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西詩載
粵西詩載
欽定四庫全書
粤西文載卷五十二
桂林府通判汪森編
序
桂勝序 劉繼文
粤自神禹鑄鼎象九州凡㝢内山川載在職方者蓋詳
矣哉然其大者固按牒可考若阻逺幽窅或闚眺所未
及即書不具載載不加詳而山川之勝概與夫往哲之
芳蹟往往幾於湮滅希蹤方外者恒三竊歎云余不佞
性耽幽癖每見一泉一石輙戀戀不能舍去殆自幼己
然比筮仕雲江躬繫簿書不遑逰覽即青原之勝未遂
登臨迄今不無悵想後由省垣出參浙藩總儲務公署
倚吳山下時邀客飛觴得快心於十景之巔尋遷右轄
入閩則與武夷君為莫逆凡三徜徉於九曲迨致江右
政歸偕同年王敬美遨逰匡廬尋鹿洞天池之勝再信
而行自是得反初服回思㝢内竒觀浙曰吳山閩曰武
夷楚曰匡廬景勝甲天下余宦轍所經具得託足逖覽
而其間峙者流者幽者怪者收填胸次庶幾乎夙願可
償既歸田豫闢百畆之園為頥庸之所邑故多竒石手
自掄選平地為山隨意區畫名曰卷石小境盤桓終日
自適其天容與將九載偶於夢寐中神遊攀嵓陟巘非
生平所覩又或夢有餽竒石盈庭堪賞既寤直以夢視
之未幾奉詔起西川捫參歴井鳥道天梯歴經艱險及
入粤見風洞華景諸巖佳勝寰中罕儷又靖藩諸王孫
間以竒石相遺恍若往日夢中景象因公餘周覽桂林
之勝陟降巒巖遡洄洲嶼靡匪竒遘其勝以山計者曰
獨秀曰灕曰雉曰都荔曰伏波之類凡十有八以川者
曰灕江曰陽江曰南溪曰彈丸曰訾家洲之類不一而
足且磨崖鑱字皆古人名詩賦其上毎臨眺間則簇峰
澄練與目謀松笙澗瀨與耳謀而詩篆之幽麗竒絶者
又與心謀色色象象總命曰山川之勝而叢聚於桂林
即吳山武夷匡廬當不少讓顧彼三勝者炳炳圖志中
而桂獨無有竊謂山靈怏怏因别駕張君羽王素稱博
雅且世居灕山下為山川主人與余有舊誼相過遂以
志屬焉君遜謝不能因諷以有勝如此不如無有之語
又請為君供副墨之需而藩使管君世臣徐君君羽復
從臾焉君於是旁捜博採援古質今凡諸山之巑岏諸
川之邈絶及數百年之古文遺事郡國政績文獻流寓
彚摩編成帙凡二十有四卷前十六卷為桂勝志勝概
也後八卷為桂故志故實也二志作而山川之幽僻古
蹟之幾於沈晦者至是悉顯直與吳山武夷匡廬諸志
相彪炳俾宦遊兹土者得按圖攬勝則勝與志合見與
聞合幽懐益暢而詠賦益増即未渉足於桂者亦展卷
瞭然如指諸掌而山川藉是永有聞於四方矣張君之
功甚偉而不佞之幽癖及夢所感徵庶不孤哉庶不孤
哉是可為桂之山川賀矣余因命臨桂何令太庚授之
剞劂氏以廣其傳云
桂勝序 蔡汝賢
嘗讀柳子厚訾家洲記稱桂林多靈山拔地峭起林立
四野意欣然嚮之顧去松數千餘里欲一登眺無由也
萬厯已丑夏㑹余奉命鎮撫西陲道衡湘入桂林驟見
石峰交立雲表左顧右盼令人輵轄乆迺知郭以内為
獨秀疊綵華景諸山其外則棲霞彈丸龍隠峙其左隠
山西峰中隠踞其右又伏波灕雉旁跨江水水則灕陽
二江㑹於灕山沕潏南湊以入海而訾家洲實為之襟
喉此其大觀也余未遑周覽即一二所覩記峰巒銳者
筆聳劍植稍有起伏或斾而麾或几而憑又或列甗可
炊或端笏以謁其平者屏倚幕張詭麗非一中有巖洞
或堂或室或闕或閣乳凝苔繡諸石駢附者又千態萬
狀尚訝子厚所稱為未備云且海内名山稱鉅麗者豈
少哉然皆數峰而止迺桂城内外不出數里而玉笋瑶
篸森列若此抑又竒矣先是督府大司馬節齋劉公游
而樂之謂勝概不可無紀因張君羽王博雅能文且世
家灕山麓遂以屬筆張君於是原本山川采輯題咏為
桂勝又因桂勝摭拾前聞補苴遺事而桂故作焉蓋志
形勝所以表山川而志故實所以徵形勝他無闗於形
勝者不與也故桂勝出則不出户而可以神逰桂故出
即未暇咨詢一展卷而其人與事瞭然在目其有功於
山川甚偉非徒備野史已也書成司馬公既序而付之
梓謂余乃山川主人宜序諸末或有進言於余者曰粤
西嵓穴即荒州下邑往往多竒絶匪直桂也顧罙阻幽
遐非逰人墨客所能至而其鄉之人又無如張君者可
以表揚之以故湮滅弗彰今桂之勝得司馬公而著聞
山川顯晦信非偶矣余不其然山川鍾秀效靈不以時
間又安知繼今來不有探竒好古如司馬公搦管能文
如羽王氏者出以續全省之勝以補文獻之遺豈不尤
偉也哉此亦司馬公意也余請注目以竢
月山叢談序 張鳴鳯
初是書出於邑人前參後軍事屠君家惜軼其第一第
二卷今年夏臨海王公以分藩右江至偶語及此公取
視之乃檄宜山使求全書書得親為校勘已乃授工刋
之治所其冬過始安屬張子序且曰是而鄉先生書也
雖然使車至部曽未巡行顧首取乆故先輩遺書於其
家刋視部内此甚盛德事夫歿而見求况與公並世而
生者乎何可不序序曰李先生者宜山人也蚤舉乙酉
冠鄉諸儁後八年舉進士為廷尉屬又八年僉廣東憲
備兵廣南韶三郡居二年持服西還服滿僉滇憲以足
疾歸歸十餘年始捐館舍至今蓋三十餘年矣方備官
廷尉時天子明聖當廷決事百司肅然奉行如不及先
生隨輩守文遵職亡從見竒既出領外交州多故幕府
召集兩廣士大夫圖上方略先生是時身亦在中迫有
親服去不及陪諸公開闗受降一行至滇以足不良引
疾歸家家又在西南陲非冠蓋所經過存者少里人又
亡可與語乃出故所注記徵之前載采之旁聞總綴為
月山叢談一書以自附於小說家者流曰月山在其郡
西先生自稱月山子如古鬼谷生寒泉子之類先生於
此似自傷已矣亡所復冀殆猶不忘身後名乎觀書中
諸所條列其摭捃博其究竟審其於鄉文獻間多裨益
子駿之雜記孟堅之四夷鄒衍之談天齊諧之志怪可
謂兼之矣豈比夫黃華使者徒得閭里小知所稱說哉
乃郡志為先生傳名而不字雖存所著叢談名不及其
行事第曰亷而已又特以擒一刼盜為備兵時功最嗟
夫何鄉曲之譽淺鄙若此甚哉歿四十年莫有問者又
何有於書倘令今不遭公求得刋布非委之覆瓿則捐
之餉蠧澌滅盡矣身後之名庸可冀乎故不敢少遜謹
如命序且為先生謝并以告吾黨淬勵文學俟公物色
焉
桂勝序
右司馬兼中丞兩廣督府靈壁劉公去嵗冬初東下装
嚴過故吏張子語之曰自不榖有事於四方見所在一
泉一石粗足寓目其人莫不有志記用表厥勝乃雲峰
湮漵叅錯如繡如子桂者顧反獨無有勝如此不如無
有子山中人盍圖諸語訖驚起謝不能具白今南都大
司馬連江吳公按浙侍御華容蔡公先後見屬一如今
指皆固謝已之公笑謂曰子云不能惡乎在對曰地勝
固爾抑人也殊勝桂雖乏人擁朱輪乘獨軺迭往迭來
豈乏四方之英儁乎撫有山川以其餘閒或陟在巘或
降在原亦或汎川溯洄洲嶼或撫景以興詠或紀逰以
見名山川藉之故永有聞此豈非殊勝邪不此志記焉
得勝公曰然又曰日不榖家居嘗夢入山睹山四壁徧
有題刻子今言與夢合顧曰不能得無慮抄搨不給故
邪不榖是任慎勿讓明日公果遣麾下四出蒐致比臨
發授意藩使鄞管公為過申命更選抄者俾益具録既
又以一人領衆山不勝其書檄縣行視亟議以濟居無
何叅藩雲間徐公以代行藩事至陸續抄搨十得六七
書亦草具四五參藩公聞之以暑著書時枉勞苦又屬
縣以増廣未備縣令南海何君奉檄唯謹選諸生稽古
者挾搨工與俱廪從優厚於是崢嶸之杪邈絶之濵人
爭猿攀鳥集齎楮墨以往數百年之古文遺事出布人
間張子既幸驟得未睹又辱公近檄府給以筆札叅藩
公間日趣取草親為校定府丞吕君與諸大夫亦間過
視雖則不敏敢不勵志况前被公激發以有勝如此不
如無有之語哉書凡十六卷因名桂勝所為卷第以先
奉公授獨秀諸搨本家灕山下日就手寫所得次之餘
悉按抄搨至者之先後以為卷第外桂故八卷用輔以
行其意亦具桂故序中
桂故序
余志桂勝竊迹前事乆之釋書而慨曰嗟乎嶠岫森剡
潭瀨交縈太皞以上非邪山川不改人生其間與帝者
更廢興殆千萬年於今矣乃按壤之舊而問先民唐以
前靡聞焉又不有剖符建節南面臨人曽為此中士民
所式瞻者乎或前史軼其行事矣甚或名氏亦與其人
俱滅余並悲之頃得諸山所鐫及他書間出者因籍其
人廣為探討或覩其逸事與其鄉里莫不縁飾俾列之
傳而媺惡亦附見諸名不挂於桂勝者亦不之及其他
不能為地闕如也或曰先郡國官名者何余曰今桂林
非古也又世無剡子官失其名著志者兩失之不得不
首舉焉嗚呼舊學失矣方來茂秀烏可忽諸設令當塗
貴人擁傳而來不習故事有所召問舉全蜀之郡掾述
㑹稽之書佐何可謂闔郡無是夫哉或曰書曷云故余
對以昔人稱魯侯能政毎咨故實漢有掌故之官用備
郡國長吏訪所不及是書纂録亦因舊典上下千百年
間挂諸史傳粗足披覽雖故實失載掌故不設藉是以
應顧問十可得一本出舊典曷不云故或者又謂如媺
惡分明何曰前載紛紛非自我作故也往裴行立以罔
上祠名宦朱&KR1124;孫以降元祠宣成之側眩名實墮風教
主者過舉若此又况遐陬小生鮮所指視哉故不得不
端議之桂雖蕞爾寧獨匪民撫遺勒仰前軌一見先政
卓爾有嘉聲者豈無遺愛邪况先民之良亦可渉目得
二三氏余輙自謂勝故兩書庶足彌縫吾性之闕至於
其中差有脫漏非貯籍不充則凝視易勌後世載筆倘
有亮乎而曰剏造者難為功則余懼可釋也己
柳州計先生夀序 歸有光
吾鄉范文穆公稱湘南江山竒勝為天下第一時公帥
廣右已而移鎮之蜀有睠睠不忍去之意而柳子厚刺
柳州乃作囚山賦觀其辭殆不能以一日居者范公大
帥名位尊顯其心誠樂於此而子厚特以謫徙乆不得
召有悒鬱無聊之志宜其為言如是然其於此邦之山
水不薄矣其序近治可逰者殆不下於桂山而所謂靈
山拔地林立四野自嶠南達於海上可以想見韓子稱
衡湘南為進士者皆以柳子為師其承子厚指授為文
悉有法度由是言之柳之山水不待子厚而顯而其人
才之出自子厚始也今天下文治休明皇風遐被楚粤
之間來任中朝者柳州尤盛又非若子厚之時之比其
為山川愈益増重惜乎柳范二公不及今見之也柳州
計君坤亨以乙榜進士來教崑山學者嚮仰之餘間從
問其山水之竒勝益信二公之言至今若身履其地而
獲觀逰焉君父靖川先生以鄉進士調倅潮陽未及上
最即挂冠歸其鄉構一亭日吟咏其中而孝友清節為
柳人所稱余不知先生之亭於所謂東亭者何如而想
其憑空拒江衆山橫環海霞島霧倐忽萬變者如一日
也嘉靖癸亥孟冬適先生降生之辰進士君忽起嶺雲
衡雁之感諸生某某為之遥致祝夀之詞為求序於余
余文乏芬芳馨香之氣萬里致之於子厚所適之地不
無媿云
竒功膺錫序 孫成名
萬厯六年春大慶禮成粤右馳奏捷音適以其期抵闕
下懐柔震疊皇靈丕赫鑠哉盛矣中丞吳公握算授畫
坐收全勝殊偉踔絶余奉命按粤柳慶之墟覩其生聚
蕭然輙為之頓轡慨息蓋北三諸巢獷猂恣睢為石江
積患已百有餘年於兹矣異時秉鉞者非不欲決筴殱
之顧疊嶂攢巒懸崖峭壁元兇大憝蟠結株連必什圍
伍攻始足以制其死命而粤自比嵗甫舉古田旋戡懐
洛不無事矣瘡痍未瘳輙勤徵發力疲費詘民胡以堪
矧諸巢距邑治宻邇胥正吏卒什九為耳目少露其謀
俾得先期為備無論扼阻憑危急不擇死即力不能支
挈妻孥橐糗糒屏迹潛蹤而以空巢委我將徒勞與費
而竟無益於滅賊賈勇之夫矢謀之士所為逡巡而郤
盼也公初延衆諸老於其土者率以為落落難合禁莫
發一語公曰調瑟者不膠柱起疴者不泥方賊誠未易
圖然恃險不吾虞正可計破耳時諸州土兵例當更戍
公分為數哨東撲咘咳西剪河池賊偵聞兵集頗懐疑
懼既審為更戍又業有所動度必不能以弩末穿縞遂
嬉不為戒我兵乘勝疾趨窮晝夜馳數百里抵巢始相
顧愕駭皇窘莫知所竄束手就殱靡有遺者蓋公曩嵗
平府江其所為籌略亦類此府江之役以羅旁為先聲
而出其不虞以入五指右江之役以河池咘咳為先聲
而出其不虞以取北三其未發也如鷙鳥之將擊而匿
其形其方發也如迅雷之震而不及掩耳其發之必效
也如卻批窽導而奏刀騞然莫不中者嗟嗟亦竒矣由
昔西粤用兵宋邕州國朝斷藤峽最其著者邕州兵二
十萬斷藤兵十六萬皆竭數道之力糜累嵗之積誅鋤
雖無算而所捐亦僅相償是役也獲功千計搗巢百計
而兵不滿萬餘費不踰千金壑薙林蒐傾摧揺憾而耕
饁貿遷自業於㕓肆阡陌難易勞逸相逺奚啻什百也
公在鎮三載黜浮沉蠲逋負拊疲摩瘵嘉恵元元其厪
念注思惟急於調䕶元氣培養命脈不得已而用兵規
便擇利計出萬全非僥倖博勝蘄以聲稱自衒者也奏
㨗一疏詞簡事核不欲少有所浮以見為誇詡冲懐雅
度岳負海涵世所須社稷器公非其人耶聖天子頒殊
渥答元勲錫典駢蕃寵光舄奕結知托契亦千載一時
矣行將入贊左右對揚王休以宣令聞於不已區區邊
鄙何足乆煩經略哉余不佞敬歌遄歸之雅以俟
御史中丞張公平蠻序 汪道昆
夫治莫盛於唐虞而有苖以逆節著猥云干羽來格其
族類迄今存焉我國家混一區宇廣聲教而寛文法三
楚百粤並建督府彈壓之其後酌緩急之宜罷楚存粤
自韓襄毅以嚴治粤功用乃興嘉靖初王師入粤振歸
旅以乘八寨破之師無留行僅僅底績卒之兵端未弭
屢厪執言其在中年島夷伺東南入自吳及浙自浙及
閩昔皆隩區節鉞之臣出矣粤故與倭為市其末中粤
愈深加以山海淵藪乗亂為虐腹心之寇不暇為謀一
何棘也人言吳浙癰也毒自外傅之閩其疽乎毒自中
潰粤猶之癘也蓋與有生為始終雖有國醫鮮不狼顧
及胡少保平吳平浙余幸從譚襄敏平閩顧惟兩粤紛
紛日不暇給東事急則粤東置開府而督府西攝蒼梧
西事急則粤西置開府而督府東攝肇慶其西置則自
殷開府始於時有古田之征八寨包藏禍心託歸順以
緩天討㑹露師東粤開府督兵而東山海以次蕩平尋
拜計相上書言百粤底定不者惟羅滂臣且行其以俟
代者及凌司馬代督府羅滂遂平八寨肆為無厭乘時
蠕動及司馬入叅贊一如鄉者言羅滂伏誅不者惟八
寨裘而狐白羔袖何為是在任事者圖之胥後舉及劉
司馬代督府而張中丞撫粤西八寨稱亂有徵罪在無
赦督撫上其狀請加兵上以為然第母以徵發擾境内
於是徵兵十萬悉屬總兵王尚文主之請餉五萬悉屬
參政彭文質主之分部則參將李應祥倪中化干髙張
榜為四軍分地則三里忻城夷江上林為四哨分督則
副使陳俊侯國治叅議姜忻李一廸為四監督府遣故
參將梁守愚振鐸從中軍進於是為期日自嵗十二月
辛卯迄於春三月壬寅胥命及期鼓行並進賊黨殊死
距守我師四面傅之既奪據畢登退保故穴乗勝而掃
諸穴有亡命者番搜之俘馘萬四千五百八十二人殭
尸三千餘衆蓋延袤五百里諸部落悉平胡直指方按
部紀功與班師㑹既多其以全取勝勒石而銘其功夫
事有似難而易者首事是也有似易而難者成事是也
首事難矣上之慎慮而動下之熟慮而從譬之射然以
虎視石者也胡少保之在吳在浙襄敏若不佞之在閩
司徒之在古田在東粤皆是也成事無難矣然而氣盛
則驕驕則惰令煩則玩玩則偷上惰下偷惡用九仞慎
終如始乃可及泉今督府中丞之弭粤西皆是也蕞爾
八寨曽不足以當一隅夫復何難要以盡萬國而舉什
全誓將罷尉徹堠以相休息難之難者也疇昔古田之
役宿將藉王翦為髙談如必舉兵非數十萬不可乃今
發檄而徵十萬卒用七萬有竒衆不勞矣昔殷司徒獻
㨗譚襄敏顧不佞言使吾黨與司徒並驅即制勝無讓
獨軍興七萬足用殆非吾兩人者能乃今請餉五萬卒
用四萬而有贏餘財不費矣不勞不費而獨成人所難
成之功其斯無負天子之力臣蓋社稷之伐也
粤西奏議序 胡 宥
余奉節按粤西則與大中丞瀛峰張公同時云公在鎮
嵗餘黜浮冗蠲逋負蒐積寇有功德於粤西甚著間者
有所建白則又悉中機宜稱主上意指中若疏各道職
掌疏大計疏處土酋疏征十寨及條上善後事宜則其
大者余時或與聞輒咄咄歎服之用是辱交於公非一
日而今公業已蓋棺凡宦人蓋棺多出遺稿以傳㑹藩
臬司吳君孫君等義不忘公思所以圖公不朽者索所
遺題奏稿若干卷付之刻請余序余安忍序公顧惟不
朽之道大都不越穆叔所論立德立功立言三者而已
德莫顯於裨民功莫鉅於定國言莫要於經世三者縉
紳大夫或舉一焉即死且不朽矧公歴官中外淮冀揚
粤之間所至誦義無窮其德在蒸庶定䇿大征坐收全
勝㨗音馳布闕下天子用告郊廟風動四夷其功在彛
鼎崇論宏議良謀嘉猷入以告吾君出不可使聞於人
今顧獨令其湮滅弗彰是掩忠義之腹而闕經濟之遺
也義烏乎可昔諸葛武侯輔漢鞠躬盡瘁沒在行間至
其師中所上二表流示後世讀之令人感動談者至今
謂孔明不朽之業於二表概可考鏡公為十寨計調度
兵食紛紜旁午日不暇給坐是功方告成而身亦垂斃
其鞠躬盡瘁之心視武侯何讓余故為之弁其端以示
來者俾讀斯集亦有所感動云
鹿原存稿序 周仲士
鹿原存稿者西粤大夫玉溪子戴公所為稿也曰存者
公渉世最蚤著述甚富幾二十餘冊多散佚不存兹所
云云僅留什一於千百也公以柳州世家妙齡即登正
德甲戌進士第秩秋官尚書郎或疑請纓近憤流涕近
激恐蹈終軍賈生之往轍為公慮而公若老成然典刑
具在大司寇見素林公深器重之凡有奏請必屬稿於
公至出入大獄必與公反覆熟議而後決以故平反清
明雪民之寃而肉其骨亭法之疑而遏其姦者不可以
數計正德中風雅肇興北地崛起中州齊鳴公與何仲
默李川甫鄭繼之交游自相師友日以力追古作為志
采光陸離枝葉扶疎駸駸乎嵗異而月不同所稱體崇
晉魏材伐六朝非托大語不意丁世廟大禮之議乃颺
言曰茍有裨於國是吾何愛於髪膚遂抗章爭之卒受
廷杖以斃當日議論鬨然各相矛盾九卿中如林如蔣
疏上不報中秘中如楊如王再上不報給諫中如毛如
張又上又不報尋各以罪譴而公疏復入其茅焦之蹈
再死而不悔者乎夫山林之味茹苦甘淡與臺閣之冠
裳整肅奮迅激昻者頖若二種公不愛七尺以身殉國
及甘廷杖死而後已如干將鏌鎁不可嚮邇其丰采何
激烈也乃徐讀集中則又容與婉曲忠厚和平𤣥鶩問
答幾千百言熟辯於功利之譚而卒澤於道德之要何
委順而抱一也初讀鐃歌鼓吹十二篇神祖之駿烈鴻
猷儼然如在叶律吕而宣金石若撃鳴球搏琴瑟於清
廟明堂之上令人心曠神怡而懼其音之易絶也已讀
效陶諸體問桑麻俯松菊所云竹圍山扄水抱逺村漁
迴沙洲樵出林麓者又若依依隂隂東籬南山之逸興
也所可恨者集中雖逸者過半而諸體猶備至求大禮
一疏不存稿矣豈田拾遺獨焚諫草不欲以沽直名翹
主過邪穆皇嗣統凡經先帝敢諫之臣殁者追䘏存者
次第録用公去世已乆竟無有譚及者卒令漢恩獨遺
於紀信晉禄不逮於之推可為於邑至夀少踰於顔子
夭矣嗣竟艱於伯道斬矣以公之人豪國靳其恩天吝
其嗣此其故難言哉難言哉豈董生有言天不重與公
以文章樹經國之大業且以忠義貽不朽之芳名是曰
大年是曰永嗣即其子即其夀邪故已有大者不得兼
有小者亦天之數也嗚呼羊舌之鬼餒矣而叔向之賢
存中郎之女胡矣而華顛之文存問玉溪之嗣安在蔑
如矣而鹿原之稿存况所存者係忠義乎夫忠義者施
之後世無朝夕者也往世廟議禮吾蜀楊用修以東觀
北斗之聲名遣戍雕題者幾數十年其文稿散漫不可
收拾者何限邇得從子侍御楊益所公表章之升菴全
集始播人間公之議大禮與用修同其廷杖被屈同其
文采彪炳足相頡頏自前丙戌殁世歴今七十餘年而
得從孫雲陽公重表章之雲陽之意其亦侍御公意乎
雲陽名九階筮仕鄖子國亷愛節省有古循吏風克紹
家聲不可謂非象賢之嫡嗣也因併述之
桂海志續序 王士性
昔宋范成大帥粤愛其土之山川及移蜀猶不忘憶而
作桂海虞衡志稱其勝甲於天下余以萬厯戊子典蜀
試攬勝紀逰樂焉忘死已自蜀改粤時猶恍惚行巫山
錦水中也亦為刻入蜀三記於郡齋是何與范先生易
地而同思邪其後范鎮蜀未知志蜀山川否余乃為粤
游志首獨秀山次疊綵次寳積次七星巖次省春次灕
山次隠山次龍隠次伏波次白龍次虞山又次堯山而
終以訾家洲
粤吟序 蘇 濬
五管之地盈盈一水舳艫相錯如梭余由廣管歴桂管
什一在陸什九在水因之東渉海西窮灕江其間風雨
燠寒以及晝夜死生之變飄忽殊狀視之若一至竒石
參差臺榭交映時而弔古時遇故知停橈選勝為徜徉
浩歌者累日云迨視事蒼梧故稱仙窟古所云勾漏都
嶠洞天巋然猶有存者乎而㑹三垂宴然靡桴鼓之警
余因歴諸巖邑吏人郤盡杖屨逍遥朝陟其岡夕卧其
室丹砂石髓往往相值焉間或獨坐署中爇香攤書吟
酒經數遍命僮子浮大白邀花月成三人輒于然卧矣
卧而醒醒而歌命之曰粤吟
馭夷序
夷俗雖殊而大都尚鬼古稱要服惟要約之耳秦時與
蠻盟曰秦犯夷輸黄龍二雙夷犯秦輸清酒一鍾夷人
信焉漢武開西南而牂牁之夷始通中國苐噉以漢財
物令相結約自為葆就耳東京時零陵長沙之蠻嘯呼
於山陬九真南海之夷鼓動於海澨而蒼梧象郡亦罹
其荼毒然稍更易郡守馭以恩威終無梗者唐天寳中
邊臣鮮于仲通等挑邊釁而西南諸夷騷然發動矣西
原蠻居邕桂西而黃氏儂氏最強貞元十年黃洞首領
黃少卿者攻邕管陷十三州而經略使陽旻觀察使裴
行立等請兵捕擊徼幸有功更三嵗妄奏斬獲二萬罔
天子為解自是邕容兩道沒傷疾疫死者什八兵部侍
郎韓愈數裴行立陽旻罪請因改元大慶遣官宣諭上
不納其後右江諸郡嵗罷於兵大和中邕管節度使辛
讜遣使持牛酒齎美貨啖二洞首領與之通驩并遺其
母衣服母賢者也讓其子始罷兵宋時有儂智髙者知
廣源州擅山澤之利遂招納亡命率衆五千沿鬱江東
下攻破邕州執知州陳珙害之時天下乆安兵起倉卒
守將多棄城遁故智髙所向得志破橫貴潯龔藤梧昭
賔八州朝廷命狄青為宣撫使督諸軍討之智髙大敗
夜焚城遁嶺南始平乾道間范成大帥廣西以恩信結
諸猺為開博易場時勞遣之諸猺納狀云某等充山職
當鈐束家丁男持棒女把麻任從出入上有太陽下有
地宿不得對好翻非偷寒送煖上山同路下山同船男
兒帶刀同殺盜賊不用此欵者並依山例山例者殺戮
也自是帥事二年猺無叛者元都漠北威令不及嶺南
諸蠻時為梗亦時芟艾之耳洪武元年平章楊璟等平
廣西班師還上問兩江邊務璟言夷性頑獷難以文治
當臨以兵上曰夷習雖殊然好生惡死等耳若待以至
誠豈有梗化者因遣中書照磨蘭以權齎詔諭左右兩
江谿峒官民五年命韓觀為桂林衛都指揮象州等處
叛賊方熾觀敗之掩而殱焉是時諸蠻叛服不常時有
警報上益留意邊務用邊臣議増衛置戍卒以萬計掌
之萬户卒以千百計掌之千百户而俱統於都指揮諸
佽飛材官類皆老行間驍悍善鬭所任諸將皆競於武
功以故人人自奮所向克敵自是警報漸稀永樂初潯
桂柳蠻寇為亂上遣郎中徐子良齎勅撫安復業者二
百六十四户而命韓觀帥粤西軍以討其不率者觀用
師嚴明諸蠻震懼然性嗜殺多及無辜人亦以此少之
觀沒後繼之者為顧興祖時宜山諸賊攻刼州縣殺御
史諸璞奪其印二年之間叛者四起興祖分兵敗之終
不能制也自永樂間征安南嵗嵗徵發廣西從征健卒
歿行間者相續有告急輙請徵召踐更卒不耐其水土
又多物故於是營伍單弱益啟戎心宣德初年富川忻
城諸猺不靖旋復討旋復叛上因勅都督山雲代興祖
雲至申明號令大小十餘戰皆以身先士卒其馭諸將
尤嚴故毎戰輙克諸夷人人震慴自雲而後諸將官養
安而已正統成化間兩江桂平等處無日不被兵而藤
峽尤劇梧潯郡邑被其蹂躪民幾為墟上因從廷臣議
設總督開府梧州命簡健卒以先戎行都御史韓雍特
受推轂卒殱巨魁厥功爛焉然賞功無幾而羽書復聞
矣初粤東西各有内官鎮守自梧開制府復設總督内
臣與督臣勲臣更相持衡若鼎足然自是意見參商賢
者無所施其才而愚者益與之為市報者未必功功者
未必報而諸郡益以多事矣嘉靖初田州煽亂起新建
伯王守仁於家命總兩粤軍事守仁故尚竒略赦田州
罪不問而藉其力以破蕂峽八寨諸巢穴遂令羣夷少
戢守仁去後賊益鴟張據古田入㑹城剽藩藏而敓之
金文武大吏為其所戕而莫之誰何也後上從輔臣議
罷鎮守諸臣復從科臣議罷勲臣而制府之權始重隆
慶初以粤西多警増設巡撫自是督撫二臣各一乃心
文臣協䇿武臣宣力而古田府江以及十寨諸藪悉以
次蕩平矣二十年間卧鼓櫜弓即有小醜旋即撲滅粤
西之民熈熈乎中土哉
學校志序
漢武帝時令郡國皆立學校官至東京益重經術而粤
西以孝亷明經稱者代不乏人晉永和中征南將軍庾
亮置學武昌建儒林祭酒而臨賀郡所稱束脩之彦與
臨川埓豈非風之所漸然邪唐詔諸州縣及鄉並令置
學而李昌□興於桂柳宗元興於柳其遺芳餘韻猶可
想見至宋益斌斌矣洪武二年立郡縣學十七年建邊
方學謂禮部臣曰聖人之教猶天也天有風雨霜露無
所不施聖人之教無往不行曽謂邊境之民不可以教
乎時遐陬小邑若茘浦若忻城思恩率以島服而縁飾
化魋結為章逢容光餘曜無論遐荒矣自猺夷為梗邊
無寧居燎原延於廟宫茂草叢於齎廡士之僅存者什
不得一於是邊邑之學稍稍議裁然猶曰興於待也宣
德而後文教熈洽正統元年上以學政衰弛始設提學
憲臣督之命廷臣簡其優者學士楊士竒以黃閏玉學
行聞之朝遂簡為廣西提學僉事自是邊氓以及土酋
舉斌斌嚮風焉上復從思恩土官岑瑛之請令建學校
用變夷風土官建學蓋自此始未幾而登貢籍者相屬
成化而後武功稍競而文教不衰隆萬間蠢兹醜徒蒐
薙幾盡士之伏蓬蒿跧井邑者咸得大肆力於文學上
復廣厲學宫釐文體蒐貢籍而時簡侍從之臣以知貢
舉毎銓學憲必擇其優者任之以故多士雲蒸㨗於桴
鼓至若猺獞子弟且革其箕踞跳呼之習游於正衿緩
帶之風督學使者時質以六書誨以比偶稍解文義者
輙膺賞格彼且俛首下風自齒門徒而其父若兄復以
詫之鄉人鄉人羣然嘻曰何物老翁生寧馨兒若是又
嘉而慕之其為移風之助豈細細邪近部使建議謂師
道立則善人多以闔省而得一明師未如以闔省而得
百明師粤之郡邑相錯所謂博士師者本省之人什居
其九以故論經者局於眇見談藝者錮於近習謂宜遴
吳越明經之彦以充教職誠有味乎其言也然言偃以
南方而得精華陳良以楚産而㳺中國豈非以人邪西
方有木曰射干莖長四寸生於髙山之上而臨千仞之
淵莖非加長也其所立然也夫士顧自立何如耳
兵防志序
漢時五嶺之南兵志多略唐天寳後始設經略清海二
軍至移淮泗之兵戍焉宋稍多故而兵制迭更募雄略
選澄海土丁峒丁時𨽻尺籍而兵終不振則積弱之勢
然也國初以武功定天下衆建衛所用相夾輔是時粤
西蹶張之士至十萬有竒豈不稱烈焉及調征安南官
軍存者什無二三於是議戍兵復議民兵然戍兵離鄉
井暴風露水土不習逃亡相踵則戍兵不足恃也民兵
筋骨脆弱斬木掲竿左之不左右之不右則民兵不足
恃也不得巳而召募耕兵之議起矣二十年來櫜弓卧
鼓韎韋跗注之夫恥談兵革日以盤辟為容甚者朘卒
伍以恵私家任其虚籍而莫之問兵制陵夷大官之庾
月費千鍾而釋殳弛戈徒共欵段之奔走一旦有警將
安賴焉夫竭民力以養軍又竭民財以養兵至軍與兵
交受其敝奈吾民何余因詳其始終之變令談經略者
有所考云
民兵募兵序
洪武初立民兵萬户簡民間武夫教之技撃有事為兵
事已為民蓋倣古人寓兵於農之意云宣德元年御史
朱恵以伍籍空虚復奏籍民兵編保甲令自為守於是
有民欵三丁及民壯之名但役其力而已天順初年令
民壯鞍馬器械悉給之官仍免其役毎户免丁二丁米
五石嘉靖四年審編民壯俱有定數大州千餘名小縣
百餘名有千長百長總甲小甲以分統之然田家子不
習行伍鼓之則駭驅之則竄且不能固其圉千百長總
小甲之屬往往厲民以自封民亦苦之於是變而召募
其𨽻之將軍營者為殺手𨽻之各哨堡者為打手列以
魚麗伍兩相承主將者時蒐閱之而殿最焉向所編民
兵稍蠲其役而徵其賦以為兵餉至大征以後哨堡雲
屯而召募益繁矣大都十兵之餉足當中人之産觀兵
制之贏縮而民力可知也
耕兵序
廣西猺獞出沒耕夫釋耒一有徵發輙藉狼兵事平之
後復藉狼兵為守統以土官仍以其地畀之官不愛阡
陌之産以養戰士民亦視其髙曽之遺無足屑意曰與
其沒於獞也寧沒於兵諸狼人利於得田不憚重遷為
兵捍圉計土酋授田各以其等為差兵多者千計受田
萬餘兵少者百計受田千餘而在在皆耕兵矣顧耕田
如故而耕兵漸削識者憂焉
軍餉序
粤西故磽确寡積聚自踐更徵發之役興而轉輸鍾石
之計詘罄郡邑之賦不足以共於是北卭給於楚東卭
給於粤至古田之征持籌者計無復之不得已而干澤
於内帑迨營壘日増繁費日倍筴西事者為是廩廩始
議鹽䇿權其子母以佐軍需不加賦而左藏稍贏矣夫
封疆之臣無事則議省兵有事輙議増兵無事則議節
財有事又不難散財輕重出入之間何可一日而不講
也
𣙜商嵗餉序
古人貴本賤末代而季也田家子櫛暴風沐甚雨且分
釡鬲以食材官而商人乗堅䇿肥不佐公家之急於是
𣙜商之議興之於漢迄今莫之廢也顧燕齊吳越之稅
上之司農粤西之稅惟以供之一省之乏絶而已語曰
原大者饒原小者嗇吳越諸大地文綺相錯舟車輻湊
其商人類多挾重糈擬於封君粤西民居寥落俗故無
所紛華諸所貿易不過米鹽竹木羽毛齒革賈人子僅
同販夫不當吳越之下走故其利亦甚纎嗇余嘗下上
三江間睹諸客艇往來若晨星然計郡邑所𣙜若潯若
橫若邕若昭若賀若鬱林若懐集或𣙜船或𣙜貨其初
不過嵗獲米百石錢百鏹郡邑諸繁費咸取足焉惟梧
為兩粤三江都㑹其利頗鉅嵗可四萬計俱以佐梧州
軍興之餉曩時開府蒼梧嵗嵗用兵復設船頭牙用備
用三欵嵗不下六千貯之賞功官以饗戰士萬厯二十
二年督臣陳蕖以封宇寧謐無事兵賞嵗解五千於度
支以佐公家遂為例
讀平叛序
余讀徐大叅平叛序則歎周觀察之烈云田州諸酋素
剽輕易發難自盧蘇王受虎踞一方天子命大臣視師
徵發材官而元兇大憝竟老死牖下諸夷以為漢天子
無如我夜郎王何也邇桀酋黃關復剽我州郭欲踵盧
王故事觀察公不動聲色一舉殱之伐謀於幾先而止
禍於微眇斯已烈矣然余獨有感焉昔秦越人伯若仲
俱善醫伯氏醫之未病名不出家庭仲氏醫之將病名
不出州邑越人醫之已病而名且馳世世夫宇内立名
之夫亦若此哉粤以西曩稱用武之地嵗嵗治兵上首
功萬計朝廷且不靳通侯之典以褒功臣然白骨蔽原
野纍纍者相望崑岡之慘有不忍言者使當時諸君子
先事而圖折其機鋒馘其戎首何待滋蔓而後芟夷哉
顧當時首功之臣髙者世禄次者且増秩賜金而觀察
公以桑土宏猷竟不獲同於循資之陟豈所謂越人伯
氏名不出家庭者邪語曰曲突無恩焦頭上客從古已
然何獨今也士君子以無名為名無功為功口碑有頌
史氏有書公之不朽且在増秩賜金之先矣
登捲烟閣小引 胡景宏
在昔名流往往與髙僧結方外之縁如茂宏之於支遁
元亮之於逺公退之之於大顛永叔之於夀涯子瞻之
於佛印庭堅之於參寥一則愛其禪房幽寂雲水孤清
一則愛其塵勞不染心無煩惱與之晤言頗覺脫灑惜
近代花宫絶少此輩予少年饒有逰興凡東南名勝如
衡岳匡廬金焦甘露天台虎丘靈隠武夷以及少林伏
牛龍門五臺諸叢刹無不托足而紀之以詩故野情閒
况多臭味於老衲方袍苐憾無支遁公輩耳今老矣亦
倦㳺矣毎憶舊逰有如隔世昨初夏課兒讀書於捲烟
閣上禪房閒寂泉石幽深因讀昔人空山無人水流花
開之句未嘗不喜其禪機詩偈非了人弗辦也既閱壁
間有周道章曹希魯先生遺咏在焉予猶記束髪從兩
先生㳺杯酒倡和為忘年交今先生往矣河山亡恙風
雅伊誰古寺重來老僧何處昔唐任翻題天台寺壁云
絶頂新秋生夜凉鶴翻松露滴衣裳前峰月照半江水
僧在翠微開竹房再過寺云靈江江上幘峰寺三十年
來兩度登老鶴尚存松露滴竹房不見舊時僧其後又
至詩曰凉生絶頂竹房開松鶴何年去不回惟有前峰
明月在夜深還過半江來合三詩觀之情境遞遷不盡
今昔興廢之感予益因任詩而又慨人代滄桑古今旦
暮名山副墨孰是千古回視向來東南名勝所嘗托足
而寄興者不幾為莊生一夢哉小詩四章書付寺僧以
竢異時蒐野乘者或有採焉
兩粤名勝志序(代) 張 萱
余帥兩粤粤之西有臬大夫曹君學佺博物君子也獨
步詞場懸國門而副名山業已雄視千古今共事一方
周旋鞭弭所為肅憲貞度以匡余不逮者載在籖府豈
惟西人實嘉賴之一日手一編而請此東西粤之名勝
也公之賜履在焉幸丐一言弁簡端為兩粤増勝余為
卒業思深哉其土訓誦訓之遺乎唐陸忠宣公經營靈
武必先憑宅言形勝也宋太宗朝曹寳臣知渭州上涇
原環慶名勝圖說令諸將按圖計事李德明聞之遁去
仁宗朝歐陽文忠公在樞府與曽宣靖公為三路名勝
記曩霄納欵恐後時趙懿簡公帥施州亦倣二公㫖譔
西山别録三十巻至熈寧中經營綏夏復就懿簡求其
書而嵬名山之賜名趙懐順也西山别録之功也若兩
粤已事宋神宗問罪南交李資政清臣著南交山川形
勢漢以來城郭道路險易逺近上之㑹安南招討使郭
逵奏大軍已至桄榔村上問近臣皆不能悉上笑曰桄
榔村至某所五十里而近至某所百里而逺嶮易迂直
若身履其地因語近臣此李清臣之平寇書也土訓誦
訓不可忽類如此故宋儒鄭漁仲曰州邑可易山川則
否欲問州邑先按山川此物此志矣傳有之東為陽中
萬物生焉西為隂中萬物成焉曹君西臬也以名勝志
西而更志東而更以帥臣之詹詹者為嚆矢豈以帥臣
奠陽趾隂鞭能及腹乎夫兩粤邸於楚介於閩肘於交
而襟於海量人詔市形方氏詔甸或輻或轂或麗或岐
其間百尺為形千尺為勢綦布繡錯以毓祥濬靈摽竒
競秀與夫植壁之望而祭分土之過而化黃衣撢人之
臚而術以至繡虎雕龍憑弔描寫颷輪梵夾翔集遨逰
靡不犂然以析井然以具一展巻而五嶠兩川之鉅麗
版章土宇之殷繁軒輶問俗者不必憑軾褰惟丘壑置
身者不必杖藜蠟屐試索巾車便列案頭此非忠宣文
忠宣靖六君子之所樂聞者乎嗟嗟深山大澤實生龍
蛇兩粤龍蛇之芿薍者也惟是帥臣一目而東與西兩
眄一掌而山與澤兩握何以勝任而愉快故是役也朝
杖鉞夕輟箸矣安所得忠宣文忠宣靖六君子相與聚
米而畷蕝之間者南丹授首而金雞紅盆之塵不驚禄
(闕)倒戈而枯嶁佛迹之烽不揚濠鏡婆利墮城掃穴(闕)
即師武臣力枕上過
焉蓋亦我之憑宅固而慎守得也故是編之行也豈以
充青箱供綵筆猥與莬園叢楮同詬病哉夫山川土田
受之於天子睠兹兩粤専城而居畫疆而理慎守其一
豈異人任余猶憶宋熈寧時有守余毘陵者治行著聞
一日被召赴闕上猝問之錫山去城幾何錫山慧山也
時守未閱圖經不能置對上顧左右守臣謂何境内名
山不涉其目可以觀政矣輒罷去余不榖不惜一言為
曹君介駟夫亦徼恵兩粤一時凡百有位庶幾得一二
如忠宣文忠宣靖六君子者幸與曹君交相勗焉上以
逭聖天子睠然南顧之憂下以稅帥臣鞭不及腹之駕
此兩粤父老子弟所為去一時龍蛇安百世之衽席者
也又豈惟一个帥臣實嘉賴之
重刻二曹詩集序 曹學佺
曹雖列諸國風然古今詩人亦最少魏氏父子上繼栢
梁下開晉宋可謂一盛際矣新安謝陛作季漢書丐序
於予謂曰此舉略較難為君家然孟德實夏侯氏其父
暠為中常侍曹騰養子因冐其姓予笑謂少運曰君但
可為劉氏左袒豈可遽奪吾鼻祖邪吕易嬴牛代馬之
說大都出變革時人吻烏足憑也唐詩人益罕曹姓者
晚季乃有堯賔鄴之二家唐臨桂人早嵗為黃冠既乃
成進士其蹤迹頗自竒異鄴陽朔人自以為魏武之後
有讀書堂在縣東寨山巖國初解學士縉詩有年深寺
廢無人住惟有古巖名讀書之句舊傳縣北龍頭山下
者其家耳然祠部後亦遷在臨桂之阜財坊觀察使令
狐綯名其所居為遷鶯坊此莫休符風土記可考也二
曹之詩堯賔㳺仙諸什縹緲多世外語鄴之師法古則
故不為近體此予友謝在杭方伯固有定評而祠部稿
為予同年曽平仲大參所物色者堯賔詩則在杭自散
集中釐之卷數亦適相及梓完謂予曰子同譜也曷序
之予謂唐詩人曹姓者最罕而獨見諸臨桂桂人唐時
稱詩者亦不甚多而獨見此二曹得非甚竒乎哉予至
桂稍後而方伯大參二公先為合成此韻事又與予為
同譜予此行大不寂寞矣
廣西名勝志總序
文獻通考有嶺外代答十卷永嘉周去非直夫撰所記
皆粤西事據云唐分天下為十道二廣不分東西元和
郡縣志以唐分嶺南安南桂管邕容為五府各置經略
使而嶺南節度治廣州是合廣南五管並𨽻廣州亦不
分東西矣至懿宗咸通三年始陞邕管為西道節度使
而東西乃分宋汪應辰題名紀云國初合二廣為嶺南
道至端拱元年監察御史髙象先為廣西轉運使廣西
分部命使實始此皇祐中儂智髙平詔狄青分廣西邕
宜融為三路守臣兼兵馬都監而置經略安撫使於桂
州以統之此今者粤西開府之制也宋朝㑹要云大觀
三年以黔南路併入廣西為一路以廣西黔南路為名
依舊桂州為帥府四年仍舊稱廣南西路張維廣西郡
邑志云以漢志考之今之東路即漢之南路桂陽郡與
夫桂陽郡之五縣曰桂陽湞陽洭陽山曲江是也蒼梧
郡之三縣曰髙要端溪與夫廣信封陽俱屬焉其鬱林
合浦珠崖儋耳四郡與夫蒼梧之七縣是西路而交阯
九真日南自唐置安南都䕶經五代遂為羈縻國此似
今者兩廣總督之制也按國初交阯雖入郡縣屢叛不
常至宣德間始棄之今僅修貢職不替而已○代答又
云五嶺之說皆指山名考之乃入嶺之途五耳非必山
也自福建入廣東之循梅一也自江西之南安入南雄
二也自廣東之郴入連三也自道州入廣西之賀縣四
也自全入静江五也○明督學使魏濬西事珥云五嶺
考見丹鉛録臺嶺之嶠在大庾騎田之嶠在桂陽都龎
之嶠在九真萌渚之嶠在臨賀越城之嶠在始安則西
粤已占嶺之三矣而廣州記謂大庾始安臨賀桂陽掲
陽為五嶺其說頗異淮南子以為始皇利越之犀角象
齒翡翠珠璣乃使尉屠睢發卒五十萬為五軍一軍塞
罈城之嶺一軍守九疑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
南野之界一軍結餘干之水然粤西薪米之外皆仰給
東人所謂犀角象齒翡翠明珠未有一焉及考其地則
罈城在武陵西南九疑在零陵南野餘干在豫章大抵
隔絶嶺表之路爾惟番禺一軍軍於越地故謂之處謂
之都亦中外維絡控制使不得動之意非必利其所有
也又唐置五管廣管桂管容管邕管瓊管屬之西者亦
三○按桂陽今郴州是有黃岑山在州之前一曰黃箱
山即騎田之嶠其支曰折嶺者楚粤於此分界○萌渚
嶠在富川縣北與楚之江華為界水南北分流○始安
嶠在興安縣界湘灕二源間相距百餘步即越城之嶠
○臨賀嶺一曰桂嶺今謂在桂林者誤○漢武帝元鼎
間以衛尉路博德為伏波將軍出桂陽下湟水主爵都
尉楊僕為樓船將軍出豫章下湞水發十萬師討南越
歸義越侯嚴為戈船將軍出零陵下灕水甲為下瀨將
軍下蒼梧越馳義侯遣别將發夜郎兵下牂牁江咸㑹畨禺
獲其王建德相吕嘉蒼梧王趙光降遂以其地為蒼梧
南海九真交阯等九郡蓋伏波樓船兩路為正師戈船
下瀨攻蒼梧使自救而夜郎以備應援與秦五軍之意
大略相似○隋義寧間羅川令蕭詵稱兵江陵欽州刺
史寗長真以鬱林附之始安郡丞李襲志堅守不下詵
攻圍二載外無聲援城陷詵仍以襲志為桂州總管復
遣劉洎略嶺表地得五十餘城勝兵四十餘萬唐武德
初襲志約嶺南酋永平郡守李光度潛圖歸附髙祖以
書諭曰公朕之宗不可與異姓比宜及子弟並豫宗正
屬籍是年以李靖為行軍總管討平蕭詵靖踰嶺至桂
州分道招慰下十六州襲志誘諸嶺南酋皆送欵詔授
靖嶺南撫慰大使襲志為桂州都督靖以嶺表遼逺乆
不見德化非示禮義無不變風因延見長老宣布恩意
嶺表率平○唐季方鎮擅命自相雄長楚王馬希範割
據靖江兼轄牂牁象郡南漢王劉晟稱制番禺時修郤
於楚周廣順間南漢遣内侍吳懐恩攻敗楚師以兵略
定宜連昭賀桂柳象龔等州盡有嶺西地宋開寳三年
以潘美為桂州行營都部署帥師伐南漢劉鋹聞宋師
至内外震恐乃遣龔澄樞馳往賀州畫守禦䇿宋前鋒
至芳林澄樞遁還遂圍賀州鋹遣伍彦柔將兵援賀潘
美潛以竒兵伏南鄉㟁彦柔夜泊南鄉艤舟㟁側遲明
挾彈登㟁踞胡牀指揮已而宋伏兵卒起彦柔衆大亂
因擒彦柔斬之梟其首以示城中城遂降美帥師次昭
州破開建砦昭州刺史田行稠遁去城遂陷桂州刺史
李承進棄城而奔美乘勝克廣州降劉鋹嶺南悉平國
初洪武元年上以廖永忠為征南將軍以參政朱亮祖
為副帥取廣東以平章楊璟左丞周德興參政張郴取
廣西因諭永忠曰兩廣之地逺在南方彼此割據民困
乆矣定亂安民正在今日若先遣人宣布威德以招徠
之必有歸欵迎降者可不勞師旅慎勿殺掠廣東既平
留兵鎮守仍與平章楊璟等合兵取廣西肅清南服在
此一舉復諭璟等曰南方之地皆入版圖惟兩廣尚未
歸附命爾等率荆湘之衆進取廣西兩軍合勢何征不
克何堅不摧爾其務靖亂止暴撫綏順附使逺人畏服
懋建乃勛毋替予命諸將皆頓首受㫖五月永忠亮祖
等既平廣西兵至梧州境元達嚕噶齊拜珠率官吏父
老迎降時元吏部尚書布延特穆爾張翺以便宜行事
入廣西行次藤州聞永忠兵至欲募卒迎拒無有應之
者既而聞州守吳鏞出降乃率所部百餘人走鬱林亮
勒兵追之布延特穆爾戰死張翺赴水死亮祖駐兵藤
州於是潯貴鬱林容州以次皆降是時楊璟既克永州
遂引兵抵靖江城下屯北闗叅政張郴屯南闗亮祖率
師自廣東來㑹屯於東門象鼻山下攻城越二旬不下
璟語諸將校曰彼所恃者西城濠水耳當先取閘口闗
決其堤㟁破之必矣諸將曰諾明日遣指揮使丘廣引
輕兵攻閘口闗殺其守堤兵遂決堤濠水涸因築土堤
五道與其城接以逼之元守臣額爾濟訥勢窮蹙其總
制張榮與麾下裴觀以書繫矢射璟營約降期是夜二
鼓觀縋城見璟備言城中儲積空虚人無鬭志可立取
狀璟乃給白皮帽百餘俾歸為識約四鼓從寳賢門入
至期璟率衆登城曰殺人傷人及摽掠者死衆心遂安
生擒額爾濟訥送於京師左江太平府土官黃英衍右
江田州府土官岑伯顔等各遣使齎印章詣璟降上既
平廣西遣照磨蘭以權諭兩江谿洞居民自是兩江諸
夷贄琛者恐後云○魏濬西事珥曰古之部置方州皆
因山川形便與其道里逺近所宜故或因建瓴之勢以
臨制上游或順臂指之義以控運四外要歸於建威銷
萌以乆治安而已若悉割兩江東包亷欽潯鬱以北盡
乎宜柳之境屬之邕管使自為牧鎮此所謂臂指之義
也則兩江谿峒可以馴服兩江既治雖以南略交阯可
也或曰如此則何以為廣西曰桂林故衡湘地也天文
分野上屬翼軫九疑蒼梧之山形勢曼衍首起衡獄腹
蟠八桂而尾逹乎蒼梧湘灕二水分繞其下桂林據其
上游若屋極然所謂建瓴之勢也衡永邵道桂郴諸郡
綴附廣西并故所轄桂昭梧三郡統之其封略故為不
小矣今荆湖地理濶逺行部使者病不能徧歴或議欲
析之而衡湘間數郡嵗調兵食以給廣西蓋猶屬之也
若舉而移之經制一定為嶺服安危計慮乆逺宜無出
於此○按張襄惠公序南寧志序中有此論與秦置桂林
象郡吳分荆交之意略同唐設桂林邕州二都督府而
宋平儂智髙後邕州太守特兼經略安撫之號兩江無
事者近百年其效可睹矣異日西南多故必有行其說
者○今制廣西桂林府屬桂林道平樂府屬府江道梧
州府屬蒼梧道柳州慶逺思恩三府屬右江道潯州南
寧太平三府屬左江道其蒼梧左右江道俱守巡分治
之惟桂林平樂則總一分守故守道曰桂平道而佺以
天啟二年起家降補兹職云
西粤山水可逰記序 鄭 圭
粤西宫室茅椽十九即公署頽垣多類古廟車敝馬瘠
登山陟嶺十許人撮而上布帛罕至火飲生食與吳越
大異山水亦大異水源在興安海陽山穴僅丈許東流
入楚為清湘經洞庭入江西流粤為灕水合左右江入
海三江險灘怪石殊可駭苐不可逰山石更竒甲寰㝢
最勝者無如興安三十六陡最著者多在桂林予以公
務入省稍暇輒詣一兩處就所經渉者偶記之蓋所得
十之二三也
粤西文載巻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