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虛至德真經解
沖虛至德真經解
沖虚至德眞經解卷之十八作八
宋杭州州學内舍生(臣)江遹上進
說符上
子列子學於壺丘子林壺丘子林曰子知持
後則可言持身矣列子曰願聞持後曰顧若
影則知之列子顧而觀影形枉則影曲形直
則影正然則枉直隨形而不在影屈伸任物
而不在我此之謂持後而處先
解曰說符明聖人應世之事也聖人之應
世感而後應迫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以
物爲形以我爲影影常隨形而枉直我常
任物而屈伸彼來則我與之來彼往則我
與之往曩行而今止曩坐而今起人皆取
先己獨取後若無持操者至於不與物爭
而天下莫能與之爭是乃所以處先也子
列子之師壺丘子林也嘗以弟子之謁而
語之曰壺子何言哉至此則道其持後之
言者天瑞則著聖人之道由天而之人故
謂其不言說符則言聖人之道由人而之
天故不免於有言始也不言而之天蓋聖
人之本心終也言而之人殆聖人之不得
已爾且列子之道生知而自得奚假於學
哉將以是垂訓而爲萬世之師故始終必
假師資之道以爲言也與孔子不居其聖
而曰好古敏以求之同意
關尹謂子列子曰言美則響美言惡則響惡
身長則影長身短則影短名也者響也身也
者影也故曰慎爾言將有和之慎爾行將有
隨之
解曰易曰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
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故
君子慎之
是故聖人見出以知入觀往以知來此其所
以先知之理也
解曰出入往來一機也人常昩於至微之
明必至於物成數定而後能知其爲出入
往來能見出以知入觀往以知來者其唯
由本宗而兆變化之聖人乎易曰尺蠖之
屈以求伸也龍蛇之勢以存身也
度在身稽在人人愛我我必愛之人惡我我
必惡之湯武愛天下故王桀紂惡天下故亡
此所稽也稽度皆明而不道也譬之出不由
門行不從徑也以是求利不亦難乎嘗觀之
神農有炎之德稽之虞夏商周之書度諸法
士賢人之言所以存亡廢興而非由此道者
未之有也
解曰太易未判萬象渾淪兩儀既分物物
定位毫釐不能紊一二不可差聲動則響
應形生而影從在我者其度可擬在人者
其稽可决適堯舜則帝業可循由湯武則
王功可襲神農有炎之德得此而已虞夏
商周之書載此而已法士賢人之言辯此
而已雖至聖之人微妙玄通深不可識一
出而應物未有不由此道以治也孟子自
謂知言則曰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其言
閑先聖之道亦曰聖人復起不易吾言矣
於聖人之未生逆知聖人之必行者以其
不外乎稽度而已夫所謂人愛我我必愛
之人惡我我必惡之聖人不以人之愛惡
我而有憎愛於人也蓋曰人愛我必以我
有以愛之也人惡我必以我有以惡之也
嚴恢曰所爲問道者爲富今得珠亦富矣安
用道子列子曰桀紂唯重利而輕道是以亡
幸哉余未汝語也人而無義唯食而已是雞
狗也彊食靡角勝者爲制是禽獸也爲雞狗
禽獸矣而欲人之尊己不可得也人不尊己
則危辱及之矣
解曰莊子嘗以玄珠喻黃帝之道矣珠之
爲物至圓而眀寳之至也圓則物莫能窒
明則物無不鑑故以得珠喻道之富且唯
得道者萬物皆備莊子所謂有萬之富也
重利以爲富終於危辱而已矣
列子學射中矣請於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
之所以中者乎對曰弗知也關尹子曰未可
退而習之三年又以報關尹子尹子曰子知
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關尹子曰可
矣守而勿失也非獨射也爲國與身亦皆如
之故聖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
解曰射者非前期而中不可以爲善射爲
其不知所以中也知其所以中則其中在
我而甘蠅飛衛之巧可能也治國治身亦
若是矣能察存亡之所以然故以道御時
常存而不亡也如存亡之體巳著則雖察
之無益矣
列子曰色盛者驕力盛者奮未可以語道也
故不班白語道矣(一本/作失)而況行之乎
解曰色盛者驕力盛者奮是少壯之時也
物所攻焉德故衰焉安可以語道至於班
白則欲慮柔而體將休焉故可與語道而
行之也雖然此以人之役於大化者爲言
耳亦有循大化而不與化俱者常不失其
赤子之心雖壯而不驕雖耄而不耗其於
語道無往而不暇矣
故自奮則人莫之告人莫之告則孤而無輔
矣賢者任人故年老而不衰智盡而不亂故
治國之難在於知賢而不在自賢
解曰不爲事任而材者盡其力故年老而
不衰不爲謀府而智者用其謀故智盡而
不亂雖以堯舜之聰眀堯以不得舜爲己
憂舜以不得禹臯陶爲己憂治國之難如
此而已安以恃自賢之行爲哉
宋人有爲其君以玉爲楮葉者三年而成鋒
殺莖柯毫芒繁澤亂之楮葉中而不可别也
此人遂以巧食宋國子列子聞之曰使天地
之生物三年而成一葉則物之有葉者寡矣
故聖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
解曰刻玉爲楮亂之楮葉之中而不可别
則人之智巧可以侔造化如此然刻玉者
三年而成一葉造化之運陽氣潜迴倐然
周天地遍萬物榮枯而拆甲雕刻衆形而
不爲巧且有若宋人之巧僅得食於宋國
耳況於巧不盡若宋人者哉故聖人恃道
化而不恃智巧
子列子窮容貌有饑色客有言之鄭子陽者
曰列禦寇蓋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國而窮君
無乃爲不好士乎鄭子陽即令官遺之粟子
列子出見使者再拜而辭使者去子列子入
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聞爲有道者之妻子
皆得佚樂今有饑色君過而遺先生食先生
不受豈不命也哉子列子笑謂之曰君非自
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遺我粟至其罪我也又
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
難而殺子陽
解曰聖人之於辭受無所苟也非其道雖
身死而不受也寧以妻妾之奉而爲之乎
以涉世是以免於難
魯施氏有二子其一好學其一好兵好學者
以術干齊侯齊侯納之以爲諸公子之傅好
兵者之楚以法干楚王王悅之以爲軍正禄
富其家爵榮其親施氏之鄰人孟氏同有二
子所業亦同而窘於貧羨施氏之有因從請
進趣之方二子以實告孟氏孟氏之一子之
秦以術干秦王秦王曰當今諸侯力爭所務
兵食而已若用仁義治吾國是滅亡之道遂
宫而放之其一子之衛以法干衛侯衛侯曰
吾弱國也而攝乎大國之間大國吾事之小
國吾撫之是求安之道若賴兵權滅亡可待
矣若全而歸之適於他國爲吾之患不輕矣
遂刖之而還諸魯既反孟氏之父子叩胸而
讓施氏施氏曰凡得時者昌失時者亡子道
與吾同而功與吾異失時者也非行之謬也
且天下理無常是事無常非先日所用今或
棄之今之所棄後或用之此用與不用無定
是非也投隙抵時應事無方屬乎智智苟不
足使若博如孔丘術如吕尚焉往而不窮哉
孟氏父子舍然無愠容曰吾知之矣則勿重
言
解曰齊之國氏宋之向氏其貧富之不同
者向氏不喻國氏之道也北宫子西門子
其造事之窮達不同者德命之厚薄或異
也若魯之施氏孟氏所業既同則非若國
氏向氏之不同道也亦非若北宫子西門
子德命之厚薄也齊因太公之俗繼以管
晏之治衛封自康叔武公嗣修其政故衛
多君子而齊衛之國所務者仁義而已楚
居蠻夷武王嘗欲以敝甲觀中國之政莊
王觀兵於洛郊而問周鼎秦自孝公以下
蠶食六國秦楚之王所務者兵食而已施
氏以孟氏之所以事衛之術而事楚干秦
之法而干齊故無適而不利孟氏亦以干
衛之術而之秦適秦之法而干衛則亦與
施氏同功矣奈何易置其術耶故施氏以
爲其無適時之智孟氏亦釋然無愠容矣
仁義爲治之德盛故其得罪也大兵權彊
國之術淺故罪止於刖耳雖然投隙抵時
應事無方者屬乎智天下之事固有智之
所無奈何者則二氏之窮達是亦有命而
已而列子稱其言者蓋說符之論不離於
形名之稽度如以物之窮達一切委之於
命則學者將趨於聚塊積塵之無爲而非
道矣故於此特不廢適時之智
晋文公出會欲伐衛公子鋤仰天而笑公問
何笑曰臣笑鄰之人有送其妻適私家者道
見桑婦悅而與言然顧視其妻亦有招之者
矣臣竊笑此也公寤其言乃止引師而還未
至而有伐其北鄙者矣
解曰人之心見不殊遠也我之所欲人亦
欲焉我之所知人亦知焉將騁己之志而
不顧人之情是亦感矣
晋國苦盜有郄雍者能視盜之貌察其眉睫
之間而得其情晋侯使視盜千百無遺一焉
晋侯大喜告趙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國盜
爲盡矣奚用多爲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
盜盜不盡矣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俄而羣
盜謀曰吾所窮者郄雍也遂共盜而殘之晋
侯聞而大駭立召文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
郄雍死矣然取盜何方文子曰周諺有言察
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且君欲無
盜莫若舉賢而任之使教明於上化行於下
民有恥心則何盜之爲於是用隨會知政而
羣盜奔秦焉
解曰恃伺察者得盜於既盜之後明教化
者禁盜於未萌之先既爲盜矣仁將焉在
故郄雍之視盜則不得其死焉化已行矣
民斯知恥故用隨會知政則羣盜奔秦焉
夫使羣盜去而奔秦猶治水者之以鄰國
爲壑也以道治天下則其民居不知所爲
行不知所之同乎無欲是謂素樸羡志不
存夫孰爲盜晋國方恃伺察故即其失而
救之使之知政耳不遂而語諸道也
孔子自衛反魯息駕乎河梁而觀焉有懸水
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鼈弗能游黿鼉弗能
居有一丈夫方將厲之孔子使人並涯止之
曰此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鼈弗能游
黿鼉弗能居也意者難可以濟乎丈夫不以
錯意遂度而出孔子問之曰巧乎有道術乎
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對曰始吾之入
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
錯吾軀於波流而吾不敢用私所以能入而
復出者以此也孔子謂弟子曰二三子識之
水且猶可以忠信誠身親之而況人乎
解曰忠則從水之道而不私信則安於水
而不疑若是則其出入於水也不知所以
然而然矣此所以能入而復出也黃帝篇
嘗言此以爲順性命之理而然也此以爲
忠信錯其軀於波流者蓋忠信即性命之
理也前篇明帝道之自然故云性命此篇
明物理之符驗故云忠信孔子嘗語子張
謂忠信雖蠻貊之邦行矣其言主忠信者
不一矣故於此亦俾二三子識之也
沖虚至德眞經解卷之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