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感遇傳
神仙感遇傳
神仙感遇傅卷之四恭八
廣成先生杜光庭纂
謝璠
謝璠者蜀川人也幼而好道嘗與三人同志
約爲弟兄同遊諸山博採方術因相與於峨
眉山門誓曰此山神仙所居必有求道之所
我等三人於此相别各入一谷中隨所投詣
看有見遇否訖分行璠入木皮谷約五六里
逢四老人會坐巨石之上前有大盤烹肉共
食之次召璠令坐揖令食肉璠告之曰某志
神仙之道遊歷名山久絶葷血非敢矯妄矣
老人喜曰子旣求道但入此谷當有所遇璠
即詣谷中行數十里見有臺閣華盛迨非人
世所居入門有道士數人問其何以至此具
以所至啓之一人熟視璠良久引至大殿之
上像設儼然天尊前有經書委積案几此人
令璠閉目信手探取一卷因即授之曰此天
文大篆也行之可以長生度世可以積功救
人此非汝久居之處便可去矣璠辭道流得
經出山却至谷口宿於民家有小兒墮沸湯
中數處糜爛舉室驚痛無門救之璠視天文
中有注字可治者乃書其文爲灰調水洗之
逡廵都愈自此常以天篆隂功救人䝉其効
者不可勝計相國幽公都尉鎮成都招致璠
於門下待以異禮及朝覲京師璠亦隨至長
安一旦幽公子弟暴疾國醫盈門莫能効公
忽記璠神篆之力促令召之纔至授毫書之
應手而愈金畢賜與凡十數萬一無所取其
後歸蜀復遊諸山不知所之
鄭又玄
鄭又玄者名家子居長安中其小與隣舍閭
丘氏子偕學於師氏又玄性憍率自以門望
清貴而閭丘寒賤徃徃戲而罵之曰尔非類
而與吾偕學吾雖不語爾寜不愧於心乎閭
丘黙有慙色歳餘乃死又十年又玄明經上
第補蜀州叅軍旣至官郡守命作尉唐興有
同舍仇生者大賈之子年始冠其家資產萬
計日與又玄宴遊又玄累受仇生金錢之賂
然以仇生非士族未嘗以禮貌接之一日又
玄置酒髙會而仇生不得預及酒闌有謂又
玄曰仇生與子同舍子會宴而仇生不預豈
其罪耶又玄慙而召仇旣至又玄以巵飮之
生辭不能引滿固辭又玄怒罵曰爾市井之
甿徒知錐刀何僣居官秩耶且吾與爾爲伍
爾已幸矣又何敢辭酒乎因振衣起仇生慙
耻而退棄官閉門月餘病卒明年又玄官罷
僑居濛陽而常好黄老之道聞蜀山有吳道
士又玄髙其風徃而詣之願爲門弟子留之
且十年未稟所受又玄稍惰辭之而還其後
因入長安宿褒城逆旅有一童子十餘歳貌
秀而慧又玄與語機辯萬變又玄深竒之童
子謂又玄曰我與君故人有年矣省之乎又
玄曰忘之矣童子曰吾生閭丘氏居長安中
與子偕學而子以我爲非類嘗罵辱我又爲
仇氏子作尉唐興與子同舍子受我厚賂而
謂我爲市井之甿何吾子驕𠎄之甚也子以
衣纓之家而凌侮於物非道也哉我太清眞
人也上帝以爾有道氣使我生于人間與汝
爲友將授汝神仙之訣而汝輕果髙傲终不
能得其道吁可悲哉言訖忽不復見又玄旣
悟其罪而意以慙怍而卒矣
盧道流
盧道流者不知何許人也年七十餘賣卜於
洛陽市忽痁作十餘日異常危篤聞程修已
處士來徃二京頗有神竒之跡蓋得道者也
盧以痁疾告之程於瓠中岀丹砂細如芥子
於白茶椀中滴酒研碎又書椀子内作二天
使字以授於盧并酒服之痁即頓愈無何自
玄元觀欲入城路經榖水暑熱旣甚因浴於
水中頃之穀水暴溢水頭丈餘盧爲水所流
已百餘歩河側有二天使促命鋤爪人涉流
救之僅得而免及岸則不復見二天使免此
漂流之厄書二天使字以潜救之耳天復中
程互長安謂人曰五嶺可以避地託求丹砂
入桂陽不知所之
成生
成生者其家巨冨世居零口伯叔數人其第
七叔好道早年冠褐來徃華隂山時或暫歸
自咸通後不知所在洎大犯關昭宗東幸
成生骨肉淪散生計困窮忽一日其叔還家
憫惻嗟痛留止數日因與成生之子徃同州
砂菀中至所居即甲第宏敞亭臺崇邃有若
宮門焉立成生之子於門外良久持衣服器
皿一帊以授之令歸贍家至即數萬金矢成
生驚異知季父之得道也翌日與其子復徃
尋之無復知處所成生由是贍足其門外墻
角有石笋以捍車馬凡五六十年其叔令移
於庭内生疑其異因攻鏨之得丹砂伍斤隣
里知之或傳於外爲軍中有力者所奪惜哉
疑其非世之丹砂迨神仙之上藥者乎而失
之哉
徐定國
徐定國者𨽻籍右三軍有膂力大中年詔選
三十人送軒轅先生歸羅浮定國得預其選
既至山託以有疾方就藥餌因得駐留遂執
僕御之禮以亊軒轅時定國已六十餘歳居
數年先生遣之歸長安容狀益少行若奔馬
天復中不啻百歳才如四十人也
京兆華原陸尊師
京兆華原櫟陽界有古觀焉有陸尊師者隋
朝得坐忘之道其形質尚存乾寧中有奉使
北京於館舍中與師相遇言笑如舊交駐留
旬日因話所止官使還京乃乞假歸别墅詣
訪焉於小殿中見陸尊師像貌與北都所見
無異有姚生者持黄庭經光啓初僖宗再幸
梁洋姚爲盜所迫夜竄以避之誤墮此觀
側井中傷足乃旁穴爲井窨以飬其疾村里
荒梗竟無人到以無修習之術但晝夜念黄
庭道德二經自覺不飢足疾亦愈亦不知在
井窨中歳月之數也襄王旣平大駕歸闕有
遊軍宿于觀中夜見光明從井中岀因訪而
岀之姚生感眞經所祐之力遂爲道士居于
此觀焉
明皇十仙
明皇嘗夢仙子十人御𡖖雲而下引於庭各
執樂懸而奏之其曲度清越眞仙府之音也
樂闋有一仙人前而言曰陛下知此藥乎此
神仙紫雲曲也今願傳授陛下爲聖唐正始
之音與咸韶大夏固不同也上喜甚即傳授
焉俄而寤其餘響猶若在聽且命玉笛吹而
習之盡得其節奏欲黙而不泄暁而聽政於
紫宸殿宰臣姚崇宋璟入奏事於上前上俛
然若不聞二相懼又奏之上即起下望庭廡
卒不顧二相益恐趨岀内臣髙力士奏曰宰
相有所請陛下冝面決可不向者崇璟所言
皆軍國大政而陛下卒不顧豈二相有罪乎
上笑曰我昨夕夢十仙子奏樂曰紫雲曲因
以授我朕懼失其節奏繇是黙而習之因不
暇聽二相即於衣中岀玉笛以示力士是日
力士至中書爲二相言二相懼少解其曲傳
於樂府焉
虬鬚客
虬鬚客道兄者不知名氏煬帝末司空楊素
留守長安帝幸江都素持權驕貴蔑視物情
衞公李靖時擔簦謁之因得素侍立紅拂妓
妓姓張第一知素危亡不久棄素而奔靖靖
與同岀西京將適太原税轡於靈石店與虬
鬚相值乃中形人也赤鬚而虬破衫蹇驢而
來投布囊於地取枕歌臥看張妓理髪委地
立梳於牀靖見虬鬚視之甚怒未決時時側
日張熟觀其面妓一手握髮一手映身搖示
靖令勿怒急梳頭畢斂袵前問其姓臥者曰
姓張妓曰妾亦姓張合是妹遽拜之問第幾
云第三又曰妹第幾妹曰最長喜曰今日幸
得逢一妹妓遙呼靖曰李郎且來拜三兄靖
遂拜之環坐割肉爲食客以餘肉飼驢笑曰
李郎貧士何以致異人具話其由客曰然則
何之曰避地太原復命酒共飮又曰嘗知太
原之異人乎靖曰州將之子可十八來姓李
客曰似則似矣然須見之李郎能致予一見
否靖言余友人劉文靖與之甚狎必可致也
客日望氣曰俾吾訪之遂約期日相候於汾
陽橋及期果至靖話於文靖曰吾有善相者
欲見郎君請迎之文靖素竒其人方議匡輔
遽致酒迎之俱見太宗不衫不履褐裘而來
神氣揚揚邈與常異客見之黙居末坐氣䘮
心死飮數杯招靖謂曰此眞天子也靖以告
劉益喜智旣出虬鬚曰吾見之十得八九也
然亦須令道兄見之又約靖與妹於京中馬
行東酒楼下旣至登樓見虬鬚與一道流對
飲因環坐爲約與道兄同至太原道兄與劉
文靖對棊鬚靖俱會文皇亦來精彩驚人長
揖而坐神清氣爽滿座風生顧盻煒如也道
兄一見惨然下棊子此局輸矣於此失局竒
哉救無路矣知復奚言罷弈旣出謂虬鬚曰
此世非公世界也他方可矣勉之勿以爲念
同入京虬鬚命其婦妹與李郎相見其婦亦
天人也虬鬚紗巾褐裘挾彈而至相與入中
堂陳樂歡飲女樂三十餘人非王候之家所
有迨若洞天之會旣而昇二十牀以繡帊蓋
之去其帊曰此乃文簿鑰匙耳皆珍寳貨泉
之數倂以充贈吾本欲中華求亊或龍戰三
五年以此爲經費今旣有主亦復何爲太原
李氏眞英主也三五年内即當太平李郎一
妹善輔賛之非一妹不能賛明主勉之哉此
去十年後東南數千里外有異是吾得事之
秋也聞之可潜以酒相賀因呼家僮百餘人
岀拜曰李郎一妹是爾主也言訖與其妻戌
裝乘馬而去道兄亦不知所之靖得此事力
以助文皇締搆大業貞觀中東南夷奏有海
賊以艛船千艘兵十餘萬人於扶餘國殺其
主自立爲王國内以定静靖知虬鬚成功歸
告其妻乃瀝酒東南而賀焉乃知眞人之興
乃天受也豈庸庸之徒可以造次思亂者哉
東明油客
東明油客不知名氏常負擔賣油於側近坊
内親居觀東偏門内數年隣里比狎之謹潔
謙愼未曽見其喜愠一旦隣居有負債者客
知其主陳牒徴訟所司將欲追捕計無所岀
議欲竄諸逺邑不然虚繫狴牢郎數口無所
贍給必至殍殆聚族號泣決別將去客問之
故聞之黙然良久謂之曰勿用遯去此有計
矣即市致酪罐于一所炭五斤於其室穴地
爲爐投藥於罐内以泥封之然炭燒之且曰
待余却來然後開之勿得輕視仍教以火候
因荷擔而去其夕不復歸明日及午亦不至
火燭已冷其家發罐視之即眞金也貨而償
債三百餘千油客自此不知所在也
王璘
進士王璘大中己夘歳遊邊迴京師旣至之
日屬宜皇昇遐人心震擾纔入金光門投諸
逆旅皆已扃鐍遂入豐邑坊詣景雲觀僦一
獨院月租五百文即稅轡秣駟馬近鋪有老
叟巨眉廣顙髭鬢皎白貌古而秀負篋而入
顧見璘驚曰此有人居矣又須移去也璘揖
與語曰旣爲先到第安居無慮也某只三兩
日此舍二十餘矣叟曰聞聞固有餘君子月
賃此舍固難寓居璘強留之欣然而上開戸
汲水而入閉關悄然時方八月叟已踞地鑪
熾炭擁之而坐深夜不寐夕夕皆然曽無庖
爨之所璘問其所爲曰余老矣貨針以自給
多詣市肆亦不亊煙㸑矣旬餘璘疑其有道
敬而親之或詣其鑪側坐而言論詞髙㫖逺
迨非常流璘稍稍言情將有請益及明而去
至夕不返發戸視之無復有鑪中破藥鍋其
内微有金色焉
梓州牛頭寺僧
牛頭寺僧中山上創造經樓經營四層方就
一級已費百萬緍焉迨適眇無成功吁歎憂
惶自形於言色庖中有執役者僧村惷庸樸
常使祈薪汲水而已亦不知其來忽聞進謂
樓主僧曰此事非汝所知第去無以爲問居
數日又進而言復斥之如是者三樓主僧疑
其異徐問其意對曰小僧有點化術願爲和
尚成就巨功訊其所須只二十千収買藥物
可以辦矣雖異其説亦疑有妄即使人齎錢
與之買藥旋令一僧支價直得水銀二十斤
餘錢市金石諸藥至夕而歸乃於厨側小房
内鑿地爲鑪擣築精宻布灰三升於其下傾
水銀於灰中衣帶中解藥末少許糝於交土
以油紙單上積炭百餘斤熾火以鍛之自夜
及明火已消矣成眞金巨餅光彩異常乃曰
可於城市貨與商賈毎兩直二十貫如其言
而售之市材募工樓亦告畢是僧一日遯去
樓主僧散令徒弟物索求之月餘遇之於嘉
州市懇召同歸梓州固辭不去所迫之僧因
與紛競爲廵察所擒訊詰其由具云此僧有
黄白之術梓僧遣衆人尋之還舊所點化者
爲官司所留將誘訪之欲傅其術閉口不對
遂潜害之投屍於江中矣
任公瑾
任公瑾者長安懷逺里人也年十餘歳趙處
士不知何許人也寓止於其隣子然獨處晨
出暮還曽無飲食庖㸑之所任父見之數年
矣因與語曰處士毎岀獨執其蓋不亦勞乎
某有兒十餘歳願爲處士執蓋烹茶給使左
右可乎趙欣然可之任執役又七八年恭謹
勤靜趙頗憐之忽一日熟視其面驚謂之曰
爾神形異矣當有棄市之厄不冝復在此矣
爾常見鑪鼎之事能記之乎任曰某未受處
士之教不敢竊記也即取其藥石之類一一
示之口傳手授使其點錫成銀戒之曰勿衣
羅錦勿事奢華勿酣嗜酒肉勿躭習美色勿
乗銀鐙勿干宦名爾衣食素薄相命窮賤吾
以此給爾衣食而已爾當爲僕役二十年儉
心刻意甘於力役小有不忍必䧟刑戮矣戒
之愼之遂決别其家與叚支使弟爲照保凡
十年節行操守異於常僕無何叚弟赴京以
其謙恪委之在家旣而點化銀物過理費用
主妾詬罵不能容忍持刀殺之禁錮考按將
扺極法法官問其本末具述前事試其化錫
果亦不謬任泣曰某違處士戒約自䧟刑綱
苟能忍之二十年當脫此禍矣竟亦就戮大
都黄白之亊非尋常之人所可妄學也或得
之者必爲禍胎驗於古今斯證多矣君子慕
道所冝戒之
岐陽女子
岐陽女子者年五六歳其家沽酒一旦嚴冬
寒甚有樵夫十數輩鬻薪於市稍稍散去獨
一老叟荷薪未售日已晡矣北風轉勁女子
之毋愍見老叟呼之與語買薪直醻之百錢
欲設食叟曰不須食也乃以酒一器授之叟
袖中墜一柿子女子因拾之叟笑曰本欲將
還家今旣孩兒所得便可食之女子遂噉此
柿子因不命粒今已數年顔狀竒麗樵叟竟
不知所之也
神仙感遇傳卷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