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詩話
後村詩話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詩話巻四
宋 劉克莊 編
杜八哀詩崔德符謂可以表裏雅頌中古作者莫及韓
子蒼謂其筆力變化當與太史公諸贊方駕惟葉石林
謂長篇最難晉魏以前無過十韻常使人以意逆志初
不以叙事傾倒為工此八篇本非集中髙作而世多尊
稱不敢議其病盖傷于多如李邕蘇源明篇中多累句
刮取其半方盡善余謂崔韓比此詩于太史公紀傳固
不易之論至于石林之評累句之病為長篇者不可不
知
子美與房琯善其去諫省也坐捄琯後為哀挽方之謝安
投贈哥舒翰詩盛有稱許然陳濤斜潼闗二詩直筆不
少恕或疑與素論相反余謂翰未敗非子美所能逆知
琯雖敗猶為名相至于陳濤斜潼闗之敗直筆不恕所
以為詩史也何相反之有
杜公為詩家祖宗然于前輩如陳拾遺李北海極其尊
敬於朋友如鄭䖍李白髙適岑參尤所推讓白固對壘
者于䖍則云德尊一代名垂萬古於適則云美名人不
及佳句法如何又云獨步詩名在於參則云謝朓每篇
堪諷咏未嘗有競名之意晚見舂陵行則云粲粲元道
州前賢畏後生至有秋月華星之褒其接引後一軰又
如此名重而能謙才髙而服善今古一人而己世傳嚴
武欲害子美杜集載武贈杜七言有莫倚善題鸚鵡賦
之句則武果有無狀之意矣不但以稱衡待杜亦以黄
祖自處麤暴如此其母氏所以有官婢之憂也社嘲太
白句似陰鏗然杜云船如天上坐不犯沈佺期乎薄雲
巖際宿不犯何遜乎恐太白有辭矣
前人謂杜詩冠古今而無韻者不可讀又謂太白律詩
殊少此論施之小家數可也余觀杜集無韻者唯夔府
詩題數行頗艱澁容有誤字脱簡如大禮三賦沉著痛
快非鉤章棘句者所及太白七言近體如鳯凰臺五言
如憶賀監哭紀叟之作皆髙妙未嘗細考而輕為議論
學者之通患韓退之嘗云氣水也言浮物也水大則物
之浮者小大畢浮氣之與言猶是也氣盛則言之短長
與聲之髙下者皆宜此論最親切李杜是甚氣魄豈但
工于有韻者及古體乎
韓公字東野名籍湜而籍哭韓詩乃有後學號韓張之
句陸象山白鹿講義呼晦翁為先生後辨太極書則兄
之矣軰行有先後仕進有乆近豈可以存沒顯晦而改
變甫白真一軰行而杜公云李杜齊名真忝竊其忠厚
如此
盧藏用序陳拾遺集稱其崛起江漢虎視函夏卓立千
古横制頹波天下翕然質文一變至于感遇之篇則感
激頓挫㣲顯闡幽庶幾見變化之朕以接乎天人之際
韓栁未出之前能為此論亦可謂之知言矣其論歴代
文弊皆不錯惟謂後進之士若上官儀者出于是風雅
之道掃地則大不然按上官儀詩律雖未脱徐庾然孤
忠大節遂與褚河南相輝映于史冊藏用不終隠向可
恕晚附太平公主時人指終南山㨗徑目藏用為隨駕
處士與蕭至忠軰同傳其詆上官儀将以媚公主耳豈
篤論乎
陳拾遺李翰林一流人陳之言曰漢魏風骨晉宋浮艷
僕嘗暇時觀齊梁間詩彩麗雖繁而興寄都絶每以
永歎李之言曰梁陳以來艷薄斯極沈休文又尚以聲
律将復古道非我而誰陳感遇三十八首李士風六十
六首真可以掃齊梁之弊而追還黄初建安矣昔南塘
力勉余息近體而續陳李之作余汩世故忽忽不經意
而老至矣聊記其言以諗同志
李陽氷序太白集云古今文集遏而不行惟公文章横
被六合語極駿壯不但工篆也
陶韋異世而同一機鍵韋集有一篇云霜露悴百草時
菊獨妍華物理有如此寒暑其奈何掇英泛濁醪日入
㑹田家盡醉茅簷下一生豈在多題曰倣陶彭澤此真
陶語何必傚也若近時趙蹈中雖極力摹擬難苦甚矣
唐詩人出牧者多誇説軍府之雄邑屋之麗士女之盛
惟元道州賊退示官吏云追呼且不忍况乃鞭扑之韋
蘇州寄人云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錢皆有憂
民之意
悼亡之作前有潘騎省後有韋蘇州又有李鴈湖不可
以復加矣
髙適岑參開元天寶以後大詩人與杜公相頡頏歌行
皆流出肺肝無斧鑿痕適賦秋胡云如何咫尺仍有情
况復迢迢千里外甚佳其近體亦髙簡清拔送甥云宅
相予偏重家丘人莫輕東平道中云蟬鳴木葉落此夕
更秋霖絶句云栁色驚心事春風厭索居方知一盃酒
猶勝百家書其散語如祭雙廟文云時平位下世亂節
髙極悲慨有味參送郭乂云初程莫早發且宿㶚頭橋
送顔少府云愛客多酒債罷官無俸錢漢山川行云江
村犬吠船尋人不遇云門前雪滿無人迹應是先生出
未歸郊島軰旬煅月煉而成者參談笑得之辭語壯浪
意象開濶荆公選唐詩惟此二家最多
唐人皆宗李杜雖退之崛强亦然任華者不知何人有
雜言二篇寄李杜畧云杜拾遺名甫第二才甚竒昨日
有人誦得數篇黄絹辭借問果是杜二之所為又云我
聞當今李白云云又云任生知有君君也知有任生未
華于二公杜舊識李素昧皆名呼之或呼其行第又髙
自稱道云曽讀却無限書拙詩一句兩句在人耳然二
集皆無與華酬答之辭華它作又不傳獨此二篇見又
𤣥集徃徃以怪見取者杜黙欲與曼卿永叔並稱三豪
米元章自謂寶晉集勝眉山集華亦杜米之流歟
退之從董晉喪去汴甫四日而難作留後陸長源判官
孟叔度等皆死人謂退之幸免爾以史考之長源欲以
峻法繩驕兵為晉所制不免云又云叔度等苛細然則
汴卒樂晉寛弛憚長源繩束怨叔度軰刻薄禍有胎矣
退之從喪而出盖見幾而作者余讀復志賦云非夫子
之洵美兮吾何為乎浚之都小人之懐恵兮猶知獻其
至愚固余異乎牛馬兮寧止乎飲水而求芻仰盛德以
安窮兮又何忠之能輸昔余之約吾心兮誰無施而有
獲嫉貪佞之洿濁兮曰吾既勞而後食懲此志之不修
兮愛此言之不可忘茍不内得其如斯兮孰與不食而
髙翔此賦有無窮之意豈非嘗忠告董陸而不見用遂
欲舍之去乎先見如此其免于禍非幸也然長源忠義
死難與田𢎞正同故退之汴州行云廟堂不肯用干戈
嗚呼奈汝母子何以不討賊為恨不以獨免為善也
江陵道中寄三翰林云同官多材雋偏善栁與劉或疑
言語洩傳之落寃仇按退之陽山之貶此詩及史皆云
因論官市似非劉栁漏言之故當時乃有此説市之風波
可畏乆矣然退之于劉栁豁然不疑故有二子不宜爾
之句庶幾不怨天不尤人矣
昔與王去非侍郎同官金陵云非言永貞小人鉤致名
士退之罪謫陽山未必不為牽率余曰能為陽山之行
必不入伾文之黨去非以為然韓南山詩設或如者四
十有九辭義各不相犯如繅壅繭絲出無窮栁寄張澧
州詩就瑕字内押八十韻未嘗出韻如彎硬弓臂有餘
力盡斯文變態窮天下精博然非詩之極致
子厚古東門行夢得靖安佳人怨皆為武相元衡作也
栁云當街一叱百吏走馮敬胸中函匕首凶徒側耳潜
愜心悍臣破膽皆杜口猶有嫉惡憫忠之意夢得昨夜
畫堂歌舞人之句似傷乎薄世言栁劉為御史元衡為
中丞待二人滅裂果然則栁賢于劉矣
子厚永栁以後詩髙者逼陶阮然身老遷謫中含悽愴
如哭凌司馬云恬死百憂盡茍生萬慮滋乃犯孔北海
臨終之作不祥甚矣坡公云平生萬事足所欠惟一死
惜不令子厚見之
張伯序項斯詩云元和中張水部為律格字清意逺惟
朱慶餘一人親授其㫖㳂流而下則有任蕃陳標張孝
標司空圖等咸及門焉然慶餘詩只有薔薇一首入選
項斯警句多于慶餘如病嘗山藥徧貧起草堂低如鶴
睡松枝定螢歸葛葉垂如漁舟縣前泊山吏日髙衙送
隠者云弟子不知年病僧云不言身後事猶坐病中禪
可與任蕃司空圖並驅
世稱朱慶餘糚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之句
却不入選豈嫌其自粥耶放翁云誰言田家不入時小
姑畫得城中眉比慶餘尤工
佛于雙樹下右脇側卧而化至今僧亡者多云右脇按
釋迦云我今背痛将入湼盤然則右脇者以背痛不能
仰卧耳若夫非背痛而右脇與不喪姊而尚左者何異
道家皆以老子為神仙之祖雖太史公亦曰莫知其所
終又曰百有六十餘嵗又曰二百餘嵗然莊子固云老
耼死秦失弔之太史公豈未見莊子耶
耿湋多佳句山行云花落尋無徑鷄鳴覺有村贈僧云
月上安禪乆苔生出院稀如强飲沽來酒羞看讀了書
如艱難為客慣貧賤受恩多皆可録
杜牧罪元白詩歌傳播使子父女母交口誨淫且曰恨
吾無位不得以法繩之余謂此論合是元魯山陽道州
軰人口中語牧風情不淺如杜秋娘張好好諸篇青樓
薄倖之句街吏平安之報未知去元白幾何以燕伐燕
元白豈肯心服
李山甫集有代孔明哭先主詩命題特異宜有新意而
兩篇無一字警策學薛能而不至者亦不及劉乂孔融
李邕為奸雄所殺無可逃之理若禰衡王昌齡為太守
所殺班固陳子昂為縣令所殺尤可憐也
病中送客難為别夢裏還家未當歸亦晚唐佳句
張嵲巨山評聖俞以詩鳴本朝歐陽公尤推尊之余讀
之數過不敢妄肆譏評至反覆味之然後始判然于胸
中不疑聖俞詩長于叙事雄健不足而雅淡有餘然其
淡而少味令人無一唱三歎之意至于五言律詩特精
其句法步驟真有大厯諸公之風又評魯直詩文云譽
者或過其實毁者或損其真皆非真知魯直者或有所
愛憎而然大抵魯直文不如詩詩律不如古古不如樂
府魯直自以為出于詩與楚辭過矣盖規模漢魏以下
者也佳處徃徃與古樂府玉臺新詠中諸人所作合其
古律詩酷學少陵雄健太過遂流而入于險怪要其病
在太著意欲道古今人所未道爾其文則專學西漢惜
其才力褊局不能汪洋趦趄如其紀事立言頗時有類
處二評不易之論也
陳簡齋墓誌張巨山筆也稱公詩體物寓興清邃超特
紆餘閎肆髙舉横厲上下陶謝韋栁之間又云公外王
父存誠子善行草書世俗莫知公初規模其外家法晩
益變體出新意片紙數字得者藏去乃知簡齋筆法本
存誠子巨山簡齋表姪也其夷陵詩云吳蜀相持地江
山真險固昔聞焚夷陵今兹但遺堵山逺欲連天江寛
疑浸樹左顧渚宫塗右眺襄陽路野迥無居人荒村但
豺虎依依念鄉井愴愴悲墳墓月淡江風寒雲深楚山
暮佇立小踟蹰蒼蒼歸鳥去初夏云孟夏忽已至雨餘
草木荒俯澗有驚泉仰林無遺芳山中嵗事晩是日農
始忙布榖鳴逺林田家競農桑故園今何為黙黙心獨
傷防江云敵去田事始夜來春雨勻向時耦耕者十無
三四人弩力勿轉徙赦語如陽春又曰大漠與吳越天
南天北頭敵尤涉吾地飲馬長淮流飲馬尚猶可莫使
學操舟辭語髙簡意味幽逺此類不可殫舉真南渡巨
擘與簡齋五言紛紛世上兒啁啾亂鳴蜩惟公妙句法
字字陵風騷癯瘦藏具美和平蓄餘豪顧我吟諷苦知
公心力勞栁韋倘可作論詩應定交它人莫不自夸大
惟巨山能踐其言
巨山五言絶句如犖确南山路叢筠冒水生寒梅銷落
盡尤有落花明如青林擁蕭寺况乃在山陰出見桃花
發方今春己深七言絶句如十日濃陰飛細雨清川初
漲水平沙幽人閉户春己半開遍山南山北花如故園
墳樹想青葱寒食風光淚眼中自痛不如傖父子紙錢
尤掛樹頭風如一行疎樹對柴門又見荒煙上晚村日
日墻陰觀日影人生消得幾朝昏日炙櫻桃已半紅更
薰花氣滿襟風路傍謁舍蹲遺獸應有荒墳在麥中讀
太平廣記云夢裏空驚嵗月長覺時追憶始堪傷十年
烜赫南柯守竟日歡娛審雨堂(有人夢入蟻穴/榜曰審雨堂)皆精麗
宛轉有思致又讀楚世家云喪歸荆楚痛遺民修好行
人繼入秦不待金仙來震旦君王已解等寃親其忠憤
切于戊午讜議矣但㣲而顯婉而成章耳
張文潜詠淮陰侯云平生蕭相真知己何事還同女子
謀巨山代蕭相答云當日追亡如不及豈于今日故相
圖身如累卵君知否方買民由欲自汚亦前人所未發
世好巨山詩者絶少惟余與湯伯紀爾
徐師川由前省郎以諫議大夫召中書舍人程俱致道
封還除目言其與中貴人唱和魚須之句為人所傳致
道坐此去國徐集不載魚須之篇魚須出玉藻篇笏也
須音班與中貴人詩用此一字莫曉其義或言師川居
上饒鄭諶者奉使徑從師川常與徃還歸而密薦然思
陵本喜山谷師川其甥又在圍城中著節遂峻擢之御
札云可贈諫議大夫如其人尚在以此官召之豈一一璫
所能薦乎或又言致道本蔡氏客後知秀州烏珠至棄
城而遁何暇議師川按致道集有問候蔡少師啓進由
蔡氏固有可議其復職啓嘗自辨云居未嘗備提舉道
録秘書之屬出未常從宣撫河北陜西之行又云決如
綿薄之才難抗猖狂之衆利兵堅甲既無勇鋭之師屯
髙城深池又異江湖之天險則致道之心有可諒者繳
師川之疏盛稱其父子舅甥乃其出處大致帖黄及魚
須事爾
㳺然齋序張晉彦詩云近世以來學江西詩不善其學
徃徃音節聱牙意象迫切且議論太多失古詩吟詠性
情之本意切中時人之病
詠明妃者多矣劉屏山云羞貎丹青鬭麗顔為君一笑
静天山西京自有麒麟閣畫向功臣衞霍間語意不與
前人相犯
題李庭珪墨云長春殿古生荆薈猶有前朝遺物在錦
囊珍重出𤣥圭雙虬刻作蜿蜒態枯皮剥裂弄幾刓
斷玦精堅磨不殺吾聞李氏據江左文采風流髙一代
當時好玩不獨此器用徃徃窮奢汰徴工選技填御府
不惜千金為賞賚治兵唐推英衞精治民漢許龔黄最
惜哉取士不知術妙手獨得庭邽軰真主驅馳八極中
荒王逸樂孤城内汗青得失更誰論尤物競為人寳愛
嗟余視此真糞土事有至㣲尤足戒投文欲徃弔江流
幽魂未冺應慚悔此詩極精詣然李氏有潘佑林仁肇
而不能用亦未嘗無士
屏山挽李伯紀丞相公引裾堯浸縮斷鞅敵氛消指論
水災守汴京二事語簡而盡六言云鼎食鼎烹謀拙山
北山南興長片夢彭殤夀夭一枰楚漢興亡有不可勝
言之妙
水心大儒不可以詩人論其賦中塘梅林云幽花表窮
臘病叟行村墟所欣一蘂吐安得百萬株上下三塘間
縈帯十里餘荒茨各尊貴野徑争扶疎愁雲忽返斾急
霰仍回車蒼然嵗将晚陡覺天象舒羣帝胥命㳺衆仙
儼相趨龍鸞變化異笙笛音製殊物有據其㑹感召驚
堪輿妙香徹真境態色疑虚無問誰始種此豈自開闢
初至今闕勝賞浩刼隨榮枯兒童候黄墮捧拾紛筐盂
熏蒸雜煙煤縛賣傾江湖臙脂蘸羅縠絳艶生裙襦和
羮事則已甘老山中臞以兹媚婦女又可為嗟吁夜闌
燭燼短月淡意躊躇林逋與何遜賦詠徒區區後篇云
側聞中塘好曽賦勸遊篇凌江入枉浦聊復信所傳化工
何作强耿耿不自眠山山髙相映塢塢曲相穿林光百
道合花氣十村連風迎亂駊騀日送紛嬋媛天回徂陰
後地轉升陽前初如别逃秦疏附耻獨賢又疑未興周
掩擁欣俱全惜哉見之晚重尋畏凋年一省三歎息十
步九折前詩家詫梅事槁乾陋肥鮮常于寒角曉愛彼
明氷懸疎枝澁冷艷小窗露孤妍吟悲角留嗛句喜珠
離淵忽兹遇衆甫欲彀羞斷絃無以寄美人千室炊暮
煙明朝指行處霧雨空迷田此二篇兼阮陶之髙雅沈
謝之麗密韋栁之精深一洗今古詩人寒儉之態矣然
四靈中如翁靈舒乃不喜此作人之所見有不可解如此者
毛竹山頭雲雨昏靖安橋下小谿渾髙陂約水歸
田急不管湍聲入縣門堂上官人似野人村甿相見可
相親開門坐對臨溪樹故是水邊林下身對縣誰家數
畝園竹亭茅宇雜花繁同官不可無兼局通管溪南水
竹村楊吏部方淳熙辛丑自武寧丞來攝靖安所作絶
句也後三十年余為縣主簿老士人猶能誦之趙南塘
常跋云公暮年所為詩比是益精清實簡逺與俗異畛
如宿葉盡脱而煜然華著于根使人熟睨不厭較林艾
軒似小過擬後山殆亦其亞
題丞㕔云暮年叢薄寄鷦鷯搔首巡簷嵗月銷留與後
人還要否一軒松竹冷蕭蕭館中簡張約齋云書生賦
分合窮愁官與休辰不肯休清曉犯寒開省户誰家見
雪似瀛州爛銀宫闕雲端見素余園林月下逰説與南
湖張秘閣速來同直道山頭亦楊吏部詩惜其散落存
者無幾北山陳公與吏部善故抑齋詩有自來
辛稼軒帥湖南有小官山前宣勞既上功級未報而辛
去賞格不下其人來訪辛有詩别之云青衫匹馬萬人
呼幕府當年急急符愧我明珠成薏苡負君赤手縛於
菟觀書到老眼如鏡論事驚人膽滿軀萬里雲霄送君
去不妨風雨破吾廬此篇悲壯雄邁惜為長短句所掩
上饒所刋辛集有詞無詩惜無好事者搜訪補足之
余曩扁建陽便齋曰于蒍于北山陳公寄詩云聞昔子
元子愛謌于蒍于遺風今有繼此意否為徒犢價踰刀
劍原飴變堇荼聞弦知豈弟聨袂此懽呼近事先苞篚
何人問牧芻聚星亭澗好容我受㕓無别篇云鳴鼓人
皆可彈琴今復誰儘賒王媪酒休賦大蘇詩時余方有
詩謗末所為發也
昔宰建溪趙章泉以詩祝㳺子䝉劉叔通二家孤寡云
貧賤可予罝生死無彼抛遺書曽不博斗粟與枝巢絶
佳又别寄五言云王家碧香釀劉尹建安詩王家酒有
名故北山章泉詩皆及之
余初筮江西有老選人繆瑜袖詩來訪其調官一聨云
有客去㳺丞相閣無人來問孝亷船它作亦多可采俯
仰五十年不能悉記矣
朱希真舊有詞云詩萬首醉千塲幾曽著眼看侯王玉
京有路終須去且揷梅花住洛陽後召用好事者改云
如今縱把梅花揷未必侯王著眼看放翁自郎官去國
有五言從今君看取死是出門時晩以史官召數月而
歸髙九萬有過南園詩云早知花木今無主不把豐碑
累放翁种放常秩亦然凡人晩出皆誤右軍至于誓墓
僅能自全
或咏杜鵑云自占髙枝惜羽毛聲聲却勸别人歸似有
所諷不若亡友趙仲白君家自在劍山外莫浪江南勸
路人之句尤㣲婉也
嘉定更化收召故老一名公拜參與雖好士而力不能
援謂客曰執贄而來者吾皆倒屣未嘗敢失一士外議
如何客素滑稽答曰自公大用外間盛唱燭影揺紅之
詞參與問何故客舉卒章曰幾回見了見了還休争如
不見賔主相視一笑
天台戴復古字式之能詩常自誦其先人詩云惜樹不
磨修月斧愛花須築避風臺精麗不減崑體又云人行
躑躅紅邊路日落秭歸啼處山亦佳句
建陽卓田字稼翁未第時銘座右云吾家三世業儒而
貧小子勉之以酒解酲後策名改秩而卒
金陵制閫總漕鼎峙幕僚衆多嵗朝桃符人人各出新
意惟一酒務官獨題云惟酒是務焉知其餘雖用前人
語而有意義
延平籍中有能墨竹草聖潘庭堅為賦念奴嬌美其書
畫未云玉帯懸魚黄金鑄印侯封萬戸待從頭繳納君
王覔取愛卿歸去余罷袁守歸涂赴郡集席間借觀醉
墨淋漓今不復有此雋人矣
顯仁迴鑾客獻檜相夀詩云傳聞是日慈寧殿亦把爐
香祝帝師侂拜平章之嵗某朝士獻生日口號云本是
神仙服日華而今癯悴為王家槐龍影轉朝方退閒却
南園一院花皆為人傳誦
風雨送人來風雨留人住草草杯盤話别離風雨催人
去涙眼不曽晴眉黛愁還聚明月相思莫上樓樓上多
風雨㳺次公作卜算子也余舊傳次公及劉致中遺藁
鄭子敬借録不還
亡友鄭明府舊和余詩云月似故人能赴約鷺如小友
可忘年髙雅似其為人鄭名爚字君瑞
孫季蕃嵗為一詞自夀其四十九嵗詞云夀花戴了山
童問華庚多少待瞞來又怕旁人笑况戒臘淳熙可考
大衍之用恰恰好學易後尚一年小謝屐唐衣眉山帽
薫風送下蓬島生巧吕翁昨夜鍾離明蚤也曽參兩箇
先生道又也曽偷桃啖棗百屋堆錢都不要更不要衮
衣茸纛但要酒星花星照鶻突到老
僧家示寂人人有偈逓相剽襲無起人意者夀山洪老
云八十四年全無把鼻潮退海門月生雲際囊山秀老
云末後一句雙手分付更問如何絮此二偈頗勝它作
洪舊住白鹿能入定者秀自號孤峯
後村詩話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