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Quan Tang Wen
全唐文 Quan Tang Wen
李翺(四)
** 辨邪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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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居士處深。在察微萌。雖有讒慝。不能蔽明。漢之孝昭。叡過
周成。上書知詐。照奸得情。燕蓋既折。王猷治平。百代之後。
乃流淑聲。
** 行己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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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人之愛我。我度於義。義則為朋。否則為利。人之惡我。我思
其由。過寧不改。否又何仇。仇實生怨。利實害德。我如不思。
乃陷於惑。內省不足。愧形於顏。中心無他。曷畏多言。唯咎
在躬。若市於戮。慢謔自它。匪汝之辱。昔者君子。惟禮是持。
自小及大。曷莫從斯。苟遠於此。其何不為。事之在人。昧者
亦知。遷焉及己。則莫之思。造次不戒。禍焉可期。書之在側。
以為我師。
** 陸傪檻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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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晝日居於是。窮性命於是。待賓客交其賢者亦於是。有客
曰翺銘於是。
** 舒州新堂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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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先時寢壞。有隘其廬。乃作斯堂。高嚴旟旟。六桷四楹。[:#AS-88E3:●]重
架虛。欒栱不設。簷蜚祛祛。麗不越度。儉而有餘。左立嘉亭。
繚以環除。延延其深。肆肆其紓。吏事既退。齋心以居。思民
之病。擇弊而鉏。弗逸弗墜。謹終猶初。大旱之後。鄰邑成墟。
獨我州氓。樂哉胥胥。鬼神所福。事匪在予。丞相所言。乃下
徵書。復官於朝。以解前疽。刻銘於斯。永示㣥舒。
** 泗州開元寺鐘銘(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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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泗州開元寺遭罹水火漂焚之餘。僧澄觀與其徒僧若
干。復舊室居。作大鐘。貞元十五年。厥功成。於是隴西李翺
書辭以紀之。
八月梓人功既休。戊寅大鐘成。先時厥初。罹於天菑。波沈
火燔。既浮為薪。既蜚為塵。澄觀之功。恢復其居。革舊而新。
環墉如陵。臺殿斯嚴。乃三其門。俾後勿踰。其徒不譁。咸復
其勤。有加於初。屋室既同。乃範乃鎔。乃作大鐘。乃懸於樓。
以鼓其時。以警淮夷。非雷非霆。鏗號其聲。淮夷其驚。上天
下地。弗震弗墜。大音無斁。千僧戮力。願昭其績。乃銘於石。
** 江州南湖堤銘(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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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長慶二年十二月。江州刺史李君濬之截南陂。築堤三千
五百尺。高若干尺。廣若干尺。以通四鄉之路。畜水為湖。人
得其贏。正月既畢事。舒州刺史李翺詞以紀之。詞曰。
天地作物。功或不周。賢人相之。智與神侔。漭漭南陂。冬乾
夏滮。九江暴漲。潛潮逆流。東南百步。城市所繇。水積既深。
大波其虎[:#AS-FBEE:●]風。亦有舟航。覆溺之憂。擔壅疊路。車軔其輈。
童嬰涕墮。老婦號愁。歷古迨茲。孰為氓籌。濬之之來。養民
如身。乃築長堤。距江之瀕。厚其錢傭。以飽餓人。南北東西。
百里鬬臻。莫不用力。千鎚響振。虓讙相勵。不督而勤。堤既
成止。岡聯突起。堅若石城。障為瀦水。蒲莞菱芡。鴻鶬鱣鯉。
唯其所取。或食或祀。長堤坦坦。植之楊槐。架豁飛圮。以便
去來。除險作利。非賢不能。歌示江人。式悅汝懷。
** 趙州石橋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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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津九星橫河中。天下有道津梁通。石穹隆兮與天終。
** 雜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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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日月星辰經乎天。天之文也。山川草木羅乎地。地之文也。
志氣言語發乎人。人之文也。志氣不能塞天地。言語不能
根教化。是人之文紕繆也。山崩川涸。草木枯死。是地之文
裂絕也。日月暈蝕。星辰錯行。是天之文乖盭也。天文乖盭。
無久覆乎上。地文裂絕。無久載乎下。人文紕繆。無久立乎
天地之間。故文不可以不慎也。夫毫分寸之長。必有中焉。
咫尺尋常之長。必有中焉。百千萬里之長。必有中焉。則天
地之大。亦必有中焉。居之中。則長短大小高下雖不一。其
為中則一也。是以出言居乎中者。聖人之文也。倚乎中者。
希聖人之文也。近乎中者。賢人之文也。背而走者。蓋庸人
之文也。中古以來至於斯。天下為文。不背中而走者。其希
矣。豈徒文背之而已。其視聽識言。又甚於此者矣。凡人皆
有耳目心口。耳所以察聲音大小清濁之異也。目所以別
采色朱紫白黑之異也。心所以辨是非賢不肖之異也。口
所以達耳之聰。導目之明。宣心之智。而敦教化風俗。期所
以不怍天地人神也。然而耳不能聽聲。惡得謂之耳歟。目
不能辨色。惡得謂之目歟。心不能辨是非好惡。惡得謂之
心歟。口不能宣心之智。導目之明。達耳之聰。惡得謂之口
歟。四者皆不能於己質形。虛為人爾。其何以自異於犬羊
麋鹿乎哉。此皆能已而不自用焉。則是不信已之耳目心
口。而信人之耳目心口者也。及其師曠之聰。離婁之明。臧
武仲之智。宰我之言。則又不能信之於己。其或悠然先
覺者。必謂其狂且愚矣。昔管仲以齊桓霸天下。攘夷狄。華
夏免乎被髮左袵。崇崇乎功。亦格天下。溢後世。而曾西不
忍為管仲也。孟子又不肯為曾西。向使孟子曾西生於斯
世。秉其道終不易。持其道終不變。吾知夫天下之人從而
笑之。又從而詬之曰。狂民爾。頑民爾。是其心惡有知哉。曾
西孟子雖被訕謗於天下。亦必固窮不可拔以須後聖爾。
其肯畏天下之人而動乎心哉。世俗之鄙陋迫隘也如此。
夫何敢復言。安得曾西孟子而與之昌言哉。
** 雜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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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龍與蛇皆食於鳳。龍智而神。其德無方。鳳知其可與皆為
靈也。禮而親之。蛇毒而險。所忌必傷。且惡其得於鳳也。不
惟齧龍。雖遇麟龜。固將噬之而亡之。鳳知蛇不得其欲。則
將協豹犬而來吠嘷也。賦之食加於龍。以龍之神浮於食
也。將使飽焉。終畏蛇而不能。麟與龜瞠而謳曰。鳳兮鳳兮。
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既而麟傷
於毒。伏於窟。龜屏氣潛於殼。蛇偵龍之寐。以毒攻其喉而
龍走。鳳喪其助。於是下翼而不敢靈也。
** 知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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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有小鳥止於人之家。其色青。鳩鵲鳥之屬咸來哺之。未久。
野之鳥羽而蜚者。皆以物至。如將哺之。其蟲積焉。㣥鳥之
鳴聲雜相亂。是鳥也一其鳴。而萬物之聲皆息。人皆以為
妖也。吾詎知其非鳳之類耶。古之說鳳者有狀。或曰如鶴。
或曰如山雞。皆與此不相似。吾安得知其鳳之類耶。鳳禽
鳥之絕類者也。猶聖人之在人也。吾聞知賢聖人者觀其
道。由黃帝堯舜禹湯文王至於孔子顏回。不聞記其形容
有相同者。是未可知也。如其同也。孔子與顏回並立於時。
魯國人曷不曰孔之回而顏之某乎。是可知也。陽貨之狀
類孔子。聖人是以畏於匡。不書七十子之服於陽貨也。有
人焉。其容貌雖如驩兜惡來。顏回子路七十子苟從而師
之者。斯為聖人矣。故曰知賢聖人者觀其道。似鳳而不見
其靈者山雞也。則可似其形而鳳之云耶。天下之鳥雖鳳
焉。鷹鸇鵾鴻其肯鳳之耶。是鳥也。其形如斯。㣥鳥皆敬而
畏之。非鳳類而何。鳥至於宋州之野。當貞元十四年。
** 國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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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乘國馬者。與乘駿馬者並道而行。駿馬囓國馬之鬉。血
流於地。國馬行步自若也。精神自若也。不為之顧。如不知
也。既駿馬歸。芻不食。水不飲。立而慄者二日。駿馬之人以
告。國馬之人曰。彼蓋其所羞也。吾以馬往而喻之。斯可矣。
乃如之。於是國馬見駿馬而鼻之。遂與之同櫪而芻。不終
時而駿馬之病自已。夫四足而芻者。馬之類也。二足而言
者。人之類也。如國馬者。四足而芻。則馬也。耳目鼻口。亦馬
也。四支百骸。亦馬也。不能言而聲。亦馬也。觀其所以為心
者。則人也。故犯而不校。國馬也。過而能改。駿馬也。有人焉。
恣其氣以乘人。人容之而不知者多矣。觀其二足而言。則
人也。耳目鼻口。亦人也。四支百骸。亦人也。求其所以為人
者。而弗得也。彼人者。以形骸為人。國馬者。以形骸為馬。以
彼人乘國馬。人皆以為人乘馬。吾未始不謂之馬乘人。悲
夫。
** 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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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王野人名體靜。蓋同州人。始遊浮山觀。原未有室居。縫紙
為裳。取竹架樹。覆以草。獨止其下。豺豹熊象。過而馴之。弗
害也。積十年。乃構草堂。植茶成園。犁田三十畝以供食。不
畜妻子。少言說。有所問。盡誠以對。人或取其絲。約酬利。弗
問姓名皆與。或負之者。終不言。凡居二十四年。年六十二。
貞元二十五年五月。卒於觀原茶園。村人相與鑿木為空。
盛其屍埋於園中。觀原積無人居。因野人遂成三百家。有
尚怪者。因謬謂王野人既死。處士陳恒發其棺。惟見空衣。
翺與陳相遇。問其故。恒曰。作記者欲神浮山。故妄云然。元
和四年十一月。翺以節度掌書記奉牒知循州。五年正月。
准制祭名山大川。翺奉牲牢祭於山。致帝命。遂使斲木為
棺。命將吏村人改葬野人。遷於佛寺南岡。其骨存焉。乃立
木於墓東。志曰王處士葬於此。削去謬記。以解觀聽者所
惑。
** 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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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或曰。貴與富在我而已。以智求之則得之。不求則不得也。
何命之謂哉。或曰。不然。求之有不得者。有不求而得之者。
是皆命也。人事何為。二子出。或問曰。二者之言。其孰是耶。
對曰。是皆陷人於不善之言也。以智而求之者。盜耕人之
田者也。皆以為命者。弗耕而望收者也。吾無取焉。爾循其
方。由其道。雖祿之以千乘之富。舉而立諸卿大夫之上。受
而不辭。非曰貪也。私於己者寡。而利於天下者多。故不辭
也。何命之有焉。如取之不循其方。用之不由其道。雖一飯
之細也。猶不可受。况富貴之大耶。非曰廉也。利於人者鮮。
而賊於道者多。故不為也。何智之有焉。然則君子之術。其
亦可知也已。
** 仲尼不歷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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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學者多稱仲尼歷聘不遇。吾謂仲尼觀禮行道。不歷聘不
遇也。夫二國交歡曰聘。以臣使於君亦曰聘。男輸財於女。
國駕帛於士。皆曰聘。故無財與無君國之命。不曰聘也。當
德蝕衰周。道徂七國。蓋仲尼傷禮樂不起。是以學韶於齊。
求師於周。將欲鑄義以鏡國。張仁以羅俗。使明備為宗資
也。且去魯適衞。蓋辭在於仕矣。自宋之鄭。殆非臣矣。絕糧
於陳蔡。亦無財矣。官至司寇。果不為士。安謂聘哉。吾聞天
子觀夏道則之杞。觀殷道則之宋。較是而言。雖他國可知
也。安謂歷聘哉。
** 解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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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元和六年八月。余自京還東。暮宿在江。濤水既平。月高極
明。萬物潛休。遠無微聲。坐久夜靜。目亦將瞑。聞江中有如
賈人相與言曰。與子商遊。十有餘年。不識我愚。託我如親。
相得之歡。百賈誰如。泰山後召。子欲代予。力雖不能。志願
如初。自昔及茲。未嘗汝薄。利必以告。害斯共度。誓當結固。
永守終樂。汝之責人。慘若五刑。小不順汝。亦何足聽。汝心
好惡。灼若天星。動比孔某。其神且明。異汝者斥。諂汝者榮。
苟不汝隨。絕如詛盟。人實難知。堯所未易。我雖受責。敢喪
前志。利汝薦汝。每憂不暨。終何能成。惟力所至。豈不汝怨。
我道無二。曰予虛言。鬼神來棄。汝實異茲。翻然汝作。瘡疣
生心。洗刮不落。巧蔽我長。善探我惡。短我如墜。譽我如縛。
人或美我。汝閃其目。人或毀我。汝盈其欲。充汝之心。飽汝
之腹。雖汝子孫。亦所不足。我實蒙頑。為汝之辱。動多尤悔。
嬴敗不畜。汝既富厚。享天百福。筋骨堅強。婢妾約綽。財貨
積委。屋室豐渥。我從此去。非曰道薄。願汝我忘。無盛其毒。
言未訖。余叱之曰。人生若流。其可久長。須臾臭死。瞥若電
光。用心平虛。天靈所臧。得失是非。其細如芒。奚為交爭。此
實不祥。相歡不足。其氣已僵。汝行吾言。可以息兵。於是言
者歎息吐氣。掩鬱無語。啟戶視之。不見其處。
** 截冠雄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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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翺至零口北。有畜雞二十二者。七其雄。十五其雌。且飲且
啄。而又狎乎人。翺甚樂之。遂掬粟投於地而呼之。有一雄
雞。人截其冠。貌若營㣥。望我而先來。見粟而長鳴。如命其
眾雞。眾雞聞而曹奔於粟。既來而皆惡截冠雄雞。而擊之。
而曳之。而逐出之。已而競還啄其粟。日之暮。又二十一其
㣥。棲於楹之梁。截冠雞又來。來如慕侶。將登於梁。且棲焉。
而仰望焉。而旋望焉。而小鳴焉。而大鳴焉。而延頸喔咿其
聲甚悲焉。而遂去焉。去於庭中。直上有木。三十餘尺。鼓翅
哀鳴。飛而棲其樹顛。翺異之曰。雞禽於家者也。備五德者
也。其一曰。見食命侶。義也。截冠雄雞是也。彼眾雞得非幸
其所呼而來耶。又奚為既來而共惡所呼者而迫之耶。豈
不食其利背其惠耶。豈不畏喪其見食命侶之一德耶。且
何眾棲而不使偶其㣥耶。或告曰。截冠雄雞。客雞也。子里
東鄙夫曰陳氏之雞焉。死其雌。而陳氏寓之於我㣥焉。勇
且善鬬。家之六雄雞。勿敢獨校焉。是以曹惡之。而不與同
其食及棲焉。夫雖善鬬且勇。亦不勝其眾而常孤遊焉。然
見食未嘗先啄。而必長鳴命侶焉。彼眾雞雖賴其召。召既
至。反逐之。昔日亦猶是焉。截冠雄雞雖不見荅。然而其迹
未曾變移焉。翺既聞之。惘然感而遂傷曰。禽鳥微物也。其
中亦有獨禀精氣。義而介焉者。客雞義勇超於㣥。㣥皆妒
焉。尚不與儔焉。况在人乎哉。况在朋友乎哉。况在親戚乎
哉。况在鄉黨乎哉。况在朝廷乎哉。由是觀天地間鬼神禽
獸萬物變動情狀。其可以逃乎。吾心既傷之。遂志之。將用
警予。且可以作鑒於世之人。
** 帝王所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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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夏尚忠。殷尚敬。周尚文。何也。曰。帝王之道。非尚忠也。非尚
敬與文也。因時之變。以承其弊而已矣。救野莫如敬。救鬼
莫如文。救僿莫如忠。循環終始。迭相為救。如火之菑而燒
也。人知其勝之於水矣。勝於水者土也。水之潰遏其流者。
則必大為之防矣。故夏禹之政尚忠。殷湯之政尚敬。武王
之政尚文。各適其宜也。如武王居禹之時。則尚忠矣。湯居
武王之時。則尚文矣。禹與湯交地而居。則夏先敬而殷尚
乎忠矣。故適時之宜。而補其不得者。三王也。使黃帝堯舜
居三王之天下。則亦必為禹湯武王之所為矣。由是觀之。
五帝之與夏商周。一道也。若救殷之鬼不以文。而曰我必
以夏之忠而化之。是猶適於南而北轅。其到也無日矣。孔
子聖人之大者也。若孔子王天下而傳周。其救文之弊也。
亦必尚乎夏道矣。是文與忠敬。皆非帝王之所尚也。乃帝
王之所以合變而行權者也。因時之變以承其弊者也。不
可休而作為之者也。
** 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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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ID: QTWTIT12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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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善理其家者。親父子。殊貴賤。別妻妾男女高下內外之位。
正其名而已矣。古之善治其國者。先齊其家。言自家之型
於國也。欲其家之治。先正其名。而辨其位之等級。名位正
而家不治者。有之矣。名位不正而能治其家者。未之有也。
是故出令必當。行事必正。非義不言。三者得。則不勸而下
從之矣。出令不當。行事不正。非義而言。三者不得。雖日撻
於下。下畏其刑而不敢違。欲其心服而無辭也。其難矣。或
寵其妻。或嬖其妾。或聽其子。或任其所使。既愛之。則必信
其邪言。信其邪言。則害於人也。多益於身者無有。苟如此。
則名位必僭矣。他人拒其間則不和。順其過則虧禮。不正
之則上下無章。正之則不得其情。不如已者言之則為愚。
賢於己者言之則為吾欺。此治家之所以難也。彼人者。豈
言其家之不治哉。縱其心而無畏。欲人之於我無違。故及
於斯而不知也。然則可改而為善乎。曰。耳目鼻口四支百
骸。與聖人不殊也。聖人之道化天下。我獨不能自化。亦足
羞也。思其不善而棄之。則百善成。雖希於聖人。猶可也。改
為何有。如不思而肆其心之所為。則雖聖人。亦無可奈何。
** 學可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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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ID: QTWTIT12465
:PERSID: QTWAUT1596
:END:
百骸之中。有心焉。與聖人無異也。嚚然不復其性。惑矣哉。
道其心弗可以庶幾於聖人者。自棄其性者也。終亦亡矣。
茫茫乎其將何所如。冉求非不足乎力者也。畫而止。進而
不止者顏子哉。噫。顏子短命。故未到乎仲尼也。潢汙之渟
不流也。決不到海矣。河出崑崙之山。其流徐徐。行而不休。
終入於海。吾惡知其異於淵之自出者邪。
** 拜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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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ID: QTWTIT12466
:PERSID: QTWAUT1596
:END:
貞元十五年六月二十九日。隴西李翺敬載拜於禹之堂
下。自賓階升。北面立。弗敢嘆。弗敢祝。弗敢祈。退降復敬。再
拜哭而歸。且歌曰。惟天地之無窮兮。哀生人之常勤。往者
吾弗及兮。來者吾弗聞。已而已而。
** 復性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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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ID: QTWTIT12467
:PERSID: QTWAUT1596
:END:
人之所以為聖人者性也。人之所以惑其性者情也。喜怒
哀懼愛惡欲。七者皆情之所為也。情既昏。性斯匿矣。非性
之過也。七者循環而交來。故性不能充也。水之渾也。其流
不清。火之煙也。其光不明。非水火清明之過。沙不渾。流斯
清矣。煙不鬱。光斯明矣。情不作。性斯充矣。性與情不相無
也。雖然。無性則情無所生矣。是情由性而生。情不自情。因
性而情。性不自性。由情以明。性者天之命也。聖人得之而
不惑者也。情者性之動也。百姓溺之而不能知其本者也。
聖人者豈其無情耶。聖人者。寂然不動。不往而到。不言而
神。不耀而光。制作參乎天地。變化合乎陰陽。雖有情也。未
嘗有情也。然則百姓者。豈其無性耶。百姓之性與聖人之
性弗差也。雖然。情之所昏。交相攻伐。未始有窮。故雖終身
而不自覩其性焉。火之潛於山石林木之中。非不火也。江
河淮濟之未流而潛於山。非不泉也。石不敲。木不磨。則不
能燒其山林而燥萬物。泉之源弗疏。則不能為江為河。為
淮為濟。東匯大壑。浩浩蕩蕩。為弗測之深。情之動靜弗息。
則不能復其性而燭天地。為不極之明。故聖人者。人之先
覺者也。覺則明。否則惑。惑則昏。明與昏謂之不同。明與昏
性本無有。則同與不同二皆離矣。夫明者所以對昏。昏既
滅。則明亦不立矣。是故誠者。聖人性之也。寂然不動。廣大
清明。照乎天地。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行止語默。無不處於
極也。復其性者賢人。循之而不已者也。不已則能歸其源
矣。易曰。夫聖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
序。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勿
違。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此非自外得者也。能盡其性
而已矣。子思曰。惟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
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
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
矣。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
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聖人知人之性皆善。可
以循之不息而至於聖也。故制禮以節之。作樂以和之。安
於和樂。樂之本也。動而中禮。禮之本也。故在車則聞鸞和
之聲。行步則聞佩玉之音。無故不廢琴瑟。視聽言行。循禮
法而動。所以教人忘嗜欲而歸性命之道也。道者至誠而
不息者也。至誠而不息則虛。虛而不息則明。明而不息則
照天地而無遺。非他也。此盡性命之道也。哀哉。人皆可以
及乎此。莫之止而不為也。不亦惑耶。昔者聖人以之傳於
顏子。顏子得之。拳拳不失。不遠而復其心。三月不違仁。子
曰。回也其庶乎屢空。其所以未到於聖人者一息耳。非力
不能也。短命而死故也。其餘升堂者。蓋皆傳也。一氣之所
養。一雨之所膏。而得之者各有淺深。不必均也。子路之死
也。石乞孟黶以戈擊之。斷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
而死。由非好勇而無懼也。其心寂然不動故也。曾子之死
也。曰吾何求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此正性命之言也。
子思仲尼之孫。得其祖之道。述中庸四十七篇。以傳於孟
軻。軻曰我四十不動心。軻之門人達者公孫丑萬章之徒。
蓋傳之矣。遭秦滅書。中庸之不焚者。一篇存焉。於是此道
廢缺。其教授者。惟節文章句威儀擊劍之術相師焉。性命
之源。則吾弗能知其所傳矣。道之極於剝也必復。吾豈復
之時耶。吾自六嵗讀書。但為詞句之學。志於道者四年矣。
與人言之。未嘗有是我者也。南觀濤江入於越。而吳郡陸
傪存焉。與之言之。陸傪曰。子之言。尼父之心也。東方如有
聖人焉。不出乎此也。南方如有聖人焉。亦不出乎此也。惟
子行之不息而已矣。於戲。性命之書雖存。學者莫能明。是
故皆入於莊列老釋。不知者謂夫子之徒不足以窮性命
之道。信之者皆是也。有問於我。我以吾之所知而傳焉。遂
書於書。以開誠明之源。而缺絕廢棄不揚之道。幾可以傳
於時。命曰復性書。以理其心。以傳乎其人。於戲。夫子復生。
不廢吾言矣。
** 復性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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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曰。人之昏也久矣。將復其性者。必有漸也。敢問其方。
曰。弗慮弗思。情則不生。情既不生。乃為正思。正思者。無慮
無思也。易曰。天下何思何慮。又曰。閑邪存其誠。詩曰。思無
邪。曰。已矣乎。曰。未也。此齋戒其心者也。猶未離於靜焉。有
靜必有動。有動必有靜。動靜不息。是乃情也。易曰。吉凶悔
吝。生於動者也。焉能復其性耶。曰。如之何。曰。方靜之時。知
心無思者。是齋戒也。知本無有思。動靜皆離。寂然不動者。
是至誠也。中庸曰。誠則明矣。易曰。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問曰。不慮不思之時。物格於外。情應於內。如之何而可止
也。以情止情。其可乎。曰。情者性之邪也。知其為邪。邪本無
有。心寂然不動。邪思自息。惟性明照。邪何所生。如以情止
情。是乃大情也。情互相止。其有已乎。易曰。顏氏之子。其殆
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易曰。不遠復。
無祇悔元吉。問曰。本無有思。動靜皆離。然則聲之來也。其
不聞乎。物之形也。其不見乎。曰。不覩不聞。是非人也。視聽
昭昭而不起於見聞者。斯可矣。無不知也。無弗為也。其心
寂然。光照天地。是誠之明也。大學曰。致知在格物。易曰。易
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
至神。其孰能與於此。曰。敢問致知在格物。何謂也。曰。物者
萬物也。格者來也至也。物至之時。其心昭昭然明辨焉。而
不應於物者。是致知也。是知之至也。知至故意誠。意誠故
心正。心正故身修。身修而家齊。家齊而國理。國理而天下
平。此所以能參天地者也。易曰。與天地相似。故不違。知周
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旁行而不流。樂天知命。故不
憂。安土敦乎仁。故能愛。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
而不遺。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故神無方而易無體。一陰一
陽之謂道。此之謂也。曰。生為我說中庸。曰。不出乎前矣。曰。
我未明也。敢問何謂天命之謂性。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
性者天之命也。率性之謂道。何謂也。曰。率循也。循其源而
反其性者道也。道也者。至誠也。至誠者。天之道也。誠者定
也不動也。修道之謂教。何謂也。故曰誠之者。人之道也。誠
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修是道而歸其本者明也。教也
者。則可以教天下矣。顏子其人也。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
可離非道也。說者曰。其心不可須臾動焉故也。動則遠矣。
非道也。變化無方。未始離於不動故也。是故君子戒慎乎
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
慎其獨也。說者曰。不覩之覩。見莫大焉。不聞之聞。聞莫甚
焉。其心一動。是不覩之覩。不聞之聞也。其復之不遠矣。故
君子慎其獨。慎其獨者。守其中也。問曰。昔之註解中庸者。
與生之言皆不同。何也。曰。彼以事解者也。我以心通者也。
曰。彼亦通於心乎。曰。吾不知也。曰。如生之言。修之一日。則
可以至於聖人乎。曰。十年擾之。一日止之。而求至焉。是孟
子所謂以杯水而救一車薪之火也。甚哉。止而不息必誠。
誠而不息則明。明與誠終嵗不違。則能終身矣。造次必於
是。顛沛必於是。則可以希於至矣。故中庸曰。至誠無息。不
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
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
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
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問曰。凡人之性。猶聖人之
性歟。曰。桀紂之性。猶堯舜之性也。其所以不睹其性者。嗜
欲好惡之所昏也。非性之罪也。曰。為不善者非性耶。曰。非
也。乃情所為也。情有善有不善。而性無不善焉。孟子曰。人
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而行
之。可使在山。是豈水之性哉。其所以導引之者然也。人之
性皆善。其不善亦猶是也。問曰。堯舜豈不有情耶。曰。聖人
至誠而已矣。堯舜之舉十六相。非喜也。流共工。放驩兜。殛
鯀。竄三苗。非怒也。中於節而巳矣。其所以皆中節者。設教
於天下故也。易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中庸
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
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
萬物育焉。易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幾也。故能成
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聖人之謂也。問
曰。人之性猶聖人之性。嗜欲愛憎之心。何因而生也。曰。情
者妄也邪也。邪與妄則無所因矣。妄情滅息。本性清明。周
流六虛。所以謂之能復其性也。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
論語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能正性命故也。問曰。情之所昏。
性即滅矣。何以謂之猶聖人之性也。曰。水之性清澈。其渾
之者沙泥也。方其渾也。性豈遂無有耶。久而不動。沙泥自
沈。清明之性。鑒於天地。非自外來也。故其渾也。性本勿失。
及其復也。性亦不生。人之性。亦猶水之性也。問曰。人之性
本皆善。而邪情昏焉。敢問聖人之性。將復為嗜欲所渾乎。
曰。不復渾矣。情本邪也妄也。邪妄無因。人不能復。聖人既
復其性矣。知情之為邪。邪既為明所覺矣。覺則無邪。邪何
由生也。伊尹曰。天之道。以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者也。
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此道覺此民也。非予覺之而
誰也。如將復為嗜欲所渾。是尚不自覺者也。而况能覺後
人乎。曰。敢問死何所之耶。曰。聖人之所明書於策者也。易
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
鬼神之情狀。斯盡之矣。子曰。未知生。焉知死。然則原其始
而反其終。則可以盡其生之道。生之道既盡。則死之說不
學而自通矣。此非所急也。子修之不息。其自知之。吾不可
以章章然言且書矣。
** 復性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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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而作。夕而休者。凡人也。作乎作者。與萬物皆作。休乎休
者。與萬物皆休。吾則不類於凡人。晝無所作。夕無所休。作
非吾作也。作有物。休非吾休也。休有物。作耶休耶。二者皆
離而不存。予之所存者。終不亡且離矣。人之不力於道者。
昏不思也。天地之間。萬物生焉。人之於萬物。一物也。其所
以異於禽獸蟲魚者。豈非道德之性全乎哉。受一氣而成
形。一為物而一為人。得之甚難也。生乎世。又非深長之年
也。以非深長之年。行甚難得之身。而不專專於大道。肆其
心之所為。則其所以自異於禽獸蟲魚者亡幾矣。昏而不
思。其昏也終不明矣。吾之生二十有九年矣。思十九年時
如朝日也。思九年時亦如朝日也。人之受命。其長者不過
七十八十年。九十年百年者則稀矣。當百年之時。而視乎
九年時也。與吾此日之思於前也。遠近其能大相懸耶。其
又能遠於朝日之時耶。然則人之生也。雖享百年。若雷電
之驚相激也。若風之飄而旋也。可知矣。况千百人而無一
及百年之年者哉。故吾之終日志於道德。猶懼未及也。彼
肆其心之所為者。獨何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