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疏義
道德真經疏義
道德眞經䟽義卷之二莫二
太學生江澂䟽
道冲章第四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徽宗註曰道有情有信故有用無爲無形
故不盈經曰萬物負陰而抱陽冲氣以爲
和萬物之理偏乎陽則强或失之過偏爭
陰則弱或失之不及無過不及是謂冲氣
冲者中也是謂大和高者抑之下者舉之
有餘者取之不足者予之道之用無適而
不得其中也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既
以爲人己愈有旣以與人己愈多道之體
猶如太虚包裹六極何盈之有
䟽義曰道可傳而不可受以可傳故有情
有信所以有用一根荄之細若與之扶疏
一蠛蠓之微若與之承翼非情乎寒暑待
此以往來而不忒其時庶物待此以生育
而各從其類非有信乎以不可受故無爲
無形所以不盈淵乎其居而湛然不撓漻
乎其清而寂然不動非無爲乎昏昏默默
而視之不見窈窈冥冥搏而之不得非無
形乎經曰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爲和
蓋陰止而靜萬物負之陽融而亨萬物抱
之然師天而無地則偏乎陽而失之過師
陰而無陽則偏乎陰而失之不及必有陰
陽之中者强不失之過弱不失之不及冲
氣是已冲之爲氣天一爲之本天五爲之
中則冲者中也中通上下是謂大和道之
致用乃在乎此是以高者抑之以損其過
下者舉之以補其不及有餘則取之故大
而不多不足則予之故小而不寡道之用
無適而不得其中如此故曰道冲而用之
蓋冲則非盈有用則非虚也非盈也是以
注焉不滿非虚也是以酌焉不竭夫惟道
非盈虚所能該故善貸且成而其用不窮
既以爲人己愈有旣以與人己愈多也猶
如大虚包裹六極無有端倪不可爲量數
豈器之所能囿哉何盈之有
淵兮似萬物之宗
徽宗註曰莊子曰鯢桓之審爲淵止水之
審爲淵流水之審爲淵淵虚而靜不與物
雜道之體也惟虚也故群實之所歸惟靜
也故群動之所屬是萬物之所係一化之
所待也故曰似萬物之宗然道本無係物
自宗道故似之而已
䟽義曰莊子曰夫道淵乎其居也蓋淵水
反流全一深靜而平内明外晦雖鯢桓之
與流止常淵然自若測之益深窮之益遠
可謂虚也波之非惡湛之非美可謂靜也
道之體似之惟虚故足以該天下之羣實
惟靜故足以攝天下之羣動不物而能物
物萬物之所係也不化而能化化一化之
所待也故似萬物之宗文子曰虚無愉恬
萬物之祖也義與此合雖然道偶而應本
無所係行於萬物物自宗之其曰萬物之
宗亦似之而非也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徽宗註曰銳則傷紛則雜挫其銳則不爭
解其紛則不亂和其光莊子所謂光矣而
不耀也同其塵莊子所謂與物委蛇而同
其波也内誠不解形諜成光而舍者與之
避席豈和其光之謂歟飾智以驚愚脩身
以明汙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豈同其塵
之謂歟聖人挫其銳則處物不傷物物莫
之能傷也解其紛則不謀烏用智不斲烏
用膠萬物無足以鐃其心者若是則無泰
色無驕氣和而不流大同於物以通天下
之志無入而不自得也
䟽義曰銳如火之銳不可長保也故傷紛
如絲之紛多緒不一也故雜挫其銳則不
立圭角渾然而已孰與動爭莊子所謂以
深爲根是已解其紛則靈臺有持外滑舉
消敦能亂之莊子所謂以約爲紀是已火
合并爲光惟和而無别則葆之而不露韜
之而不發未嘗揚行以悦衆也莊子於刻
意篇有曰光矣而不耀以言用其光而分
夸耀之迹然後爲合天德故也是之謂和
其光麤而非妙塵所由生惟同而不異則
與時遷徙與世偃仰未嘗崖異以自處也
莊子於庚桑楚篇有曰與物委蛇而同其
波以言衛生之經在乎與物宛轉而不在
乎離世異俗也是之謂同其塵若夫内誠
不解未能忘心形諜成光未能用晦舍者
與之避席又未能自埋於民豈和其光之
謂歟飾智以驚愚未能去智脩身以明汙
未能若愚昭昭然若揭曰月而行又未能
我獨若昏豈同其塵之謂歟蓋兊者金利
用之時故銳徙之以銳也則有時而毁折
能無傷乎惟有以挫之則銳斯鈍矣孰能
傷之然則挫其銳聖人所以處物不傷物
物莫之能傷也紛以絲爲之所以分垢汙
合則成體分則多緒能勿擾乎惟有以解
之則雖紛而封無内外之韄思慮不萌機
械不作覆却萬方陳乎前而不得以入其
舍然則解其紛則不謀烏用智不斲烏用
膠萬物無足以饒心也若是則不自矜也
故無泰色不自伐也故無驕氣有異無乖
如中庸所謂和而不流守一處和如列子
所謂大同於物况應酬酢無往不當所謂
以通天下之忘無入而不自得也
湛兮似或存
徽宗註曰心若死灰而身若槁木之枝泰
定之中天光自照惛然若亡而存油然不
形而神此其道歟
䟽義曰心者神之舍於五行爲火方其有
心猶火之縁物顯照也及其無心猶火事
已而見灰也心若死灰則無心故爾草木
有生而無知木至於槁非特無知又無生
也身若槁木之枝則遺生忘我故爾是以
泰定之中天光自照所謂大定持之而循
有照也若然則非作非止惛然若亡而存
非有非無油然不形而神湛然常寂於其
存也似之而非也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
豈滯於一曲而言之哉湛兮似或存此其
道歟
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徽宗註曰象者物之始見帝者神之應物
物生而後有象帝出而後妙物象帝者群
物之始而道實先之莊子所謂神鬼神帝
生天生地是也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
不得有乎出而莫見其門敦知之者故曰
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䟽義曰見乃謂之象則象者物之始見帝
出乎震則帝者神之應物入於不生故無
相可求墮於有生故有象可見物主然後
有象也萬物之出帝則出而不辭萬物之
入帝則入而不違帝出而後妙物也象者
形之兆帝者物之尊故爲群物之始然象
也帝也一出於道則道實先之矣莊子所
謂神鬼神帝生天生地是也天在天成象
道生之帝以妙物道神之則舉天下萬物
之多敦先於道者雖然道無色也故視之
不見無聲也故聽之不聞無形也故搏之
不得雖有乎出其出無本無旁莫見其門
孰知之者故曰吾不知誰之子與莊子所
謂不知其誰何同意
天地章第五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
爲芻狗
徽宗註曰恩生於害害生於恩以仁爲恩
害則隨至天地之於萬物聖人之於百姓
輔其自然無愛利之心焉仁無得而名之
束芻爲狗祭祀所用適則用之過則棄之
彼萬物之自生百姓之自治曾何容心焉
䟽義曰愛人利物之謂仁有心於愛人則
其愛不博有心於利物則其利不周蓋以
仁爲恩未免於有心故也且原恩之所起
常本於害要害之所起常出於恩有害而
恩隨之有恩而害繼焉自然之理也天地
無心於萬物聖人無心於百姓常因自然
而不益生故無所不愛亦無所不利受施
者不報蒙澤者不謝利澤施乎萬世不爲
愛人仁烏得而名之莊子所謂大仁不仁
是已猶之芻狗焉其未陳也盛以篋衍巾
以文繡尸祝齋戒以將之及其旣陳也行
者踐其首脊蘇者取而爨之而已彼萬物
之自生百姓之自治曾何用心焉
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
徽宗註曰橐籥虚而能受受而能應故應
而不窮有實其中則觸處皆礙在道爲一
偏物爲一曲
䟽義曰橐之能容籥之能鳴二者皆虚而
能受受而能應者也隨感隨應果有窮乎
天地之間一氣潜運周遍無外至無以供
其求猶之橐籥也一物實之無適非礙天
地之大豈蔽於一偏滯於一曲哉
虚而不屈動而愈出
徽宗註曰虚己以遊世則汎應而曲當故
曰虚而不屈迫而後動則運量而不匱故
曰動而愈出聖人出應帝王而無言爲之
累者此也
䟽義曰天地之大聖人法之虚其體也自
其用也攝用歸體故寂然不動萬物莫如
以傾其固以之汎應有不當乎從體起用
故動而不窮既已與人己愈有以之運量
果有匱乎虚己以遊世必迫而後動故終
身言而無失言之愆無不爲而無有爲之
僞其於應帝王蓋有餘裕矣莊子所謂帝
王之功聖人之餘事者此也
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徽宗註曰籥虚以待氣氣至則鳴不至則
止聖人之言似之辨者之囿言多而未免
夫累不如守中之愈也愼汝内閉汝外收
視反聽復以見天地之心焉此之謂守中
䟽義曰凡樂皆出於虚籥之爲器律度量
衡所自出樂之本在是焉故詩稱以籥不
僣者謂此所謂虚以待氣氣至則鳴不至
則止者也聖人得言之解鳴而當律有問
而應之無不異此若孔之欲無言孟子以
好辯爲不得已者爲是故也彼不能忘言
之人又離曼衍辭至於數萬書至於五車
是辯者之囿也雖多亦奚以爲守中者不
然極物之眞而守其本命物之化而守其
宗愼其外而無外韄之繁閉其内而無内
韄之繆目無所見收其視也視乎冥冥耳
無所聞反其聽也聽乎無聲復以自知而
天地之心坦然可見守此勿失雖終身不
言未嘗不言又奚以譊譊爲哉蓋中通上
下有之所謂天下之大本也言之畢不出
於此即多言以交之不如守中之愈也
谷神章第六
谷神不死
徽宗註曰有形則有盛衰有數則有成壞
形數具而生死分物之理也谷應群動而
常虚神妙萬物而常寂眞常之中與道爲
一不麗于形不墮於數生生而不窮如日
月焉終古不息如維斗焉終古不忒故云
不死
䟽義曰盛極則衰衰極則盛有形者然也
成已俄壞壞已俄成有數者然也旣已爲
物矣未有逃乎形數者此所以有生者必
有死也一陰落乎下一陽徂乎上未離乎
陰陽者莫不皆然谷神則異是矣受而不
積應群動而常虚陰陽不測妙萬物而常
寂眞常之中與道爲一不可以形求不可
以數索彼形有盡而此無盡彼數有終而
此無終化出萬有生生不窮所謂未嘗死
者是已如彼日月一往一來運行不息如
彼維斗一南一北斡旋不忒又焉知其所
終哉
是謂玄牝
徽宗註曰萬物受命於無而成形於有谷
之用無相神之體無方萬物所受命也玄
者天之色牝者地之類萬物所成形也谷
神以况至道之常玄牝以明造物之妙
䟽義曰且然無間謂之命命之所禀者誰
歟谷神是已物生成理謂之命形之所賦
者誰歟玄牝是已虚而善應視之不見其
形谷之用無相也圓而常運索之莫知其
所神之體無方也物之所受命者在是矣
赤黑爲玄故易稱天玄而地黄則玄者天
之色也陽爲牡陰爲牝故易稱坤利牝馬
之正則牝者地之類也物之所成形者在
是矣谷神玄牝異名同實自其常存言之
則謂之谷神所以况至道之常自其生出
言之則謂之玄牝所以明造物之妙名相
反而實相順也
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徽宗註曰莊子曰萬物有乎生而莫見其
根有乎出而莫見其門而見之者必聖人
已故於此明言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天
地者萬物之上下也物與天地本無先後
明大道之序則有天地然後有萬物然天
地之所從出者玄牝是已彼先天地生者
敦得而見之
䟽義曰物之生也其出無本故莫見其根
其來無迹故莫見其門惟聖人視人所不
視而見不見之形則自本自根而爲衆妙
之門者知之如視矣故直指本宗明言玄
牝之門是謂天地根莊子所謂萬物有乎
生而莫見其根有乎出而莫見其門者此
也且天辟乎上地辟乎下人處其中則天
地者萬物之上下也天地與我並生萬物
與我爲一則物與天地烏可以先後觀哉
有天地然後有萬物特道之序爾夫天地
所從出者名之爲玄牝則先天地生者果
可得而見
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徽宗註曰自本自根自古以固存火之傳
不知其盡也夫是之謂綿綿若存茫然天
造任一氣之自運倏爾地化委衆形之自
殖乾以易知坤以簡能非力致也何勤之
有
䟽義曰綿綿者不絶之謂若存者不亡之
謂經言湛兮似或存幾是已至道之極先
天地而無始後天地而無終惛然若亡而
存可謂自古以固存也猶火之傳焉因薪
顯照縁盡復入薪雖盡而未始有盡也夫
是之謂綿綿若存然而天積氣爾萬物之
所資始然天之造物任一氣之自運非致
力以造之也地積形爾萬物之所資生然
地之化物委衆形之自殖非致力以化之
也大哉乾元以易而知至哉坤元以簡而
能妙用所具不假施爲自然而已何勤之
有
天長地乆章第七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
生故能長生
徽宗註曰天穹窿而位乎上經爲日月緯
爲星辰而萬物覆焉地磅礴而位乎下結
爲山岳融爲川澤而萬物載焉萬物覆載
於天地天地無心於萬物故天確然而常
運地隤然而常處所以能長且乆也天地
有心於生物則天俄而可度其覆物也淺
矣地俄而可測其載物也薄矣若是則有
待也而生烏能長生
䟽義曰輕清爲天以圓而動故其體穹窿
而位乎上重濁爲地以方而靜故其體磅
礴而位乎下天以氣運乎上則曰月也星
辰也皆積氣之成乎天者也凡戴天者皆
其所覆焉地以形處乎下則山岳也川澤
也皆積形之成乎地者也凡履地者皆其
所載焉天無不覆地無不載萬物覆載於
天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天地無心於萬
物故確然示人以易而其運不息隤然示
人以簡而其處不已此天地所以能長且
乆也苟或任機械恃智巧簡髮數米物刻
而彫之是有心於生物也焉得力而給諸
天地之神明殆將可以數推可以智測覆
載之功淺且薄矣若是則有待而生與物
奚擇哉夫惟不自生而冥於不生之境所
以能長生也
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徽宗註曰天運乎上地處乎下聖人者位
乎天地之中達而爲三才者有相通之用
辯而爲三極者有各立之體交而爲三靈
者有無不妙之神然則天地之與聖人咸
得乎道而聖人之所以治其身亦天地已
故此章先言天地之不自生而繼之以聖
人不自有其身也人皆取先己獨取後曰
受天下之垢是謂後其身後其身則不與
物爭而天下莫能與之爭故曰後其身而
身先在塗不爭嶮易之利冬夏不寺陰陽
之和外死生遺禍福而神未嘗有所困也
是謂外其身而身存夫聖人之所以治其
身者如此况身外之事物乎遭之而不違
過之而不守體性抱神以遊世俗之間形
將自正物我爲一先天地生而不爲乆長
於上古而不爲老此其效歟
䟽義曰天職生覆故運乎上地職形載故
處乎下聖職教化故位乎天地之中焉以
其用相通故謂之三才以其體各立故謂
之三極以其神不離故謂之三靈即是以
觀天地之與聖人迹雖異而道則一而已
聖人之治身不可他求觀諸天地斯可矣
故此章先言天地而繼之以聖人也蓋不
自生則忘生也不自有其身則忘身也忘
生而長生忘身而身存此天地之所以爲
天地聖人之所以爲聖人也自後者人先
之故人皆取先己獨取後經所謂欲先人
以其身後之是也川澤納汙國君含垢故
受天下之垢經所謂受國之垢是謂社稷
主是也凡此皆後其身者也惟後其身則
以柔弱謙下爲表而不與物爭夫惟不爭
則虚已以遊世孰能害之故天下莫能與
之爭此身先之道也是之謂後其身而身
先倀倀而往者不避川谷險易之利人所
爭也今則在塗不爭險易之利違寒就温
者自然之性陰陽之和亦所爭也今則冬
夏不爭陰陽之和悦生而惡死嚮福而避
禍人之情也今則外死生遺禍福此無他
知身非我有而四肢百骸將爲塵垢故能
大同於物而不自有其身也若然則寓百
骸象耳目而神未嘗有所困物孰能害之
是之謂外其身而身存人莫重於一身聖
人治之尚且如此況身外之事物乎遭之
而不違知其來不可圉過之而不守知其
去不可止不累於形而體性抱神與人爲
徒以遊世俗之間形將自正物我爲一長
生乆視而與天地並則先天地生而不爲
乆長於上古而不爲老又何難焉
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
徽宗註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寳
曰位道者爲之公天地體道故無私無私
故長久聖人體道故無私無私故常存自
營爲私未有能成其私者也
䟽義曰天地者有形之大也其異於萬物
者以長久故也聖人之於民類也其異於
衆人者以常存故也易曰天地之大德曰
生聖人之大寳曰位天地所以生生而長
乆聖人所以保位而常存以無私故也横
私於道不得道道者爲之公焉其能無私
以體道故也韓非曰自營爲私背私爲公
夫不自生也外其身也豈自營哉所以致
長乆而身存也是之謂成其私
上善若水章第八
上善若水
徽宗註曰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
善也莊子曰離道以善善名旣立則道之
體虧然天一生水離道未遠淵而虚靜而
明是謂天下之至精故上善若水
䟽義曰陰陽者氣之大自其未見氣言之
則非陰非陽者道也萬物負陰而抱陽自
其行於萬物者言之則不離陰陽者亦道
也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即物而言之爾
自道而降人之可欲唯善爲先則繼之者
善也夫道一而已旣已謂之善則分於道
矣其相分也乃相繼也故莊子曰離道以
善蓋善名既立則渾全既析而道之體虧
然而九疇以五行爲初五行以水爲先則
天一生水離道未遠也雖濫而不失其監
淵而虚也澄之而鬚眉可燭靜而明也非
天下之至精敦能與於此然則上善若水
異乎天下皆知善之爲善者矣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所惡故幾於道
徽宗註曰融爲雨露萬彙以滋凝爲霜雪
萬寳以成疏爲江河聚爲沼沚泉深海大
以汲以藏以裕生殖萬物皆往資焉而不
匱以利萬物孰善於此善利萬物萬物蒙
其澤受其施而常處於柔弱不爭之地納
汙受垢不以自好累乎其心故於道爲近
幾近也
䟽義曰天一生水周流無際其在天也陽
氣勝則融爲雨露敷施以生物而萬彙以
滋陰氣勝則凝爲霜雪刻制以成物而萬
寳以成其在地也疏爲江河聚爲沼沚包
之反流全一爲泉之深視之不見水端爲
海之大以汲以藏以裕生殖而其養不窮
萬物皆往資焉不匱而隨取隨給以利萬
物敦善於此其善利萬物在天爲雨露之
類而萬物蒙其澤在地爲淵泉之類而萬
物受其施然其性解緩而常處於柔弱不
爭之地納汙受垢不以自好累乎其心則
於道爲近蓋幾也幾者動之微幾動而未
至特鄉所至爾故幾訓近幾於道則近於
道故也
居善地
徽宗註曰行於地中流而不盈
䟽義曰水曰潤下故由地中行盈科而後
進故流而不盈也
心善淵
徽宗註曰測之而益深窮之而益遠
䟽義曰千仞之高不足以極其深測之而
益深也千里之廣不足以舉其大窮之而
益遠也
與善仁
徽宗註曰兼愛無私施而無擇
䟽義曰霜露所墜無有遠邇極地所載咸
被其澤可謂兼愛無私施而無擇矣
言善信
徽宗註曰避礙而通諸海行險而不失其
信
䟽義曰學海而至于海所謂避礙而通諸
海也萬折而必歸於東所謂行險而不失
其信也
政善治
徽宗註曰汙者潔之險者夷之順物之理
無容心焉故無不治
䟽義曰以出以入就鮮潔則汙者潔之也
主量必平則險者夷之也若有决行之以
順物之理無容心也夫然故澹然無治而
無不治矣
事善能
徽宗註曰因地而爲曲直因器而爲方圓
趣變無常而常可以爲平無能者若是乎
䟽義曰流行順理故因地而爲曲直隨取
隨應故因器而爲方圓搏之可使過顙激
之可使在山而其平中準大匠取法焉則
趣變無常而常可以爲平也無能者若是
乎
動善時
徽宗註曰陽釋之而泮陰凝之而冰决諸
東方則東流决諸西方則西流動而不括
宜在隨時而已
䟽義曰時方在春陽氣發於上則冰解而
爲水陽釋之而泮也時方在冬陰氣極於
上則水結而爲冰陰凝之而冰也不滯於
一隅不膠於一曲决諸東方則東流决諸
西方則西流因物而動動而不括宜在隨
時而已
夫惟不爭故無尤矣
徽宗註曰聖人體道則治身惟長乆之存
兼善則利物處不爭之地莊子曰有而爲
其易耶易之者皥天不宜夫無爲而寡過
者易有爲而無患者難既利物而有爲則
其於無尤也難矣上善利物若水之性雖
利物而不擇所利不與物爭而物莫能與
之爭故無尤矣故曰天下莫柔弱於水而
攻堅强者莫之能先
䟽義曰聖人應世其自爲則體道以在己
故治身惟長乆之存所以與天地並其爲
人則兼善天下故利物處不爭之地所以
其動若水焉莊子曰有而爲其易耶易之
者皥天不宜蓋君子將有爲必先齋戒以
神明其德則有爲不可易也夫無爲則入
而與物辨欲寡過則易有爲則出而與物
交欲無患則難旣以利物爲事是未免有
爲也則其於無尤難矣蓋又宜右上而左
乙宜左屈而右皆所以爲尤惟上善利物
若水之性上下屈伸無左右之偏雖利物
不擇所利不與物爭而莫能與之爭萬變
常一物無得以勝之故無尤矣經所謂天
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先同
義
持而盈之章第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徽宗註曰盈則溢矣銳則挫矣萬物之理
盈必有虧不知持後以處先執虚之馭滿
而湛溺滿盈之欲是增傾覆之禍故不如
其已物之變無窮吾之智有盡前識者道
之華愚之始也揣物之情而銳於進取則
智有時而困可長保乎
䟽義曰物有常量故盈者斯溢亦有常勢
故銳者斯挫則盈必有虧萬物之理也苟
不知行巽之權持後以處先用謙之柄執
虚以馭滿消長代謝與時俱化而湛溺滿
盈之欲是增傾覆之禍故持而盈之不如
其已傳曰得道者能持盈而不傾蓋異此
矣以一身對群動以一心膺萬務將殫聰
明竭思慮以應之則終藉膠錯日投其前
雖有至智或不足以周事情以物之變無
窮而人之智有盡故也蓋敝精神而妄億
度是爲前識前識則徇末而忘本心勞而
日拙所謂道之華愚之始也以智爲鑿揣
物之情而銳於進取則智有時而困雖得
之必失之可長保乎傳曰體道者逸而不
窮任數者勞而無功此之謂歟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徽宗註曰金玉富貴非性命之理也外物
之不可恃而有者也寳金玉者累於物累
於物者能勿失乎故莫之能守富貴而驕
則害於德害於德者能免於患乎故自遺
其咎聖人不拘一世之利以爲己私分不
以王天下以爲己處顯夫豈金玉以爲寳
富貴之足累乎故至富國財并焉至貴國
爵并焉其貴無敵其富無倫而道不渝
䟽義曰自劵之内無適非眞自劵之外無
適非僞金玉富貴皆劵外之物非性命之
理也外物不可必得與失常相仍則不可
恃而有者也蓋所寳在我則無往而不存
所寳在物則隨得而隨失寳金玉者累於
物物之去不可止能無失乎故莫之能守
富貴體恭者君子之德驕淫矜夸者將由
惡終富貴而驕則害於德害於德人所違
也能無患乎故自遺其咎聖人不拘一世
之利以爲己私分共利之之爲悦不以王
天下爲己處顯樂道而忘勢夫豈貴難得
之貨金玉以爲寳以名利爲心富貴之足
累乎故有萬不同皆備於我至富國財并
焉彼晋楚之富非此所謂富也宰制萬物
世莫能先至貴國爵并焉彼趙孟之貴非
此所謂貴也其貴無敵其富無倫亘古今
而常自若也是以道不渝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徽宗註曰功成者隳名成者虧日中則昃
月盈則食物之理也聖人覩成壞之相因
識盈虚之有數超然自得不累於物無驕
盈之患非知天者敦能與此故曰功成名
遂身退天之道四時之運功成者去是天
之道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
而不知喪能勿悔乎伊尹曰臣罔以寵利
居成功
䟽義曰功累之至於高功之成也然有時
而隳焉名修之至於全名之成也然有時
而虧焉仰觀諸天日爲陽之主月爲陰之
宗日月運行猶有虧缺況儻來之功名乎
聖人達萬物之理知成已俄壞覩成壞之
相因知盈極必虚識盈虚之有數非得人
之得而超然自得能不累於物而不物於
物謙冲持滿無復驕盈之患消息盈虚與
時偕行視富貴如陰影集身蚊蝱過前曾
何以爲累哉非知天者敦能與此故曰功
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今夫戊出則丁藏甲
旺則癸廢四時之運功成者去是天之道
茍知進不知退進退不已知存不知亡保
其存而不變知得不知喪旣得而患失能
勿悔乎伊尹曰臣罔以寵利居成功蓋有
居則有去功成名遂身退則功成不居也
夫惟不居是以不去執臣之道者可不念
兹
道德眞經䟽義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