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集義
道德真經集義
道德眞經集義卷之八噐二
盱江危大有集
第五十五章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林氏曰含德含蓄而不露也厚者至也含
德而極其至則如赤子然○何氏曰大丈
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則厚德者大人事也
護精保氣執沖合和大人者不失其赤子
之心是也○李氏曰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者不失赤子之心也○吴氏曰含懷至厚
之德於内者有如嬰兒也上篇曰專炁至
柔能嬰兒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孟子曰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蘇氏曰老
子之言道德每以嬰兒比之者言其體未
及於用也○吕氏曰聖人抱道懷德深厚
純粹無爲無事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如赤
子焉赤子者取其始生之色而喻之也又
曰上一赤子乃泥丸天帝之名也素抱内
藴眞純不散若嬰兒之未孩也
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
林氏曰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摶言
物不能傷之也亦入水不濡入火不熱之
意○吴氏曰毒蟲蜂蠆之屬以尾端肆毒
曰螫猛獸虎豹之屬以爪足拏按曰據攫
鳥鷹隼之屬以翼距擊奪曰摶○董氏曰
全天之人物無害者○何氏曰含蓄厚德
不露于外與物兩無傷閡而物亦無得而
傷之○李氏曰赤子之心純無害於物物
亦不能害○蘇氏曰無心之人物無與敵
曷由而傷之○吕氏曰至人其神全其道
大透金貫石坐在立亡驅龍伏虎役鬼制
魔毒蟲不敢肆其口尾猛獸無所施其爪
牙攫鳥不能逞其爪距
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精
之至也終日號而嗌不嗄和之至也
林氏曰赤子骨至弱其筋至柔而手之所
握甚固未知有雌雄之事而其峻亦作者
精氣盛也峻赤子之命元也終日雖號而
其嗌不嗄者心無喜怒氣本和也嗌咽喉
也嗄氣逆也赤子純一專固故能如此而
有道者亦然只是不動心也○何氏曰䘒
赤子陰也人之初生飭骨未勞柔軟綽約
所握堅固而陰陽作怒非知牝牡之欲以
其精氣之盛也而有德者固精固氣固神
積至易筋易骨易形者似之嗄聲破也號
雖終日而聲不破以其和氣之全也而有
德者敬之不喜侮之不怒同乎天和者似
之○李氏曰不知有男女之别其峻亦作
精氣全也雖作而無心故能全其至精終
日號而其聲不變沖和所至也修身以此
純全其本然是謂含德之厚也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强
林氏曰和者純氣之守也知此至和之理
則可以常乆而不易也知此常乆之理可
謂明於道矣生不可益强求益之則爲殃
矣祥祅也故曰益生曰祥傳曰是何祥也
即此祥字之意以心使氣是志動氣也强
者暴也暴則非道矣故曰心使氣曰强○
何氏曰日夜無隙而與物爲春何常如之
和也是非美惡不藏靈府何明如之常也
人生有涯欲益反損惠子曰不益生何以
有身莊子曰言人不以好惡内傷其身常
因自然而不益生又曰過度益也故曰無
以生爲者乃賢於貴生如餘食贅行則爲
妖爲孽之祥矣志氣之帥氣體之充如心
使氣則氣反動心爲猛爲隘之强矣○吕
氏曰和之爲言以直自養初無趨蹷謬戾
之患豈爲自暴而失其常哉既知其和終
不失其所守靜一而不變與天地爲常既
知常道朝徹見獨無古無今明白四達與
日月參光故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然而
謂之神者寧不爲生之所累若非理益之
必至凶祥故有喪於執迷謂之氣者寧不
爲心所使氣血妄作强暴滋甚故溺於邪
僻若夫生生之厚妄念不斷弗知常道凶
祥至矣專氣至柔攝生之理今反爲心所
使役其氣勇暴豈道哉惟知道者常因自
然而不益生也
物壯則老謂之不道不道早已
林氏曰早已速已之而弗爲也已者止也
○吕氏曰物之壯者必至於老心之强者
必至於凶且道以柔弱含德爲用今以壯
强爲心謂之不道故不道者早亡而已夫
人萬物中最靈者有生則有少有少則有
壯有壯則有老有老則有死此皆不知道
而不能逃於造化之内者也倘能奪天地
之機達陰陽遣返之妙則形可以不生神
可以不化我命在我不屬天地矣如其未
達非欲壯不得不壯故曰物壯則老是謂
不道不道早已○吴氏曰常如赤子則不
壯矣惡乎老既不老惡乎已○何氏曰善
養德者辯之在早素不以事變滑其和故
德全而神不虧所以爲含德之厚也不見
少壯老之氣有三變者此也
第五十六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兊閉其門挫其锐
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
林氏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謂道不容言
也必塞兊閉門而藏之於密必挫其锐而
磨礱之使無圭角必解其紛而調理之使
不紊亂必和光同塵而自不眩露此所謂
至玄至妙同然而然之理也○何氏曰知
道易勿言難知而不言所以天也知而言
之所以人也古之人天而不人道本自然
行者能得聞者能言知道者以道深妙故
不言昧道者以道相煩故不知塞其兊者
悦不以道不悦也閉其門者由不以道不
由也挫其锐者破險峻之圭角也解其紛
者離邪見之纏網也和其光者守智如愚
也同其塵者忘機混迹也此六者必以其
道則行眞歸身能通其玄德與天爲徒故
曰玄同○吕氏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
時有明法而不議蓋道存乎默貴乎簡默
而辯簡而當莊子曰知之者終日言而未
嘗言不知者終日言而未嘗知至人知道
以心而不以辯貴行而不貴言談道者以
辯而不以心喪道而不喪說倘然而齧缺
之問王倪四問而四不知乃眞知也故曰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至人能塞其兊收視
返聽沉默守神胎仙泰定矣能閉乎門退
藏於密禍患不能入邪氣不得襲矣能挫
乎锐則以深爲根剛强息矣能解其紛則
以約爲紀繁亂除矣能和其光則不眩耀
能同其塵則不與物競夫如是則復於至
幽歸乎至一至幽謂之玄至一謂之同無
可無不可矣○李氏曰多言獲利不如默
而無害也
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
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爲天
下貴
林氏曰有此玄同之道則天下不可得而
親不可得而疏言其超出於親疏利害貴
賤之外此道之所以爲天下貴也○吕氏
曰造道之微不與陰陽爲用超於形數之
外上與造化者遊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
友無外於物安能親也無求其惡安能疏
也無求於用利莫侵也無心於物害莫及
也高爵厚禄不足動其心是不以榮爲貴
也蒙垢受耻不足移其志是不以汙爲賤
也可以存生可以養形所謂道之至高至
極舉天下不可得而及之○吴氏曰我既
玄同則不能親踈利害貴賤我矣恩雖如
父母而人與之相忘不可得而親也邈然
如途人而人不認相遠不可得而疏也外
名位貨財而人莫能相益不可得而利也
外死生禍福而人莫能相損不可得而害
也勢雖如君長而人與之相狎不可得而
貴也眇然如匹夫而人莫能相慢不可得
而賤也凡此六者人所不能而已獨能之
故爲天下之最貴也
第五十七章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何知
其然哉以此
吕氏曰正者道之常也奇者道之變也無
事者道之眞也以正教爲治則足以盡爲
政之道以奇謀用兵則足以應一時之變
古之聖人立可乆可大之基初非所以用
兵爲心也不得已而後有征伐之事故以
治爲正以兵爲奇也天下神器不可爲也
爲者敗之執者失之取天下常以無事及
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惟體道者恬然無
事順物自然何思何慮雖不取天下而天
下自歸之矣以己言之心平志定氣血和
暢則外魔不侵自然神宇泰定天光秀發
亦猶治國之行其道則邊境寧謐也若乃
六賊未除七情未去則吾身之患猶在方
其塵念一起業火自焚是不得己之時也
强兵不得以不用殺機不得以不發亦猶
四夷八蠻交侵中國而六軍之師有不能
自已者矣故曰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
事取天下且何以知天人之意哉蓋以治
國用兵取天下之事而見之也○吴氏曰
正者法制禁令正其不正之謂管商之徒
以正治國者也帝王之治國則以修身齊
家爲本而不恃法制禁令以爲正奇者權
謀詭詐譎而不正之謂孫吴之徒以奇用
兵者也帝王之用兵則以吊民伐罪爲心
而不尚權謀詭詐以爲竒故奇者僅可施
之於用兵而不可以治國正者僅可施之
於治國而不可以治天下無事者三皇無
爲之治也如天不言而四時行百物生不
期人之服從而天下無不服從故惟無事
者可以取天下也○林氏曰以正治國言
治國必有政事以奇用兵用兵則必須詐
術二者皆爲有心無爲而爲則可以得天
下之心故曰以無事取天下吾何知其有
心之不可而無心之爲可以此道也
夫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人多利器國家滋
昏民多伎巧奇物滋超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吕氏曰夫生民之所以貧富壽夭付之自
爾未嘗容心於其間茍禁網繁密民多避
忌不敢云爲舉措失業日愈貧窮矣故至
人之接物以無事爲眞定以有事爲應迹
有事無事常在定中若處喧而無惡涉事
而無惱此爲眞定以無事無念爲常也且
心猶君也炁猶民也多忌則心神不安元
炁雕零矣故曰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夫
利器者權也權勢人主之斧斤人臣豈得
而用之哉且一人之器天下皆得而用之
是倒持太阿而授之以柄也權既下移則
國家昏亂矣其於己也心不能純一反爲
七情六慾之所制神明安得而不昏濁矣
故曰人多利器國家滋昏夫技巧者工妙
也人君不能無爲志在淫奢則民爲雕琢
服玩金玉奇怪之物苟容取媚投其所欲
矣其於己也不能絶物而溺於異服玩好
日已滋深則大樸耗散去道遠矣故曰人
多技巧奇物滋起夫法令者刑教也剋核
太至嚴威酷烈而舞文弄法奸宄之吏得
以滋其惡民不勝其弊小則盜財大則盜
國矣其於己也拘於小法執著傍門外境
滋奪心靈攖亂盜我之眞賊我之性者紛
如也故曰法令滋彰盜賊多有○何氏曰
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言國之多制也山
澤各有守關市各有征徵斂無度民人苦
病如晏子所對齊侯者觸手犯禁民不堪
命豈非忌諱多而彌貧乎忌諱少則安業
矣經曰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若民多利
器則國家滋昏慮其竊上之機權也故曰
工無淫巧其器完而不飾若人多技巧奇
物滋超慮其敗俗之樸素也上無苛令其
事任而不擾若網密文峻奸宄不勝則流
爲盜賊之歸者慮其法令之過也然後益
知我無爲而民自化等語古聖人不我欺
也○李氏曰多忌諱多利器多技巧多法
令皆不正也上無忌諱則民裕絶權謀則
民化薄税斂則民富道之以德則民朴
故聖人云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
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朴
吕氏曰老君爲萬教之祖猶舉故聖人云
守之以謙不敢自陳也故有國有民無所
制作未嘗不以無爲爲治則民遂其生庶
俗自化矣夫煉眞之士以我爲神以民爲
炁神凝無爲元氣自化爲液液自化爲血
血自化爲筋筋自化爲骨骨自化爲髓髓
自化爲精精自化爲玄珠玄珠自化爲金
丹陰符經所謂萬化生乎身是也故曰我
無爲而民自化節用愛人去華務實未嘗
不以儉嗇爲先則民厚其業家自富已煉
眞之士常無欲則息長息長則炁滿於三
田之内故曰我無事而民自富安靜不言
淡泊自守未嘗不以厚本爲意則民抱天
全其俗純正矣夫人神躁動則炁息麤驟
神寧謐則百關調暢元氣自正矣故曰我
好靜而民自正無欲沖虚崇本棄末未嘗
不以簡要爲務則民誇企其性自樸矣煉
眞之士元神恬寂欲念不生炁煉眞凝成
胎結象故曰我無欲而民自樸○何氏曰
我無爲而民自化若爲者敗之民反不化
矣我好靜而民自正若動而失之民反不
正矣我無事而民自富若多爭則多患民
反不富矣我無欲而民自樸若多欲則多
累民反不樸矣此至治之要道也昔蓋公
善治黄老所與曹參言者惟治道貴清靜
而民自定推此類具言之曹參得其術相
齊國九年大治○李氏曰無爲無欲無事
好靜皆正也以此治國則海晏河清以此
行道則道泰時康以此修身則氣固神凝
一人正萬人皆正一心正萬化皆正一身
正萬事皆正正之義大矣哉
第五十八章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福
兮禍所倚禍兮福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邪
正復爲竒善復爲訞民之迷其曰固已乆矣
林氏曰悶悶者不作聰明也察察者煩碎
也淳淳自樂也缺缺不足也此亦有心則
爲害無心則自治之意禍福無常更相倚
伏敦知其所極止正者定也其無正耶言
倚伏無窮不可得而定也天下之事奇或
爲正正或爲奇善或爲訞訞或爲善利害
是非莫不皆然此亦禍福倚伏之意世人
迷而不知徒分奇正徒分訞善其迷蓋非
一日矣○李氏曰上章無爲無事使民自
化寬大之治也故次之以其政悶悶是謂
上寬裕則民純實上多事則民昏暴悶悶
寬也察察謹也寬則得衆盡法無民禍福
自倚正奇相待善訞相反理之然也可不
戒諸修福不如避禍用正不若閑邪正雖
爲善茍自矜爲奇德則反爲訞正之爲正
斯不正矣善之爲善斯不善矣○吕氏曰
古之人體天之行政教寬大任物自然常
若悶悶故其俗淳樸修眞之士抱神溟涬
漠然寛大忘乎視聽無所分别其息深深
淳淳仙道得成矣故曰其政悶悶其民淳
淳後世有爲之君其政峻急以法繩人察
見淵魚猶以爲未至民之失性莫甚於此
由是動觸禁網彫弊離散風俗日益衰矣
末學初眞之士未造道妙眞炁不凝役心
運思於事物之中專務苛察崇尚機變以
是而治身則缺缺然喘息粗急眞元離體
非養生之道也故曰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且治亂之首禍福之源自古有之亦由人
所召夫禍之藏於福中也福至于極若不
能謙抑祗畏而乃妄自驕奢未有不爲禍
者矣福之隱於禍内也若處患難之中頓
改前非内自修省則必反爲福矣天地之
道有休否日月之運有虧盈此倚伏之數
禍福相因莫知紀極也有天下者曾未若
守之以清靜任其自然不利貨財不樂壽
不榮通不醜窮如是則禍福倚伏何有於
我哉造眞之士不爲福先不爲禍始物我
兼忘豈禍福倚伏之可累乎故曰福兮禍
所倚禍兮福所伏敦知其極陰陽之運生
殺係焉動靜之間吉凶倚焉邪之與正善
之與訞敦能定之哉正則正道也奇則邪
徑也善則善性也訞則異類也本乎一心
流而爲四非一炁之正也其正之者必聖
人有心正之恢譎詭怪反害于正有心爲
正訞祥變異反害乎善善訞奇正迭相用
事民性不一處於邪正之間迷惑其所由
來乆矣譬諸中下之士有聞道者方且隙
然生善之一念而無卓然獨立之定力乃
惑於見聞一彈指間妄念忽起而正復化
爲奇怪善復化爲訞邪莊聖所謂神奇復
化臭腐是也聖智難知鬼神莫識况常流
乎故人迷妄其來乆矣豈獨今哉故曰其
無正邪正復爲奇善復爲訣民之迷其日
固已乆矣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
而不耀
何氏曰割害劌傷也方則易割廉則易劌
吾以方以廉以身率民使化而遂以此爲
害人傷人之事有不爲也肆逞耀眩也直
則易肆光則易耀吾以直以光以道示民
使化而遂以此爲自逞自眩之事有不爲
也廉而不劌古全句見聘義經注甚明改
劌作穢者非是莊子廉劌雕琢字義相近
董氏曰行方而德圓故無割截之迷劌傷
害也清而容物故不劌肆布列也大直若
屈而不肆光而不耀者復歸其明也此四
者皆悶悶政也蓋聖人惟恬淡無爲而方
廉直光之用整然於其中而人不知使天
下各安其性命之情而不陷於一偏所以
無割劌肆耀之過而禍福何有哉
第五十九章
治人事天莫若嗇
吕氏曰聖人之治無爲無事省財節用則
倉廪充實民康俗阜然後保精愛神齊心
潔己以昭祀上帝則人神皆和矣且夫聰
明睿智動靜思慮是其心内受用者屈伸
俯仰貌像聲色是吾身外受用者兩者交
通脗然契合要在各得其宜此嗇之爲義
也修諸内者以修身爲治人治自己之人
也以養元爲事天事自己之天也天則腦
宫是矣純陽赫赫在乎上九天之上無陰
也自玉京關之上皆天也嗇者保愛也愛
視則養神愛聽則養虚愛言則養氣愛息
則養和愛腦則養血故曰治人事天莫若
嗇○何氏曰有國者處天人之際凡所以
上事天下治人多求之外而不求之身太
史公以道爲六家首專取其精神專一謂
之大道其曰動合無形則與天符合者此
精神也曰贍足萬物則使民贍給者亦此
精神也又曰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
也精太用則竭神太用則疲精神離則死
故聖人重之夫重之即嗇之之說嗇者吝
惜之至也聖人守内不守外夫曰節曰愛
曰守皆嗇之意也不嗇口則多言損氣五
味厲爽不嗇耳目則五聲亂耳五色亂目
如曰快其情者疲其神其嗇也哉嗇精嗇
氣嗇神此道上可賔九清下可福群生○
吴氏曰嗇也者留形惜氣之要術也○李
氏曰治人事天莫若從儉以國言之省刑
罰薄税歛以身言之也省言語節飲食以
心言之省思慮絶視聽存其心養其性可
以事天也
夫惟嗇是謂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德重積德
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
以有國
吕氏曰且嗇者愛育精神勤儉有常如性
無易如德不遷省費儲用自足儉嗇而智
恬交養情不外簜性自内復若夫愛其形
保其神貴其氣固其根精神腦血不致耗
散早得復本還元故曰夫惟嗇是謂早復
夫節儉理民愛嗇其神以上心德之一也
服從于道積而彌新人皆和悦德之二也
有一有二德之重也修之内者早能嗇復
則氣柔和萬神安暢復我本來不隨物轉
深矣遠矣故曰早復謂之重積德然重積
者克己復禮修道以仁未嘗眩鬻天人信
順無一物敢違是以四方向慕無不克服
矣故曰重積德則無不克而無不克者萬
物歸化道德無窮何往不通内煉之士大
德有容以其不爭奚往不克至一不逆眞
常不變參萬歲而不老豈知其極故曰無
不克則莫知其極夫其極之莫知後其身
而身先天下樂推而不厭被堯之仁樂堯
之化其國可保而有餘裕矣内煉之士體
道之無窮毓德之無極國可以有者喻乎
身可以存也故曰莫知其極可以有國○
何氏曰重積德則積水成海積氣成神也
無不克則應物變化無所不宜也莫知其
極乃合大道混混溟溟也爲國者果能此
道亦可以有其國而乆安矣○林氏曰早
復者言嗇則歸復於根返本遣元也德至
此則愈積而愈盛矣重愈積之意也
有國之母可以長乆是謂深根固蔕長生乆
視之道也
吕氏曰始也修性以反德今也積德而入
道爲有國之母也則可以茂養百姓福祚
社稷亘萬古之長乆矣喻之於身有國之
母者氣也形爲受氣之本氣是有形之根
氣因神識而生形乃因氣而立故伏義得
之以襲氣母蓋神是氣之子而氣是神之
母也形不得氣無因而成氣不治形將何
爲主氣散則身謝氣在則身存且乆也故
曰有國之母可以長乆積德之君治人事
天厚國養民者植根於無爲固蒂於清靜
社稷綿遠故謂之長生臨御常照故謂之
乆視己之根者腦也蒂者臍也深根運元
氣以補腦也仙諺云欲得不老遣精補腦
然後密樞機閉欲户藏元精於杳冥之府
結胎息於丹元之宫上赤下黑左青右白
中央黄暈之間乃黄庭結寳之處正當臍
間是謂固蒂也今欲修長生當先固蒂呼
吸太和返神服氣胎息綿綿伏住臍間長
生與天地爲常乆視與日月參光矣仙諺
曰欲得長生先須乆視乆視者内視也○
林氏曰此章以治國喻養生也養生而能
嗇則可以深其根固其蒂可以長生可以
乆視也○蘇氏曰以嗇治人則可以有國
以嗇事天則深根固蒂古之聖人保其性
命之常不以外耗内則根深蒂固而不可
拔雖長生乆視可也蓋治人事天雖有内
外之異而莫若嗇一也
第六十章
治大國若烹小鮮
吕氏曰治大國者不可煩煩則民亂烹小
鮮者不可擾擾則魚爛故善治國者若烹
膚寸之魚調其水火使之自熟則魚可全
若乃擾之則魚傷魚傷則糜爛於釜矣善
治民者和其政教使其自得其民自安若
乃擾之則民傷民傷則潰於國矣是以治
道貴清靜國以民爲本身以氣爲本愛民
治國則國昌愛氣治身則身乆故設此喻
愛民惜氣之法如烹小鮮不可攪擾動則
耗廢矣○李氏曰以正治國其政悶悶治
人事天皆治國之義小鮮者細小之魚也
譬以烹鮮撓之則糜言平治天下撓之則
亂也○林氏曰烹小鮮者攪之則碎治國
者擾之則亂清靜無爲安靜不擾此治國
之道也
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
吕氏曰聖人神明萬物之主也不得已而
臨蒞天下以無爲之道治之故風雨時若
水旱不作人心沖和鬼神咸服於明德鬼
既安於幽趣不敢出其靈響現其神變矣
以道治一身之天下者智恬交養神宇泰
定天光内發祅氣淪滅邪鬼豈敢現其神
變哉○吴氏曰蒞臨也鬼謂天地之氣神
靈怪也人之氣與天地之氣通爲一有道
之主以道蒞臨天下者簡靜而治不擾動
以傷害其民故民氣和平充塞兩間相爲
感應而天地之氣無或乖戾故其鬼不爲
靈怪以興灾也○何氏曰夫以道蒞天下
神民安之莊子聖人得不已而臨莅天下
莫若無爲無爲則人安其性命之情莫之
爲而常自然萬物莫能爲之害也○河上
公以道德居位治天下則鬼不敢現其精
神以犯人也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
人亦不傷人
吕氏曰非其鬼無神變靈響蓋聖人守其
常位宜其幽贊天地之大美戬助協順惟
福是宜非特鬼不敢神神亦不敢妄肆妖
禍傷吾之民矣且有道之士非其鬼無神
變以其不能傷犯自然之人也故曰非其
鬼不神其神不傷人神既安於正直非不
傷害於民以其服聖人之明德自處幽暗
而不敢示其怪變爾聖人憫一夫之失所
未嘗不思所以救之之力父臨子育雖紬
繹帡幪保惜之不暇何傷之有喻於人得
道自然非獨神明不敢犯聖人亦不傷之
也聖人方且尊道貴德豈傷於有道之民
哉故曰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
吴氏曰鬼之所以不靈怪者非不靈怪也
雖能靈怪而不爲妖灾以傷害人也又謂
鬼之靈怪所以不傷人者非自能如此也
以聖人能使民氣和平而不傷天地之氣
故天地之氣亦和平而不傷害人也曰鬼
曰神皆天地之氣名二而實一○河上公
其鬼非無精神也不能傷自然之人也
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吕氏曰人得治於陽鬼得治於陰人得全
性命鬼得全至神兩者交悦無所傷焉遂
至天清地寧陰陽調泰年穀常豐物無札
傷國無疵癘鬼無靈響其德交歸之矣○
林氏曰幽則爲陰陽明則爲聖治此兩者
自不相傷則其德皆歸之言天地得其自
然之道聖人亦得自然之道各有其德而
不相侵越故曰交歸焉不相傷不相侵也
此章先頓一句以言不擾之意既提起一
句如此下面却言三才之道皆是不擾而
已以道蒞天下此天下字包三才而言之
凡在太虚之下臨之以道天則職覆地則
職載聖人則職教三者各職其職而不相
侵越則皆得其道矣○河上公鬼與聖人
俱兩不相傷也夫兩不相傷人得治於陽
鬼得治於陰人得全其性命鬼得保其精
神故德交歸焉○何氏曰古之人在混茫
之中與一世而澹漠焉當是時陰陽知靜
鬼神不擾四時得節萬物不傷群生不天
人雖有知無所用之是之謂至一莫之爲
而常自然此也
第六十一章
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靜
勝牡以靜爲下
林氏曰借大國小國之得所欲以喻知道
之人宜謙宜靜非教人自下以取勝也三
代而下世有取國之事故因其所見以爲
喻爾下流者自處於卑下也大國之人能
自卑下則可以合天地之交譬如牝者以
靜而勝其牡也自下者以靜爲道故曰以
靜爲下○吕氏曰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
者以其善下之也百川朝宗亦猶大國能
自下無不包容則民交趨而會之矣傳曰
天地交萬物生人道交功勛成此之謂與
一身之設一國之象也忘其身則百骸理
虚其心則和氣歸虚無者聖人之所居可
謂大國矣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至於萬物之精華交而會之猶衆水之趨
下流也故曰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
之牝者初不容心於勝惟其靜是以常勝
以勝爲下故天下之交歸焉牝靜牡動柔
靜剛動也剛爲柔所制動爲靜所伏經曰
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谿此實用謙下之
德有國有民故無往而不克也取之己也
天一生水在人爲精地二生火在人爲神
神者陽中之陰故謂之雌亦天下之牝也
知雄守雌專氣致柔以陰煉陽爲神機妙
用也故牝常以靜勝焉靜則群動趨也下
則衆齊赴之此修眞之要也
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
則取大國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林氏曰以大取小曰以取以小取大曰而
取此兩句文字亦奇特○吕氏曰以大事
小唯仁者能之以小事大唯智者能之以
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
也樂天者知天命畏天者保其身○吴氏
曰大國本在小國之上者不恃其尊而謙
降以下小國則能致小國之樂附小國素
在大國之下者甘處於卑而俯仰以下大
國則能得大國之見容下以取謂大國能
下以取小國之樂附下而取謂小國能下
而取大國之見容也○何氏曰大國以下
小國如湯事葛文王事昆夷小國以下大
國如太王事獯鬻句踐事吴之類○李氏
曰上以下下下下以下順上上遜下順德
交歸焉修身以此心愈下而道愈高身愈
退而德逾進
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夫
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爲下
林氏曰大國之意不過欲兼畜天下之人
小國之意不過欲鎸刺入求於人二者皆
非自下不可惟能自下則兩者各得其欲
然則知道之大者必以謙下爲宜矣黄茂
林解云此一章全是借物以明道此語最
的當○吴氏曰大國之下小國者欲兼畜
小國而已小國之下大國者欲入事大國
而已兩者皆能下則大小各得其所欲然
小者素在人下不患其不能下大者非在
人下或恐其不能故專言大者宜爲下○
吕氏曰大國以下小國者不過欲兼并畜
聚小國之衆爲其君長爾小國以下大國
者不過盡禮以敬事大國資爲援助爾然
小大各當其分互有所持不相侵撓安其
居樂其俗而小國柔服理之常也大國謙
下故宜曲而下全之使可小可大所以致
天下之交也○何氏曰此章首言大國者
下流末言大者宜爲下中間雖合大國小
國並言而先後惟主於大國而言者小者
易爲下此不待教大者易以盈難爲下雖
教未必行故再三言之與易同道也
第六十二章
道者萬物之奥善人之寳不善人之所保
何氏曰道者陶治萬物修治無形寂然不
動大道混冥深闊廣大不可爲外析毫剖
芒不可爲内此所謂物之奥也如屋之堂
奥非造次所得見莊子道者萬物所共由
故此章先曰寳後曰貴也道不遠人人自
遠道雖有善不善之判而不善人之所保
亦隱然藉此道以爲安也○吴氏曰萬物
之奥謂萬物之尊貴者奥室西南隅也尊
者所居故奥爲貴道之尊貴猶奥也寳謂
善人所重善人向道而進修則可以取重
於人故曰善人之寳不善人向道而改悔
亦可自保其身故曰不善人之所保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
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
不如坐進此道
李氏曰美言可以市足以悦衆尊行可以
加人足以出衆也人之不善我亦善之何
棄之有立天子置三公作之君作之師教
化下民使不善者從其化拱璧駟馬不足
爲貴不如坐進此道修己以安百姓先之
以敬讓而民不爭陳之以德義而民興行
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是以聖人常善救
人故無棄人○柴氏曰道味有益如寳入
市故曰美言可以市德重無不服故曰尊
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教以化
之何敢棄之故立天子置三公所以輔行
此道也○吴氏曰善人以道而取重於人
者其嘉言可愛如美物可鬻於市其卓行
可宗可以高出衆人之上不善人以道自
保其身者畏威寡罪身獲全安是此不善
之人道亦何嘗棄之也拱璧合拱之璧駟
馬一乘之馬拱璧駟馬爲至貴然未足爲
貴也不如進此道之爲尤貴拱璧駟馬之
貴不如此道也故萬物貴之而以爲奥也
○何氏曰不以寳玉車馬爲榮而以坐進
此道爲貴
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
以免耶故爲天下貴
林氏曰且古之以此道爲貴者何也求則
得之道本在我爲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有
罪以免者言一念之善則可以改過即惡
人齋戒沐浴則可以祀上帝也不曰如謂
詩不云乎道無賢愚悟則得之此所以爲
可貴故曰故爲天下貴○何氏曰無一夫
不獲所欲與聚所求皆得君子樂得其道
而止於善小人樂得其欲而耻爲不善雖
有不善者亦莫不回心向道遷善遠罪而
不自知者此有道之士獲大用於世而亦
以見斯道之功用貴而益貴也謂之古之
貴此道者匪今斯今振古如斯
第六十三章
爲無爲事無事味無味
吕氏曰聖人爲無所爲而任物性之自爲
則無爲而無不爲心曷常動哉事無所事
而從物務之自事物自事而無不事身曷
常勞哉味無所味而隨物氣之本味物本
味則無味而無不味口曷常嗜哉心不動
則衆妙可觀身不勞則精神不虧口不嗜
則靈液不竭至人爲於鍊養而不爲妄作
事於修眞而不事於塵務味於道德而不
味於腥羶故曰爲無爲事無事味無味○
林氏曰無爲而後無不爲故曰爲無爲無
所事於事而後能集其事故曰事無事無
所著於味而後能知味故曰味無味○李
氏曰爲無爲發上章萬物之奥爲無爲無
所不爲事無事事事有成味無味其味幽
長此三者道之奥也
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
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
吕氏曰涉乎有形則有小大係乎有形則
有多少物量無窮原其有用應而不藏付
之素定可以大則大可以小則小可以多
則多可以少則少萬有不同俱歸于一一
皆以道御之報之以德人無重惡何怨之
有至人其道甚大其樸甚小其用雖多其
要甚少大小含太虚於方寸多少總萬有
於一眞大同於物而萬物與我爲一奚所
怨哉故曰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夫是非美
惡怨怒恩德皆生於微漸始於易終成難
初於細而後成大今使圖度於始易之時
則於終無難矣營爲於初細之日則於後
必大矣故艱難之事必啓於容易欲令於
容易之時而圖之重大之事必興於細微
欲令於細微之時而去之己之難事者修
仙也己之大事者行道也莫難於修眞苟
如易以圖之其志固心堅何難之有莫大
於行道苟如細事以爲之爲之不輟積細
而漸至於大矣○林氏曰能大者必能小
能多者必能少能怨者必以德能圖難者
必先易能爲大者必先於其細自味無味
以下皆譬喻也難事必作於易大事必作
於細只是上意申言之也○劉氏曰或謂
孔子以直報怨今也以德報怨何也然老
子教人惟欲處其柔弱與天爲徒而無所
爭可以弭天刑遠人禍若以直報怨怨何
由已當時孔子故有所激而言終不若報
之以德爲善也
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
吕氏曰聖人不爲難大之事而無爲無事
易簡易知故能成其可乆可大之基聖人
懷抱道德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終不
爲大方寸之中眞性之内無不忘也無不
有也淡然無極而衆美從之故曰是以聖
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李氏曰聖人
功業大成不自爲大天不自天成天者物
聖不自聖成聖者民以其不自聖故能成
聖○林氏曰聖人不自大而能謙能卑所
以成其大
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
之故終無難
吕氏曰輕諾者不誠信也妄應之必爲虚
誕矣多易每事忽略也妄爲之必爲難矣
夫以聖人之材尚難於細易輕諾至於每
事不敢輕易其於道則勤而行之終亦無
難矣輕諾之後其信必寡多易之後其難
必多故謂先難而後獲者難易相成也○
李氏曰難事易成易事難成易事不可輕
是輕則人忽之故聖人猶難之得之難失
之難凡事不輕易故終無難○林氏曰輕
諾者多過當故必至於失信以易心處事
者多至於難成此亦借喻語也但添一夫
字其意又是一轉前言易矣恐人以輕易
之心視之故如此斡轉曰易非輕易也聖
人猶以難心處之遂至於無難况他人乎
此意蓋謂前言易者無爲無事而易行也
非以輕易爲易也○何氏曰口惠而實不
至灾必及其身輕諾者信亦輕也言之得
無訒易者多則難亦多也聖人處無爲之
事沖淡無之味已深入無形之道而有無
相生細大難易相成隨物而形皆道也雖
物物而不物於物又能曲成萬物而不遣
故曰無不忘也無不有也乃見聖人之心
非有亦非無也
道德眞經集義卷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