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Quan Tang Wen
全唐文 Quan Tang Wen
沈亞之(四)
** 西邊患對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842
:PERSID: QTWAUT1796
:END:
元和十有二年夏六月。亞之西出咸陽。行岐隴之間。採其
風。得西上兦降故老。謂予言邊之所以為患可痛之狀。辭
未條悉。或短曰。惟叟以西戎蠕蠕之旅。而為邊出苦言。使
聞北塞匈奴雜虜之風。叟曾不哭也。蓋天子之憂甚勤。與
帥長分節符。給所用以事邊。何困。對曰。不然。今言所以為
患者非一。因此而邊兵不得習伎。險不得為固。百姓不可
為生。如此吏尚輕易之。然則北虜匈奴。雖以逸馬強弓。乘
嚴寒時南馳。其來衆不過數千。其所掠民財貨。一人所舉
而已。由鷙隼不能止。屯兵留塞。且北過千里而屬烽。望其
興塵。知奔蹄之幾。(受降城故事云虜南下望其塵高下則
知衆寡)視其狀。則烽燧次發。然後收民畜。嚴壁而待之。且每
歲八月。戍有清野之火。使其馬無所食。彼縱至。不暇解鞍
而旋矣。而西戎則不然。其衆蟻聚。多包山川沮陸之利。其
兵材雖一不能當唐人。然其策甚遠。力戰不患死。所守必
險。所取必地。而唐人軍中以為材不能。皆易之。故自安西
以東。河蘭伊甘及西
涼。至於會寧天水萬三千里。凡六鎮十五軍。皆為西戎有。
由易而見兦也。聞其始下涼城時。圍兵厚百里。伺其城既
窘。乃令能通唐言者告曰。吾所欲城耳。城中無少長。即能
東。吾亦謹兵。無令有傷去者。城中爭號曰。能解圍即東。其
後取他城。盡如涼城之事。由此人人皆固生。無堅城意。自
羅其策以來。為語相傳尚近。柰何客獨不聞其說乎。岐隴
所以可固者。以隴山為阻也。昔其北林僻木繁。故戎不得
為便道。今盡於斬伐矣。而蹈者無有不達。且又虛兵之號。
與實十五。又有非戰鬬而役。入山林。伐麋鹿羆[:#AS-8F62:⿱鹿君]麝豪豕。
是徭者居十之三。窮嵒險障。剃繁取材。斤聲合叫。不息於
寒暑。是徭者居十之四。發蓄粟金繒文松大梓奇藥言禽
薰狊之具。挽轅於陸。浮筏於渭。東抵咸陽入長安。部署相
屬。是徭者居十之二。其餘兵當守烽擊柝。晝夜捕候者。則
皆困於飢寒衣食。或經時不賑。顧其心怨望幸非常。尚能
當戎耶。是皆賴主上神聖。彼戎畏其化而不敢東刃。今岐
隴之土甚饒。而農食不充秕稗。衣結縷無帛布。其稅租納
粟。官一而耗倍。細吏憑法而要賂。賂厚者雖逋亦寬之。粟
雖後至。必亟與符。賂薄者或稽一日。即白吏笞之。粟當輸
則曰次當某人。又當某人。故有累日而不得倍數矣。其他
征徭倣此。農盡所穫。不能出其費。尚無不忍吏。是民由蓬
息而處。又何聊生。今所患衆多。其略可痛如此。長吏終不
省。尚輕易之。噫。柰何為不困。
** 學解嘲對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843
:PERSID: QTWAUT1796
:END:
客有以今廩食之不充。漕輓不勝於弊。是勞遠而墮近。以
為問者。予於是發憤數日。故縷言而對曰。昔漢徙山東豪
富兼并之家。以奉園邑。凡百二十四萬戶。又有南北東西
軍。及匈奴雜虜以國衆來歸者。仰給於漢。未聞嘗俟輓於
吳越而後給也。今以三千人食。勞輸江淮歲貢三十萬斛。
迎流越險。覆舷敗軏。不得十半。自渭以東。督稽之官凡四
十七署。署吏不下百數。歲費錢十千萬為大數。而部吏舟
傭。相踰為姦。鞭榜流血。酸苦之聲相聞。禁錮連歲不解。歲
千餘人雖赦宥。而獄死者不可勝多矣。甚非仁聖之所以
牧人也。乃者燕人叛。元宗南巡巴蜀。肅宗勞。兵於靈武。及
二駕神遊。代宗臨陝。關中流離。羸牛一韁。常市錢二百千。
故有轉輸之法。雖救一時。然終轉入人於禍。誠可以痛。今
雖未可暴去。且宜以三輔粟為貢。重資於農。則耕稼自勤。
耕稼自勤。甸服無曠土遊人矣。如此。九年之蓄可以儲。又
何勞輸輓於遠哉。客曰。敬聞其旨。
** 郢州修明真齋詞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844
:PERSID: QTWAUT1796
:END:
大唐太和五年歲次辛亥十月十五日己卯。明真大齋主
朝請大夫守郢州刺史李祥。(一作詳)與謫臣郡客將吏等。頓
首稽首再啟詞於虛無自然元始天尊無極大道太上老
君。㣥靈衆仙。咸俟畢降。蕩蕩乎混元始精。泮漓涵真。薰蒸
為氣。形生於聲。衆動既品。隨而有名。清濃薄厚。四氣之營。
乃岐乃陌。拆其混幷。衆動壽量。道居濃清覆人為大。啟悟
為明。拒惡為壍。護善為扃。居惡如何。恥然面黥。居善如何。
陽然懷聲。道之所宰。尊無與京。伏惟皇上保聖。億為壽程。
天齊尊高。如天無傾。某官幸職居專城。雖喜從樂善之發。
怒因嫉惡而嬰。每覺逾息失次。度刻不寧。是用澆氣於恬。
奪性於情。害意之和。傷和於平。而(疑)神誤序。胃血差經。伏
願大道神尊垂尊澤。祐雕堅老榮遐衆之齡。使淄垢磨(闕)
濁迷醉醒。伏願金借其堅。玉助其貞。今某等之志。戴道之
大德。荷道之生成。某等之狀。蓼糵為甘。山岳為輕。伏願災
從日銷。福與時迎。某等之虔恭。冼思滌慮。以奉以行。謹辭。
** 行勉贈[:#AS-8864:⿺克寸]躬先生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845
:PERSID: QTWAUT1796
:END:
士之冠髮就履。莫不多善以自襲。必泉(疑)好惡於其裏。好
惡形。則利害陳而其明一。悞所燭習識之。惟與生相老矣。
而幼善亦違也。惟[:#AS-8864:⿺克寸]躬慎惑為能多即之。故曰[:#AS-8864:⿺克寸]躬敬事
則道。容已[:#AS-8864:⿺克寸]人則偷。[:#AS-8864:⿺克寸]躬而擇行不諛者。處濁則清。居族
則睦。結友則義。字俗則化。折獄則不濫。夫元黃之滋。不能
混玉之素。[:#AS-8864:⿺克寸]躬之志幹以潔。故處濁而能清。愉之私不能
玩於禮。[:#AS-8864:⿺克寸]躬之氣和而莊。故居族而終睦。稼穡之報不終
負於勤。[:#AS-8864:⿺克寸]躬之行誠輸而勞先。故結友而能義。河谷之湍
不能返流而倒注。[:#AS-8864:⿺克寸]躬之令重本而道常。故字俗而能化。
蒙鑑之垢不固點於磨。[:#AS-8864:⿺克寸]躬之辨窮思極明。故折獄而無
濫。若是者非勤道孜孜。則多易違也。或問於力行之先生
曰。善可遷而過可無悔乎。對曰。吾何敢誣。[:#AS-8864:⿺克寸]躬自塞而已。
先生姓崔氏。字夏封。生於唐。臣於五代。居官則克慮以事
事。假牧於巴梁。其民生祀之。處則克已以食。居於河濟之
沂。其友交給而助之。既跡既明。賢者稱之矣。他日。先生往
邠侯之命。余贈而勉之曰。艅艎之舟。腹萬斛而不盈。浮波
而馳。終歲而不息。載之者獲於馳耳。及厭風水之適。安
於所留。曷與一敖之庾等。雖坎坎。循環之輪。猶羞其止也。
顧潔狂之誠。能思即哲。居哲忘思則狂。蓋古者勉不息之
勤言也。先生其終勉諸。
** 夏平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846
:PERSID: QTWAUT1796
:END:
夏之為郡。南走雍千五十里。涉流沙以阻河。地當朔方。名
其郡曰朔方。其四時之辰。夭暑而延冬。其人毅。其風烈。其
氣威而厲。易憤而難平。夫其難平之狀。在陽為悖。在陰為
狠。悖為不平者。在上暴橫而為也。在下殘冤而為也。狠為
不平者。在上蔽惑而為也。在下憤激而為也。元和之初。夏
之節度韓將軍入覲。其甥楊惠琳為之後。以兵叛。天子命
將軍演伐之。既至。盡殺其屬將。曲直者無別罪。併俘其家
姊弟妻子。以其善貌者擇而入。其餘均賞麾下騎士。皆得
肆辱污。明年。拜右衞李將軍愿為尚書。出代演為政。至其
城。察民氣色不得平。乃留意於察。果得之。因令曰。天子愍
不辜人。而命四方為政執事觀察之。夫楊惠琳叛脇其良
人。良人以骨肉妻子故。不能得止。又不能即死。制已在人。
今皆以是罪戮之矣。其姊弟妻子當免者。不宜復蓄污。且
又皆良人子等類耳。寧幸如此乎。今盡籍出之。無得隱。吏
更察。敢有如是者斬。於是尚書愿廼以畜馬為則。訓得所
虜者。相當其直。其人皆死志積冤憤。既出。即豁其所蓄。道
路呼聲四逸。有感憤不勝於心者。則仰而號。俯而躍。退而
變為喜。而舞謠其德。其聲雜調齊感。如是連日。改旬而後
已。是則修其化如此。其氣復能為悖耶。夏之屬土。廣長幾
千里。皆流沙。屬民皆雜虜。虜之多者曰党項。相聚為落於
野曰部落。其所業無農桑。事畜馬牛羊橐駞。廣德年中。其
部落先党項與其類意氣不等。因聚黨為兵相伐。強者有
其馬牛羊橐駞。其後支屬更酬殺。轉轉六七十年莫能禁。
道路殺掠以為常。嘗與華民貿易馬牛羊橐駞者。貿已。輒
以壯騎從間道。伺險擊奪華民。華民脫死者幾希矣。愿乃
按察部落。盡知其猾。大者死。小者盟。又令曰。今盟已。敢有
叛者滅之。其后有人貨得一馬。厚價善色。駭而逸。兦其所
就月餘。奔歷數帳。異逐之。又至一帳。帳之老。乃相與執而
詣公居請曰。有馬逸來。莫知其所由。其後更歲故。兦馬者
得復之。是則修其弊如此。其氣復能為狠耶。夫政不明。則
平不得施於氣色笑語矣。法不清。則平不得信乎井閭市
貨矣。昔者周公之為政。處於相則天下平。處於東則一方
平。今夏北一方也。得其平如此。豈在位者而知周公之道
耶。乃籍所以於篇。以明善理云爾。
** 魏滑分河錄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847
:PERSID: QTWAUT1796
:END:
元和八年秋。水大至滑。河南瓠子隄溢。將及城。居民震駭。
帥恐。出視水。迎河西南行。思欲以救其患。亦頗聞故有分
河之事。言其水嘗導出黎陽傍。帥以其功尚可迹。於是遣
其賓裴宏泰請於魏曰。河經地而東。滑最大。自洛以西。百
流皆集於滑。而春秋隄防不為固。此將軍所明知也。竊以
黎陽西南。其洄壖拒流。以生衝激之力。誠願決一派於斯。
幸分其威耳。今秋雨連久不間。洛滑以西。稚川峻谷。暴發
之水。爭怒以走會。即河勢日夜益壯。恐一旦城郭無賴。謹
聽命於將軍。魏帥許之。其將卒吏民更請曰。患難近也。况
滑得水患於天久矣。魏何戚。乃許移於己哉。帥曰。民前聽
所語。是黎陽與滑。俱帝土否耶。設人有不幸於水火。而望
及於四海道路之人。凡見其苦。即為舉手。寧皆有戚者。夫
全大以棄細。順理也。且滑壁卒數萬人。民不安業。未知其
賴。吾安敢以河鄙咫尺之地為專惜乎。顧桑麻五穀之出。
不能賑百戶。假如水能盡敗。黎陽尚不足愛。况其無有。民
何患無土以食。因召吏趨籍民地所當奪者。盡以他地與
之籍。奏天子。天子嘉其意而可。明年春。滑鑿河北黎陽西
南。役卒萬人。間流二十里。復會於河。其壖田凡七百頃。皆
歸屬河南。夏六月。魏使楊茂卿授地。滑帥令陳酒樂。與浮
河新渠。是日亞之以客得與。故悉其事於兩帥之賓。
** 異夢錄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848
:PERSID: QTWAUT1796
:END:
元和十年。亞之以記室從隴西公軍涇州。而長安中賢士
皆來客之。五月十八日。隴西公與客期宴於東池便館。既
坐。隴西公曰。余少從邢鳳游。得記其異。請語之。客曰。願備
聽。隴西公曰。鳳帥家子。無他能。後寓居長安平康里南。以
錢百萬質得故豪家洞門曲房之第。即其寢而晝偃。夢一
美人自西楹來。環步從容。執卷且吟。為古裝。而高鬟長睂。
衣方領繡帶紳。被廣袖之襦。鳳大說曰。麗者何自而臨我
哉。美人笑曰。此妾家也。而君客妾宇下。焉有自耶。鳳曰。願
示其書之目。美人曰。妾好詩而嘗綴此。鳳曰。麗人幸少留。
得觀覽。於是美人授詩。坐西牀。鳳發卷。示其首篇。題之曰
春陽曲。終四句。其後他篇皆累數十句。美人曰。君必欲傳
之。無令過一篇。鳳即起。從東廡下几上取綵牋。傳春陽曲。
其詞曰。長安少女踏春陽。何處春陽不斷腸。舞袖弓彎渾
忘卻。羅衣空換九秋霜。鳳卒詩請曰。何謂弓彎。曰。妾傅年
父母使教妾為此舞。美人乃起。整衣張袖。舞數拍。為弓彎
狀以示鳳。既罷。美人泫然良久。即辭去。鳳曰。願復少賜須
臾間。竟去。鳳亦覺昏然忘。有頃。鳳更衣。於襟袖得其詞。驚
眎。復省所夢。事在貞元中。後鳳為余言如是。是日。監軍使
與賓府郡佐及宴客隴西獨孤鉉范陽盧簡辭常山張又
新武功蘇滌皆歎息曰。可記。故亞之退而著錄。明日。客有
後至者。渤海高允中京兆韋諒晉昌唐炎廣漢李瑀吳興
姚合曰。吾友王炎者。元和初夕。夢遊吳侍吳王。久之。聞宮
中出輦。鳴笳吹簫擊鼓。言葬西施。王悼悲不止。立詔詞客
作挽歌。炎遂應教詩曰。西望吳王國。雲書鳳字牌。連江起
珠帳。擇水葬金[:#AS-8465:⿰金义]。滿地紅心草。三層碧玉階。春風無處所。
悽恨不勝懷。詞進。王甚嘉之。及寤。能記其事。炎本太原人
也。
** 誼鳥錄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849
:PERSID: QTWAUT1796
:END:
貢籍中有鳥誼名者。生商山。始以誼聞。商之貢來者云。能
搏擊雀鷃。以為天子後宮遊戲。貴幸宜進此以具樂。後宮
亦相尚奇。飾之以綵絲合縷。為足縈垂緌。以絳繒衣尾。加
鳴金撼如佩。又指習其捷便。指熟得如意。後宮從上所遨
幸者。誇玩無厭。春縱去。秋輒復貢來。誼鳥性與他禽不類。
色縹綠而文頸。形大小類鶡。而意氣貌狀復不類。往往高
林大木間。同巢者累數百。其春乳。當為食者還飼。即先稚
或疾。無別已兒也。秋。羅人捕貢設羅。有誤中者。即㣥衆相
號呼。若不忍去。投下集羅。以如是故。誼鳥無他名。沈子曰。
余幼過商山。熟誼鳥事於其宿老。今余適藍田。郵夫唱傳
曰誼鳥貢。余初喜其以誼蒙幸。則生為梟獍者。遠遁而媿
死。其餘賊暴侵淩之類。期不得自性矣。及聞其用材則不
然。使移其心從搏擊者伍。備娛一旦之遊。而誼無所與。何
其失職也夫。何其失職也夫。
** 霍邱縣萬勝岡新城錄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850
:PERSID: QTWAUT1796
:END:
元和九年。蔡之帥死。其子元濟以其土叛。逸掠陳汝之間。
冬。縱兵臨壽春。屠馬塘。走其守令狐通。焚霍邱。淮南郡邑
大駭。民人卷席而居。上聞之怒。謫其守。明年春。詔執金吾
李將軍馳傳出守之。既至。收其壞卒。聚壽春城。使人勞井
閭而市貨。耕桑之業始復。民人莫知復為戰矣八月乙巳。
乃夜引兵南出霍邱百四十里。又折而西四十里。營於萬
勝岡。築新城。初將度曰。吾士卒萍合之衆也。易散而難役。
吾以築壘令之。必苦難使。寇聞之。必襲吾。思欲其自用。乃
召諸將謂曰。吾旦日望氣。其狀有寇。謹備之。令諸軍分營
連居。環迴之間。十有餘里。各視營之所向。宜為數堵之垣。
以禦暴矢耳。諸將數奇將軍言。歸而亟曉其卒。故所命立
就。將軍與監軍使出周祝之。還至武寧。大稱築者之能。勞
以酒帛。語寵其將。因曰。既已。幸周繚之善也。他將恥其功
之不類。乃復興。即日而垣周。將軍監軍使出。具牛酒為勞。
因士卒之樂。又令曰。山澤之地。其土瘠漓。今時方秋。浸潦
用事。謂衆之功難為也。顧其垣今日而周。明日而壞。吾為
諸君惜之。誠能致其厚。則土藏氣色。脈力相輔。雖霖潦不
為患矣。築者皆悅。復爭為厚。及竟。將軍監軍使出視之。復
勞曰。嗟乎。諸君之能。衆士之功也。既周且厚。始為其垣。今
則城矣。因自吟曰。城乎城乎。使其增數仞而飾之。寇雖蚩
尤。寧敢犯我乎。遂歸。諸將相謂曰。乃者將軍之詞。得無意
其高耶。吾黨亦醜其卑矣。復增其築。於是新城遂具。明日。
寇果來。望見皆愕然。因至新城傍。俱張喉高言。指城上曰。
為我曹敬謝將軍。訖辭而去。諸將盡伏。寇亦以王覽董重
質營其側拒之。十一月戊辰。將軍將卒萬餘。西渡澗渠。上
史蔟岡與賊陣。自平明至日中。進退相延不得合。及日側。
將軍乃謀曰。彼必乘暮伺吾還兵。擊我必矣。於是引兵急
攻寇。寇延退數里。乃以精兵分伏其兩隅。復自延退間。拔
其羸老先復。令軍中曰。皆坐。賊之後見官幟有引渡者。以
為兵怠俱還。遂大呼疾馳東下。於是伏兵皆奮斷其後。賊
大潰。殺傷千餘。生得數十人。官卒死者亦數百人。是時李
存亮為先鋒將。使百騎遊擊左右。獨五人環馳如轂。至賊
麾下。斬其將王覽。繼轡轉鬬而歸。十一年夏。高霞寓敗於
隨唐既謫。盡發其卒屬陳。秋。捕得寇兵。盡罷南境之備。俱
東備矣。九月。使偏將軍李曜領步卒數百人。從險道夜行。
銜枚入寇境。西過九女原百餘里。屠其堡聚三十餘壘。又
使義營諸將西北傍安陽山。破其土附屯戍之衆數十百
人。招其降民男女萬戶。得其將二人用之。久之。朝之卿士。
以為將軍怠於戰。或發其語。而客亦有來詰於將軍曰。始
天下高將軍之義。以將軍兵臨三州之寇。謂一舉而取。何
為久不稱其獲與。將軍曰。子之望吾非也。夫鋤深根者。必
利其鍤。乃吾之部。多吳楚耕販之人。習於沮澤之上。彼魚
鳥之性。其生也。恇恇如偷兒。其游翔之㣥。非不多也。及撫
掌而駭之。即爭為潰矣。而寇亦素難吾名。常以精卒待我。
今驅是於谿谷之間。與寇決鬬。譬由畜彘之禦窮狼。寧有
所抗。蓋居之嚴城。以固其意。令旦暮從壁上望見寇騎號
呼奔突之狀。以熟其目。然吾又常喻以風雲勝敗之語。以
壯所恃。如目熟而膽壯。及其可用。吾伺其利而擊之。期於
必勝。此吾所効也。十一年冬。詔書促戰。十月乙未。上遣中
貴人來臨視。將軍於是圖其陣於帳中。令諸將各識其序。
旦暮擊鼓。教士卒為分合圓方之勢。備盡所用。將軍出。客
有難之者曰。自建中於今。淮夷三叛其間矣。雖蒙赦令。然
未嘗斯須忘戰。故介兵人傳其兵。父訓之子。兄教之弟。非
戰事不語。是寇以將軍名聞天下。故不敢犯。自將軍西出
疆。屯兵於萬勝城。以控其要。濠水而東。連次江淮之間。郡
邑之人。耕桑自力。轉輸相屬。曾不為寇虞。此將軍之功也。
以強計毅誠。招其轉禍之人。繼來如繩。此將軍之用也。今
將軍不以此為百全之基。驅貊越之人。身自蒙堅。而與必
死之寇決命頃刻。即萬一有不如將軍之指。東土之固。將
安仰哉。對曰。此吾以熟於計久矣。然吾昔嘗仕於河塞十
有餘年。若僂之忘伸也。前行始入覲。不意蒙寵於過悞。使
率師振旅。吾之力。唯其所指。以死効。夫馬隨羈而引者也。
羈之使馳。則為之馳。羈緩則步。安有擇塗陸而避僵蹶哉。
如有縱之不前。銜之不止。徒見撻賤之棄。焉得延頸踠足
以待御。且聖上旦暮待績於吾。中貴繼至。亦吾蒙羈之日
也。何敢自引於便而已矣。遂以十一月庚辰夜。漏過四十
刻。引兵西渡。上史蔟牧之。下矚賊壘。分銖皆察。及日中。大
風從西起。折幹迥幟。將軍謂中貴人曰。今日之候。非其利
也。願屯兵堡史蔟以伺之。中貴人曰。某受命視公戰。不視
公守。將軍不得已。乃陣中軍為前。武寧軍次之。左右輔皆
親兵。戰凡十合。會廬宣之軍居間。聞戰聲。自驚潰失次。且
遁。是時賊軍方苦中軍武寧之殺傷。幾欲引去。及聞廬宣
之軍驚潰。即分精兵數百。勁突所潰以擊之。而將軍復與
中軍武寧深逐賊而行數十里。因與廬宣之軍相棄。廬宣
之軍先遁去。卒無所傷。至暮。中軍力鬬遂死。其將曹惟直
張忠信楊渾等。及卒死者數百人。武寧死者亦數百人。還
軍新城。雖無功者亦勞之。以故士卒無戰苦畏叛之患。時
亞之客壽春。得詳其語而書之。以備史聽。
** 臨涇城碑
:PROPERTIES:
:TITID: QTWTIT14851
:PERSID: QTWAUT1796
:END:
臨涇之築。跡於郝玭。貞元中。玭為涇將。德於軍。軍中皆推
其公。嘗從壯數百騎出捕野。還白於帥曰。臨涇地扼洛口。(
原註有洛川在涇州西北盡於臨涇)其川絕饒利息蓄。其西大野。走戎道。
曠數百里。其土乃流沙。無能出水草。當涉者盡疲。即屯臨
涇為休養便他。願以城控之。可艱其來。玭出。其傍一人謂
帥曰。誠以玭言有是也。雖然。公自念之。公所以蒙殊恩大
幸。子姓昆弟俱得不業而官者。蓋以邊防未有可制。上心
日夜懸於此。故厚公之事無所難。今用玭言。則邊已固。公
安倚耶。雖戎不得越所趨。而捕者復何以稱獲。使上聞之。
亦且輕所憂矣。遂不從玭計。及帥死。其校段祐代為帥。歲
餘。玭又白曰。昔天寶時。天下有兵。為防者獨西戎矣。而邊
至王畿。尚萬有餘里。其烽燧之驚。東不過燉煌張掖之間。
又有嚴關重阻。盤錯之固。綿屬於其中。廼者安史反。其邊
兵強壯。悉會難咸陽東。而西陲復為所攻。盡兦美地。今王
畿之傍。列為邊郡。飛烽傳候。昏曉之際。必奏於帝垣。况未
有可固。今每秋戎入塞寇涇。驅其井閭父子。與馬牛雜畜。
焚
積聚。殘廬室。邊人耗盡。而又以一方便宜。委決於將軍。何
以自塞。夫臨涇之築。於涇甚便。前年玭白於故將軍不聽。
今日幸願將軍省計。遂築城於臨涇。以玭部鎮之。自是戎
無敢犯涇者。元和初。祐入覲。因留宿衞。後為帥者惡玭能。
強誣以年朽不任兵罷之。八年。余西道塞。歷岐隴。而邊人
無幼老。盡能誦郝玭之功。故余悉著所論。勒其事於臨涇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