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集注
道德真經集注
道德眞經集註卷之十二 已七
宋 鶴 林 彭 耜 纂 集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
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
御註曰域中有四大道居一焉體道之全
故可名於大無成與虧是謂大成不有其
成故若缺故其用不敝此孔子所以集大
成而爲聖之時
碧虚子陳景元曰大成謂全德之君子如
大壑酌之而不竭明鑑應之而不疲故曰
其用不敝盛德大業者謙冲而不驕富貴
滿堵者虚儉而不奢所用豈能窮匱大直
者謂隨物而直彼含垢而不申其直不在
己故若屈也大巧者謂因物性之自然而
成器用不造爲異端故若拙也
涑水司馬光曰物成必毁盈必溢理之常
也有道者雖成若缺雖盈若冲故不弊不
窮
潁濱蘇轍曰天下以不缺爲成故成必有
弊以不虚爲盈故盈必有窮聖人要於大
成而不恤其缺期於大盈而不惡其沖是
以成而不弊盈而不窮也直而不屈其直
必折循理而行雖曲而直巧而不拙其巧
必勞付物自然雖拙而巧辯而不訥其辯
必窮因理而言雖訥而辯
臨川王安石曰萬物始乎是終乎是是大
成也
陸佃曰大成不見其足故若缺大盈不見
其溢故若冲大直不見其伸故若屈大巧
不見其力故若拙大辯不見其給故若訥
清源子劉驥曰道無成虧故謂之大成道
無盈虚故謂之大盈不有其成故若缺不
見其盈故若沖成必有虧以其若缺故其
用不敝盈必有虚以其若沖故其用不窮
大直者直而不肆故若屈大巧者不爲而
成故若拙大辯者不言之教故若訥
黄茂材曰苟不知道其誰肯以屈拙訥自
處哉
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爲天下正
御註曰陽動而躁故勝寒陰止而靜故勝
熱二者毗乎陰陽而不適乎中方且爲物
汨方且與動爭爲能正天下惟無勝寒之
躁勝熱之靜則不雜而清抱神以靜天下
將自正
碧虚子陳景元曰躁動也言春夏陽氣發
於地上萬物因之以生物極則反故夏至
則一陰生乎其中矣氣動極則寒寒則萬
物以衰死明躁爲死本盛爲衰原夫至清
者在濁而物莫能滑亂至靜者處動而事
莫能溷撓且大成大盈大直大巧大辯則
有不敝不窮若屈若缺若訥以對之惟清
惟靜則可以持衆事而爲天下之中正者
也莊子曰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
無勞汝形無摇汝精乃可以長生也
潁濱蘇轍曰成而不缺盈而不沖直而不
屈巧而不拙辯而不訥譬如躁之不能靜
靜之不能躁耳夫躁能勝寒而不能勝熱
靜能勝熱而不能勝寒皆滯於一偏而非
其正也唯泊然清靜不染於一非成非缺
非盈非冲非直非屈非巧非拙非辯非訥
而後無所不勝可以爲天下正矣
達眞子曰春與夏則萬物動之時也動之
極則有寒之者至焉故曰躁勝寒是躁勝
之時必有寒也秋與冬則萬物靜之時也
靜之極則有熱之者至焉故曰靜勝熱是
靜勝之時必有熱也此理之必然矣皆出
於勝極之所致也惟大成猶若缺大盈猶
若冲大直猶若屈大巧猶若缺大辯猶若
訥皆無其勝極之心也心無勝極則清不
爲物所污靜不爲動所誘若是則心之所
造其有不正哉故曰清靜爲天下正
葉夢得曰春秋傳曰正直爲正正曲爲直
清靜之爲天下正正其直者也
黄茂材曰有天之寒暑有人之寒暑墮脂
折膠天之寒亦甚矣而躁則勝之爍石流
金天之暑亦酷矣而靜則勝之乃知人身
自有一宇宙其寒暑足以勝天之寒暑若
其知道清靜自然則可同於太極爲天下
正何至於勝之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
郊
御註曰以道治天下者民各樂其業而無
所爭糞其田疇而已强陵弱衆暴寡雖疆
界不能正也
碧虚子陳景元曰却屏去也糞治田也郊
交也言二國相交之境也天下有道謂時
之泰也兵革寢息人多務本户競農桑屏
去走馬之武功而歸治田之常業天下無
道謂時之否也强弱相陵人皆失業習尚
戰爭自然戎馬生于郊境之上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去走馬以息戰
民耕桑以糞田内若意馬不馳丹田自實
如不務道則好兵則戎馬生於郊野
達眞子曰走馬者亡戰之馬也戎馬者備
戰之馬也國之戰敵皆棄道徇欲所致之
然也天下有道無所事於戰敵故却其走
馬則同於糞壤天下無道有所事於戰故
戎馬生於郊
清源子劉驥曰莊子所謂野馬塵埃以馬
喻氣也揚子亦言氣也者所以適善惡之
馬也歟氣之盛衰繫心動靜心靜氣正心
動氣奔有道之士其心既靜其氣徐清其
息自减從减至無凝然自定故却走馬以
糞糞者糞其根本謂其歸根返本也天下
無道忘道逐物其心既動其氣自奔嗜慾
氣邪妄想氣亂故戎馬生於郊莊子所謂
坐馳亦此之謂也
黄茂材曰至治之世以道莅天下何用走
馬却以糞宜矣及其有事且急也非戎馬
無以遏亂略乃使生於近郊蓋有不得已
焉如人日衰疾病間作捨醫藥不可夫攝
生者而至於用醫藥其於道不亦遠乎
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
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御註曰人見可欲則不知足不知足則欲
得欲得則爭端起而禍亂作禍亂作則戎
馬生於郊然則知足而各安其性命之分
無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飲食而已何爭亂
之有
碧虚子陳景元曰犯法爲罪夫人有欲愛
之心者則非理貪求奔馳而不反是故逐
秋毫之微者失大山之重爲罪之因莫重
乎可欲也列子曰齊人有欲金者清旦衣
冠而之市適鬻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
吏捕得之問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
對曰取金之時不見人徒見金夫觀於濁
水而迷於清淵者不照也禍害也可欲者
於貪求之中尚有數耳不知足者凡經歷
於目而無一可捨滿不知損亡敗及之故
禍釁之發莫大乎不知足也咎殃咎也物
之經目猶有限也天下之物見與不見咸
欲得之使盡在己而靡有孑遺者此無道
之甚也小則害身大則喪國得不戒哉
潁濱蘇轍曰匹夫有一於身患必及之侯
王而爲是必戎馬之所自起也知足者所
遇而足故無不足也
臨川王安石曰墨子曰非無安居也我無
足心也非無足財也我無足心也萬物常
至於足而有所謂不足者以其無足心也
得道者知其足心足財故曰知足之足常
足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不知足者足亦
不足知足則不足常足
達眞子曰罪者人加也禍者鬼責也咎者
天伐也人之罪未深於鬼禍鬼之禍未深
於天之殃咎也凡無道徇欲者必致乎此
知足者足於道而不足於物足於内而不
足於外是以舉無不足也故知足之足則
常足矣若是則奚有罪禍咎之及己哉
清源子劉驥曰人之有欲至於决性命之
情以爭之故罪莫大於可欲若不知足則
攘奪誕謾無所不至故禍莫大於不知足
欲得則所欲必得恣縱之甚殃咎尤大然
此三事不過衣食適身充口之外皆是餘
物故繼之以知足知足則定乎性命之分
逍遥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何禍咎之
有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黄茂材曰人有三患可欲也不知足也欲
得也一性之内無欠無餘人能知之無適
不足
程大昌曰可讀當如許可之可人之有欲
者不加制遏顧乃自恕自許以爲無害者
也世人縱欲而不知足者未必不幸於一
勝所欲既遂則秦人盡兼天下而還以兵
亡是其禍也漢文帝之罷露臺也自言其
心曰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臺爲
及其謝諸將用兵則又曰朕能勝衣冠念
不到此故雖拊髀嘆頗牧飲食念鉅鹿而
十萬横行可樂之言終不聽也武帝繼之
奢侈踰於古初郡縣亘乎四夷而哆然未
厭也由後世言之文帝爲足乎武帝爲足
乎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
碧虚子陳景元曰當食而思天下之飢當
衣而思天下之寒愛其親知天下之有耆
老憐其子知天下之有稚幼夫如是又何
出户而知天下哉
涑水司馬光曰得其宗本
潁濱蘇轍曰性之爲體充遍宇宙無遠近
古今之異古之聖人其所以不出户牖而
無所不知者特其性全故耳
陸佃曰萬物皆備於我有天道焉有地道
焉有人道焉
葉夢得曰雖山河不能爲之礙况户牖乎
黄茂材曰天地萬物其道一也
林東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讎天下之心何
難知之有所福者善所禍者淫天之道何
難見之有此其不出户亦可知不窺牖亦
可見
其出彌遠其知彌少
御註曰去道彌遠所知彌少矣
涑水司馬光曰去本逐末
潁濱蘇轍曰世之人爲物所蔽性分於耳
目内爲身心之所紛亂外爲山河之所障
塞見不出視聞不出聽户牖之微能蔽而
絶之不知聖人復性而足乃欲出而求之
是以彌遠而彌少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雖遠愈迷
葉夢得曰有不能達則播糠眯目天地且
爲之易位
清源子劉驥曰離靜而動故其知彌少
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爲而成
碧虚子陳景元曰蓋由得之於身心而施
之萬事
涑水司馬光曰至理不易
潁濱蘇轍曰性之所及非特能知能名而
已蓋可以因物之自然不勞而成之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契理即知何必
親見
林東曰亦道在邇而求諸遠意
爲學日益章第四十八
爲學日益爲道曰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
而無不爲矣
御註曰學以致其道始乎爲士終乎爲聖
日加益而道積于厥躬孔子謂顔淵曰吾
見其進也致道者墮支體黜聰明離形去
智而萬事銷忘故日損
潁濱蘇轍曰苟一日知道顧視萬物無一
非妄
臨川王安石曰爲學者窮理也爲道者盡
性也性在物謂之理則天下之理無不得
故曰日益天下之理宜存之於無故曰日
損窮理盡性必至於復命故損之又損之
以至於無爲者復命也然命不亟復也必
至於消之復之然後至於命故曰損之又
損之以至於無爲然無爲也亦未嘗不爲
故曰無爲而無不爲
陸佃曰爲學日益此智者也爲道日損此
仁者也損之又損之至於無爲而無不爲
聖人也智者所以窮理而將以增其所無
仁者所以盡性而將以减其所有故有曰
損若夫聖人則所謂至命者也無所不有
故無日益無所不益故無曰損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損者减也世之
學求之於外外事紛葩故尚於多知博聞
日加其能以遊名利之場道之學者其志
在内内事簡直故貴於息心養氣日踐其
事以遊道德之鄉勞役精神氣血皆以削
除减之損之以至無爲無事
陳象古曰學者有漸從少至多故曰有益
道成則藏其用秘其明故曰曰損
黄茂材曰無所不知而後可以言學故學
欲日益忘其所知而後可以言道故道欲
日損益者易進損者難忘損而未能忘其
損未爲損也損之而忘其損乃可至於無
爲之地
潁濱蘇轍曰無所不爲而不失於無爲矣
故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
天下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以道自治無心
而天下自服法以係之力以率之智以籠
之威以加之故有不服之者天下者通言
萬物也
達眞子曰無心則無爲無爲則無事舜禹
有天下而不與蓋其無心及於無爲無爲
及於無事故也
潁濱蘇轍曰人皆有欲取天下之心故造
事而求之心見於外而物惡之故終不可
得聖人無爲故無事其心見於外而物安
之雖不取天下而天下歸之矣
黄茂材曰深於道者爲無爲事無事若其
有事豈足以取天下
聖人無常心章第四十九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
御註曰聖人之心萬物之照也虚而能受
靜而能應疏觀萬物而知其情因民而已
此之謂以百姓心爲心莊子曰卑而不可
不因者民也
碧虚子陳景元曰聖人體道無爲虚心待
物物感斯應應其所感感既不一故應無
常心莊子曰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
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此乃聖人無
常心也
潁濱蘇轍曰虚空無形因萬物之形以爲
形在方爲方在圓爲圓如使空自有形則
何以形萬物哉是以聖人無心因百姓之
心以爲心
臨川王安石曰聖人無心故無思無爲雖
然無思也未嘗不思無爲也未嘗不爲以
吉凶與民同患故也
黄茂材曰有常德有常道何獨無常心有
常德有常道所以處己無常心所以處世
天下之人如此其不一也而使其心皆如
吾之心豈不繁然亂哉故聖人不以己之
心爲心而以百姓之心爲心欲與天下大
同也歟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
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御註曰善否相非誕信相譏世俗之情自
爲同異豈德也哉德善則見百行無非善
者故不善者亦善之德信則見萬情無非
信者故不信者亦信之眞僞兩忘是非一
致是全德之人此舜之於象所以誠信而
喜之
潁濱蘇轍曰無善不善皆善之無信不信
皆信之善不善信不信在彼而吾之所以
善之信之者未嘗渝也可謂德善德信矣
不然善善而棄不善信信而棄不信豈所
謂常善救人而無棄人哉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爾善吾豈不以
爲善而爾自不善吾亦善之爾信吾固信
之爾雖無信吾亦信之
黄茂材曰善其善不善其不善則所善者
寡矣信其信不信其不信則所信者狹矣
天下之大人物之衆敦善敦不善敦信敦
不信聖人未嘗有棄物之心故善者吾善
之不善者吾亦善之未嘗有疑物之心故
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夫然則吾
心之中無適而非善信是爲德善德信
聖人之在天下惵惵爲天下渾心百姓皆注
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御註曰方其在天下則吉凶與民同患雖
無常心而不可以不戒故所以爲己則惵
惵然不自暇逸所以爲天下則齊善否同
信誕兩忘而閉其所譽渾然而已聖人作
而萬物睹故百姓皆注其耳目百姓惟聖
人之視聽則聖人者民之父母也矜憐撫
奄若保赤子而仁覆天下
碧虚子陳景元曰惵惵憂勤貌又不停貌
渾者無分别也陸希聲曰聖人在天下𢡁
然應彼物感未嘗少息而其心渾然與天
下爲一未嘗自有所爲故仲尼之所絶者
有四謂無意無必無固無我是以能無可
無不可無爲無不爲也河上公本作怵怵
王弼本作歙歙註傾也聖人以無爲德化
不逆萬物之情故百姓被其聖德而各遂
其能明者爲視聰者爲聽皆傾注其耳目
以效聖人自然之法而聖人冕旒垂目黈
纊塞耳不勞身於聰明不察物於幽隱撫
念蒼生皆如赤子寧忍以事騷撓惟孩之
而已矣
潁濱蘇轍曰天下善惡信偽方各自是以
相非相賊不知所定聖人憂之故惵惵爲
天下渾其心無善惡無信僞皆以一待之
彼方注其耳目以觀聖人之予奪而吾一
以嬰兒遇之於善無所喜於惡無所嫉夫
是以善者不矜惡者不愠釋然皆化而天
下始定矣
王雱曰惵惵者恐懼之意聖人以天下爲
心所以建立萬法天下以聖人爲心所以
歸復大道心者能覺知分别而聖人務使
人復於無知故曰渾心也一本作歙歙歙
歙收斂之意亦通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聖人忘言不得
已而惵惵垂誨欲令天下之心渾合爲一
至言皆注知於百姓耳目冀其開悟哀憐
愚昩之至也聖人欲令其去澆競皆返孩
稚之樸此聖人視赤子之至誠如是
達眞子曰惵惵者恐畏之謂也聖人之在
天下常恐畏其人之不善欲使之皆善常
恐畏其人之不信欲使之皆信故善者應
不善者亦應信者應不信者亦應故爲天
下渾其心則此所謂無常心也若是則百
姓皆注其耳則莫不聽也百姓皆注其目
則莫不視也百姓視聽皆一仰於聖人者
何哉以聖人皆孩之也故曰聖人皆孩之
陳象古曰言百姓隨教順治未有所能如
孩童之就乳不難率也
黄茂材曰謂之聖人出而與民同患者也
天下之人敦不注其耳目今也惵惵然渾
其心無所是非無所好惡可以使民由之
而不知孩者未有知也
程大昌曰若嬰兒之未孩則孩也者又嬰
兒之稚者也孟子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
者也則赤子也者取其方爲嬰兒而眞淳
尤爲未散者也百姓既注其耳目而聖人
遂求有以復其赤子之初
岀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
御註曰萬物皆出於機入於機天機自張
與出俱生天機自止與入俱死生者造化
之所始死者陰陽之所變
碧虚子陳景元曰未出乎域中者也
涑水司馬光曰出生地則入死地
潁濱蘇轍曰性無生死出則爲生入則爲
死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動之
死地亦十有三
碧虚子陳景元曰徒類也生之徒謂攝生
者之類也死之徒謂趣死者之類也十有
三者韓非曰四支與九竅十有三動靜屬
於生死焉夫善攝生者目不妄視於采色
耳不妄聽於淫聲鼻不妄嗅於穢膻口不
妄言於非道手不妄持於凶器足不妄履
於邪徑動靜翛然諸惡莫犯此乃長生之
徒也趣死者目亂於采色耳耽於淫聲鼻
因於穢膻口美於非道手便於凶器足捷
於邪徑動靜没溺諸吉無有此乃近死之
徒也夫生死之原皆係此十三事矣孫登
曰天地之物有生之類順理者寡逆理者
衆故十分之中順理者三耳夫生不以道
死不以理順生者尟則逆死者多故死之
中順命者三耳或解云三業十惡能制伏
者長生之徒放縱者近死之徒以理推之
九竅四支最長
涑水司馬光曰言十人之中大約柔弱以
保其生者三剛强以速其死者三雖志在
愛生而不免於趨死者亦三其所以愛生
而趨死者由其自奉養太厚故也
潁濱蘇轍曰用物取精以自滋養者生之
徒也聲色臭味以自賊戕者死之徒也二
者既分生死之道矣吾又知作而不知休
知言而不知默知思而不知忘以趣於盡
則所謂動而之死地者也生死之道以十
言之三者各居其三矣豈非生死之道九
而不生不死之道一而已乎不生不死則
易所謂寂然不動者也老子言其九不言
其一使人自得之以寄無思無爲之妙也
臨川王安石曰有求生以惡滅者生之徒
十有三是也有求滅而惡生者死之徒十
有三是也有生無異於死者動之死地亦
十有三是也惟其不悟眞滅眞生是以不
脱輪回故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
三動之死地亦十有三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修生者若奉黄
老之道求長生不死者也亦十中或有三
得之死之徒若奉釋氏修無生寂滅之道
亦十中或有三得之既不達黄老長生之
旨又不悟釋氏無生之性故其數終則死
而枉縱之人不得天數凡所動作皆趨速
死之地又非修無生不往不來之法皆以
嗜慾動則就虧神損道之地十中亦有三
以此而自致傷夭之者
三峩了一子李文惒曰夫坎水子位在人
爲腎宜實而不宜虚元陽復還之生門也
離火午位在人爲心宜虚而不宜實衆陰
剥陽之死户也是以人能修坎則生役離
則死故攝生者悟精氣之生身在乎坎妄
念之喪神在乎離故自少至老一周十二
辰消而從坎重復即生之徒十有三重陽
而再益火滅而益膏也不善攝生者莫知
生理役用從離妄念縱慾故自少至老亦
一周十二辰消而自離再姤即死之徒十
有三重陰而再損膏竭而益火也
葉夢得曰十有三四支九竅是也老氏蓋
嘗以有身爲大患矣而昩者不察累於有
身之患皆無能外此十有三物之間使能
知其非我有則超然乃立乎形骸之外豈
出入之所得名然而沉迷轉徒自壯至老
日化而至於死非特不知生而且其動而
趨焉者未嘗不之於死地也則亦以是十
有三物而已
黄茂材曰坎爲水水數六離爲火火數七
凡十有三也
林東曰出於胚胎則爲生體魄入地則爲
死雖有生死而九竅四支生死俱焉一身
之中上七竅而下二竅兩手兩足故謂十
有三也然動之死地亦十有三蓋以自戕
自賊動與惡會而自趨死地亦十有三
本來子邵若愚曰老子以十分爲率而言
之生之徒十分中有三分死之徒十分中
有三分又有民之縁求養生動之死地亦
十分中有三分縁生之徒心著有死之徒
心著無民之生心著境三者心有所著皆
居生死之地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御註曰不知身之爲大患
潁濱蘇轍曰有生則有死故生之徒則死
之徒也人之所頼於生者厚則死之道常
十九
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
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
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碧虚子陳景元曰諸惡害其有情而不損
其無心
潁濱蘇轍曰至人常在不生不死中生地
且無安有死地哉
達眞子曰凡言攝者皆非己所有也能齊
死生則以生爲假攝而已
陳象古曰外境之來於我何有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
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莫之爵而常
自然
碧虚子陳景元曰道者虚無之體德者自
然之用道體虚無蓮動而生物物從道受
氣故曰生之德用自然包含而畜物物自
德養形故曰畜之凡動植之類皆本道而
生因德而養物質方具故形之物既形矣
則隨四時之勢而成之道降純精而生物
之性德含和氣而養物之形道可以爲父
德可以爲母由此而言萬物無有不尊仰
於道而貴重於德也爵者錫命也世之所
以尊貴者皆因王者之爵命萬物咸被道
德生成之功而尊貴若父母者是道德非
假於爵命而常自然有所攝伏也
穎濱蘇轍曰道者萬物之母故生萬物者
道也及其運而爲德牧養群衆而不辭故
畜萬物者德也然而道德則不能以自形
因物而後形見物則不能自成遠近相取
剛柔相交積而爲勢而後興亡治亂之變
成矣
王雱曰德者道之分物者德之器勢者物
之理道尊而德卑德貴而物賤尊者如君
父貴者如金玉命於天則爲天子命於天
子則爲諸侯有所受命則出命者能賤之
矣惟道在萬物之先而制其命敦能爵之
故常自然也
清源子劉驥曰萬物之尊道而貴德也迎
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不可得而尊
故不可得而卑不可得而貴故不可得而
賤所以莫之爵而常自然也
黄茂材曰道有常尊不待物而尊德有常
貴不因物而貴非如人爵者也人爵尊貴
出於使然道德尊貴自然而已
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
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御註曰别而言則有道德勢物之異合而
言則皆出于道道者萬物之奥也萬物化
作而道與之生萬物斂藏而道與之成出
乎震成乎艮養乎坤覆乎乾剛柔相摩八
卦相盪若有機緘不能自已道實冒之
碧虚子陳景元曰此八者皆大道之元功
肖翹蝡動之物得不尊之貴之乎道之生
乎萬物若顯其有則收其仁矣養乎萬物
若恃其爲則居其功矣長育群村成熟庶
品養覆動植若矜其宰則處其長矣有是
而退藏於密可謂陰德深矣遠矣
臨川王安石曰此三者皆出於無我故謂
之元德
黄茂材曰道之與德相爲用也始言其道
之大終言其德之元元者妙也非妙不足
以繼其道
道德眞經集註卷之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