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虛至德真經解

沖虛至德真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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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虚至德眞經解卷之十二作二

    宋杭州州學内舍生(臣)江遹上進

   力命上

力謂命曰若之功奚若我哉命曰汝奚功於

物而欲比朕力曰壽夭窮達貴賤貧富我力

之所能也命曰彭祖之智不出堯舜之上而

壽八百顔淵之才不出衆人之下而壽四八

仲尼之德不出諸侯之下而困於陳蔡殷紂

之行不出三仁之上而居君位季札無爵於

昊田恒專有齊國夷齊餓於首陽季氏富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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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禽若是汝力之所能奈何壽比而夭此窮

聖而達逆賤賢而貴愚貧善而富惡邪力曰

若如若言我固無功於物而物若此邪此則

若之所制邪命曰既謂之命柰何有制之者

邪朕直而推之曲而任之自壽自夭自窮自

達自貴自賤自富自貧朕豈能識之哉朕豈

能識之哉

 解曰力者人之所爲也命者天之所謂也

 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力之制於命命

 之因於力未易以差殊論功也取力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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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與命之薄者而比之奚翅力之功多取

 命之厚者與德之薄者而比之奚翅命之

 功厚主於力者雖命也以爲有性而不謂

 命也主於命者雖性也以爲有命而不謂

 性也是皆一偏之論也嘗即其一端而考

 之彭之壽顔之夭疑若制於命矣然彭之

 爲不必皆壽顔之才不必皆夭是或因於

 力矣然則謂力爲有功於物而無預於命

 則不可也謂物物皆制於命而無預於力

 亦不可也雖然莫之致而至不知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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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然命也旣謂之命則命萬物而無所聽

 也如亦有制之者安可以爲命乎故直而

 推之亘萬世而不窮曲而任之成萬物而

 不遺雖曰推之無有推者雖曰任之無有

 任者直者自直曲者自曲壽夭窮達貴賤

 貧富亦不由天亦不由人如烏之黑如鵠

 之白如椿之壽如菌之夭咸其自取致者

 其誰耶唯其自爲無爲之者是以之八者

 之在人猶草木之生根在苗先實從花後

 嘉穀之實以其美種雖有惡卉生必從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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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其根源曾無毫厘之繆安知今之厚於

 命不因於昔之厚於德耶又安知今之厚

 於德不爲異時厚於命之積耶是皆不可

 知也若是則命未必非力力未必非命若

 之何其有命耶若之何其無命耶雖命亦

 不知其所以然矣是所以爲命也安可遽

 以當生臠卷傖囊之所爲規規然責報於

 造物者必欲顔壽而跖夭貴賢而賤愚富

 善而貧惡邪其不通乎命亦甚矣唯眞能

 知命者則因天理之自然修人爲而不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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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夭兩忘窮通皆樂貴財俱適貧富不變

 此聖人所謂樂天知命而列子力命之篇

 所由而作也莊子於大宗師以子桑之言

 命終焉以此爲大宗師之至也

北宫子謂西門子曰朕與子並世也而人子

達並族也而人子敬並貌也而人子愛並言

也而人子庸並行也而人子誠並仕也而人

子貴並農也而人子富並商也而人子利朕

衣則短褐食則粢糲居則蓬室出則徒行子

衣則文錦食則粱肉居則連欐出則結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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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熙然有弃朕之心在朝諤然有敖朕之色

請謁不相及遨游不同行固有年矣子自以

德過朕邪西門子曰予無以知其實汝造事

而窮予造事而達此厚薄之驗歟而皆謂與

予並汝之顔厚矣北宫子無以應自失而歸

中塗遇東郭先生先生曰汝奚往而反偊偊

而步有深愧之色邪北宫子言其狀東郭先

生曰吾將舍汝之愧與汝更之西門氏而問

之曰汝奚辱北宫子之深乎固且言之西門

子曰北宫子言世族年貌言行與予並而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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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貧富與予異予語之曰予無以知其實汝

造事而窮予造事而達此將厚薄之驗歟而

皆謂與予並汝之顔厚矣東郭先生曰汝之

言厚薄不過言才德之差吾之言厚薄異於

是矣夫北宫子厚於德薄於命汝厚於命薄

於德汝之達非智得也北宫子之窮非愚失

也皆天也非人也而汝以命厚自矜北宫子

以德厚自愧皆不識夫固然之理矣西門子

曰先生止矣予不敢復言北宫子既歸衣其

短褐有狐貉之温進其茙菽有稻粱之味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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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蓬室若廣厦之蔭乗其蓽輅若文軒之飾

終身逌然不知榮辱之在彼也在我也東郭

先生聞之曰北宫子之寐乆矣一言而能寤

易怛也哉

 解曰天道之運自西而之北酉爲萬物之

 闔户故謂之西門子北則萬物之所藏而

 化精之所奥也故謂之北宫子西門子方

 嚮於室處故爲厚於命而薄於德北宫子

 則其藏深矣故爲厚於德而薄於命東郭

 先生則既勞乎坎而復出平震是不住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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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爲即動而靜者也故能釋北宫子之愧

 而使之寤也嘗原命出於莫之致而至有

 生者之所不能逃也雖以堯舜夷齊孔子

 之聖季札展禽顔子之賢一制於命終身

 不易宜乎北宫子以德厚自愧西門子以

 命厚自矜也然而謂命出於莫之致而至

 則其至自然無有致之者致之者本無物

 則其至也孰受其制哉或制或不制在我

 而已故苟不安於命則制於命苟能知其

 命則制命而不制於命矣由是聖可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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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可夭善可貧而賢可賤不聞能以命而

 易聖賢之操也是以北宫子一聞東郭先

 生之言而識夫固然之理則終身逌然不

 知榮辱之在彼也在我也若是則命果能

 制之乎此則能至於命者之事也

管夷吾鮑叔牙二人相友甚戚同處於齊管

夷吾事公子糾鮑叔牙事公子小白齊公族

多寵嫡庶並行國人懼亂管仲與召忽奉公

子糾奔魯鮑叔奉公子小白奔莒旣而公孫

无知作亂齊無君二公子爭入管夷吾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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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戰於莒道射中小白帶鈎小白既立脅魯

殺子糾召忽死之管夷吾被囚鮑叔牙謂桓

公曰管夷吾能可以治國桓公曰我讎也願

殺之鮑叔牙曰吾聞賢君無私怨且人能爲

其主亦必能爲人君如欲霸王非夷吾其弗

可君必舍之遂召管仲魯歸之齊鮑叔牙郊

迎釋其囚桓公禮之而位於高國之上鮑叔

牙以身下之任以國政號曰仲父桓公遂霸

管仲嘗歎曰吾少窮困時嘗與鮑叔賈分財

多自與鮑叔不以我爲貪知我貧也吾嘗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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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叔謀事而大窮困鮑叔不以我爲愚知時

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鮑叔不

以我爲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北

鮑叔不以我爲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紏敗

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爲無恥

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

者父母知我者鮑叔也此世稱管鮑善交者

小白善用能者然實無善交實無用能也實

無善交實無用能者非更有善交更有善用

能也召忽非能死不得不死鮑叔非能舉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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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舉小白非能用讎不得不用

 解曰天下之事凡非智慮之所及而成虧

 於莫之致而至者命也方管夷吾鮑叔牙

 相友之戚其心可謂無間矣及夷吾事公

 子糾鮑叔事公子小白所奉雖不同其心

 未有異也至二公子之爭入戰於莒道管

 仲射中桓公於斯時也夷吾安有事桓公

 之心哉及桓公旣立脇魯殺子糾方且請

 於魯以管仲爲讎願得甘心而醢之則桓

 公安有用仲父之心哉鮑叔至此雖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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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莒道之異志而不替昔之善交宜亦以桓

 公之讎而不敢舉其賢也抑管仲之奉公

 子糾旣不能立其功於前又不能死其節

 於後其賢亦不足尚矣今也鮑叔弗顧齊

 之嫌而舉之桓公忘其無功於子糾且不

 念其讎而用之管仲亦不以向之幽囚受

 辱爲恥不辭其位而盡忠於齊忘其向之

 奉子糾也是皆非智慮之所可期者及管

 仲既爲齊用務實倉廪明禮節富國彊兵

 因禍爲福轉敗爲功遂能九合諸侯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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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故孔子稱之曰微

 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然則管仲之有功

 於天下後世豈淺淺哉夫管仲固不守匹

 夫匹婦之諒而爲溝瀆之自經也向使鮑

 叔之言不行桓公之讎不解則鮑叔安能

 全其交管仲安所施其功哉雖然管仲既

 終有合諸侯正天下之功使民到于今受

 其賜則鮑叔之舉讎桓公之用讎管仲之

 忍垢於魯而盡忠於齊皆有不得不然者

 矣由此觀之世稱管鮑善交小白善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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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實無善交實無善用能者皆命之自爲

 非人之所能爲也如曰有善交者則方其

 莒道之戰管仲之交情何如哉亦曰有善

 用能者則桓公之用管仲奚必俟鮑叔之

 言哉其言非更有善交更有善用能者以

 爲非特桓公管鮑爲然也凡朋友之信君

 臣之義罔或不若是矣然而究觀數子之

 爲皆能公其心者也心存於至公故交不

 期於全而自全讎不期於棄而自棄忠不

 期於效而自效矣此桓公所以成霸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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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也噫人苟能公其心矣則其於天命之

 自然無往而不合矣又焉以屈身枉道求

 合於物情之屑屑爲哉且以霸者之治成

 於智謀而力取猶以爲非人力之所能爲

 則推而上之皇之道帝之德王民之皥皡

 其莫爲而自然抑又可知矣

及管夷吾有病小白問之曰仲父之病病矣

可不諱云至於大病則寡人惡乎屬國而可

夷吾曰公誰欲歟小白曰鮑叔牙可曰不可

其爲人潔廉善士也其於不已若者不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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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使之理國上且鈎

乎君下且逆乎民其得罪於君也將弗乆矣

 解曰人常以管仲不許鮑叔之屬國爲言

 蓋管仲知鮑叔之才不可以屬國也恐其

 得罪於君也與其使之理國而得罪孰若

 不屬之國而俾其自全歟是乃管仲之全

 交也

小白曰然則孰可對曰勿已則隰朋可其爲

人也上忘而下不叛愧其不若黄帝而哀不

已若者以德分人謂之聖人以財分人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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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人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下人者

未有不得人者也其於國有不聞也其於家

有不見也勿已則隰朋可然則管夷吾非薄

鮑叔也不得不薄非厚隰朋也不得不厚厚

之於始或薄之於終薄之於終或厚之於始

厚薄之去來弗由我也

 解曰上忘者其政悶悶之謂也下不叛者

 其民淳淳之謂也愧不若黃帝則不自滿

 假也哀不已若者以善救爲心也以德分

 人則使斯民各得以復命反常此聖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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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也以財分人則使斯民不乏於仰事俯

 育此賢人之德也以賢臨人猶山之殺瘦

 也以賢下人猶澤之增肥也所謂於國有

 不聞於家有不見者非眞莫之見聞也其

 道足以容之爾隰朋之可與夫鮑叔之不

 可在此而已古語曰不瞽不聾不能成功

 蓋爲是也詩於葛屨之序言魏君之險嗇

 徧急而其詩則曰唯是褊心是以爲刺徧

 心之害治如此夫與人爲徒厚薄之去來

 有至公之道有自然之理弗由我也唯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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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鮑隰朋知其然也故始終厚薄依乎天理

 而弗徇乎我此齊國之治所以能尊周彊

 國歟

沖虚至德眞經解卷之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