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集義
道德真經集義
道德眞經集義卷之七噐一
盱江危大有集
第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
郊
吕氏曰夫時之泰也庶民昌四海治兵戈
息民多務本户競田桑糞治田疇雖有良
馬無所用之不謂之有道而何時之否也
百事疲灾異生强暴相凌彼疆我界矣其
守而爭奪之端起矣戎馬交馳集於戰地
故陰陽自此閉塞品彙自此夭閼不謂之
無道而何夫一身者一天下也南華經野
馬也塵埃也是以馬而喻氣也揚子云氣
也者適善惡之馬也蓋氣即道也道即炁
也自一炁以生萬物氣之所生萬物柔弱
而生氣之所去萬物堅强而死却者反也
走者運也運其精氣泝流直上補其腦血
糞其根本以養其身故曰天下有道却走
馬以糞已之天下無道則忘本逐物心動
意躁其息自奔上有重樓浩浩而出下有
金龜續續而泄日以心鬬六賊生於郊境
矣○何氏曰天下植有道之君則不以兵
强天下而以務農重穀爲本故却善走之
馬而惟糞治其田疇不舍内以事外傳曰
糞除先人之弊廬糞除皆修治意無道之
世戎馬生於郊駉駉牡馬在坰坰之野郊
本言畜馬之地彼以是妨農業者則可戒
也○按吴氏澄所注本天下有道却走馬
以糞下有車字言有道之世不相侵伐故
善走之馬不以服戎車而退却賤用之以
服糞車而糞田也諸家並無車字惟晦庵
朱子語録有之張衛東京賦云却走馬以
糞車是用老子全句吴氏本自有理學者
不可不知也
罪莫大於可欲咎莫大於欲得禍莫大於不
知足故知足之足常足
林氏曰戰爭之事皆自欲心之始欲心既
萌何時而足惟得是務所以爲罪爲禍爲
咎也惟知足者以不足爲足則常足矣此
又發明前章知足不辱之意○吴氏曰罪
謂愆惡咎禍皆謂灾殃而禍重於咎得隴
又望蜀此不知足也○李氏曰曰罪曰咎
曰禍皆欲心所致故結語云知足常足知
足者貧亦樂
第四十七章
不出户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其出彌遠其
知彌少
何氏曰老子語文子曰精神發於内神氣
動於天專言精神可以前知也○李氏曰
不出户知天下言有道之士知内不知外
知内不知外則無所不知見内不見外則
無所不見若只知外見外而忘其内者知
見淺狹矣○吴氏曰天下萬物萬事之理
皆備於我故雖不出户而遍知之矣天道
者萬理之一原内觀而得非如在外之有
形者必窺牖而後見也不知其皆備於我
者必出至一處而後知此一事故出彌遠
而知彌少烏能不出户而知天下哉○林
氏曰天下雖大人情物理一而已矣雖不
出户亦可知雖陰陽變化千古常然雖不
窺牖亦可見若必出而求之則足迹所及
所知能幾自力所及所見能幾用力愈勞
其心愈昏故曰其出彌遠其知彌少
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明不爲而成
何氏曰知人不以忖度而以道知見天不
以揣摩而以道見人即我也我即天也使
必待出户窺牖則是捨心而外馳也精神
不足知見奚足於道何有易曰無思也無
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
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又曰惟神也故
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此不行不見不爲而
能知能明能成自然之道也○林氏曰不
行而自至不求見而自明不爲而自成聖
人之道其爲用如此易曰不疾而速不行
而至即此義也○吴氏曰不待行處而已
如遍至其處故能悉知天下之事不待窺
見此物而後能明其理故不窺牖而見天
道也不爲而成言上二句之效驗惟其不
行而遍知萬事不窺而洞見一原故不待
有所作爲而事無不成完也
第四十八章
爲學曰益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
無爲而無不爲矣
何氏曰千日學慧不如一日學道非學自
學而道自道也學則開於知見積而後成
道則忘其知見本來混成學所以求道博
所以反約勤修無爲悟眞道成先益而損
由有入無既損而損雖無亦無乃合道眞
此無爲妙境也老子語文子曰所謂無爲
非謂迫之不應感之不動堅滯而不流謂
其循理而舉事因時而立功任下責成舉
過無事此乃無爲而無不爲之事○李氏
曰不出户知天下内知也其出彌遠外事
也故次之以爲學日益言爲學者求其增
益爲道者事事减損易曰山下有澤損君
子以懲忿窒慾正謂此也至於無忿可懲
無慾可窒以至無爲則萬民化而天下歸
往矣○吕氏曰至人損之又損是非俱泯
寂然不動以至於無爲守性之眞體道之
原與天地合德造化同功然後煉大梵祖
炁飛肘後金精胎閉納息回風混合灌漱
元泉此皆無爲而無不爲也○倪氏曰爲
學日益學貴博也爲道日損道貴約也先
博而後約先益而後損不益則安所取約
徒益而不損則博反惑矣是故學者道之
筌蹄道者學之歸宿也孔子曰多學而識
之學之益也一以貫之道之損也既損之
又加之以損損之至也損之至則無所爲
矣雖無爲則實無所不爲此無爲之所以
貴若止於無爲不能無所不爲則涉於虚
無非所謂道也
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何氏曰無心於事無事於心雖天下之大
吾何容心焉昔聖人之得天下此自然之
道也如堯之黄屋非心舜禹有天下而不
與此皆行乎其所無事若有事於天下是
有心也經曰爲者敗之天下神器不可爲
也爲無爲而天下治此也此古人不以天
下易此道而每言取天下之戒者深戒不
知道者將以天下爲足貴於道也豈知無
爲無事自然之道哉○林氏曰取天下必
以無心有心者反失之三代之得天下何
容心哉因當時戰爭之俗借以爲喻其言
亦足以戒無事有事即無心有心也○吴
氏曰無事者無所事即無爲也因言取天
下者亦止是無爲蓋德盛而天下自歸之
也若必用志用力而有作爲之事則何足
取天下哉○李氏曰苟或妄有作爲則民
亂而難治故曰不足以取天下
第四十九章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
吕氏曰天本無心於物因物見天之心是
以虚而能受靜而能應如鑑對形以彼妍
醜如谷應聲以彼巨細初無他心何常心
之有苟卿曰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是
以譬諸己焉淵默寂淡能應能定不將不
迎和其光同其塵大齊物我而未嘗異於
物故曰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李
氏曰上章云無事取天下故次之以聖人
無常心所謂無常心者隨機應變不逆民
物之情故百姓遵聖人之言行聖人之行
從聖人之化天下同一心也○何氏曰聖
人心若太虚何常之有其常心者天下之
心而已政和注聖人之心虚而能受靜而
能應如鏡對影以彼妍醜如谷應聲以彼
巨細何常之有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
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吕氏曰夫善否相非誕信相譏善與不善
信與不信世俗之情自爲同異耳故有好
善之心者聖人不違其性輔之以上善使
必成其善苟有不善者亦因以善待之善
不善在彼而吾所以善之者未嘗渝也百
行無非善而天下莫不服其化德之厚矣
故有好信之誠者聖人不奪其志輔之以
大信使必成其信茍有不誠之心者亦因
以信待之而吾所以信之者未嘗變也萬
情無非信而百姓確然無不信德之至矣
夫至人者是非一致眞偽兩忘美亦善之
惡亦善之常善救物而無棄物可亦信之
否亦信之常善救人而無棄人是也○何
氏曰大凡善者吾善之不善者未必善信
者吾信之不信者未必信此常人之心也
未是德善德信事也聖人德與天地參天
地無私覆載日月容光必照聖心渾乎以
物我爲一也故能善人之不善信人所不
信彼善否相非誕信相譏而吾一以自然
之道待之書曰簡厥脩亦簡其或不修進
厥良以率其或不良何善何否語曰不逆
詐不億不信何信何誕有孚顒若下觀而
化此也莊子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
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與天爲徒其
不一與人爲徒此也○林氏曰善不善在
彼而我常以善待之初無分别之心子曰
苟志於仁矣無惡也與此同信不信在彼
而我常以信待之初無疑間之心子曰不
億不信亦此意也其曰吾亦善之吾亦信
之者非以其不善爲善不信爲信也但應
之以無心耳
聖人之在天下惵惵爲天下渾其心百姓皆
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吕氏曰聖人體道合變毋意毋必毋固毋
我旁礴萬物渾其心而同其塵順其性而
同其化未始自爲取舍天下一心渾渾然
無所分别無善無惡無信無偽眞一不二
待之以道故曰聖人之在天下惵惵爲天
下渾其心○林氏曰惵惵者不自安之意
聖人無自矜自足之心故常有不自安之
意渾其心者渾然而不露圭角此心渾然
所以無善不善信不信之分也注其耳目
者人皆注其視聽於聖人而聖人皆以嬰
兒待之故曰皆孩之此無棄人之意也
第五十章
出生入死
吕氏曰道生一炁炁變而有形形變而有
生生者炁之聚萬物之出於機者也生變
而有死死者炁之散萬物之入於機者也
有形則復於無形有生則復於無生物有
死生性無加損蓋生者造物之所始死者
陰陽之所變此乃有卒未離乎域中者也
離乎域中者其出不訢其入不詎出生入
死出死入生無可無不可修鍊之士以清
陽而無質者爲生炁以濁陰而凝滓者爲
死炁人者禀沖和之炁非濁非清而生也
入清陽而出陰濁陽純則爲上仙入陰滓
而出清陽陰純則爲下鬼若乃服六氣餐
元精吸沆瀣皆天氣感化無形無質故能
通神明而壽齊二景此之謂出死入生世
之人食穀實嗜五味有形有質盜其眞炁
散其清陽入其陰滓此之謂出生入死○
吴氏曰出則生入則死出謂自無而見於
有入謂自有而歸於無莊子萬物皆出於
機入於機又曰其出不忻其入不詎又曰
有乎出有乎入皆以出爲生入爲死○林
氏曰出生入死此四字一章之綱領也出
則爲生入則爲死出則超然而脱離之也
入則迷而自汩没也能入而出者惟有道
者則然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
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吕氏曰陰陽不離於大道造化不離於五
行和合有無而成天地出機而生入機而
死順道者寡違道者衆故養生者不妄視
不妄聽不妄談不妄履動靜恬然以自滋
育者生之徒也趨死者目亂采色耳聽淫
聲口美非道足涉邪逕動靜没溺以自戕
賊者死之徒也且生死之道既分爲二又
知作而不知休知言而不知默知思而不
知忘知進而不知退以及於盡則所謂動
之死地生死之道以十有三言之三者各
居其三而不生不死之道在於虚一而已
所以不言者欲其自悟也原其十有三之
說前後解者雖多終無定論然其稍可取
者一二家而已古仙有云陽裏十三言有
象陰中六七覓無踪此指水火之成數也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
七與六者乃心腎水火坎離人之根本也
精神寓之心藏神腎藏精凡聖日用應酬
之際無所不用其精神也黄庭經一身精
神不可失精神居身生之徒也精神去身
死之徒也蓋水火能活人能殺人豈非生
死之徒乎赤蛇纔動靈龜逐行應速於谷
發疾於機豈非動之死地乎故曰生之徒
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
亦十有三列子指髑髏而言之曰此過樂
乎此過養乎夫煖衣燠室㫖酒膏粱服食
金石彼以養之之厚而反傷其生未若灰
心息慮薄滋味養谷神雖若輕生可以長
生也○李氏曰水成數六火成數七柔弱
生之徒强大死之徒柔弱者則能懲忿窒
慾强大者爲忿慾所使能懲忿則火降窒
慾則水升水火既濟則生故曰生之徒起
忿則無明火熾縱慾則苦海波翻水火相
違則死故曰死之徒人之生皆賴水火動
之死地水火相違以丹道言之水火既濟
則聖胎凝矣○林氏曰養之得其道則可
以長生乆視養之不得其道則與萬物同
盡徒者言其類也動之死地動非動靜之
動乃動輟之動也之往也死地死所也夫
何故發問之辭也生者我所以生也生生
者我所以養其生也養其生而過於厚所
以動即趨於死地也此即外身而身存無
而後能有虚而後能盈之意也○何氏曰
生死之徒各十有三諸家頗各有見皆不
過牽合十有三之數而已要知上壽百歲
中壽下壽有差與富康寧皆福也此生之
徒凶短折疾憂貧弱皆極也此死之徒未
說及德與惡而前之二者各受命於天誰
能齊之未是患處若愚不肖貪生失理自
作不靜以速其死者不但爲死徒且趨死
地患在人耳死地謂動於惡而不好德者
泛論世人如前三者十分中各有其三不
必如前人牽合數目但死之徒已十有三
而之死地又十有三死之分數十居其六
生之徒數僅有三可畏哉若攝生避死德
人十有其一乎莊子云人之生也氣之聚
也聚而爲生散而爲死若死生爲徒吾又
何患是則所患者在死地而不在死徒可
見也○吴氏曰之猶適也趨也生生求以
生其生也厚謂用心太重或仙術延生而
失宜或煉藥衛生而過劑其意正欲趨生
而返趨於死地者爲其求生之心太重而
不順乎自然也
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
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
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也
林氏曰言我蓋聞古之善養生者雖陸行
於深山而不遇兕虎入於軍旅之中而不
被甲兵惟其無心則物不能傷之兕所以
不能觸虎所以不能害兵所以不能傷惟
其無心故也莊子入水不溺入火不焚亦
是此意夫何故又發一問言物之所以不
能傷者以我能虚能無而無所謂死地也
○吴氏曰攝猶攝政攝管之攝謂不認生
爲己有若暫焉管攝之也以虚靜爲裏以
柔弱爲表塊然如木石之無知侗然若嬰
兒之無欲雖遇猛獸惡人亦不能爲害也
蓋其查滓消融神炁澹泊如風如影莫可
執捉無可死之質縱有傷害之者何從而
傷害之哉○李氏曰無死地者忘其死生
也○何氏曰虎兕者以獸之猛者言之兕
野牛也重千斤一角
第五十一章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
不尊道而貴德夫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
而常自然
何氏曰天覆以道而萬物生物物受炁於
天也地載以物而萬物畜物物受質於地
也故萬物生者自形自色非待物物而雕
琢之陰陽相照四時相代相生相殺其勢
因成孰能禦之夫形有時而弊勢有時而
傾惟道德在天地高厚悠乆不壞不滅易
曰乾以君之坤以藏之故道爲至尊其獨
無對德爲至貴其高無上物雖有萬之不
齊孰能如此蓋道德超然物勢之上而行
乎形氣之内而無物不有無時不然盈天
地之間皆蒙衣被本本元元之所共推非
由於諄諄之命非有假於人爲之力其生
之畜之一自然也可尊可貴亦一自然也
然生畜形成次第雖有道德物勢之分合
而言之一道而已○林氏曰道自然也無
也凡物皆徇無而生故曰道生之德則有
迹矣故曰畜之畜者有也物則有形矣故
曰物形之勢則有對矣故曰勢成之陰陽
之相偶四時之相因皆勢也莫知命者猶
曰莫之爲而爲也非有所使然則爲常自
然矣尊貴者言其超出乎萬物之上也○
李氏曰道本無形因生育天地而形可見
遣本無名因長養萬物而名始立一切有
相受命于天成形于地禀炁中和皆道之
蔭也故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
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何氏曰莊子道者萬物所共由庶物失之
者死得之者生故道生之畜之有如春道
長之育之有如夏道成之熟之有如秋道
養之覆之有如冬道庚桑子春炁發而百草
生正得秋而萬寳成豈無得而然哉大道
已行矣此也此道何道也虚無自然之道
能生出萬物於始又能牧藏萬物於終乾
坤動靜不翕聚則不能發散庚桑子即春
生秋成而見大道老子以發生致覆藏爲
一道易曰顯諸仁藏諸用是矣天地無心
也雖生全不傷亦不名有雖施爲不辭亦
不恃功雖長養不窮亦不爲主四時之運
功成者退太虚冥冥誰能强名玄德天德
也道也○林氏曰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
之覆之皆言既生既有之後其在天地之
間生生不窮皆造化之力也然造化不有
之以爲有不恃之以爲功雖爲之長而無
主宰之心此所以爲玄妙之德玄德即造
化也
第五十二章
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既知其母以知其子
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没身不殆
吕氏曰列子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
素太易者未見炁也太初者炁之始也原
夫道者未始有始也外包乾坤内充宇宙
無形無名萬物之所以資始也及其有名
則物得以資生焉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故
爲天下始生育天地長養萬物故爲天下
母而萬物所以成也譬夫一身之天下始
因三元育德九炁結形自非三元所育九
炁所導莫能生也則爲一身之始母焉故
曰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既得其炁以爲
百骸之母當知其子子神也既以子爲元
神母爲元炁母在則子存母去則子泣以
其炁能生神而神能服炁也丹經謂之君
臣亦云母子古之眞人云子母乍逢情眷
戀君臣相會喜團欒蓋形中子母炁以守
神神以守炁交相戀守混融爲一結就胎
仙與天相畢故曰既得其母復知其子既
知其子復守其母没身不殆○林氏曰天
下有始以爲母即有名萬物之母也母造
化也子萬物也知有造化而復知有萬物
知有萬物又當知有造化蓋言無能生有
有出於無知有者不可以不知無常無欲
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亦是此意没
身不殆者言如此則終身無危殆之事也
董思靖曰人受炁以生炁爲母神寓於炁
故爲子守母則炁專神安○何氏曰經曰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即此章始
與母之㫖太始有無而已自無適有者爲
母如道生一是也自有適有者爲子一生
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也
塞其兊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兊濟其事終
身不救
吕氏曰夫乾坤者易之門户開闔有常衆
卦從而出焉生化之機準的不差而兊者
悦也散也蓋耳目諸根色塵之所由若塞
愛悦之視聽則禍福之門閉矣自然而身
不勤勞也倘開其愛悦之門而弗塞則嗜
慾之情長矣終身危亡不可救也以己論
之兊者口也門者目也常緘其口則五炁
内固元精不乾常瞑其目則内境不出外
境不入寂然泰定與道爲一矣參同契曰
耳目己之寳閉固勿發揚兊口勿以談希
之順以洪此所謂塞其兊閉其門終身不
勤若乃開其喜悦之門而勿塞濟其愛欲
之事而弗閉物誘於外情動於中氣亡液
漏精神散去其神夭閼而莫之能救故曰
開其兊濟其事終身不救○林氏曰兊者
口也人身則有口人家則有門皆以喻萬
物所自出之地塞其兊閉其門藏有於無
而不露也不勤不勞而成功也開其兊出
而用之也濟其事用之而求益也濟益也
如此則危殆不可救也○何氏曰門古注
指口亦不拘此但有出有入者總謂之門
閉其門者冥心大道也外想不入内想不
出莊子其心以爲不然者天門弗開是也
蓋塞兊閉門入無滅有於子知母乃返吾
初終其身而用之不勤矣若開兊濟事則
一念一動迷惑本來毁無失有如母誕子
托相萬狀子壯母衰轉輪無已終其身而
難救○李氏曰塞兊閉門内境不出外境
不入終身不勤不勞而治也開其兊濟其
事内境出外境入終身不救永失眞道
見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
身殃是謂襲常
林氏曰所見者大能斂而小則爲至明所
主者剛能退而守柔則爲至强即不自見
故明不自矜故長光者明之用明者光之
體用其光而歸之於明則無殃咎矣知用
而不知藏則遺殃之道也襲者藏也常者
不易也襲常者言藏其用而不窮也○何
氏曰凡能大不能小能强不能弱能明不
能晦則棄本徇末子復生子流落忘返其
如母何是則自遺其殃矣蓋始者常無之
道母者常有之道自無生有自有返無此
大常不變之道也又曰用光歸明聖人光
而不耀也察見淵魚者不祥○吕氏曰水
鏡之照物謂之光其光之體謂之明用其
照外之光回光照内復反而歸藏於其内
體之明也夫神太用則竭照見淵魚者不
祥此用光於外而遣其身殃者能含光以
混世則不爲身殃矣是謂能掩藏其常光
之用以復歸常明之體故曰襲常
第五十三章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惟施是畏
吴氏曰我者汎言衆人非老子自謂也介
音戛孟子介然用之而成路同謂倐然之
頃也知字句絶施如論語無施勞孟子施
施從外來之施矜夸張大也聖門顔子有
若無實若虚無施勞老子之用蓋亦若此
誇張冣其所忌此章言不知道之人惟務
誇張若使其人倐然之頃有所知而欲行
大道則必專以施爲畏而不敢爲也○李
氏曰惟施是畏識法者恐○柴氏曰大道
之外行者皆可畏
大道甚夷而民好徑
吴氏曰徑小路也與大道相反卑卑欲退
者大道也其道甚平夷而易行堂堂誇張
者小徑也而人多好行之○吕氏曰大道
亨衢也平易坦然何往不通雖千萬里之
遥其行必始於足下聖人患其太直躊躇
興事豈貴其速達而要其近功哉世人利
於速達故由捷徑然崎嶇迷惑不知所趣
倒行逆施去道愈遠無由上達也煉養之
道夷然如砥甚易知易行一曲之士滯於
方隅欲其速得遊於傍門陷於邪徑而不
知也故曰大道甚夷而民好徑○何氏曰
大道平夷本若大路然而捨之入邪徑則
迷之甚矣
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虚服文采帶利劍厭飲
食資財有餘是謂盜誇非道哉
吴氏曰此言誇張之事有廷内而弗灑弗
掃者唐風之儉嗇朝甚除治則其宫室之
奢靡可知矣田甚蕪倉甚虚謂奪其民時
而民不得耕耨竭其民力而民無所蓍積
也華其佩服以爲飾豐其酒肉以爲養私
其府庫以爲富是猶爲盜之人得物之多
以誇張於外者爾夏季商辛是也豈知道
者所肯爲哉○林氏曰大道甚平人之求
道不知適正好行邪徑之路譬如有國家
者治其朝廷則甚整爲宫室臺榭之類也
朝廷雖美而田畝皆蕪倉廪皆虚而且以
文彩爲服佩帶利劍厭足飲食積其資財
務爲富强此如盜賊之人自誇其能是豈
可乆此譬喻之語也言人不知大道而自
矜聰明自誇聞見此好徑之徒也豈知至
道故曰非道哉○何氏曰朝甚除此除者
修治也傳曰糞除先人之弊廬又云除道
皆修治意
第五十四章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孫以祭祀不輟
吕氏曰善以道建國者獨立萬物之上終
古不易翱翔萬物之表終古不極以是道
而立身以是道而建天下守之以中體之
以常鎮之以無名之樸而不爲物之遷變
福及後世其德彌廣其用彌大不可動摇
也若夫根拔則氣竭青去木矣炁敗則精
竭神明去身矣是以至人固蒂深根獨立
廣漠之野無何有之鄉綿綿冥冥屹立不
可拔善以道抱民者乘天地之正御六炁
之辯天下之士定於一心百姓歸附矣修
一己則抱元守一神全精反迴風混合於
丹田永無脱離矣故曰善抱者不脱夫善
建善抱者豈惟不拔不脱乎亦將德澤流
于上下孝慈被于子孫世祚綿遠傳之無
窮豈不美哉○何氏曰莊子名爲建德之
國其民愚而樸故善言建者無加於德則
人亦與立而不拔去之矣經曰抱一爲天
下式故善於言抱者無出於一則人亦不
離心而脱去之矣豈惟在其身將子孫亦
嘉頼之承祀悠遠以道觀者故不私爲子
孫計而立教垂世非專爲山谷枯槁者言
所謂大德必得其禄位名壽而宗廟享之
子孫保之是也○林氏曰建者無不拔抱
者無不脱建德而抱樸則不拔不脱矣有
子孫之家祭祀必不輟道生一一生二二
生三三生萬物萬物生而不窮亦猶子孫
嗣其家者也此三句皆是比喻以言道雖
有無而實長存也
修之身其德乃眞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鄉
其德乃長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
乃普
吕氏曰修身之道舉措施設酬酢應變未
嘗不自我而超煉炁養神少私寡欲諸偽
咸盡乃爲眞人矣修之於家則父慈子孝
兄友弟恭九族和睦積善有餘慶流來世
矣修之於鄉則尊奉耆老教誨愚鄙上下
信向其德乆長矣修之於國則百官稱職
禍亂不生萬寳豐熟物充實矣修之於天
下則不教而治不言而化和於大通比屋
可封德施周普矣夫修之家鄉國天下上
言其德乃餘乃長乃豐乃普惟修之身言
其德乃眞者莊子所謂道之眞以治身其
緒餘土苴以治天下本在身末在彼其理
備矣○林氏曰修諸身則實而無偽修諸
家則積而有餘慶修之鄉則一鄉之所尊
修諸國則其及人愈盛修之天下則及人
者愈遍○吴氏曰道之眞以治身其緒餘
以治人家者一身之外九族之内鄉者一
家之外鄉遂之内國者鄉遂之外邦畿之
内天下者邦畿之外四海之内修之於家
鄉國天下者言自近及遠人人各修其德
也然豈是人人教之使然我無爲而民自
化爾○何氏曰内而身與家以此道修之
則眞積力乆且有餘矣外而鄉國天下以
此道修之則源深流長且豐且普矣
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
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林氏曰即吾一身而可以觀他人之身即
吾一家而可以觀他人之家即吾一鄉而
可以觀他人之鄉推之於國於天下皆然
言道之所用皆同也以此者道也以道而
觀則天下無不然○李氏曰以之修身觀
心察性心定則身之修也以之治國觀民
察己民化則國之治也天下有一不善則
是自己政化不善也書曰百姓有過在予
一人此之謂也反觀諸己心有一塵染著
則是我之性天不明也○董氏曰觀之之
道其則不遠豈假他求哉蓋物分雖殊一
本而已以此觀之莫不然者此意當契於
語言之外
道德眞經集義卷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