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集注
道德真經集注
道德眞經集註卷之十三 巳八
宋 鶴 林 彭 耜 纂 集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殁身不殆
御註曰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始
與母皆道也自其氣之始則謂之始自其
生生則謂之母有始則能生生矣道能母
萬物而字之則物者其子也通於道者兼
物物故得其母以知其子多聞則守之以
約多見則守之以卓窮物之理而不累於
物達道之徼而不失其妙則利用出入往
來不窮可以全生可以盡年而無危殆之
患
碧虚子陳景元曰成者子也生者母也子
者一也一爲冲氣乃道之子所謂道生一
也一爲道之子道爲一之母道爲眞精之
體一爲妙物之用既得其道體以知其妙
用體用相須會歸虚極夫人既知其妙物
之用而復守其眞精之體體用冥一應感
不窮然後可以無爲而無不爲故能没身
不殆矣
潁濱蘇轍曰聖人體道以周物譬如以母
知子了然無不察也雖其智能周之然而
未嘗以物忘道故終守其母也
臨川王安石曰一陰一陽之謂道而陰陽
之中有冲氣冲氣生於道道者天也萬物
之所自生故爲天下母夫物芸芸各歸其
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則得以返其本也
故曰復守其母也
達眞子曰萬物以天地爲始天地以道爲
始是天下之始莫不始於道也唯天下莫
不始之於道所以爲天下之母也凡萬物
之所資生者母也凡萬物之所資息者子
也以道爲母則天下資生於道者皆子也
是以既得其母以知其子矣以其有復歸
於無以其動復歸於靜則有之者無終窮
動之者無危殆故曰既知其子復守其母
没身不殆言體道之反本者能然也
黄茂村曰天下之生林林如也推其始必
有生之者焉經曰有名萬物之母此其始
生者也故爲母萬物其子也得其母而守
之則是生我者常存而我生者不失矣故
能不殆
塞其兊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兊濟其事終
身不救
碧虚子陳景元曰免目也緘無厭之目則
諸境自絶矣門口也杜多言之口則衆禍
莫干矣諸境自絶則嗜慾之源塞衆禍莫
干則云爲之路閉如是則恬澹安逸而終
身不勤若乃不守母道者開其愛悦之源
而弗塞則嗜慾之情長矣通其云爲之路
而弗閉則禍患之事濟矣如是則憂苦危
亡而終身不救也
王雱曰免悦也人悦則形開矣故爲免兊
則物入之矣門者精神之所出也外見諸
理形開以受之而復出精神與之爲構則
擾擾萬緒自此始矣故當塞免閉門常守
其母也塞兊閉門以外應物則酬酢萬變
而用常有餘免開物入而復費精神用以
濟事則以内徇外逐物往矣一溺此流誰
能救之哉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兊澤也在人爲
口與舌禍福樞機不可妄發門謂語言視
聽情念也吉凶之應出入於此故閉之也
有道者掩扉塞免終身不勞
清源子劉驥曰經所謂閉塞命門保玉都
是也内景不出外景不入其氣自定其神
自眞其神既眞則性入自然與道爲一以
挈天地以襲氣母而入於不死不生故終
身不勤若開其喜悦之源而弗塞濟其愛
慾之事而弗閉則物誘於外而情動於中
氣亡液漏精散神去所以役役不見其成
功故終身不救
見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
身殃是謂襲常
御註曰小者道之妙見道之妙者自知而
已故無不明柔者道之本守道之本者自
勝而已故無不强明者光之體光者明之
用聖人之應世從體超用則輝散爲光攝
用歸體則智徹爲明顯諸仁藏諸用如彼
日月萬物皆照而明未嘗虧所以神明其
德是也物之化無常也惟復命者遺物離
人復歸於明而不與物俱化故體常而無
患
碧虚子陳景元曰此謂防於未萌治於未
亂守柔弱則物不能加可謂强矣見微小
則事不能昏可謂明矣光者智照也智主
外故外照而常動動則爲物之用明者慧
解也慧主内故内景而常靜靜則爲己之
體夫智照出則應事反則歸理是以用歸
體故曰用其光復歸其明不役智外照而
守慧内景復嗜慾之未萌而歸子母之元
故無殃是謂密用常道者也
潁濱蘇轍曰夫耳之能聽目之能視鼻之
能嗅口之能嘗身之能觸心之能思皆所
謂光也蓋光與物接物有去而明無損是
以應萬變而不窮殃不及於其身故其常
性湛然相襲而不絶矣
臨川王安石曰見小曰明者微而見之則
可謂之明見於大則不足以謂之明故曰
見小曰明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也故曰
守柔曰强用光復歸其明者蓋光者明之
用明者光之體言强則知柔之爲體言明
則知光之爲用唯其能用其光復歸其根
則終身不至於有咎而能密合常乆之道
故曰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陳象古曰常人忽於小而重於大干雲之
木起於葱青千里之塗始於足下此見小
之義也預識先知非明而何揉曲木者不
累日銷金石者不累月此柔弱勝剛强之
義也光者照於外者也明者内自照者也
用其光則知其子是也歸其明則復其母
是也
黄茂材曰漢世尚黄老有老父者獨深得
其道蓋公諸人皆不及也惜乎史失其名
龔勝之死有老父來弔甚哀既而曰嗟乎
薫以香自燒膏以明自銷龔生竟夭天年
非吾徒也遂趨而出莫知其誰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
碧虚子陳景元曰畏其不合於古道也
潁濱蘇轍曰體道者無知無行無所施設
而物自化今介然有知而行於大道則有
所施設建立非其自然有足畏者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介然謂凝寂不
動長守大道無爲而已凡有所爲者雖曰
善動至人之所畏也
達眞子曰介者纖介之謂小有知於大道
猶唯施是畏况大有知者乎
清源子劉驥曰知之淺矣使我介然有知
已非道之妙若有所施爲則尤非自然
黄茂材曰夫道不可以智知不可以力行
無所施設作爲今有介然有知是以智知
之行於大道是以力行之唯施是畏是有
所設施作爲不亦可畏乎
林東曰使我介毅然有知而行於大道唯
於施爲間而無不致其畏謹則不至於好
邪徑而求捷速不至於捨本而逐末如下
文所謂也
大道甚夷而民好徑
御註曰道夷而徑速欲速以邀近功而去
道也遠矣
碧虚子陳景元曰是以崎嶇迷惑不達
涑水司馬光曰道本簡易由人之好鑿故
失道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修身之道自然
綿綿實爲至理而學速求必得故方術之
家紛然並作
清源子劉驥曰好由捷徑以失眞道所謂
甚易知甚易行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也
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虚服文采帶利劍厭飲
食資財有餘是謂盜誇非道也哉
碧虚子陳景元曰也哉傷嘆之詞也唯施
是畏其在兹乎
涑水司馬光曰失道之國好察近而遺遠
逐末而忘本故視其朝若修治而察其民
實貧困又取非其有謂之盜德薄位尊智
小謀大危亡將及曾不自知乃更矜誇以
爲得意服美不稱積實無厭故曰盜誇所
以有此誇者豈非本欲行道而更鑿以致
失哉
臨川王安石曰此逐末也猶人趨邪徑而
棄大道也
達眞子曰失大道而由小徑者以事物比
之則如朝甚除而日用田甚藥而荒塞倉
甚虚其畜積而反服文采帶利劍厭飲食
以爲資財有餘是不務修其本而反矜施
其末也
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孫以祭祀不輟
御註曰建中以該上下故不拔抱一以應
萬變故不脱建中而不外乎道抱一而不
離於精若是者豈特行一國與當年蓋將
及天下與來世其傳也遠矣
涑水司馬光曰不拔者深根固蒂不可動
摇不脱者民心懐服不可傾奪不輟者享
祚乆長
潁濱蘇轍曰世豈有建而不拔抱而不脱
者乎惟聖人知性之眞審物之妄捐物而
修身其德充積實無所立而其建有不可
拔者實無所執而其抱有不可脱者故至
其子孫猶以祭祀不輟也
臨川王安石曰善建者德建也能德建則
不拔矣善抱者抱一也抱一而不離則不
脱矣能建德抱一則德之盛故盛德百世
祭祀祭祀者見於愈遠而不忘故曰子孫
祭祀不輟
陸佃曰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故曰善建
者不拔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故曰善抱
者不脱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深根固蒂是謂
善建抱本守眞是謂不脱先利於身次及
於物又以正直清廉仁愛之道遺於後世
故慶及子孫積德繼美祭祀不絶矣
葉夢得曰出而有立故謂之建入而有守
故謂之抱出者有本故不可拔入者有常
故不可脱夫如是則立者雖遠而愈長守
者雖近而愈乆譬之於己非特及其身而
已垂之子孫祭祀不輟其事我者無時而
可亡也
黄茂材曰夫道獨立而不改以是而建則
爲善建故不拔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以
是而抱則爲善抱故不脱不拔不脱非特
可持當年雖傳後世可也故曰子孫以祭
祀不輟
修之身其德乃眞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鄉
其德乃長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
乃普
御註曰修之身其德乃眞所謂道之眞以
治身也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鄉其德乃
長所謂其緒餘以治人也修之國其德乃
豐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所謂其土苴以治
天下國家也其修彌遠其德彌廣在我者
皆其眞也在彼者特其末耳故餘而後長
豐而後普於道爲外
碧虚子陳景元曰此五者近修諸身而遠
及天下也夫修道於身者心閑性淡愛氣
養神少私寡欲益壽延年諸僞咸盡乃爲
眞人矣
涑水司馬光曰皆循本以治末由近以及
遠
王雱曰因修身之法而推之以及其外餘
而後長長而後豐豐而後普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以道修身則神
眞行正身正而天下化况以之治家信有
餘矣施於鄉而一鄉化矣施於一國其國
盛矣始自一身遍及四海
達眞子曰眞則不僞餘則不欠踰於衆則
曰長足於衆則曰豐遍於衆則曰普凡得
於道之謂德自一身以至一家自一家以
至一鄉自一鄉以至一國自一國以至天
下以道爲治則無乎不善矣
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
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碧虚子陳景元曰觀者照察也故以先聖
治身之道反觀吾身心若吾身心能體於
道則其德乃眞矣老氏言我奚以知天下
之民嚮道者昌背道者亡之然哉者設問
之辭也答曰我以此上之所陳五事反觀
照察所以知之經曰不出户知天下易曰
觀我生觀民也其是之謂乎
潁濱蘇轍曰天地外者世俗所不見矣然
其理可推而知也修身之至以身觀身以
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皆吾之所及
知也然安知聖人以天下觀天下不若吾
之以身觀身乎豈身可以身觀而天下獨
不可以天下觀乎故曰吾何以知天下之
然哉以此言亦以身知之耳
臨川王安石曰身有身之道故以身觀身
家有家之道故以家觀家以至於鄉國天
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者蓋以此
道觀之也言以此者此則同於道彼則異
於道同則取之異則去之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察身之損益邪
正則知衆人矣察家之逆順盛衰則知他
之家矣自一鄉之小至天下之大小大則
殊其治一也何以知天下之然以用此道
而知矣
陳象古曰見治身之道則知治己之身見
治家之道則知治己之家見治鄉之道則
知治己之鄉見治國之道則知治己之國
見治天下之道則知治己之天下不拔不
脱由此可明矣以此者蓋用此觀身觀家
觀鄉觀國觀天下之道矣
黄茂材曰雖其大小遠近之有不同而其
爲德未始或異故以吾一身而觀衆身以
吾一家而觀衆家以吾一鄉而觀衆鄉以
吾一國而觀衆國以吾一天下而觀衆天
下皆可以知之或問以吾一天下而觀衆
天下何也湯問於夏革曰四海之外奚有
曰猶齊州也朕東行至營人民猶是也問
營之東復猶營也西行至豳人民猶是也
問豳之西復猶豳也朕以是知四海四荒
四極之不異是也以天下觀天下捨夏革
其誰知之
程大昌曰吾何以知天下之然而自指其
要領在此者以眞爲斷也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御註曰孟子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
碧虚子陳景元曰含懷也夫至人純粹懷
德深厚情復於性憺泊無欲狀貌兀然比
於赤子也赤子者取其始生其色赤純和
之至也
潁濱蘇轍曰老子之言道德每以嬰兒況
之者皆言其體而已未及其用也今夫嬰
兒泊然無欲其體之者至矣然而物來而
不知應故未可以言用也
臨川王安石曰赤子者天守全而陽不散
故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陸佃曰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谿爲天下
谿常德不離復歸于嬰兒此即所謂含德
之厚比於赤子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含者抱也心不
偷薄其德乃厚赤子謂嬰兒也天純未散
外無所營積和在中復如赤子
葉夢得曰老子既以嬰兒論道矣於此含
德之厚復比之赤子嬰兒其未孩者也所
保者氣而已故道似之赤子則既孩矣而
未有知也故德似之
清源子劉驥曰聖人抱道懷德深厚無思
無爲寂然不動故比於赤子
程大昌曰含德者藴其德於内而不形於
外者也莊子謂絶滅聲律文采而人始含
其聰明削曾史之行鉗楊墨之口而後人
始含其德者蓋釋此也
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
御註曰含德之厚者憂患不能入邪氣不
能襲故物莫能傷焉莊子曰人能虚己以
游世其孰能害之
碧虚子陳景元曰毒蟲者蜂蠆之類也以
尾端肆毒曰螫猛獸者虎豹之類也以爪
拏按曰據攫鳥者鵰鶚之類也以羽距擊
觸曰搏夫至人神矣嗒然喪偶如赤子之
無心故神全而物莫能傷也
潁濱蘇轍曰道無形體物莫得而見也況
可得而傷之乎人之所以至於有形者由
其有心也故有心而後有形有形而後有
敵敵立而傷之者至矣無心之人物無與
敵者而曷由傷之夫赤子之所以至此者
唯無心也
臨川王安石曰赤子之心非有害物也無
害物則物亦莫能害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稚子無心害物
物亦不與爲害
清源子劉驥曰憂患不能入邪氣不能襲
其天守全其神無郤物無自入焉如莊子
所謂醉者之墜車雖骨節與人同而犯害
與人異以其死生驚懽不入於胸中彼全
於酒者猶若是而况全於天者乎
黄茂村曰今夫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據
攫鳥不摶者精不離而和不散爾人能養
其精和之至則亦赤子如也昔有梁鴦者
能養野禽獸委食於園庭之内雖虎狼鵰
鶚之類無不柔馴者雌雄在前孳尾成群
異類雜居不相摶噬問其術則曰吾心無
逆順鳥獸視吾猶其儕也夫心無逆順所
謂含德之厚也歟
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精
之至也
御註曰德全者形全故骨弱筋柔而握固
形全者神全故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精
之至者可以入神莊子曰聖人貴精
碧虚子陳景元曰赤子未知喜怒而拳握
至堅者以其眞性專一故也峻者赤子之
命源也情欲未萌而陽德自動者眞精之
氣運行之所至也以况至人虚心無情氣
蓮自動而諸欲莫干也上清洞眞品云人
之生也禀天地之氣爲神爲形受元一之
氣爲液爲精天氣减耗神將散矣地氣减
耗形將病矣元氣减耗命將竭矣故帝一
回元之道泝流百脉上補泥丸腦實則神
全神全則形全形全者百關調於内邪氣
亡於外髓凝爲骨腸化爲筋純粹不雜而
長生可致矣峻作古本作全作王弼曰作
長也無物以損其身故能全長也
涑水司馬光曰皆在其自然
穎濱蘇轍曰無執而自握無欲而自作是
以知其精有餘而非心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手未能把執攫
奪取掇心無所知而手無所用故自然握
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人禀五行全氣
精力氣血既盛則因牝牡發泄而嬰兒未
知嗜慾無所流散而時爲跳躑伸縮頓奮
之狀此謂峻作
達眞子曰骨弱筋柔而握固體之自然也
不爲物屈矣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性之
自然也不爲情亂矣
陳象古曰握固則無所欲得而自執也峻
作則不因有爲而自動也
清源子劉驥曰德全則形全故骨弱筋柔
而握固形全則精全故未知牝牡之合而
峻作無執而自握無欲而峻作以一心定
而萬物服精之至也
程大昌曰握固峻作非知而爲之也眞淳
未散不知其然而然
終日號而嗌不嗄和之至也
御註曰致一之謂精精則德全而神不虧
冲氣以爲和和則氣全而嗌不嗄人之生
也精受於天一而爲智之源和得於天五
而爲信之本及其至也可以入神可以復
命而失其赤子之心者精摇而不守氣暴
而不純馳其形性潜之萬物豈不悲夫
碧虚子陳景元曰號啼也啼極無聲曰嗄
又聲嘶也夫赤子終日皞啼而嗌不嘶散
者天和之氣至全也故眞人之息以踵其
嗌不哇而和氣全也
潁濱蘇轍曰心動則氣傷氣傷則號而嗄
終日號而不嗄是以知其心不動而氣和
也
臨川王安石曰終日號而聲不嗄乃和之
至蓋和者主於氣也
程大昌曰是其淳和中充皞啼所不能變
也故得取以喻和也
知和曰常
御註曰純氣之守制命在内形化而性不
亡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和者大同於物故赤
子以和全眞至人知和之貴也故用之爲
常道
潁濱蘇轍曰和者不以外傷内也復命曰
常遇物而知反其本者也知和曰常得本
以應萬物者也其實一道也故皆謂之常
臨川王安石曰和之爲用則常而不變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和者生理之常
非别有方法
陳象古曰知此和之至可以常行而不離
清源子劉驥曰知和則純粹不雜靜一不
變而與天地爲常
黄茂村曰號而不嗄和之至也知此則爲
復歸於嬰兒矣故能長乆
知常曰明
御註曰明足以見道者知性之不亡故也
臨川王安石曰不明則不足以知常
清源子劉驥曰知常則朝徹見獨無古無
今而與日月參光
黄茂材曰常久也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四
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乆於其道而天下
化成非夫明智洞達天地造化之機安能
識之
益生曰祥
御註曰祥者物之先見生物之理增之則
贅禍福特未定也
碧虚子陳景元曰祥者吉凶之兆也夫一
受其成形而素分已定若非理益之必致
凶祥
潁濱蘇轍曰生不可益而欲益之則非其
正矣祥妖也
陸佃曰達生之情常任於自然而不益生
故能出乎吉凶之表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但於身命有益
者則爲吉祥過此雖外美而内不善非生
之祥也
達眞子曰祥者非其常也
陳象古曰保此常守此明日益日生至於
盛大無凶咎也
黄茂村曰天下之人或夭於嬰孩或喪於
强壯其能保百年之壽者幾何今吾益吾
生而使長生不死在於天下豈不曰祥乎
心使氣曰强
御註曰體合於心心合於氣則氣和而不
暴兹强也以與物敵而非自勝之道
碧虚子陳景元曰心有是非而氣無分别
潁濱蘇轍曰氣惡妄作而又以心使之則
强梁甚矣
臨川王安石曰氣者當專氣致柔今反爲
心之所使不能專守於内則爲暴矣此祥
者非作善之祥乃災異之祥此强者非守
氣之强乃勝暴之强夫言豈一端而已各
有所當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心動而使氣氣
作而形隨未有動作而不求强好勝者也
眞人心不動而氣自動亦若人之眠睡外
務已息泯然無知而寐中手足瞤動豈心
之使而動也一寐尚然况寂然在道者也
黄茂材曰以力使氣是氣也爲暴戾之氣
以心使氣是氣也爲沖和之氣沖和之氣
充於一身天地不能使之天鬼神不能使
之灾聲色利欲不能使之亂豈不曰强乎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物之壯也必至乎枯
老心之强也必至於凶暴且道以柔弱爲
用今以强壯爲心者謂之不道已止也死
也言不行道者早死也已
潁濱蘇轍曰益生使氣不能聽其自然日
入於剛强而老從之則失其赤子之性矣
臨川王安石曰惟道則先於天地而不爲
壯長於上古而不爲老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雖欲不止如何
哉
葉夢得曰是以已之亦貴乎早也
黄茂材曰壯而老老而已在物莫不然若
知道者可與天地相爲終始豈有已乎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免閉其門挫其鋭
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
御註曰道無問問無應知道者默而識之
無所事言齧缺問於王倪所以四問而四
不知多言數窮離道遠矣
碧虚子陳景元曰莊子曰知北游於玄水
之上登隱弅之丘而適遭無爲謂焉知謂
無爲謂曰子欲有問乎若何思何慮則知
道何處何服則安道何從何道則得道三
問而無爲謂不答也非不答不知答也知
不得問反於白水之南登狐闋之上而覩
狂屈焉知以之言也問乎狂屈狂屈曰唉
予知之將語若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知
不得問反於帝宫見黄帝而問焉黄帝曰
無思無慮始知道無處無服始安道無從
無道始得道知問黄帝曰我與若知之彼
與彼不知也其敦是耶帝曰彼無爲謂眞
是也狂屈似之我與知終不近也
潁濱蘇轍曰道非言說亦不離言說然能
知者未必言能言者未必知唯塞免閉門
以杜其外挫鋭解紛和光同塵以治其内
默然不言而與道同
臨川王安石曰挫其鋭同其塵此文兩見
蓋道德莫不皆如此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契理則忘言雖
言而不能行與不知道何異兊口也緘口
默行不須說也三要七竅爲身之門户自
内其散失者神氣精血機情好惡自外而
入者縁境聲色滋味寒暑所失者眞所入
者假故閉其門也彼方爲光顯沮之則爲
怨俱與和之於己何損彼方塵垢外之則
不樂故至人韜光隱德暫與同之於身何
浼玄者隱密不顯不自飾智矜俗獨異於
衆
清源子劉驥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
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聖人
行不言之教譬如知音者識音以弦心知
其音口不能傳道深微妙知者不言不知
道者以言相煩多言數窮去道遠矣善爲
道者默而識之性以成之塞其免則收視
反聽閉其門則形全精復挫其鋭則歸精
神乎無始解其紛則體純素而不雜和其
光則含光不耀同其塵則大同無己夫如
是則與天同心而無知與道同身而無體
是謂玄同豈拘拘然自投於親疏利害貴
賤之間哉
程大昌曰塞免閉門不使衆人得見其經
歷出入之地也挫鋭解紛平夷而簡易也
和光同塵則能降己齊物矣凡爲此皆求
至乎渾兮其若濁者也彼我一觀高下無
别是之謂同同之上加元焉深而又深侣
鷗群獸幾微更不外見又諸家釋免皆本
易之免悦爲義恐不然也詩曰行道兊矣
毛氏曰免成蹊也成蹊者孟子謂山間之
蹊介然用之而成路者是也其讀如税
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
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爲天下
貴
御註曰世之人愛惡相攻而有戚疏之態
情僞相感而有利害之見用舍相權而有
貴賤之分反覆更代未始有極奚足爲天
下貴
碧虚子陳景元曰上交於道而不諂舉世
舉之而不勸故不可得而親暱也下交於
器而不瀆舉世非之而不沮故不可得而
疏隔也澹泊無欲守分知足故不可得而
利誘也處卑不辱在醜不爭故不可得而
陷害也爵禄不能污權勢不能動故不可
得而貴寵也失志不屈居貧愈安故不可
得而賤鄙也夫至人行此六行不榮通不
醜窮無天怨無人非無物累無鬼責故爲
天下貴
潁濱蘇轍曰可得而親則可得而疏可得
而利則可得而害可得而貴則可得而賤
體道者均覆萬物而孰爲親疏等觀逆順
而敦爲利害不知榮辱而孰爲貴賤情計
之所不及此所以爲天下貴也
陸佃曰神人者不即不離無縛無脱故不
可得而親踈不生不滅無取無舍故不可
得而利害不損不益無得無失故不可得
而貴賤夫惟如此故能無對於物旁日月
挾宇宙天地爲一官萬物爲一府其緒餘
足以爲天下國家其土苴足以治天下其
糠粃塵垢足以陶鑄堯舜而天下之物豈
復有加哉故曰爲天下貴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未嘗與物交焉
能親也不使欲厭焉能疏也不妄求取焉
能利也不犯禁忌焉能害也不取榮盛焉
能貴也不處卑猥焉能賤也
陳象古曰親疏利害貴賤世之所重衆人
之所分别者也大道所在名非常名不可
見其形不可聞其聲况可得而親疏利害
貴賤乎
黄茂材曰孔子曰吾觀老子其猶龍乎夫
龍豈可得而親之疏之利之害之貴之賤
之者乎既曰不可得而貴又曰爲天下貴
何也蓋亦自貴而已經曰知我者希則我
貴矣
道德眞經集註卷之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