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仙傳
續仙傳
續仙傳卷下海十
朝請郎前行溧水縣今沈汾編
隱化八人
司馬承禎
司馬承禎字子微博學能文攻篆迥爲一體
號曰金剪刀書隱於天台山玉霄峯自號白
雲子有服餌之術唐則天累徵不起睿宗雅
尚道教屢加尊異承禎方赴召睿宗問陰陽
術數之事承禎對曰老子經云損之又損以
至於無爲且心目所見知每損之尚未能已
豈復攻乎異端而增智慮哉睿宗曰理身無
爲則清高矣理國無爲如之何對曰國猶身
也老子云留心於澹氣合於漠順物自然乃
無私焉而天下理易曰聖人者與天地合其
德是知天下言而信不爲而成無爲之㫖理
國之要也睿宗深賞異留之欲加寵位固辭
無何吿歸山乃賜賫寳琴花帔以遺之公卿
多賦詩送之常侍徐彦伯撮其美者二十餘
篇爲製序名日白雲記見傳於世盧藏用早
隱終南山後登朝居要官見承禎將還天台
藏用指終南謂之曰此中大有佳處何必天
台承禎徐對曰以僕所觀乃仕宦之捷徑耳
藏用有慚色明皇詔於王屋山置壇室以居
之承禎善篆隸金剪刀書自成一家體帝命
以三體寫老子刊正文句嘗鑄含象鑑震景
劍進之命光禄卿韋滔至所居按金籙設祠
厚錫上封泰山回問承禎五嶽何神主之對
曰嶽者山之巨鎮而能出雲降雨爲國之望
然靈仙所隱别有仙官主之於是詔五嶽别
立仙官廟時女眞焦靜眞泛海詣蓬萊求師
至一山見道者指言曰天台山司馬承禎名
在丹臺身居赤城眞良師也靜眞旣還詣承
禎求度未幾昇天嘗降謂薛季昌曰先生得
道高於陶都水之任當爲東華上清眞人開
元中文靖天師與承禎赴長生殿千秋節齋
直中夜行道畢隔雲屏各就枕斯須忽聞小
兒誦經聲玲玲如金玉響天師乃褰裳躡步
而窺之見承禎額上有小日如錢光耀一席
逼而聽之乃承禎腦中之聲也天師退謂其
徒曰黄庭經云泥丸九眞皆有方圓一寸處
此中又云左神公子發神語先生之謂有弟
子七十餘人忽曰吾玉霄峰東望蓬萊有靈
眞降駕今爲東海一青童君東華君所召必
須往俄頃化去如蟬脱蜕弟子葬其衣冠焉
時年八十有九詔贈銀青光禄大夫謚正一
先生帝親文其碑韋渠牟作傳嘗撰修眞祕
㫖天地宫府圖坐忘論登眞系等行於世
曹德休
曹德休自言從東海青嶼山來遊江西人見
之三十餘年顔貌不改常行民間有疾者以
符藥救之無不愈人有一女子年二十餘將
聘於人忽有邪物爲魅百方治之益甚其父
詣德休具陳病狀德休曰汝家居近山溪有
潭穴否父言有之德休又曰女子春時閑步
溪側爲蛟所窺已拘攝精魂在其穴矣汝可
將吾一符往彼投於潭中少頃有驗投符之
後忽見潭水翻涌水霹靂聲須臾一物浮出
長二丈餘形如烏蛇頭若大杓已劈裂腦流
血斃矣其父還家見女精神明爽全失其病
乃以財帛往謝德休曰本以救病何以此爲
終不肯受德休常謂人曰若家有疾苦不必
財帛就德休求符藥以江魚爲鱠一盤並美
酒一壺饗吾吿之其疾自痊如其言鄉里爲
之無不應驗人皆神事之後忽吿人曰我捨
此入西山天寳洞去然來春牛疫頗甚我留
一姓名與汝傳寫牛疫之時以鱠饗吾書其
字帖牛角上自當無苦其後牛果大疫一境
之内帖其字者免災不帖者斃人咸思之無
復見者(王元芝傳云曹德休西晋大史/官後梁尚書郎得不死之道)
閭丘方遠
閭丘方遠子大方舒州宿松人也幼而辯慧
年十六通經史學易於廬山陳元晤二十九
問大丹於香林左元澤元澤奇之謂方遠曰
子不聞老子云吾有大患爲吾有身蓋身從
無爲而生有爲今却反本是曰無爲夫無爲
者言無即著空言有則成礙執有無即成滯
但於有無一致泯然無心則庶幾乎道且釋
氏以此爲禪宗顔子以此爲坐忘易云無思
也無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其
歸一揆又經云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
後是何物也子若默契神證又何求焉所惜
者子之才器高邁直可爲眞門之標表也方
遠稽首致謝而去復詣仙都山隱眞巖事劉
處靜學修眞出世之術三十四歲受法籙於
天臺山玉霄宫葉藏質眞文祕訣盡蒙付授
而方遠守一行氣之暇篤好子史羣書每披
卷必一覽之不遺於心常自言葛稚川陶貞
白吾之師友也銓太平經爲三十篇備盡樞
要其聲名愈播於江淮間唐昭宗景福二年
錢塘彭城王錢鏐深慕方遠道德訪於餘杭
大滌洞築室宇以安之昭宗累徴之方遠以
天文推尋秦地將欲荆榛唐祚必當革易侔
之園綺不出山林竟不赴召乃降詔褒異就
頒命服俾耀玄風賜號妙有大師玄同先生
闡揚聖化啓發蒙昧眞靈事跡顯聞吴楚由
是從而學者無遠不至弟子二百餘人會稽
夏隱言譙國戴隱虞榮陽鄭隱瑶吴郡凌隱
周廣陵盛隱林武都章隱之皆傳道要而陞
堂奥者也廣平程紫霄應召於秦宫新安聶
師道行教於吴國安定胡謙光魯國孔宗魯
十人皆受思眞鍊神之妙㫖其餘遊於聖迹
藏於名山不復得而記矣天復二年二月十
四沐浴焚香端拱而坐俟停午而化顔色怡
暢屈伸自遂異香芬馥三日不散弟子以從
俗葬舉以就棺但空衣而尸解矣葬於大滌
洞之傍白鹿山復有道俗於仙都山及廬山
累見之自言我捨大滌洞歸隱灣山天柱源
也
聶師道
聶師道字通微新安歙人也性聰淳直言行
謙謹養親以孝聞深爲鄉里所敬少師事于
方外郎德誨之從兄也德誨自省郎出牧新
安乃於郡之東山選胜地構室宇以居之目
爲問政山房而師道事之辛勤年十三披戴
冠裳十五傳法籙修眞之要後出遊績溪山
自言嘗覽内傳見服松脂法乃與道侶上百
丈山採松脂崖石迥聳百丈遂以名之其四
望高千餘仞夜宿於崖頂松下天清月朗忽
聞仙樂起自東南紫雲上遥遥而來遲緩過
於石金山石金與百丈其高相等雖平地隔
三十餘里山頂相望咫尺間乃聞仙樂到彼
輟少時擊小鼓三通復通奏金石笙簫絲匏
響亮擊鼓而拍莫審其曲調聲揭而清特異
人間之樂自三更及雞鳴而止後問於山下
人是夜皆聞之其同侣嘆曰方採靈藥遽聞
仙樂豈非有感此亦君得道之嘉兆矣其後
遊行歸南岳禮玉清及光天碧玉二壇後泊
招仙觀入洞靈源時當春景聞蔡眞人舊隱
處不遠有花木甚異採樵者時或見蔡眞人
在其間師道喜之乃辟穀七日晨起獨往山
中徐行聞花有異香不覺日晚忽到大溪傍
見一樵人臨水坐於沙上師道驟欲親近方
乃負樵將下溪回顧師道却駐樵檐問獨此
何往應之曰學道尋仙深心自切聞蔡眞人
隱此山願一禮謁爾樵人曰蔡君所居極深
人不可到師道曰攀蘿登崖己及於此有山
通行豈憚遠近樵人又曰日將暮矣且行過
此山東有人家可宿師道欲隨樵人去樵人
遽入溪水甚淺及師道入水極深而急不敢
涉樵人曰汝五十年後方過得此溪目送樵
人涉水面而去不見師道回山東十餘里遥
望見草舍三間有籬落雞犬漸近見一人青
白色似農人年可三十獨居見師道到甚訝
師道深山自行主人又問師道此來何之應
曰尋蔡眞人居主人曰路上見樵人否曰見
主人曰此蔡道者適過也師道聞之禮祝曰
凡愚見仙聖不識亦命也已逼夜山林深黑
投宿無地又問曰從何來具以發迹新安尋
眞之由以對乃許入其舍復指師道令近火
爐邊床上坐曰山中偶食盡求之未歸師道
曰絶粒多時却不以食爲念見火側有湯鼎
復有數箇黄磁合主人曰合内物可喫任意
取之乃揭一合是茶主人曰以湯潑喫及喫
氣味頗異於常茶乆之復思茶更揭之合不
可開徧揭諸合皆不能開師道心訝不似村
人家而不敢言主人别屋睡日高不起又無
火燭睡中曰此孤寂之處忽病無以相待前
村人家甚多可以往彼師道遂行數里不見
人家悉是崖險乃回己迷向宿之處復行約
三十餘里忽逢見一老人欣喜邀於石上坐
問入山之意具以前事對之老人曰蔡君父
子俱隱此山昨夜所宿之處即其子也又曰
爾道氣甚濃仙骨未就入山飢渴曷能乆留
此哉俄折草一莖與師道形若薑苗而長尺
餘嚼味甘美復令取泉水喫次舉頭己失老
人所在師道悲嘆不已而覺食茶草之後氣
力輕健愈於來時却欲沿山路尋宿處其路
已爲棘蔓蔽塞前去不通却回招仙觀衆道
士驚異曰此觀雖靈岳側近虫獸甚多人罕
能獨行何忽去月餘日實乆憂望師道曰昨
日方去始經一宿具言見樵人及宿處又逢
老人道士皆嘆曰吾輩雖同居此觀徒爲學
道知有蔡眞人無縁一見吾子夙有仙分已
見蔡君父子其老人者昔聞彭眞人亦隱此
山豈非彭君乎子一入山遽逢三仙人一日
一宿人間月餘矣其實積習之命也師道深
自嘆異駐招仙觀修鍊餘年後以親老思歸
却回問政山每入諸山拾薪斸藥或逢虎豹
見師道則垂耳揺尾俯伏於地師道以手撫
而呼之乃起隨行或以薪藥附於背上負之
送歸而去昔郭文舉居大滌洞伏虎亦如之
歙之近山頗有猛獸而不爲人之害者自師
道之感也其親時問師道遊學所益具陳其
事親聞之而喜曰汝以孝養我以道資亦幸
爲汝母矣此蓋宿慶之及也後又出遊復思
往南岳九嶷山早聞梅眞人蕭侍郎皆隱玉
笥山時人多見之梅即南昌尉梅福也蕭即
梁之公子蕭子雲也自東陽太守避侯景之
亂全家入山二人俱得道於此師道且止玉
笥清虚觀思慕梅蕭三遊郁木坑或冀一見
堅心而去山行極深忽見一人布衣烏紗帽
顔若五十許人師道禮敬問之初自稱行者
問師道何往乃以尋梅蕭爲答行者曰聞爾
精勤慕道徧訪名山誠亦非易欲見二君行
者可以相引爾宿業甚淨己應玉籍有名雖
未便飛昇當亦度世爾行者又曰我謝通修
也恐爾未識故以自言本居南嶽與彭蔡同
隱己三百年知爾嘗遊洞靈源我適爲東華
君命主玉笥山林地仙兼掌清虚觀境土杜
令爾與我素有道縁是得相見然梅蕭日中
爲小有洞王所召恐未便還未可俟也師道
於是虔拜曰凡世肉人謬探大道凝神注想
以朝繼夕未知要妙若浮于海詎識其涯不
期今日獲見道君實曠劫之幸也通修曰丹
心懇苦深可憫哉爾世事未了且當送爾出
山路往我所止隨行數里忽見草舍兩間甚
新潔有床席小鐺然火煎湯儼若書生所居
而無人通修命師道入坐於木馬上通修自
坐於白石鹿上俄有一髽角童以湯一盌與
師道呷之神氣爽然又指令架上取書一卷
通修曰此素書也但習之無怠當得眞㫖師
道意欲求住師學之未啓言而通修已知曰
爾有親老雖有兄能養若欲更南遊此未可
言住我有弟子曰紫芝在九嶷山若往彼見
之爲我傳語兼出素書示之得盡其㫖矣或
不見但投素書於毛如溪上洞中仍題石壁
記我傳語之意紫芝當自授爾要道言訖乃
發遣師道迴俄不見通修已在郁木坑外到
清虚觀矣衆道士皆驚曰何一去七日而返
師道具以對之有道士二人欣躍與師道共
入郁木坑到舊處巖石草樹歷歷宛然但失
其草舍竟日悵望而迴師道得素書文字可
識皆說龜山王母理化衆仙祕要眞訣地仙
習此當得昇天世人授之跡參洞府其間疑
義不可究也後南遊到九嶷山湘眞觀月餘
尋問紫芝蹤跡咸言毛如溪有一隱士莫知
姓名人或有見者師道累入山尋之不見遂
如通修言投書題石後嘗夢神仙稱紫芝教
之以疑義意乃醒焉經歲餘後還問政居三
十餘年每焚化即以二蔡彭謝眞形像貌瞻
禮仍自以管幅編異傳於道俗其後吴太祖
霸有江淮聞師道名跡冀其道德獲於軍庶
繼發徵召及至廣陵建玄元宫以居之每昇
壇祈恩禱福水旱無不致天地感動煙雲呈
祥是以人情咸依道化境若華胥俗皆可封
雖古今異時實大帝之介君也遂降褒美爲
逍遥大師問政先生以顯國之師也弟子鄒
德匡王處訥楊匡翼汪用眞程守朴曾景霄
王可儒崔繟然杜崇眞鄧啓遐吴知古皆得
妙理傳上清法散於諸州府襲眞風而行教
朝廷皆命以紫衣光其玄門道中有秦吴齊
荆燕梁閩蜀之士咸來逾紀勤苦奉事師道
常謂之曰我無道術何以遠來若此弟子皆
曰昔張君居蜀天下之人悉往事之隨其所
修各授以道焉羣弟子執奴僕之役乆而不
去者方得成仙今悉是枯骨子孫日逼朽腐
思避短景希度長生願無却懇切也然師以
仁慈接衆言不阻違隨其性適指以道要若
乆行霧露餘潤漬衣近蘿沉檀輕香襲體由
是居廣陵三十年有弟子五百餘人而師道
胎息己乆鍊丹有成一旦吿弟子曰我適爲
黑幘朱衣一符吏吿我爲仙官所召必須去
矣頃之異香滿室雲鶴近庭若有眞靈所集
爽然言别而化弟子歛之棺忽有聲視之若
蟬蛻尸解矣弟子葬其衣冠爾後數十人自
豫章來見之領一丫童行道俗多識之咸問
何爲遠遊曰離南嶽多年今暫往耳所在多
宿泊舊遊宫觀而去半年後人自長沙來亦
如豫章所見復見衡陽路見歸洞靈源去樵
人言五十年後過溪適足驗矣詳其由來是
二蔡彭謝之儔侣也隱化而往絶世思望神
仙皆然其後將二十年問政山屢有雲鶴呈
祥盤旋竟之歙之鄉里親族以爲師道之還
故鄉若令威華表之驗也弟子范可保數十
人復發所藏衣冠遷歸于問政山之陽狀列
羣情罄以上聞乃降詔曰詢諸贈典繫乃彝
章啓有厥由于何不舉淮浙宣歙管内道門
威儀逍遥大師問政先生爲國焚修大德賜
紫聶師道早通玄理夙契眞風野鶴不羣孤
雲自在昔太祖創基之際已命焚修及元勳
匡國之初早曾瞻敬眷言道行寔冠玄關雖
昇遐屢歷於光陰而遺懿益隆於寰宇况教
門一請台輔奏陳且將啓玄墟即迴故里是
用加之峻秩錫以崇階式表休息庶昭往行
可贈銀青光禄大夫鴻臚卿問政先生自王
畿歸歙涉江山千有餘里朝行暮止皆有雲
彩映野鶴聲響空若迎引隨覆及問政山三
日而散
殷文祥
殷七七名文祥又名道筌常自稱七七俗多
呼之不知何所人也遊行天下人乆見之不
測其年壽面光白若四十許人到處或易其
姓名不定曾於涇州賣藥時靈臺蕃漢疫病
俱甚得藥者入口即愈皆謂之神聖得錢却
施於人而嘗醉於城巿間周寳舊於長安識
之尋爲涇源節度延之禮重慕之道術還元
之事及寳移鎮浙西後數年七七忽到復賣
藥寳聞之驚喜召之師敬益甚每自醉歌曰
琴彈碧玉調藥鍊白玉砂解醖逡巡酒能開
頃刻花寳常試之悉有驗復求種瓜釣魚若
葛仙公也鶴林寺杜鵑高丈餘每春末花爛
熳寺僧相傳言貞元年中有外國僧自天台
鉢盂中以藥養其根來種之自後構飾花院
鏁閉人或窺見女子紅裳艶麗遊於樹下有
輒探花折枝者必爲所祟俗傳女子花神也
是以人共保惜故繁盛異於常花其花欲開
採報分數節使賔僚官屬繼日賞翫其後一
城士庶四方之人無不酒樂遊從連春入夏
自旦及昏閭里之間殆于廢業寳一日謂七
七曰鶴林之花天下奇花常聞能開頃刻花
此花可開否七七曰可也寳曰今重九將近
能副此日乎七七乃前二日往鶴林宿焉中
夜女子來謂七七曰道者欲開此花耶七七
乃問女子何人深夜到此女子曰妾爲上玄
所命下司此花然此花在人間己逾百年非
乆即開閬苑去今與道者共開之非道者無
以感妾於是女子瞥然不見來日晨起寺僧
忽訝花漸拆蘂及九日爛熳如春乃以聞寳
一城士庶驚異之遊賞復如春夏間數日花
俄不見亦無花落在地七七偶到官僚家適
值賔會次主與賔趍而迎奉之有佐酒倡優
共輕侮之七七乃白主人欲以二栗爲令可
乎咸喜謂必有戲術資於歡笑乃以栗巡行
接者皆聞異香驚歎唯佐酒笑七七者二人
化作石綴在於鼻掣拽不落但言穢氣不可
堪聞二人共起狂舞花鈿委地相次悲啼粉
黛交下及優伶輩一時亂舞鼓樂皆自作聲
頗合節奏曲止而舞不已一席之人笑皆絶
倒乆之祈謝於七七有頃石自鼻落復爲栗
傳之異香及花鈿粉黛悉如舊略無所損咸
敬事之七七酌水爲酒削木爲脯使人退行
指船即駐呼鳥自墜唾魚却活撮土畫地狀
山川形勢折茅聚蟻變城巿人物有曾經行
處見之言歷歷皆似但小狹耳凡諸術不可
勝紀後二年薛朗劉浩作亂寳南奔杭州而
寳總戎爲政刑及無辜前上饒牧陳全裕經
其境構之以禍斥其盡族寳八十三筋力尤
壯女妓百數蓋得七七之術後爲無辜及全
裕作厲一旦忽殂七七劉浩軍變之時在甘
露寺爲衆僧推落北崖墮江死矣其後人見
在江西十餘年賣藥入蜀莫知所在鶴林寺
花兵火焚寺樹失根株信歸閬苑矣
譚峭
譚峭字景昇國子司業洙之子幼而聰明及
長頗涉經史强記問無不知屬文清麗洙訓
以進士業而峭不然迥好黄老諸子及周穆
漢武茅君列仙内傳靡不精究一旦吿父出
遊終南山父以終南山近京都許之自終南
遊太白太行王屋嵩華泰嶽迤𨓦遊歷名山
不復歸寧父馳書委曲責之復謝曰茅君昔
爲人子亦辭父學仙今峭慕之冀其有益父
以其堅心求道豈以世事拘之乃聽其所從
而峭師於嵩山道士十餘年得辟穀養氣之
術唯以酒爲樂常醉騰騰周遊無所不之夏
服烏裘冬則緑布衫或卧於風霜雪中經日
人謂其已斃視之氣出休休然父常念之每
遺家童尋訪春冬必寄之以衣及錢帛捧之
且喜復書遽厚遣家童迴纔去便以父所寄
衣出街路見貧寒者與之及寄於酒家一無
所留人或問之何爲知此曰何能看得盜之
所竊必累於人不衣不食固無憂矣常欣欣
如也或謂風狂行吟曰線作長江扇作天靸
鞋抛向海東邊蓬萊信道無多地秖在譚生
拄杖前爾後居南嶽鍊丹成服之入水不濡
入火不灼亦能隱形變化復入青城山而不
出矣
杜昇
杜昇字可雲自言京兆杜陵人也莫測其年
壽不食常飲酒三斗不醉顔甚悅澤若三十
許人裏方巾破幞頭冬則常着緑布衫而言
談甚高有文學人或有换新布衫必受之舊
者堅不脱新者出門逢人便與之常遊城市
間醉行能沙書好於水椀及盆中以沙書龍
字浮而左右轉或叱之飛起高丈餘隱隱若
雲霧作小龍形呼之復下水中頃刻之間得
錢甚多便散與貧人及酒家如此到處日日
爲之人皆不厭無錢與之人疑以術惑於衆
也冬則卧於雪中三兩日人以爲僵斃矣或
撥看之徐起抖擻雪而行猶醉酣而醒爾氣
出如夏醉睡醒也杜孺休邠國公琮之子爲
蘇州牧忽聞可雲在城市極喜乃延入州拜
之呼爲道翁賔客寮屬皆訝之孺休曰先君
出鎮西川日與此道翁深相善常來去書齋
中時孺休纔十餘歲今五十餘别道翁四十
年而裝飾顔貌一如常時遂留之郡齋咨以
道術可雲曰但以政化及人慈愛爲意況今
多事由在保身未能脱屣塵世委家林野宜
遠於兵傷道術詎可問也時入郡中則孺休
必以錢帛與之阻讓不可出城便散與人孺
休敬之愈甚可雲或與孺休賔寮聚飲有唱
和者而可雲出口成章意思深遠多神仙㫖
趣人無以繼之後軍亂孺休果爲兵傷而斃
可雲人見亦被傷但有舊布衫一領作三四
段破痕在地後數日人多見過松江浙江經
杭越衢信入江西巿中醉吟沙書如舊又一
年人於湖南見之問蘇州事歷歷話如目擊
復笑而言曰吾曾居南嶽今在人世己乆即
當歸矣其後更不復見詳其由是得隱形解
化之道世人莫可知也
羊愔
羊愔者泰山人也以世縁官家於縉雲明經
擢第解褐嘉州夾江尉罷歸縉雲兄忱爲台
州樂安令而愔幽棲括蒼山性唯沉靜薄於
世榮雅尚逍遥常慕道術一旦妻暴亡曰莊
生鼓盆深爲達者今樂矣葬之不亦宜乎男
且有業女以有歸永無累也後遊阮郎亭崖
上去地十餘丈有篆書刻石字極大世傳云
漢阮肇題詩入石模塌驗之乃是李陽冰嘗
爲縉雲令遊此亭題詩曰阮客身何在仙雲
洞口橫人間不到處今日此中行愔於亭側
與縉雲觀道士數人花時飲酒日午忽仆地
若斃氣息猶煖乃舁還家七日方醒鄉里之
人與道士俱往問之愔曰初爲一人青幘絳
服自稱靈英邀入洞府中見樓觀宏麗鸞鶴
迴翔天清景暖異於人間須臾一石穴中有
物飛出狀如䔲青色柄長靈英指之曰此青
雲芝也可食之得仙愔覺饑方甚取坐於石
上食之味甘美俄而都盡靈英曰爾宿有仙
分今日遽得見仙官乃引見遠遊冠雲霞帔
三人文武侍從極多靈英曰一人小有天王
君一人華陽大茅君一人隱玄天佐命君愔
歷堦遍拜之咸曰有仙骨未得飛昇猶宜地
上修鍊俄頃靈英送出乃括蒼洞西門也愔
方悟此身後不喜穀氣但飲水三升日食百
合一盞身輕骨節皆動抖擻如竹片拍板聲
又多言語吟詠若與人談話相詰畫夜不停
或以紙三二百張書之頃刻皆徧文字人莫
之識愔讀之悉是文章道俗好事者依口録
之實亦清詞麗句多神仙瀛洲閬苑之意如
此經一年清廋輕健有不信者謂之妖物所
魅又二年不喜百合唯飲水與酒三年後鬢
髮如漆面有童顔行輕似飛飲酒三斗不醉
始衣布褐人或問之三年無師何似學愔曰
凡所爲者非自能皆神人教之後乃往樂安
省兄一日而别又往天台亦一日而到日行
三四百里復歸仙都餌藥養氣二十餘年後
南入委羽山而去
續仙傳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