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詩話
後村詩話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詩話巻五
宋 劉克莊 編
朱氏感興詩第七章以唐經亂周史咎歐陽子卒章曰
侃侃范太史受說伊川翁春秋二三䇿萬古開羣䝉此
一大議論通鑑綱目所為作也學者相承皆謂其說本
于程氏而范氏朱氏發之其實未然按唐史沈既濟傳
云既濟呉人以宰相楊炎薦為史館脩撰初呉兢撰國
史為則天本紀次髙宗下既濟奏議以為則天進以強
有退非徳讓史臣追書當稱為太后不宜曰上中宗雖
降居藩邸本吾君也宜稱皇帝不宜曰廬陵王睿宗在
景龍間假臨大寶于義無名宜曰相王未容曰帝且則
天改唐為周立七廟今以周厠唐列為帝紀考于禮經
是謂亂名中宗嗣位在太后前而序年製紀反居其下
方之躋僖公是為不智昔漢髙后獨有王諸吕為負漢
約無遷鼎革命事時老臣己没子非劉氏不紀吕后
尚誰與哉議者猶謂不可魯昭公之出春秋嵗書其居
曰公在乾侯君在雖失位不敢廢也請省天后紀合中
宗紀每嵗首必書中宗所在以統之曰帝在房陵太后
行某事改某制紀稱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禮不
違常矣又云太后遺制自去帝號及中宗上册后之名
不易今祔陵配廟皆以后禮宜入皇后傳題曰則天順
聖武皇后議不行而止盖呉兢承遷固吕紀之誤歐公
承兢武紀之誤中間有一沈既濟健論卓識照映千古
盖乞削去武紀者既濟也引公在乾侯例書帝在房陵
者亦既濟也其建此議在伊洛諸賢之先諸老先生非
掩人之善者偶未之見耳(己未二月十九夜偶/讀沈傳時年七十三)
許由事不見於經故揚雄以為疑誠齋云子雲到老不
曉事不信人間有許由雖沉著痛快終未有以折衷鄱
陽前輩湯君錫獨曰堯始讓四岳四岳舉舜乃讓于舜
左傳云夫許太岳之後杜注云堯四岳然則太岳非由
乎後人逐有洗耳之說爾援引切而說不鑿可謂之善
讀書矣君錫名師中苦學強記既登第遽棄官亦不求
岳廟以終其身與趙昌甫友善南溪柴公序其文人物
髙勝升伯仲能季庸之兄伯紀之父也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古注云朝宜有君子而但聚小人
韓嬰晏子謂齊景公左右者為社鼠用事者為惡狗出
則賣君效利入則托君不罪亂法君又并覆而有之此
社䑕之患也人有市酒甚美者至酸而不售問里人里
人曰公之狗甚猛人持器欲徃狗輒迎而吠之所以不
售也士欲白萬乗之主用事者迎而吠之此國之惡狗
也此事與經文若不相涉而深有發明它多類此
魯監門之女嬰相從績中夜而涕泣其偶曰何泣也嬰
曰吾聞衛世子不肖所以泣也其偶曰衛世子不肖諸
侯之憂也子曷為泣也嬰曰昔宋桓司馬得罪于宋君
出于魯其馬佚而𩥇吾園而食吾園之葵是嵗園人亡
利之半勾踐攻呉諸侯畏其威魯徃獻女吾姊與焉兄
徃視之道畏而死越兵威者呉也兄死者我也今衛世
子甚不肖好兵吾能無憂乎韓引此事解大夫跋涉我
心則憂極有義味(與列女傳織室/女事大同小異)
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游女不可求思韓傳此章云
孔子南㳺適楚至于阿谷之隧有處子佩瑱而浣者孔
子抽觴以授子貢曰善為之辭以觀其語子貢曰逢天
之暑願乞一飲以表我心婦人對曰欲飲則飲何問婦
人援觴挹之置之沙上曰禮不親授子貢以告孔子抽
琴去其軫授子貢曰善為之辭子貢曰於此有琴而無
軫願借子以調其音婦人對曰吾野鄙之人也五音不
知安能調琴子貢以告孔子抽絺綌五兩以授子貢曰
善為之辭子貢曰于此有絺綌五兩吾不敢以當子身
敢置之水浦婦人對曰客分資財棄之野鄙吾年甚少
何敢受子子不早去有狂夫守之者矣信如此言是此
女能以禮自防而聖賢乃再三設詞以挑試之此前世
陋儒之說而韓氏取之謬矣
晉文公亡里鳬須從盗文公資而亡重耳餒不能行子
推割股肉以食然後能行及反國國中多不附里鳬須
造見曰臣能安晉國文公曰子尚何面目來見寡人也
里鳬須曰臣襲竭君之資而君以餒罪至十族然君試
赦之罪與驂乗逰于國中百姓見君不念舊怨人自安
矣文公從其計百姓皆曰里鳬須且不誅而驂乗吾何
懼也事在封雍齒之前
楚熊渠子夜行見寢石以為伏龍虎彎弓射之没金飲
羽事在李廣之前
卜商從衛君而見趙簡子簡子被髪杖矛而見衛君商
趨而進曰諸侯相見不宜不朝服不朝服行人卜商將
以頸血濺君之服矣簡子反朝服而見事在藺相如之
前
齊莊公出獵有螳蜋舉足將搏其輪莊公廻車避之而
勇士歸之事在勾踐揖怒蛙之前
孔子燕居子貢攝齊而前曰才竭而短不能復進請一
休焉子曰若之何其休也子貢曰君子亦有休乎子曰
闔棺乃止(語曰死/而後己)
君子避三端避文士之筆端勇士之鋒端辯士之舌端
(以上見韓/詩外傳)
東海有勇婦何慙蘇子卿學劍越處子超騰若流星捐
軀報夫讎萬死不顧生白刃曜素雪蒼天感精誠斬
首掉國門蹴踏五藏行豁此伉儷憤粲然大義明北海
李史君飛章奏天庭捨罪警風俗流芳播滄瀛志在列
女籍竹帛何光榮按唐列女傳逸此女子事亦無姓名
頼太白詩以傳李史君必邕也
世謂謫仙眼空四海然贈孟浩然云吾愛孟夫子上李
邕云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則盡尊宿之
敬與侍郎叔㳺洞庭云三盃容小阮醉後發清狂獻當
塗宰從叔陽氷云吾家有李乂傑出聖代英則執子姪之
恭集中與羣從兄弟從甥姪多所稱奬與郡縣小吏如
何判官云夫子今管樂未知判官何如人而當此句崔
司户昆季云千金散義士四座無凡賓欲折月中桂持
為寒者薪必疎財好客者如崔秋浦鄭溧陽皆比之陶
令談少府劉少府皆比之梅生其于人情世法亦甚委
曲未嘗以金閨之彦青雲之士自居杜公氣象亦如此
上哥舒大夫述徳陳情一篇其詞甚褒是先與哥舒有
還徃矣及流夜郎贈江夏韋守叙亂離事則云幽闗壯
帝居國事懸哥舒長㦸三千萬開門納兇渠直書其罪
曽不少恕與杜老同
繫潯陽獄上崔相三詩末篇云縱為夢裏相隨去不是
襄王傾國人此言迫脅而行非其腹心上客而或者注
云此一首恐非上崔相者誤矣送王屋山人魏萬五言
云十三弄文史魏亦有酬李翰林一篇見李集云宣父
敬項槖林宗重黄生則魏之年甚少亦可見謫仙忘年
折節處魏詩髙自稱道與任華同二人敢與李杜倡酬
其膽不可及矣
東武吟云白日在天髙廻光燭㣲躬清切紫霄迥優㳺
丹禁通君王賜顔色聲價凌煙虹一朝去金馬飄落成
飛蓬贈宋涉云早懐經濟䇿特受龍顔顧白玉棲青蠅
君臣忽行路二詩與杜公集賢學士如堵墻觀我落筆
中書堂徃來文采動人主此日饑寒趨路傍之作悲壯
畧同
古樂府使君謝羅敷寧可共載無羅敷前置辭使君一
何愚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東方千餘騎夫壻居上
頭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是羅敷之夫亦五馬矣共
載之問何使君之佻易也豈亦寓言如金吾子之類耶
謝惠連𢷬衣篇云腰帯准疇昔不知今是非張籍殷勤
為看初著時征夫身上宜不宜張文潜别來不見身長
短若比小郎衣更長之句皆本此
玉臺新詠如是妾愁成瘦非君重細腰如絃斷猶可續
心去最難留如城中皆半額非妾畵眉長如怨黛舒還
斂啼糚拭更垂有唐人精思所不能及者
尹和靖詩僅二三首其自秦入蜀道中云緑陰深處竹
籬遮也有紅花映白花却憶故鄉卿相第不及張三李
四家蓋和靖洛人洛陽名園甲天下一旦蕩為刼灰故
其詩如此又一絶云南枝北枝春事休啼鸎乳燕也含
羞朝來回首頻惆悵身過秦川盡最頭亦甚佳
自种放常秩後惟尹和靖得位最速然一生轉徙患難
全家死敵禍僅以身脫南渡再召己六十七嵗不兩年
至從槖其峻擢以力拒偽齊亡命入蜀不專為程氏髙
弟之故
秦少游常謫處州後人摘栁邊沙外詞中語為鶯花序
題詠甚多惟芮祭酒一絶云人言多技亦多窮隨意文
章要底工淮海秦郎天下士一生懐抱百憂中張天覺
晩尤重釋老為華嚴閣醮籙㑹緇黄皆歸之了翁以詩
代書曰辟糓非真道談空失自然何如勲業地無愧即
神仙天覺雖貴為宰相平生有愧多矣若果如釋老之
說竊意其昇天成佛必在了翁之後或言了翁詩末句
不該佛然佛亦謂之金仙(后山云稽/首西方仙)
鶴相海外書稱其子詞翰陶商翁有别丁珙詩云風霜
慈母衣中線塵土先人壁後書珙乃鶴相之子必好學
者
陶商翁五言如梟鳴社旁樹盗發冢中金煉成丹竈在
騎去鶴巢空鹿飲沙渾水猨饑巢落雲七言如將老未
聞金作印師寒猶用鐵為衣山險不能留霸業水聲惟
解送年華道近可憐駑馬駿時平不見布衣雄之類皆
可傳
朱新仲題元英舊隠云五季浪拍天不覆漁翁船語意
甚新不犯前人
屏山子魚詩云虐戲等刳孕滛刑真戮孥茶山食蜂兒
云奪食己非義焚巢真不仁殺身縁底罪作俑定何人
二詩可戒暴殄天物者
鄭左司子敬家有玉臺後集天寶間李康成所選自陳
後主隋煬帝江總庾信沈宋王楊盧駱而下二百九人
詩六百七十首彚為十巻與前集等皆徐陵所遺落者
徃徃其時諸人之集尚存今不能悉録姑摘其可存者
于後
詠王昭君云忽見天山雪還疑上苑春(張文/琮)漢月正南
逺燕山直北寒(董思/恭)厭踐氷霜域嗟為邊塞人思從漠
南獵一見漢家塵又云自嫁單于國長銜漢掖悲容顔
日憔悴有甚畵圖時(郭元稹三首内一首己入詩選香/山云愁苦辛勤憔悴盡而今却似)
(畵圖中之/句本此)一雙淚滴黄河水應得東流入漢家(王/偃)
舟行有返棹水去無還流(沈佺期/古離别)暮暮望歸客依依江
上船落潮猶有信去楫未知旋(張繼望/歸舟)送别到中流秋
船倚渡頭相看尚不逺未可即回舟(祖詠/愁怨)長堦落花滿
空院野鶯啼(煬帝蕩/子不歸)拂簟承花落開簾待燕歸(陳子良/學小庾)
(體/)玉溆花紅發金塘水碧流相逢畏相失並著採蓮舟
(崔國輔/採蓮)常聞浣紗女復有弄珠姬(張恬/採花)映花誰辨色隔
樹不分香(晁祖道/詠屏風)五侯新拜罷七貴早朝歸(江總長/安路)書
因計吏船(徐/陵)銜蘆處處落無有繫書鴻(張正/見)祗言花是
雪不悟有春來(蘓子卿落梅勝于/遥知不是雪之句)傳語春光道先歸何
處邊(煬帝/春日)成童片子時變老須臾事(劉/耼)
詠古云君王無處所臺榭若平生(王勃銅/雀妓)妾姤今應改君
恩昔不平(張修之/長門怨)
閨情云雖是從來月東窗異昔時今宵一長夜應斂幾
人眉(庾信閨/人望月)團扇辭新寵廻紋贈苦辛(李/嶠)金鈎全出樹
桑條半隠籬欲教見纖手攀取最髙枝(周𢎞正/採桑)那作商
人婦愁雨復愁風(張晁江/風行)扇掩將雛曲釵承墜馬鬟(張/昌)
(宗太平公/主山亭晏)古調琴先覺愁容鏡獨知(王適古離别退之/所謂竒男子者)
一夜千年猶不足(徐/陵)自憐年正少復倚壻為郎(崔顥王/家小婦)
鬟薄不勝花(謝/偃)還恐裁縫罷無信達交河(虞世/南)小膽空
房怯長眉滿鏡愁為傳兒女意不用逺封侯(常理古/離别)殺
荷不斷藕憐心己復生(梁陳/雜歌)在家嬌小女巻幔愛花叢
不畏羅衣濕折花風雨中(張子/客)欲作勝花糚從郎索紅
粉欲呈纖纖手從郎索指環(丁六娘/十索詩)
天寶間大詩人如李杜髙適岑參軰迭出康成同時乃
不為世所稱若非子敬家偶存此編則許多佳句失傳
矣中間自載其詩八首如自君之出矣絃吹絶無聲思
君如百草撩亂逐春生似六朝人語如河陽店家女
長篇一首押五十二韻若欲與木蘭及孔雀東南飛
之作方駕者末云因縁茍合㑹萬里猶同鄉運命倘
不諧隔壁無津梁亦佳但木蘭始代父征戍終潔身
来歸仲卿妻死不事二夫二篇庶幾發乎情性止乎
禮義店家女則異是王嫗兒雖蓬頭歴齒母許壻之
矣女慕鄭家郎裘馬之盛背母而奔之康成卒章都
無譏貶反云傳語王家子何為不自量豈詩人之義
哉
汲冢書十巻七十篇與藝文志周書七十一篇合但少
一篇晁子止謂其記録失實李成父謂書多駁辭宜孔
子所不取又謂劉向司馬遷班固常見此書其後稍隠
及盜發冢乃幸復出中間所載武王征四方馘億有十
萬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三億萬二百三十暴于秦王
漢武矣狩禽虎二十有三麋五千二百三十五犀十有
二氂七百二十有一熊百五十有一羆百一十有八
豕三百五十有二貉十有八麈十有六麝五十鹿三千五
百有八紂囿雖大安得熊羆如是之衆又謂俘商寶玉億
有百萬皆荒唐誇誕不近人情非止于駁而已百篇聖
人所定孟子猶疑漂杵之語前輩云吾欲忘言觀道妙
六經俱是不全書況汲冢書之類乎
商辛燔二女縊世謂太公蒙面以斬妲已非也栁子厚
非國語笑其誣且耄汲冢書云叔向使周見太子晉歸
告平公曰太子晉行年十五而臣弗能與言請歸周之
二邑若不反及有天下將以為誅平公將歸之師曠不
可曰請使暝臣徃與之言徃見太子問答徃復師曠不
能難稱善曰王子汝將為天下宗乎王子曰吾問汝人
之年長短告也師曠對曰汝聲清汗汝色赤白火色不
夀王子曰吾後三年上賔于帝所師曠歸未及三年告
死者至子晉靈異庸有此理但曠瞽而聰聲清而聴知
之火色瞽豈能辨豈非誣而耄歟
髙文虎作西湖放生池記以鳥獸魚鱉咸若為商王事
太學諸生為謔詞哂其誤陳晦行史集賢制用昆命元
龜字閩帥倪侍郎駁論之陳累疏援引唐人及本朝命
相制皆用此語史擢陳臺端劾倪削秩罷去或為一聨
云舎人舊錯夏商鱉御史新争舜禹龜聞者絶倒
石敏若絶句云来時萬縷弄輕黄去日飛毬滿路傍
我比楊花更飄蕩楊花只是一春忙
袁紹檄孟徳云贅閹遺醜徐敬業檄武氏云一抔之土
未乾六尺之孤安在侯景檄湘東云項羽重瞳尚有烏
江之敗湘東一目豈為赤縣所歸皆罵得毒矣然操能
全陳琳武后不怒駱賔王反謂宰相安得失此人惟湘
東竟殺王偉偉教侯景覆臺城餓武帝弑簡文辱妃主
萬死宜也湘東始恱其五百言佞詩而欲活之及見一目
之檄偉遂不免忘九廟之讐恥快一身之喜怒安得令
終乎
石曼卿詩惟籌筆驛詞翰俱妙人所傳誦及樂意相闗
禽對語生香不㫁樹交花一聨為伊洛中人所稱他作
苦不甚見晩得其集石徂徕作序稱其與穆參軍以古
文自任而曼卿尤豪于詩石自序性懶有作不能錄早
時解記數百篇過壯記益衰近幾盡廢有収百篇來者
覽之或尚能識或如非已言久迺能辨遂併近詩存三百
篇藏之于家歐公尤重其人范公有鑿幽索秘破堅發竒
髙凌虹霓清出金石之評集中華山泰山嵩山五言長
篇各一首筆力在薛能之上餘警句尚多五言云行
人晩更急歸鳥夕無行(登樓/)天寒河影淡山凍瀑聲
微(山寺/)水盡天不盡人在天盡頭(髙樓/)草白有時榮髪白不
再好人生不如春髪白不如草(贈别/)弋下失㝠鴻網細遺
巨鯤(送李/庭之)風勁香逾逺天寒色更鮮秋天買不㫁無意學
金錢(叢菊/)七言云洛渚微波長映步漢宫香水不濡肌(荷/花)
獨歩世無呉苑豔渾身天與漢宫香(牡丹/)恥生湯武干戈
域寧死唐虞揖遜區(首陽山自注山/在蒲邑都也)汾河不㫁天南流天
色無情淡如水(寄尹/師魯)南朝文物盡清賢不事風流即放
言三百年間却堪笑絶無人可定中原(南朝/)中散向人
疎懶甚步兵因酒過差多(自諭/)皆清拔有風骨
曼卿紅梅詩云認桃無緑葉辨杏有青枝坡公以為村
學堂中語然卒章云未應嬌意急發赤怒春遲不害為
佳作也
沈相落職制云君人臨照百官盖欲其精白以承休徳宰
輔儀刑四海豈宜以寵利而居成功繄予旣老之臣自喪
不貪之寶其還顯秩用厭師虞具官某頓以藩條擢聞
機政惟人求舊謂文武可以憲邦秉國之均何風采不
如治郡朕尤虚己日佇告猷精神强而折衝未聞宏畧
血氣衰而戒得以減亷聲旣已乖鼎鼐之調始欲掛衣
冠而却雖曲全于體貌乃薦致于抨彈其鐫秘殿之
華俾即安車之佚噫君子慎始防嫌疑于未然貴臣抵
辜尚遷就而為諱慨徃愆之莫捄期晩節以自全陳樞
降官制末云為祈父之爪牙初期陳力視秦人之肥瘠
良負虚懷時于湖年未三十而筆力髙簡如此沈坐簠簋
陳坐辭難而責兩制尾聨皆妙益公行葉樞責詞亦
精切然稍費辭矣于湖詩若不逮總得上丁齊宿云北
来被髪車連野東走乗桴浪接天汲汲兩宫常旰食受
膰歸去淚如川與胡邦衡云夢了瓊崖身益壯煙銷金
塢臭空傳之作極佳
世宗欲相陶糓范質不可而己糓以為怨及建隆罷質
榖當制云十年居調爕之司一旦得變通之術以報前
忿范讀之泣下余謂榖徒知譏玩范公而不知禪文出
于袖中乃變通之尤甚者况陳橋之歸范公固常以大
義責新朝然熙陵尚惜其欠世宗一死若榖預為揖遜
之詔與樊系作冊文何異藝祖鄙之而不大用聖矣哉
信州道傍有泉一泓甚清溉田甚廣舊有詩牌云炎
炎亭午暑如焚恰恨都無一㸃雲六月騎驢来到此
幾乎渇殺老參軍潘逍遥詩也而集迺不収徐斯逺
家傳載其牡丹一絶而逸此詩徐家于信豈未之見耶
淵明有述酒詩自注云儀狄造杜康潤色之而終篇無
一字及酒山谷謂述酒一篇盖闕此篇多不可解韓子
蒼因山陽下國一語疑是義熙以後有感而作至湯伯
紀始反復詳考以為零陵哀詩人詩淵明歸田本避易
代之事而未嘗明言之至此主弑國亡其痛疾深矣雖
不敢言而亦不可不言故若是夫辭之廋也湯箋出然
後一篇之義明其間如峡中納遺薫朱公練九齒之句
又詠貧士云阮公見錢入即日棄其官又云昔在黄子
亷二事未詳出處子亷之名僅見三國志黄盖傳清貧
事無所考伯紀闕疑以質于余余亦不能解
徐斯逺絶句云紙衣竹几一蒲團閉户然箕自屈盤誦
徹離騷二十五不知月落夜深寒冰心稱斯逺有凍餓
自守之樂非過也
姜堯章有平聲滿江紅自叙云舊詞用仄韻多不叶律
如末句無心撲歌者將心字融入去聲方諧音律余欲
以平韻為之久不能成因沉巢湖祝曰得一席風當以
平韻滿江紅為神姥夀言訖風與帆俱駛頃刻而成末
句云聞環佩則協律矣其詞云仙姥来時政一望千頃
翠瀾旌旗與亂雲俱下依約前山命駕羣龍金作軏相
從諸娣玉為冠(廟中列坐如夫/人者十五人)向夜深風定悄無人聞
佩環神竒處君試看奠淮右阻江南遣六丁電雷别守
東闗應笑英雄無好手一篙春水走曹瞞又怎知人在
小紅樓簾影間此闋佳甚惜無能歌之者
羅鄂州文雖少而善集中鸚鵡洲賦二篇其首篇云登
黄鶴之髙樓兮欣徙倚而四顧何南望而獨愁兮有正
平之遺處指幽堂而示戒兮何足以知君子之度方黨
禁之既解兮凛凛清議其尚存無罪而戮一介兮衆必
争起而譟讙士猶恃此而不恐兮時亦直情而徑行寧
知嗾夫妄庸兮使之魚肉而甘心稽建安之事勢兮魏
甚菀而漢枯毎不忍其綴旒兮思忠憤之稍攄悵不擇
其所發兮遂至于顛沛而濶疎當其解衣而慢侮兮坐
皆驚悸而失箸吾謂死于漁陽之參撾兮何預乎鸚鵡
之一賦使英雄初無殺心兮雖頗困苦而終赦惟此客
以授我兮冝相與尸祝之不暇兵在頸而追救兮奈何
以此欺天下萬一僥倖而脱身兮終亦無以自全北海
仗正而孥戮兮德祖以俊而銜寃三人者葢一體兮必
且脣亡而齒寒嗟繁城之佐命兮非不巧于自營挈四
百之基祚兮與一身孰為重輕來者滔滔而如江水兮
方攘臂而議先生詆文華為浮薄兮至或以比乎盆成
茍吾言之獲信兮猶足以吐千古之不平二賦皆佳此
篇乃其兄所作有祭田横墓文之意
鄉前輩柯夢得字東海一生苦吟有抱甕集古詩學孟
野然稍僻晦有夢蝶絶句云一覺千年一轉機覺來還
是夢還非當時夢裏知蝴蝶便好穿花傍水飛前人所
未道也
後村詩話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