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虛至德真經解

沖虛至德真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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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虛至德眞經解卷之十九作九

    宋杭州州學内舍生(臣)江遹上進

   說符中

白公問孔子曰人可與微言乎孔子不應白

公問曰若以石投水何如孔子曰昊之善没

者能取之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澠

之合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人故不可與微

言乎孔子曰何爲不可唯知言之謂者乎夫

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

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爲無爲夫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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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爭者末矣白公不得已遂死於浴室

 解曰音之所不能該則識無與焉可言則

 可知矣我以有知而能言彼以有言而可

 知蓋形聲既見雖若淄澠之合疑難辯矣

 易牙能嘗而知之故白公方問微言於孔

 子孔子既已知其意之所存而不應矣言

 之不可隱也如此然而無心於言者雖言

 而無言有心於言者欲微而益彰是以言

 非不可微也欲微則不微矣故有言則有

 爲有爲則有爭我以怨往彼以害來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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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逐獸之濡走其勢不得不然也若夫知

 之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無言則無爲矣視

 彼淺知之爭直若蠻觸耳不亦末乎白公

 雖聞孔子之言其終死於浴室者豈非以

 父之讎故不得已歟

趙襄子使新穉穆子攻翟勝之取左人中人

使遽人來謁之襄子方食而有憂色左右曰

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

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

暴雨不終朝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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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施於積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哉孔子

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者所以爲昌也喜

者所以爲亡也勝非其難者也持之其難者

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齊楚昊越

皆嘗勝矣然卒取亡焉不達乎持勝也唯有

道之主爲能持勝孔子之勁能拓國門之關

而不肯以力聞墨子爲守攻公輸般服而不

肯以兵知故善持勝者以彊爲弱

 解曰以我彊攻彼弱以我衆敵彼寡以我

 無釁攻彼有罪此萬全之道也盈極必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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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極必壞盛極必衰此必至之理也故勝

 之非難持之爲難語其勝則齊楚吴越皆

 嘗勝矣語其持非鳧鷖之君則不足以爲

 能焉何則勝者以彊持者以弱抗兵相加

 雖以彊勝非以彊故彊蓋有至柔之道運

 其彊耳勝敵城下必以弱保非弱能保彊

 亦以至柔之道積而剛耳故老子曰人之

 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彊草木之生也柔弱

 其死也枯槁兵彊則不勝木彊則共唯有

 道者達夫天地消息盈虚之理雖甚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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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肯以力聞雖能服物而不肯以兵知以

 柔弱謙下爲表而常處于不爭之地故天

 下莫能與之爭非特莫之爭也又將樂推

 而不厭矣持勝之道孰大於是此孔子所

 以知趙氏之昌也

宋人有好行仁義者三世不懈家無故黑牛

生白犢以問孔子孔子曰此吉祥也以薦上

帝居一年其父無故而盲其牛又復生白犢

其父又復令其子問孔子其子曰前問之而

失明又何問乎父曰聖人之言先迕後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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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未究姑復問之其子又復問孔子孔子曰

吉祥也復教以祭其子歸致命其父曰行孔

子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無故而盲其後楚

攻宋圍其城民易子而食之拆骸而炊之丁

壯者乗城而戰死者太半此人以父子有

疾皆免及圍解而疾俱復

 解曰黑牛生白犢理之常也唯其無故而

 生則天其或者必有所示矣夫牛者祭天

 地之牲也則其無故而生是所以爲吉事

 之祥也牛水畜也黑者水之色白者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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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金生水黑而生白則反其所自生而其

 生無窮矣此行仁義不懈者所以恃此而

 免楚圍之戰死也且黑幽而白顯是亦始

 失明而終復之類也聖人之言皆窮理盡

 性之說也故無往而不合其或迕者非不

 合也持其事之未究耳後之讀聖人之書

 未達聖人之㫖安可遽而施之於事而求

 近效哉嘗試論之家無故黑牛生白犢者

 至于再又孔子以爲祥而教之薦上帝其

 發祥且異則宜有介福之佑矣乃止於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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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免於乗城之役者蓋自道觀之禍福之

 異别於小智故其至也亦視時而爲輕重

 方周之衰六國之務兵權而已雖孔子之

 生當是時也幾不免陳蔡之阨則宋人之

 免於戰而死者自非行仁義不懈於三世

 而有以感動天地未易以得此也

宋有蘭子者以技干宋元宋元召而使見其

技以雙枝長倍其身屬其踁並趨並馳弄七

劍迭而躍之五劍常在空中元君大驚立賜

金帛又有蘭子又能燕戲者聞之復以干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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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元君大怒曰昔有異技干寡人者技無庸

適值寡人有歡心故賜金帛彼必聞此而擬

進復望吾賞拘而戮之經月乃放

 解曰技之妙非不同而賞罰或異外物不

 可必也故君子務求其在我者而已

秦穆公謂伯樂曰子之年長矣子性有可使

求馬者乎伯樂對曰良馬可形容筋骨相也

天下之馬者若滅若没若亡若失若此者絶

塵弭𨅊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吿於良馬不可

吿以天下之馬也臣有所與共檐纏薪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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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九方臯比其於馬非臣之下也請見之穆

公見之使行求馬三月而反報曰已得之矣

在沙丘穆公曰何馬也對曰牝而黄使人往

取之牡而驪穆公不說召伯樂而謂之曰敗

矣子所使求馬者色物牝牡尚弗能知又何

馬之能知也伯樂喟然太息曰一至於此乎

是乃其所以千萬臣而無數者也若臯之於

觀天機也得其精而忘其麤在其内而忘其

外見其所見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

其所不視若臯之相者乃有貴乎馬者也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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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果天下之馬也

 解曰相馬技之末者也雖以伯樂之妙不

 能告之於其子其子亦不能受之於伯樂

 何則可傳者不出乎規矩鉤繩可相者不

 出於形容筋骨至於天下之馬則若滅而

 隱於存亡之際若没而處乎恍惚之間超

 軼絶塵不知其所自非遺其物色觀其天

 機内得於中心外合於馬體則國馬可求

 而天下馬不可得矣故九方臯之求馬牡

 而驪而以爲牝而黃夫九方臯豈不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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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物牝牡哉牡而以爲牝爲其所用者牡

 所守者雌也驪而以爲黃爲其所驪者黑

 所存者中也此所謂見人所不見視人所

 不視乃有貴乎馬者也是以穆公聞其言

 以爲敗矣伯樂則雖是而知其千萬臣而

 無數馬至果天下之馬也蓋九方臯之於

 馬默得於不言之妙伯樂之於九方臯莫

 逆於無聲之中非九方臯不足以得馬非

 伯樂不足以知九方臯夫沙丘之馬未嘗

 無也而伯樂九方臯不世出雖有天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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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與良馬同驂而齪齪與駑駘並馳於

 轅下者或不免矣噫天下馬難於知也如

 此又況於天下之士遊乎方外而不可知

 者乎徐無鬼見魏武侯告之以相馬此武

 侯所以大悦而笑也

楚莊王問詹何曰治國柰何詹何對曰臣明

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國也楚莊王曰寡人得

奉宗廟社稷願學所以守之詹何對曰臣未

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又未嘗聞身亂而國

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對以末楚王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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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曰黃帝問廣成子曰吾欲取天地之精

 以佐五穀以養人民吾又欲官陰陽以遂

 羣生廣成子以謂而佞人之心剪剪者又

 奚足以語至道至於復往邀之而問治身

 柰何而可以長乆廣成子則善其問而語

 之以至道蓋得其本則末不足慮矣故莊

 王問治國於詹何而詹何對以治身也

狐丘丈人謂孫叔敖曰人有三怨子知之乎

孫叔敖曰何謂也對曰爵高者人妬之官大

者主惡之禄厚者怨逮之孫叔敖曰吾爵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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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

吾施益博以是免於三怨可乎

 解曰爵高者人妬之爲其軋己也官大者

 主惡之爲其逼己也禄厚者怨逮之爲其

 多藏也爵高而志下則人莫見其高官大

 而心小則主不嫌其大禄厚而施博則人

 不厭其多此其爲遠怨之道也

孫叔敖疾將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吾不

受也爲我死王則封汝汝必無受利地楚越

之間有寢丘者此地不利而名甚惡楚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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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越人機可長有者唯此也孫叔敖死王果

以美地封其子子辭而不受請寢丘與之至

今不失

 解曰處衆人之所惡則不爭夫唯不爭故

 無尤果故可以長乆夫孫叔敖爵禄足以

 榮身而遠於怨利澤及於子孫而能長有

 豈他道哉亦於富貴之中審盈虚消息之

 理使高不至於危滿不至於溢耳此所謂

 雖富貴不以養傷身者也若夫顔闔之眞

 惡富貴則又進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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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缺者上地之大儒也下之邯鄲遇盜於耦

沙之中盡取其衣裝車牛步而去視之歡然

無憂吝之色盜追而問其故曰君子不以所

養害其所養盜曰嘻賢矣夫既而相謂曰以

彼之賢往見趙君便以我爲必困我不如殺

之乃相與追而殺之燕人聞之聚族相戒曰

遇盜莫如上地之牛缺也皆受教俄而其弟

適秦至關下果遇盜憶其兄之戒因與盜力

爭既而不如又追而以卑辭請物盜怒曰吾

活汝弘矣而追吾不已迹將著焉既爲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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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將焉在遂殺之又傍害其黨四五人焉

 解曰牛缺以眞能無吝而被害燕人之弟

 又以憶其兄之戒假有所惜而受禍雖曰

 安危之變出於莫之爲而爲要二人之爲

 是皆已甚而致然耳何則牛缺之遇盜歡

 然無憂吝之色亦足矣及追而問其故則

 又曰君子不以所養害其所養則在我之

 跡著矣憶其戒者力爭而不如亦可以已

 矣又追而以卑辭請物則在彼之跡著矣

 彼我之跡著則盜慮其反害於己也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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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所以見殺於盜也然而彼之跡顯則

 其爲害也遠故所害者牛缺而已盜之跡

 顯則其爲害也近故有傍害其黨四五人

 焉

虞氏者梁之富人也家充殷盛錢帛無量財

貨無訾登高樓臨大路設樂陳酒擊博樓上

俠客相隨而行樓上博者射明瓊張中反兩

㩉魚而笑飛鳶適墜其腐鼠而中之俠客相

與言曰虞氏富樂之日乆矣而常有輕易人

之志吾不侵犯之而乃辱我以腐鼠而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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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無以立僅於天下請與若等戮力一志率

徒屬必滅其家爲等倫皆許諾至期日之夜

聚衆積兵以攻虞氏大滅其家

 解曰滿盈之道天之所虧地之所變鬼神

 之所害人道之所惡唯聖人睹萬物之變

 遷故去甚而無益生去奢而無侈性去泰

 而無踰分游乎劵内而已虞氏之富既以

 不仁而歛怨矣而又登高樓以要鬼神之

 所瞰臨大路以犯衆人之所惡設樂陳酒

 從事擊博恣其逸蕩安可長也故雖大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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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陵物之心而禍敗之致乃出於飛鳶適

 墜其腐鼠夫飛鳶之得腐鼠忍棄而墜之

 耶衢路之人不一矣乃適中其俠客豈非

 其騞奢爲神人之所共惡默有俾之墜而

 中者將啓俠者之怒邪

東方有人焉曰爰旌將有適也而餓於道

狐父之盜曰丘見而下壺餐以餔之爰旌目

三餔而後能視曰子何爲者也叔我狐父之

人丘也爰旌目曰譆汝非盜邪胡爲而餐我

吾義不食子之食也兩手據地而歐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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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喀然遂伏而死狐父之人則盜矣而食非

盜也以人之盜因謂食爲盜而不敢食是失

若寳者也

 解曰方其未能視則就而餔及其既餔之

 而能視則因心妄見請盜之食爲盜至於

 隕其身而不顧由是知心目之知則其於

 利己也少而害己也多矣謂之爰旌目則

 以目能旌别也莊子曰賊莫大乎德有心

 而心有眼老子曰聖人爲腹不爲目豈以

 此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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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厲叔事莒敖公自爲不知已去居海上夏

日則食菱芰冬日則食橡栗莒敖公有難柱

厲叔辭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爲不

知已故去今往死之是知與不知無辯也柱

厲叔曰不然自以爲不知故去今死是果不

知我也吾將死之以醜後世之人主不知其

臣者也凡知則死之不知則弗死此直道而

行者也柱厲叔可謂懟以志其身者也

 解曰柱厲叔以有知而忘其身者也人之

 有知生於妄見以身爲我貴而愛之以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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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死由是慮物之爲己害也其於萬物欲

 無不畢知而後已既已有知知見内惑怨

 懟積中至於忘身而不悟是其始也將以

 知而愛身其終也乃以知而反害其身夫

 則知之不若不知也明矣君子之於死有

 輕若鴻毛有重若泰山若殺身以烕仁則

 以其輕也懟以忘身何益哉故聖人之所

 尚者在乎知不知而其所病者在乎不知

 知也

楊朱曰利出者實及德往者害來發於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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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於外者唯請是故賢者慎所出

 解曰觀爰旌目柱厲叔則怨往者害來可

 知矣而謂賢者爲之乎

沖虚至德眞經解卷之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