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詩話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詩話巻三

　　　　　　　　　　　　宋　劉克莊　編

東坡中秋詩云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與

髙適今年人日空相憶明年人日知何處之句暗合羅

隠中秋不見月詩云只恐異時開霽後玉輪依舊飬蟾

蜍本于盧仝月蝕詩然尤簡明林和靖絶句云山水未

深猿鳥少此生猶擬別移居直過天竺溪流上獨樹為

橋少結廬然賈島已云猶嫌住處人知處見擬移家更

上山楊誠齋五言詩云猶道山中淺仍移水上居俗人

又剥啄棹入白芙蕖亦本此

盧綸李益善為五言絶句意在言外綸傷秋云嵗去人

頭白秋來樹葉黄搔頭向黄葉與爾共悲傷宫詞云玉

砌紅花樹香風不敢吹春風解天意偏發殿南枝學士

院春帖子可用又云辭輦復當熊傾心奉六宫君王若

看貌甘在衆妃中益送人云路傍一株桞此路向延州

延州在何處此路起悠悠照鏡云衰鬢朝臨鏡將看各

自疑慙君明似月照我白如絲陽城烽舎云何地可潸

然陽城烽樹邉今朝望鄉客不飲北流泉皆有無窮之

味劉幽求功業人不以詩名其五言云心為明時盡君

門尚不容田園蕪没盡歸路路何從裴晋公題太原㕔

壁云危事經非一浮榮的是空白頭官舎裏今日又春

風皆㣲婉不刻露頃選絶句或未見前集或偶漏落可

収入也石林避暑録載楚州紫極宫壁間詩云宫門閒

一入獨凭欄干立終日不逢人朱頂鶴聲急亦可収

賈島哭孟郊云家近登山道詩隨過海船此為郊冩真

也及哭張籍云即日是前古何人耕此墳施之他人皆

可何必籍也籍儘有可説今八句無一字著題良不可曉

王簡卿侍郎題園扉只教人種菜莫誤客看花陳抑齋

樞密則云寄語園丁勤剗草有時病叟出看花尤有味

辛㓜安晩題桃符云身為僧禪老家因赴詔貧杜子昕

則云父子俱開國朝廷不負人兩聫皆㣲而婉

賓戲犯客難洛神賦犯高唐賦送窮文犯逐貧賦貞符

犯封禪書王命論洪氏隨筆記阿房賦犯華山賦中語

余讀陸傪長城賦首云千城絶長城列秦民竭秦君滅

不覺失笑曰此豈非蜀山兀阿房出之本祖歟傪名輩

在樊川前

唐人交疎貧病後身老是非間之句可諷咏

(闕/)　　侍郎嘗自誦其贈劉改之一聫云罵坐有人皆

辟易處窮無鬼敢揶揄道得他著

福州仁王寺有僧喜唱望江南詞一日忽題壁曰不嫌

夫婿醜亦勿厭深村但得一迴嫁全勝不出門或謂之

曰此僧欲出世矣言于當路延主一刹未久若有不樂

者又題云當初只欲轉頭銜轉得頭銜轉不堪何似仁

王高閣上倚闌閒唱望江南李内翰元善毎稱此二絶

倦遊輒曰吾欲唱望江南矣

李義山蝨賦云爾職惟吃而不善吃回臭而多跖香而

絶雖甚簡短然有義味

近人長短句多脫換前人詩句如七夕詞云今夜為情

忙人那得工夫送巧然羅隠巳云時人不用穿針待没

得心情送巧來送别詞云不如飲待奴先醉圖得不知

郎去時然劉駕已云我願醉如泥不見君去時宫詞云

一夜御前宣住六宫多少人愁然王建已云聞有美人

新進入六宫未見一時愁

王岐公宫詞云翠眉不及池邉桞取次飛花入建章雖

本王昌齡玉顔不及寒鴉色之句然殊不相犯又云重

教按舞桃花下只踏殘紅作地䄄又云吹回一覺昭陽

夢帳外春風太薄情其意致在王建之上

退之自負去陳言然坐茂樹濯清泉即楚詞飲石泉䕃

松栢也飄輕裾翳長袖即洛神賦揚輕袿翳修袖也豈

非熟讀忘其相犯耶

前史謂禰衡附孔融慢曺操操以其才名不欲殺送劉

表後復慢表表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送衡與

之為祖所殺按鸚鵡賦極籠檻栖託之悲有母子伉儷

衆雛之感又云寧順從以逺害不違忤以喪生又云顧

六翮之殘毁雖奮迅其焉如茍竭心于所事敢背恵而

忘初噫衡自知不免哀鳴躑躅求容于祖者如此亦可

憐巳時操表皆欲篡漢而融獨欲存漢衡與融善自無

可活之理操能害融而不忍斃一衡表亦避此名惟祖

凶麤敢于下手原其意不過一時麤豪風㫖爾豈性急

之罪哉頃見余子壽云謝希孟為某總餉所惡假手留

鑰張定叟劾去之希孟有詩云上有皇天下后土此身

不患無歸所憑誰說與清河公何苦為人作黄祖余謂

祖為曹劉驅使已可笑又有一種人為祖驅使更可笑

也

退之有答柳柳州食蝦蟇詩是柳倡而韓和矣今柳集

乃無此作唐家數詩徃徃一集可采者止一二首餘皆

不必傳而傳子厚詩(缺/)

者可惜也周六周七軰能登科而不能収拾父詩必是

其尚㓜

山谷以崇寧甲申謫宜州道由洞庭潭衡永桂皆有詩

是嵗五六月間至宜明年乙酉九月卒年六十一以集

考之在宜僅有七詩與黄龍清老三首别元明一首和

范寥二首而絶筆于乞鐘乳一首豈年髙地惡而然耶

其别元明猶云術者謂吾兄弟壽俱八十蓋亦不自料

大期止此少㳺在藤自作挽歌之屬比之尤悲哀惟坡

公海外筆力益老健宏放無憂患遷謫之態黄秦皆不

能及李文饒亦不能及

秦㑹之常記曽南豐辟陳后山為史屬且塗改后山史

藳世謂元無此事乃秦謬誤殆以人廢言也按魏衍為

后山集記明言元豐四年神宗命曽典史事曽薦后山

為屬朝廷以白衣難之衍乃后山髙弟集記作于政和

五年秦說有按據非誤

后山生不肯著趙挺之丞相背心其死也友人鄒道卿

買棺以殮二事尤偉魏衍作集記不敢書前事豈趙公

方貴盛有所避就乎

余舊喜杜牧憶李給事詩云元禮去歸緱氏學江充來

見犬臺宫妙于用事緱犬借對尤工後讀膺傳居綸氏

教授千人非緱氏也牧豈别有所本耶

杜牧常為牛竒章公掌書記後誌牛公墓書維州事是

牛而非李又云李太尉專柄多逐賢士牧弟顗常為李

衞公廵官後李貶袁州牛公欲辟致顗辭以李公方在

困不願就牧誌顗墓備載其事牛李相反如氷炭門下

各分朋黨二杜于其時一為牛客一為李客各行其志

各主其所主不以牛李之存没用舍為向背其兄弟俱

豪傑之士矣自唐至今維州曲直之論未定帷温公是

竒章與牧之論同

徐夤先輩詩如豐年甲子春無雨良夜庚申夏足眠如

身閒不厭常來客年老偏憐最小兒皆律切又五言云

嵗計懸僧債以此知閩人苦貧貸僧而取其息自唐末

已然矣但近嵗取諸僧者愈甚十刹九廢有嵗収數千

百斛盡入豪右而寺無片瓦者則前世之所未有也

前輩稱王君玉詩刻琢深淳且舉蠶寒氷繭痩蜂老露

房攲魚寒不食清池釣鷺静頻驚小閣棋二聫余以其

集考之五言如露槿東西照風荷向背愁七言如凉吹

易成團扇恨夕陽偏結小牕愁如詠明皇云誰將水調

歌秋鴈不遣君王待曲終絶句如香溪春老誤尋芳只

有愁雲映夕陽今日重來己如此何須更問海生桑如

正月初弦二月賖小園春事己如麻强誇力健因移石

不减公忙為種花皆精妙有思致絶句可入選而詩話

所稱二聫乃不在集中君玉晏元獻客也嘗與楊大年

歐公唱和

劉駕古意云新人莫歡喜故人曽如此燕趙猶生女郎

豈有終始比之香山更有新人勝于汝之句稍含蓄

漢以孝亷取士其末也孟德仲謀皆曽舉孝亷來唐人

尤重進士其末也如李振勸朱温一日殺司空裴贄等

百餘人于白馬驛蘓楷進昭宗諡李山甫教樂從訓害

王鐸一家三百口皆不得志于場屋者為之乃至巢寇

亦進士也科目之弊如此當時惟羅隠有時聲屢擯于

名場然逢世亂離依錢氏以庇身未嘗失節五言云四

海霍光第六龍張奉營此必是諸鎮皆封王賜功臣號

及岐汴刼質天子之時又云陪臣無以報西望不勝情

又聞幸蜀七言云静憐貴族謀身易危惜文皇剏業難

猶有惓惓本朝之意可嘉也司空表聖有書與李生論

詩略云王右丞韋蘓州澄澹精緻豈妨遒舉賈浪仙雖

有警句視其全篇意思殊餒大抵(闕/)　　　　　　才

亦為體之不備也余謂四靈輩(闕/)　　　　自摘其警

聫二十六如人家寒食月花影午時天雨㣲吟足思花

落夢無憀樂府云晩糚由拜月春睡更生香七言云得

劍乍如添健僕亾書乆似憶良朋皆甚佳然世人惟誦

其碁聲花院静幡影石幢髙緑樹連村暗黄花入麥稀

之句表聖有絶句云後生乞汝殘風月自作深林不語

僧其髙自標致如此

退之以師道自任自李翺張籍皇甫湜軰皆名之惟推

伏孟郊待以畏友世謂謬敬非也其自歎云愁與髪相

形一愁白數莖有髪能幾多禁愁日日生古若不置兵

天下無戰争古若不置名道路無攲傾太行聳巍峩是

天産不平黄河奔濁浪是天産不清四蹄日月多雙輪

日月成二物不在天安能免營營弔國殤云徒言人最

靈白骨亂縱横如何當春死不及羣草生堯舜宰乾坤

噐農不噐兵秦漢盗山岳鑄殺不鑄耕天地莫生金生

金人競争灞上輕薄行云自歎方拙身忽逢輕薄倫常

恐失所避化為車轍塵逰子吟云慈母手中絲逰子身

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

暉去婦云君心匣中鏡一破不復全妾心藕中絲雖斷

猶牽連安知御輪士今日翻廻轅一女事一夫安可再

移天君聽去鶴言哀哀七絲絃教坊歌兒云十嵗小小

兒能歌得朝天六十孤老人能詩獨臨川去年西京寺

衆伶集講筵能嘶竹枝詞供飬繩牀禪能詩不如歌悵

望三百篇長安旅情云盡說青雲路有足皆可至我馬

亦四蹄出門似無地玉京十二樓峩峩倚青翠下有千

朱門何門薦孤士秋懐云詈言不見血殺人何紛紛聲

如窮家犬吠竇何誾誾古詈舌不死至今書云云秦火

不爇舌秦火空爇文贈無本云詩骨聳東野詩濤湧退

之有詩踉蹡行人驚鶴阿師可惜李杜死不見此狂癡

又云十月鯨口邊何人免為吞游俠行云平生無恩讐

劍閒一百月弔元魯山云黄犢不知孝魯山自駕車非

賢不可妻魯山竟無家將謡魯山徳頥海誰能涯當舉

世競趨浮艷之時雖豪傑不能自拔孟生獨為一種苦

淡不經人道之語固退之所深喜何繆敬之有

文字意脉人生通塞繫焉東野詩云萬物皆及時獨予

不覺春又云妾恨比斑竹下盤煩寃根有笋未出土中

已銜淚痕又云無子抄文字老吟多飄零有婦吐向牀

枕席不解聽又云山壯馬力短路行石齒中又云後路

起夜色前山聞虎聲其峽哀杏殤哭劉言史盧殷諸

篇極其詭怪幽憤所謂峽哀者似為逐客而作如

云沙稜箭箭急波齒齗齗開呀彼無底吮待此不測災

谷號相噴激石怒争旋廻古罪有復鄉今纍多為能其

辭可以痛哭不知哀何人也屈宋大招招魂等作雖窮

極天地之外龍蛇鬼鬽千變萬態然又稱述宗國宫室

鐘鼓歌舞之樂以返之孟生純是苦語畧無一㸃温厚

之意安得不窮此退之所以欲和其聲歟

孟詩亦有平淡閒雅者但不多耳如腰斧斫旅松手瓢

汲家泉如不是城頭樹那棲來去鵶如路喜到江盡江

上又通舟願為馭者手與郎回馬頭如處處得相隨人

那不如月皆與唐人同一機杼詠蚊云願為天下㡡一

使夜景清燭蛾云天若百尺髙應去掩明月又唐人所

不能道

王賛序方干詩云張祐升杜甫之堂方干入錢起之室

祐尤為杜牧所稱林逋亦有張祐詩牌妙入神之句牧

逋非輕許可者干送喻鳬云送我樽前酒與君身上衣

又云寒蕪隨楚盡落葉渡淮稀又坐月何曽夜聽松不

似晴忩接停猿樹嵓飛浴鶴泉考功以五言擅名干亦

云纔吟五字句又白幾莖髭入室之評不為過矣

荆公選唐百家詩于髙適岑參各取七十餘首其次王

建皇甫冉各六十餘首冉詩佳句如殘雪入林路深山

歸寺僧如那堪閉永巷聞道選良家如借問承恩者雙

蛾幾許長皆不在選中冉弟曽詩亦工如寒磬虚空視孤

雲起滅間如孤村明夜火稚子候歸船如三徑荒蕪羞

對客十年衰老愧稱兄皆精妙亦不入選余嘗謂如兩

皇甫五竇皆唐詩髙手野處洪公所謂竇氏聫珠集恨

未之見

劉义嘲退之諛墓豈惟退之哉蔡中郎自謂平生作碑

惟于郭有道無愧詞則他碑有愧者多矣李北海為諌

官時面折廷諍是甚氣魄其詞翰俱妙碑板滿天下外

國至持金帛購求及為葉有道碑稱美其孫景龍觀道

士鴻臚卿越國公法善為帝傲吏作人宗師以臺閣名

士而為一黄冠秉顯揚之筆讀之可發千載一笑史謂

自古粥文獲財未有如邕之盛豈非法善輩潤筆耶使

皆為郭泰作碑昌黎安得數斤之金北海安得珊瑚鈎

騏驎罽與紫騮劍几之玩乎

郎士元車馬雖嫌僻鸎花不棄貧秦糸流水閒過院春

風為閉門善状幽居者唐求沙上鳥猶在渡頭人未行

樹色野橘暝雨聲孤館秋善狀行役者周賀空將未歸

意說向欲行人張蠙共看今夜月獨照異郷人善状離

别者賀又云雨雪生中途干戈阻後期蠙云塞深行客

少家逺識人稀善狀邉地者蠙又有宫詞云日透珠簾

見冕旒六宫争逐百花毬廻頭不覺君王去已聽笙歌

在逺樓甚工

唐人為樂府者多如劉駕鄰女篇云君嫌鄰女醜取婦

他鄉縣料嫁與君人亦為鄰所賤菖蒲花可貴只為人

難見祝河水篇云河水清瀰瀰照見逺樹枝征夫不飲

馬再拜祝馮夷從今億萬嵗不見河濁時語簡味長欲

逼王建

鄭谷多佳句而格苦不髙甚推尊薛能能自負不淺其

實一繆妄人爾其黄河太華二篇尤自夸詡然以弱筆

賦巨題每篇押十四韻殊無警策曽不如司空表聖地

勢遥尊岳河流側讓闗十字道盡尚不足以望表聖如

吴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齊魯青未了等句法何常夢

見彷彿谷軰北面之良不可曉

魏野詩除前軰拈出數聫之外如棋退難饒客琴生却

問兒松風輕賜扇石井勝頒冰鴈急長天外驢迷落照

中又咏菊云五色中偏貴千花後獨尊皆逼姚賈而少

有誦之者

五言尤難工林和靖一生苦吟自摘出十三聫今惟五

聫見集中如隠非秦甲子病有晉春秋水天雲黒白霜

野樹青紅風回時帯笛煙逺忽藏村如郭索鉤輈之聫

皆不在焉七言十七聫集逸其三向非有摘句圖傍證

則皆成逸詩矣梅聖俞作集序謂先生詩未嘗自貴就

輒棄之所存百無一二盖實録云

黄庶亞夫山谷之父也所誦怪石絶句之外如書對

聖賢為客主竹兼風雨似咸韶如史解戮人惟戮古地

能埋死只埋愚皆竒崛不蹈襲如大孤山不知天星何

時落春秋不書不可尋如宿趙屯云蘆花一股水弭棹

日已暮山間聞鷄犬無人見烟樹行逐羊豕跡始識入

市路菱芡與魚蟹居人足來去漁家無鄉縣滿船載稚

乳鞭笞公私急醉眠聴秋雨雜之谷集中不能辨谷常

手書此二詩刻于星子灣跋云先君平生刻意于詩與

子美吾祖詩冠古之評何異亞夫真黄氏之審言矣

曽子固明妃曲云丹青有迹尚如此何况無形論是非

諸家之所未發哭尹師魯云悲公尚至千載後况復悲

者同其時意甚高挽丁元珍云鵩來悲四月鶴去遂千

年尤精切北歸絶句云江海多年似轉蓬白頭歸拜未

央宫堵墻學士争相問何處塵埃痩老翁極似半山誰

謂子固不能詩耶

前軰詠蝶云狂隨栁絮有時見舞入梨花無處尋乃脫

換唐人白鷺詩立當青草人先見行近白蓮魚未知之

句耳

古今賦咏閨情者不過恩怨相爾汝賀方回詞云揮金

陌上郎化石山頭婦無物繫君心三嵗扶牀女陳子高

絶句云壁間衛玠眉目是膝下枚臯言語真縱使無情

似郎主那能對此不霑巾乃就㓜稚上發意尤新前世

惟蔡琰胡笳諸篇為然子高别有句云莫向邊鴻問消

息斷腸書信不如無甚有思致

唐有雙角犢子恣狂顛之謡故周子諒彈牛仙客以為

姓符䜟書李文饒亦謂牛竒章懐異志于圖䜟恨不族

之又欲以太牢少長俱寘之法朱新仲云信䜟書而誣

人以大逆李竄海島周杖死朝堂報也又云終唐之世

無牛姓為盗者夫犢子雙角殆析朱字爾泚問鼎于前

温改物于後䜟亦有時而騐耶

王民瞻題石人峯云偉㟁稜稜似立朝巍峩冠劍想風

標可憐有貌無肝膽何用昂然近紫霄其托諷與退之

石鼎之作何異

梁邵陵王代舊姬云怨黛舒還斂啼糚拭更垂武陵王

夜夢云昨夜夢君歸賤妾下鳴機懸知君意薄不看去

時衣施榮泰咏昭君云唧唧撫心歎蛾眉誤殺人姚翻

夢故人云覺罷方知恨人心定不同誰能對角枕長夜

一邊空雖南朝人語駸駸入晚唐矣

春端帖子前輩有絶工者有不甚工者坡公欲使秦郎

供帖子豈非以其才思尤宜用于此耶少游不歴此官

無以騐工拙周美成亦有才思者集中有代内制作春

帖子三十首皆平平無警策余嘗忝儤直幸不當筆

爾否則亦露拙矣偶讀誠齋詩云玉堂著句轉春風諸

老從前亦寓忠誰為君王供帖子丁寕綺語不須工使

此老為之必有可觀

秦相當國桂師胡舜陟謂古縣乃秦父舊治諷縣立祠

令高登彦先也為太學諸生時屢上書與陳東齊名既

登第考試潮州以論題䇿問忤秦相者以為不可祠舜

陟怒捃它事劾上興獄逮捕彦先母死舟中而彦先航

海投匭上書乞納官葬母秦素蓄恨下彦先静江獄比

至舜陟為渭吕源發買馬事先下吏死秦人皆哀舜陟

之非辜而不知有天道焉舜陟諂秦而死彦先忤秦而

生亦可為士大夫謬用其心者之戒高端午詩云無邪

煩艾子有愠賴桐孫用事斵對深于五言者

鶴相在海外效唐李嶠為單題詩一句一事凡一百二

十篇寄洛中子孫名青衿集徐堅初學記之類也貶所

無書籍而黙記舊讀歴歴不忘且篇篇用李韻又自序

云三嵗欲齒諸兄行冠禮祖母曰女能諷五七言詩數

十章當從汝志翌日能誦之遂免總角六七嵗侍祖母

讀華嚴經即解句讀辨難字十四五舉業為前軰推賞

擢高第登貴仕皆早學之力又云家僕至得珙書筆札

精麗字字可愛又得諸孫簡牘各言日夕所學知患難

之間不廢素業曠然忘逺遷之意今之貴人位望稍通

顯便放下書冊子弟怙勢崇侈為不肖而已鶴相處禍

患遷謫乃能以學自娯又能以學勵其子孫有過人者

不可以人廢也坡公書易論語注成于儋耳胡明仲

讀史管見作于新州又非鶴相口耳記誦之學所及

欲驅殘臘變春風只有寒梅作選鋒莫把疎英輕鬬雪

好藏清艶月明中楊龜山為胡文定作也千畆寒林一

樹梅自妍自笑已堪哀今朝更被風吹却擬遣春從底

處回項平庵為朱文公作也二詩一欲文定瑣闥之留

一惜文公經筵之去

李侍郎似之詩云老子因何一念差肯將簮紱換袈裟

折樞密仲古南遷寄李相伯紀云待公輔佐中興了乞

取袈裟送暮身二公一為侍從一為執政晚年乃有袈

裟之羡其誰信之

楊文公談苑云近世錢惟演劉均首變詩格得其格者

蔚為佳咏又云二君麗句絶多且各舉數十聨錢詠漢

武云立候東溟邀鶴駕窮兵西極待龍媒劉咏明皇云

梨園法部兼胡部玉輦長亭更短亭工則工矣余按首

變詩格者文公也自歐陽公諸老皆謂崑體自楊劉始

今文公乃遜與二人若已無與者前軰謙厚不争名如

此文公亦詠漢武云力通青海求龍種死諱文成食馬

肝待詔先生齒編貝那教索米向長安明皇云河朔叛

臣驚舞馬渭橋遺老識真龍蓬山鈿合空傳信回首風

濤百萬重比之錢劉尤老健公孫賀當拜相涕泣不肯

受印綬蔡謨寧免為庶人不肯當司徒之拜然賀不能

堅辭而覆族謨能固拒而全身如謨者可謂智矣南朝

人云我為公計不如飲酒樂劉乂詩云盡欲調太羮今

古無好手所以山中人兀兀但飲酒皆名言也

王質景文與王樞使公明詩云試看公出手毋謂我無

人與虞丞相云寄身江漢歸無所開眼乾坤見有公甚

雋快但下聮云修造鳯樓須有手住持烏寺可無人㡬

于自粥矣

臨川危逢吉詩有思致禽言二首尤佳接客篇云接客

接客高亦接低亦接大兒穩善㑹傳茶小兒&KR0008;蹡能作

揖家人不用剪髻雲我典唐書充饌設唐書典了猶可

贖賔客不來門户俗郭公篇云郭公郭公聞爾失國春

秋時何事到此猶悲啼郭公前言亡國故當時只縁臣

子誤百年社稷不得歸而今家住柘岡西滿目春風都

是恨聲聲說與齊侯知郭亡矣君勉之詞意音節欲迫

張籍王建矣題楊妃齒痛圖云痛入香齦欲不禁三郎

心痛亦何深當時更有脣亡處自是君王不動心婦嘆

云記得蕭郎登第時謂言即日鳯凰池而今老等閒官

職日欠人錢夜欠詩落花云馬嵬路險失妃子金谷樓

髙墜緑珠皆清婉可愛然古今咏落花無出二宋兄弟

兩聨追琢精妙逢吉語稍率矣

　後村詩話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