匹輸一緡
二侯之請也昔子産為政于鄭輿人誦之曰我有子弟
子産誨之我有田疇子産殖之若此邦之民沐聖恩寛
惠膏澤涵濡皆二三大夫推仁教養之意而獨無志謹
書其事鐫于名山傳之於後於以昭示來世爾
經史閣學吕公免回易錢記 王安國
良法易創也法弊矣而革之非見善明用心剛不能易
曰革而當其悔乃亡大司徒免回易錢其革而當者歟
事初而善辭曰整軍經武也奉行者果能不盡利不營
私焉得弊其弊也人實弊之然利者義之反罔利輩視
義何等物百計籠取一孔不遺利盡害生滋紛紛矣折
配谿峒貨物而蠻猺怒勒價刻直而市苦閉行旅之徃
來遏質民之販鬻道之悖徃徃為大司開怨府為藩帥
蹙元氣為邊徼僨事端其自為謀則挾公翼私而專恣
妄作也弊至此不革將悔久哉聖人戒言利也曰多怨
曰亂之始曰不奪不饜國何利焉南軒張宣公辨義利
析秋毫帥廣時痛邕宜融被極邊號凋郡申聞於朝廷
乞假緡錢付各郡自為回易収息贍軍公之加意三郡
厚矣未若冺此名之為善也安國承乏守郡事臨民言
及斯弊蹙相告冀回生意於憔悴適經史閣學呂公奉
天子命來惠南國所行皆快活條貫一申免請如響斯
答嘗瓣香東嚮為宜民寫真感懿哉報翰之言回易之
害某未入境已知之公牘之來適契下懐一筆勾去亦
牧民者之職分見義勇為如是哉公之學以道稱擇術
精矣生財有大道大人之學也公以大學為學絜矩為
道所以内外本末聚財散財悖入悖出固洞然于胸中
矣大而固天下必能因人心之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
之間各得分願上下四旁均齊方正而天下平矣何弊
之不革哉公於此時心與理契機動矢决知囬易之害
於入境之先肆一筆之勾於公牘既來之後見善何其
明用心何其剛公之志主於根本專於牧養有不便輙
弛以利民昔者吕許國公奏免河北等田鎛王魏公謂
其識大體許之秉鈞軸其子申國正獻公為保固人心
計極論三司商財利之不可行二公器識如此當時皆
位至台鼎宏䂓懿範至今日休用此道也愚於此益信
道山之道得其傳公名師䕫字虞卿號道山元勲節相
武忠公英嗣也先世河南來居壽春前有許申二國公
父子矣將相一門流傳一道忠孝固有自云
邕州化外諸國土俗記 吴 儆
自邕北出功饒州梵鳳州至横山四百里又自横山北
出田州古天縣歸仁州歸樂州唐興州睢殿州古郍縣
七源州泗城州即兌州也稍折而東歴上中下思畫州
山獠境渡都泥江沿江而北歴羅幕州及諸山獠至順
唐府西南番羅殿國阿者國皆漢西南夷故地西與大
理自杞東興黔南為隣各有君長姓氏自言諸葛武候
所留戍卒後裔有武侯碑在西南番境中西南番酋長
自稱檢校太師守牂柯國其人皆椎髻旃裘跣足有被
髪髠首者其首領多能華言縱行書如中國童䝉所書
有銅章篆文甚古眎漢印差大其地平衍多稻田豐水
草羊馬蕃焉桃李胡桃松子柑橘桑麻之屬皆有之兵
有短劒木弩藥箭率常佩以自衞射多中然不能及逺
其戰鬭無行伍騎相角逐短劒相交撃無甲楯之屬藥
有牛黄人參草菓等衣方領大䄂長裾左祍如中國半
臂之制富者以黄紬為之貧者以布其首領以錦帶纒
腰腹間奴虜以索綯如臂鞲柱腰然以能忍饑且於騎
射便也死則以錦及豹皮裹尸而葬以多且美相髙横
山官私歲所市錦率數千疋他雜綵不勝計又自泗城
州稍北出古宜縣古郍縣龍唐山安龍縣安龍州渡都
泥江斗折而西歴上中下展州山獠羅福州雷聞嶺羅
扶州至毗郍自杞國又北出至大理國兩國風俗土産
兵器衣制大略與西南夷不異惟大理有文法善為中
國體行草書有甲胄以皮為之髹器之文縷甚精緻每
賈人至横山多市史記漢書三國志資治通鑑本草王
叔和脉訣千金方等書國人奉佛甚謹賈人有持青紙
金書金剛經至横山其國至成都二十五驛南與自杞
東與阿者羅殿為隣西至海與占城為隣自杞國南與
化外州山獠北與大理東與西南夷為隣西至海亦與
占城為隣西國各有鹽足自給其酋各自稱王自杞今
王名阿謝年十八知書能華言以淳熙三年立國事聽
於叔父阿已先是阿謝父死當立生甫餘歲阿已攝國
事自羅殿致書生教之華言教之字畫嘗詒書田州黄
諧候問寒温之式與中國不異阿已攝事十七年撫其
國有恩信兵强馬益蕃每歲横山所市馬二千餘疋自
杞多至一千五百餘疋以是國益富拓地數千里雄於
諸蠻近歲稍稍侵奪大理鹽池及臣屬化外諸蠻獠至
羈縻州洞境上其人皆長大勇健凶悍善騎射輕生好
鬬又歲有數千人至横山互市以吾撫之之過也驕甚
淳熈四年酋必程持其國書來論淳熙三年蠻人與官
兵互相殺傷事二十餘條皆難塞之請以乾貞為年號
初至嚴兵庭見之詞色俱驕既而以不用本朝年號及
犯本朝廟諱詰之乃懾伏異時為邊患者必此蠻也又
有特磨道在自杞之南馬伏波銅柱之北比年為自杞
所梗馬不復至某淳熙四年春以邕州别駕被旨出塞
市馬目所親覩及分遣諜者圖其道里逺近山川險易
甚信諜者又云自杞地廣大可敵廣西一路勝兵十餘
萬之國也
鑱胡帥蟄龍巖詩與序跋記 劉居顯
辰山峙結訖千百年莫或異顧大諌李先生貽扁蟄巖
而重以詩是山之舉籍籍矣先君以為是固無意斯世
者所宜蟄也葢嘗從南軒張先生逰講聞義利之辨有
日宜郡以裒然計偕舉竟尼莫前其介如之素若此薦
歴二紀居顯政惟先志行涉蕪泯是懼無何天眷南顧
命先生重鎮舊治公餘首檢校昔逰慨彼徃事如夢之
歎所以惠顧乃復眎前孔稠一日以其和大諫李公韻
並總餉金陵懐舊十篇寵遺居顯薫沐跪諷其感槩詞
氣爛溢毫楮且掲巢許髙躅儔先君九原有知敢冒是
畀乎雖然士君子出處未嘗不相表裏臯稷謨謀則箕
潁肥遯宜也堯舜君民事業有先生以身之則洗耳髙
臥先君其奚辭噫古人生死交情反復手間而先生不
間存歿所為感奮飛躍何如耶巖石増輝草木吐氣潛
德幽光真不朽矣世謂盤谷以愿顯安知以昌黎之序
顯山陰塵跡後人何酷掛諸牙頰毋亦右軍一記難磨
與欲刻之石崖使來者悉先君之隆遇其知斯巖始終
隠顯有自來矣
寳晉米公畫像記 方信孺
寳晉米公世居太原後徙襄陽自公始定居潤州以宣
仁后恩補秘書省校書郎浛光尉(闕) 入淮南幕改宣
德郎知雍丘縣(闕)監中嶽廟授漣水軍(闕)發運司勾當
公事(闕) 撥發入為奉常博士知常州不赴管勾洞霄
宫知無為軍復召為書畫院博士擢禮部員外郎知淮
陽軍痒生於首謝事不許卒於官(闕) 年(闕) 月塟
丹徒長山下信孺頃過浛光訪公遺跡得北山養疾篇
及(闕) 石刻(闕) 來桂林復得僧紹言詩序及伏波
巖與潘景純同遊石刻(闕) 公嘗尉臨桂秩滿寓居西
山資慶寺頗與紹言逰故有此作其他蹤跡則缺如也
至於序中云書於桂林(闕)堂今亦失所在豈舊尉(闕)耶
公作畫史(闕) 始尉官桂林而是時文章翰墨已足以
高跨千古然蔡天啓誌公墓書浛光不及臨桂豈所謂
名(闕)者臨桂(闕) 中耶抑先臨桂後浛光天啓所書略
及之耶公之孫(闕) 公遺文如北山養疾篇紹言詩序
等作皆逸焉豈公時(闕) 次偶未見此(闕) 耶公(闕)碑
皆書熙寧七年今去此且一百二十餘載(闕)其聲名與
天壤相終始(闕)於(闕) 先(闕)遊桂林者或未必知其詳
信孺將漕於(闕)公之曽孫(闕)秀實為靜江府(闕) 支使
藏公自作小像有小米題字(闕)其逰山時(闕)
此(闕)刻之伏波巖公題名之左且髙宗御製碑(闕)像贊
冠焉併(闕)公平(闕) 於下方(闕) 舊逰使來者
尚可以想像其凌雲御風之髙致云嘉定八年八月旦
朝奉郎廣南西路轉運判官莆田方信孺記其小影之
上有髙宗御製贊曰襄陽米芾得名能書六朝翰墨漁
獵無餘骨與氣勁妙逐神俱風姿亦然縱覽起予旁又
注有先南宮戲自作此小像真跡今歸御府友仁書友
仁芾之子世稱小米者
全州儒學瑞芝記 (明)吳伯璋
大凡物産之祥固有召之於先者亦有應之於後者簫
韶奏而鳳儀於廷春秋成而麟出於野召之於先也志
壹之動氣也龍馬出河而八卦畫龜書呈洛而九疇叙
應之於後也氣壹之動志也事應雖有先後之殊其為
瑞則一也志氣天人交相感應之際深矣哉成化辛夘
予自宣城調任全庠祇謁先聖畢升堂與諸僚友相見
視堂前有碑碣焉鐫歴科舉子姓名葢自國初於茲百
有餘年矣登科者雖不乏人而第進士者則未嘗有也
越明年全蘭臺豸史陳君瑶仲華實始進對大廷僉謂
學校方興人才既出必有禎祥以符之矣迨歲丁酉春
三月有芝産於聖殿之右楹其葢輪囷其色紅黄而明
潤有二小芝附焉僉謂和氣致祥瑞草聿生必有人才
以應之者矣且是殿也前守錢塘周公健之所修葺楹
之建五十餘年矣其材既乾久而堅朴其礎則盤固而
深厚若無與於生意也而是芝乃勃勃然以生殆不偶
也是年秋今内翰編修蔣君冕敬之以方髫年發解於
桂林明年今銀臺通政陳君琬仲亷擢進士上第仲亷
乃仲華之兄也歲丁未今南海尹蔣君昪誠之偕敬之
聨名登狀元費宏榜敬之即誠之之弟也兩家棣萼聯
芳於一時簪組輝映後先相望豈止一郡一庠之榮而
實邦家之光也芝産之祥蓋有由而騐耳按本草芝生
於土土氣和則芝草生今此芝之産既非木植津液之
所鍾又非土氣潤澤之所蒸初無根苗不假栽培不資
灌溉而幽質含秀靈華曄曄如也果何自而然哉意者
太和之氣薫蒸漸漬於禮義相先之地蓄之久而後一
大發故人才彬彬先後輩出亦如此芝之應瑞呈祥耳
理或然也傳曰國家將興必有禎祥芝草之生關乎賢
才之迭出國家泰運之所由興也歟予既秩滿之京又
遷浙之樂清歸休林下追憶前事夢寐不㤀也適聞登
第者繼有其人但不知瑞草之生復如前時否也姑記
目擊者以詔後之人
吾全第進士者始於洪武乙酉蕭御史珪今此記謂自
成化戊辰陳都憲瑶始盖未之考爾湘臯病叟蔣冕書
永寧州養濟院記 梁順甫
我太祖髙皇帝御宇法兼三代政先窮民府州縣各立
養濟院在京畿又設飯堂鰥寡孤獨之民饑寒舉有賴
焉義寧僻邑宜多窮民余始至亷訪之越四月而獲一
人即拓基置院三間以安之一日郊行見有弱而龍鍾
傴僂而菜色者進而詢之曰我忝為若等父母若等可
有無告之苦乎抑亦有是而無衣食之累乎即叩首曰
窮民也余曰若既窮矣幸有聖天子養濟之惠我有司
體恤之切何不投名於官以坐享太平之盛哉乃泣曰
某等固知饑寒廹身顛連無告寧為牧芻之傭行乞之
輩斃而已矣正不敢無功以坐食乎人因詰之曰朝廷
自有恩典以及於若功奚論耶答曰飛潛動植有形於
天地之間者皆有所共於上何人靈於物而反素餐耶
於乎民窮而至于斯亦已甚矣猶能堅忍廹身之苦不
敢徒食於上則夫司牧之吏胥徒之役皆受朝廷洪庥
非一日也乃以俸祿為應得恬不恤民猶且多方漁歛
之何窮民之不若耶噫嘻宜乎民之挾而侮之訐而去
之也八月初養濟院成因并記其事以詔將來
栁州鄧侯留鹿記 董 份
栁州為百粤地上古弗屬秦漢始置郡綰粤駱之㑹列
在南徼去國萬里自昔見放逺者所徙謫也鄧侯為侍
御史俶儻好抗論直節不阿徒失權貴人意遂出補是
郡守故事御史非得罪於上或有他故不得輒補郡當
是時鄧侯在御史中獨賢當萬里之郡朝中人多不平
之鄧侯則曰嗟乎此自足為政太守上承明天子剖符
下與諸令長惠養百姓俱天子民何得以逺道為解至
則問民所疾苦亟去太甚稍與民約法立為章程大槩
因其俗為政輔以寛大不以切操治專務以醇德化民
因曰郡去國逺化未易逹非其民天性殊也守吏道民
之路寡而民無由率教也教之未形而先刑罰即民何
格哉乃修次學官弟子舎多其鍾鏞琴瑟籩簋諸禮樂
之備益令士劘切經史明孝弟事上之誼民懽忻從之
郡多溪洞諸夷侯多方備禦數諭以威德諸酋感悅無
犯郡境者由是栁翕然為樂治之國矣侯性亷寡嗜好
意澹如也顧獨喜一鹿暇則親飼之及政成遷去民相
聚留之者以數百千計知不可則皆前請留其鹿以侯
所嘗飼也曰庶幾如見侯乎鹿留郡治中凡數年所歲
時百姓上郡皆聚觀鄧公鹿相勅謹飼鄉父老至傳問
鄧公鹿無恙否未幾憲吏且奪之栁父老遮道告曰此
賢侯鹿民不忍殺願備直買他鹿二以易一憲吏怒皆
盡杖其人卒奪鹿去於是栁父老相謂曰吾與若藉留
鹿以思鄧公計已疏矣今復見奪且大窮奈何相顧感
歎因復曰即鹿易奪耳公治能較然著明恩德永久誠
得學士賢人為論著其事傳諸後人且世不冺絶詎但
鹿在耶于是廣平徐子仕於朝為諫議矣父老因寄謂
曰徐君策名清朝多所與逰能卒念鄧公事否徐以謀
侍御史曹子曹子曰此吾里人素不欺為仁義者也今
治能果然有以哉史董氏曰仕莫患於擇官官莫患於
擇地使士皆怏怏辭逺則逺方之元元何賴哉夫賢者
既不肯逺仕即以謫去黙黙自恨其下不肖又見放棄
益不務檢省及敗則曰道逺難治今誠得如鄧侯者多
置逺徼為國家拊循遐方之民亦足明易治之效矣且
鄧侯去而民不忍一鹿是其在郡豈忍違其身之教令
哉昔在召公聽政棠下而民不忍剪伐詩人歌之列於
國風蔽芾之篇是也今夫留鹿之事葢亦甘棠之遺意
而予適為史氏使賢侯之業闕而不傳予甚懼焉故記
之以附於召南之義云鄧侯名鋐南郡江陵人也遷廣
東按察副使徐子名養正曹子名忭
飛廬記 董傳策
余家水國習水行舟即雇小舟從巨浪中行其疾如駕
馬更穏臥無他虞史稱吳人使船如使馬葢記實也既
戍粤中恠其江道多瀧灘粤人又不慣操舟客舟至殊
少即興發思出江㳺輒苦無雇舟便歲巳未秋余始買
一小舟為稍廣其腹令可坐七八人中設小榻僅盈席
其上作軒篷旁開小&KR2264;垂以短簾兩頷各置雙槳命家
僮自操之每當日融風恬雲輝雨淨若層霞並山光綴
采或皓月與江練澄空於時觸境關心興言鼓枻乃更
縣不繫之颿攜不速之客飄飄然與波上下登峰以遨
臨磯而酌間自吟其意興所到從者和而歌之無論協
窽咸適也醉則駢臥篷底放之中流任其所泊而徜徉
焉興窮輒返故所以為常夫物茍適興靡校洪纎余茲
一葦航豈劣千楹廣厦哉庚申夏余乘之出横槎下烏
蠻灘遲家君南來是歲秋余送家君北歸復乗之出蒼
梧留連舟次逾月徃還歡晤離愁并牽衷臆於時隠然
生侘傺焉當晝皇皇獨與風舲篷窓為伍或抱膝而吟
或挾書以卧中宵夢醒起坐撫髀鳴榔顧瞻明河亘薄
牛斗私又依依不能置也詩家所留傳大江流日夜孤
舟無四隣每一朗誦輒令羈士憂心如酲人代靡恆曠
懐非繆而余匏繫炎荒水鄉在望雖假茲舟作吾廬猶
思挿翅故國直瀉數千里為快云詩不云乎我戍未定
靡使歸聘靜言思之不能奮飛爰因說文名之曰飛廬
夫人生寄寓天壤良無異芥舟之漂巨海而徤者且攖
恡華屋務競奢麗相雄長乃今飄篷蹇遘兀自棲棲雲
水間無問險夷一棹累日若常穏臥者然鷦枝鷃蒿固
分宜爾然余明發不寐之懐每厭結維而慕遐舉殆猶
以飛廬為滯行跡也而世既艶然名閥役志疲神方復
畢力規恢日為嗣昆計千億尚若歲晏莫支營營罔息
一朝晷運推遷滄桑數變視余假棲息之安充俄頃之
用將又誰久而誰暫哉抑昔人有從省官住舟中者余
戍也而得飛廬所覆庇明時匪淺鮮矣㑹有羅浮山人
者貽余詩曰出徃船如屋歸來屋作船豈得飛廬趣者
歟述飛廬記
全州建庫樓記 呂調陽
徃西延賊寇全郡夜襲郡城縱火燬郡治之署及庫刧
其藏以去賊既去而當事者亦嘗鳩工飭材修復其所
燬然大率因簡陋具式廓而已事在丙辰越六年辛酉
郡守黄侯入覲而貳守熊君始視篆即繕治庫藏為樓
以儲幣鏹之屬而室其下以居守者於是嚴扄鑰逺燥
濕自有郡以來無完以固如茲役者也郡博靜觀劉君
輩為予道熊君之能盡其心丙辰之變嘗獲賊酋訊所
以偵伺之故輒以為慢藏誨之今事鑒固在也越歴有
年守亦數易而創艾之深警備之至實始於熊君耳夫
千金之家未有不慎於藏而能固者也郡豈直千金哉
家國殊致而守官如傳舎矣予既深然其說而劉君遂
以予為知君請記其事予惟夫庫賄之府也人亦有言
示人以義其幣猶賄庫而記之是以賄示也無乃非邃
古之意乎諸君請益堅乃申義利之辨以告熊君曰義
與利不有同形而異情者乎是故利一也豐貨以殖私
則利謹節以飭度則義貨而悖入之則利貞斂而嚴其
守無使悖出則義洪範八政首食貨而係之農言崇本
厚生雖利亦義也郡邑有庫凡以備糴待賑足食餉兵
孰非為農者謹出納時聚散正唯有司本務而記事者
復以言利為諱使之有美弗傳則亦義之未精而適以
資慢政之口實矣予故不能已於諸君之請也使熊君
析於義利誠不厭其迂則制治保邦禦侮弭悖猶有出
於修庫之外大其說而無利可諱者傳不云乎能治其
國家誰敢侮之夫明政刑公好惡修孝弟忠信以惇民
行慎郊圻練軍實皆治其國家之事願以誦於熊君且
告乎有政者
雨徵記 徐秋鶚
宏齋翟公為宜陽肅恭神人綏懐逺邇教化大行郡當
兵後連歲入夏不雨民以為憂公齋祓孔嚴每禱輒雨
雨且足歲乃有秋于是父老謀紀其事公聞止之曰吾
無德及爾旱而禱也吾媿焉禱而應匪吾之能神明之
靈也爾毋紀父老請益力公曰必欲紀乎則紀於城隍
所以彰神之靈可焉父老乃致公意謁余余曰爾來宜
也雨暘時若休徴也敷皇極協休徴以錫厥庶民太守
事也既敷錫於爾邦不可無言以侈休美雖太守不自
有厥功矣神之德好是正直於皇極無頗也亦豈自以
為功哉故曰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𤣥德
然則安從紀夫朝廷明置太守幽置城隍以為民也祈
甘雨以介黍稷祈者與祈而應者之心皆體朝廷敷皇
極以錫福於民也神人交讓吾無所歸功而得太守與
神明之心强為之記以慰父老之請俾來者有攷於斯
珉公名濤字仲觀相州人由司大夫出守宜陽云翰林
院庶吉士馬平徐秋鶚敬撰
鵲巢志 龔一清
歲辛夘二月既定懐逺縣治於丹陽鎮蘇長令朝陽乃
經營戒事起止一小篷舟戴星先後人率各所司若役
夫焉俱晢䰄于白日黄埃之下葢竭乃鳩居勞矣是歲
五月署始楹十月城始奠石旁睨之衆幾幸乎三年成
也壬辰四月長令告落於余余亟行治所望十里而近
則突突麟麟周垣構茅夫然規模備歟循江之滸舟若
魚貫人若雁行夫然四民集歟傅而堞壯哉城孔固歟
入而闉美哉署孔碩歟去城若干丈環以舎營兵居之
去營又若干丈繚以牆益以柵商儈肆之土宜植宜蔬
足以食力山川若輻輳呈秀獻竒當為栁屬邑之冠昭
哉地利闢與乃欣然喜歎昔寥寥蕪棄不謂今巖邑也
長令言初楹時儀門左楹鵲依以巢右亦如之斵䖍丁
丁鵲不避人自卵自雛巢殆可俯而闚歟既翼以飛者
六余觀巢固在不覺大喜竊謂燕雀處堂夫物有然鳳
凰巢於阿閣在皇初上瑞之世鵲固未前聞也巢之自
今日始召南之詩曰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百
兩御之次章曰維鵲有巢維鳩方之之子于歸百兩將
之卒章曰維鵲有巢維鳩盈之之子于歸百兩成之巢
而居而方而盈鳩之盛也女子以夫家為歸故鳩因乎
鵲也御將成於百兩匹婦無不被澤也召伯化被南國
其風邈已說者曰騶虞為鵲巢之應然而鵲巢實召南
之首豈易言歟於諺鵲占喜古義鳩言聚詩以廵行興
托今以營居實見也長令勉之方經治之始有衆騰歡
雷與應碑曰歡雷余於鵲巢見歡雷之叶矣聖明在上
德澤逺播遐荒黎白始覩天日司牧者留心德化使各
得其分願上下和應毋謂騶虞不復出也况刈藋此土
新繕邑於久廢之後可謂曰尋常平有開必先莫靈於
禽鳥長令益勉之以追阿閣之風俾不佞一清喜且無
涯於以奏大雅於卷阿之上曰鳳凰鳴矣於彼朝陽今
懐逺是也爰書左鵲巢門右鵲巢門志焉書中門前楣
間曰召南首瑞不揣綴詩五章屬社師習於有衆命篇
曰粤風鵲巢之什詩曰門之楹兮鵲巢之馮兮胥自今
兮烝烝樂有營兮門之櫨兮鵲巢之雛兮胥自今兮烝
烝樂有孥兮門之棖兮鵲巢之翃兮胥自今兮烝烝樂
有鵬兮門之左兮鵲巢之妥兮胥自今兮烝烝樂垂鬌
兮門之右兮鵲巢之阜兮胥自今兮烝烝樂壽耉兮右
門楹五章章四句四言五言六言記作邑者以俟名筆
茲特於鵲巢志詠云
梧州義田記 陳 鑑
義田昉范文正公彰君之賜以仁其戚里若政治之經
則有長平倉義倉社倉無所謂義田也余莅梧之冬水
西坊火為賑其焦屋者率菜色鶉結嫠居十七怵然有
感於衷因徧索城内外不贍授衣者踰百周之嫠獨倍
异哉粤西户口不繁坐此中風氣惡類寡人之婦若此
治岐政先四窮民而雅之什曰伊寡婦之利古之勤恤
民隠無若成周夫此窮而無告非仰給父母民者而誰
語余為冬計一衣夏計一石兩庠青衿舉火艱者佐之
虀粥置田若而畆歲籍其入為可繼冀漸拓之以備水
熯灾眚斯余託始意乎或曰小惠未徧民弗從也余曰
惠病於小弗病惠也沾沾之勤以俟西江將索顛連於
枯魚之肆矣或曰待澤十萬户寧渠車塵馬足之間何
子之不廣也余爽然謝不逮夫天下之中有粤粤之中
有梧梧之中惟車塵馬足之間之為見斯亦狹矣若其
兼總八宇昭蘇萬有并異類於同體引一夫為己辜則
梧之外有天下此其為無告也不可為量數奚翅十萬
戸云乎余姑及其可暨云爾或又曰長平預備社倉其
可廢乎余曰義田而外余更捐金積府廩榖近千積各
州縣榖累千為賑備有出無収即預備倉義也若社倉
易㪚難収其弊滋多惟長平倉則魏李悝平糶法漢耿
壽昌榖賤增價以利農糓貴減價以利民法也專主糴
糶而糴本當存惠以不費為千古不易良法第綜理非
其人更増閭閈之擾保甲亦然敬俟後之君子
粤西潯江郡雙獲銅鼓灘記 樂明盛
天啓乙丑仲冬余捧學正檄自庾遷潯道韶石陟舜峰
閲九成記歴蒼梧而入潯境余詢此為何地長年曰前
即銅鼔灘也余曰昔髫齡時閲漢逸史馬伏波征交趾
舟經八桂有二銅鼔躍入水中此非其地耶舟子曰然
數年來已獲矣未審今置何所至潯而祗謁先師廟同
寅周君禮指示余曰此銅皷也漢代躍而沈今三千年
而現不裂不缺非神靈呵䕶何以得此余細閲之身圓
七尺有竒靣徑二尺一寸髙與徑埒上部似鼔下體無
底腰視面稍縮而徧體多葉紋紅女繡刺所不逮予手
叩其唇錚錚鐺鐺桴撃其面滃滃鼕鼕竊念石有七敲
三撾法惜無傳而硿&KR2369;莫諧韻時久如許花紋側角内
無損蝕信神物耶又數日而登觀風樓眺望白石羅叢
思靈之勝邑博袁君明謙復指一器示余曰此異物也
予昔任茂名聞此地獲之葢自伏波時沒而今現余曰
郡庠有其一茲豈其匹耶何形體同而茲唇稍窳也曰
是也君知其同未知其異焉歲戊午端陽日白石山人
動土得此其日銅鼓灘漁人以網絓莫舉因入水而摸
知為器爰帥衆即舉而出之兩地小民均獻入官以上
古器不敢私也郡公邑宰曰此神明所呵䕶宜歸之聖
神雖以質全文備出自灘中者置文廟中而唇觚差蠡
出自白石者置觀風樓兩者窳完異而形同聲同沒水
同出現之地異而所獲之日又同手摸心賞直令人神
逰三千載而上矣昔東坡蘇氏以狄咸作九成臺自稱
玉局㪚吏喜為之記予謂其慕浮名而亡真器也今兩
具漢冺而明現兩失而同現人亾而器存好古之士樂
觀其現詎不與商彜周鼎共珍為宗廟器乎夫日月寒
暑風雨晦明並於天地間而南郭子綦謂其未聞地籟
今人隠於漢天顯於今如寒暑晝夜遞伸是天籟叶地
籟聞矣奚啻鞉圉壎篪管磬匏絃也乎昔韶作而鳳儀
獸舞韻調而馬仰魚聽今夫使有形有聲者顯祥異於
蒼梧之西而聖天子履中蹈和立極以安天下人和而
氣應協流古樂重興韻雅載作俾魚不淰鳥不橘獸不
狘人情不失我明嫓美虞周跨軼炎漢殆九成中之重
器也歟伏波有知手為加額子瞻際此九成臺記可無
作矣歲在丙寅履端上元日臨川樂明盛記於潯州公
署周君禮大庾人相與校鐤袁君鳴謙平樂人善觀厥
成名得並書云
粤西文載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