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虛至德真經四解
沖虛至德真經四解
沖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二聖二
天瑞
子列子適衛食於道從者見百歲髑髏攓蓬
而指(攓扳/也)顧謂弟子百豐曰唯予與彼知而
未嘗生未嘗死也
俱涉變化之塗則予生而彼死推之至極
之域則理既無生亦又無死也
盧曰形則有生有死神也無死無生我如
神在彼如神去髑髏與我生死不同若悟
其神未嘗生死
此過養乎此過歡乎
遭形則不能不養遇生則不能不歡此過
誤之徒非理之實當也
盧曰既受其形則歡養失理以至於死耳
種有幾
先問變化種數凡有幾條然後明之於下
若鼃爲鶉(事見/墨子)得水爲㡭得水土之際則爲
鼃蠙之衣(衣猶/覆蓋)生於陵屯
陵屯高潔處也
則爲陵舄
此隨所生之處而變者也
陵舄得鬱栖則爲烏足
此合而相生者也
烏足之根爲蠐螬其葉爲胡蝶
根本也葉散也言烏足爲蠐螬之本其末
散化爲胡蝶也
胡蝶胥也
胥皆也言物皆化也
化而爲蟲生竈下其狀若脱其名曰𪀊掇
此一形之内變異者也
𪀊掇千日(千日/而死)化而爲鳥其名曰乾餘骨乾
餘骨之沫爲斯彌(沫猶精/華生起)斯彌爲食醯頤輅
食醯頤輅生乎食醯黄軦食醯黄軦生乎九
猷九猷生乎瞀芮瞀芮生乎腐蠸
此皆死而更生之一形者也
羊肝化爲地臯馬血之爲轉鄰也人血之爲
野火也
此皆一形之内自變化也
鷂之爲鸇鸇之爲布穀布穀乆復爲鷂也鷰
之爲蛤也田鼠之爲鶉也朽瓜之爲魚也老
韭之爲莧也老羭之爲猨也(羭牡/羊也)魚卵之爲
蟲
此皆無所因感自然而變者也
亶爰之獸自孕而生曰類
亶音釋山海經云亶爰之山有獸其狀如
狸而有髮其名曰類自爲牝牡相生也
河澤之鳥視而生曰鶂
此相視而生者也莊子曰白鶂相視眸子
不運而風化之也
純雌其名大腰純雄其名穉蜂
大腰龜鼈之類也穉小也此無雌雄而自
化上言蟲獸之理既然下明人道亦有如
此者也
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
大荒經曰有思幽之國思士不妻思女不
夫精氣潜感不假交接而生子也此亦白
鶂之類也
后稷生乎巨跡
傳記云高辛氏之妃名姜原見大人跡好
而履之如有人理感己者遂孕因生后稷
長而賢乃爲堯佐即周祖也
伊尹生乎空桑
傳記曰伊尹母居伊水之上既孕夢有神
告之曰臼水出而東走無顧明日視臼水
出告其鄰東走十里而顧其邑盡爲水身
因化爲空桑有莘氏女子採桑得嬰兒于
空桑之中故命之曰伊尹而獻其君令庖
人養之長而賢爲殷湯相
厥昭生乎濕(此因蒸/潤而生)醯雞生乎酒(此因酸/氣而生)羊
奚比乎不荀(此異類而/相親比也)乆竹生青寧(因於林/藪而生)
青寧生程
自從㡭至於程皆生生之物蛇鳥蟲獸之
屬言其變化無常或以形而變或死而更
生終始相因無窮已也
程生馬馬生人人乆入於機萬物皆出於機
皆入於機
夫生死變化胡可測哉生於此者或死於
彼死於彼者或生於此而形生之主未嘗
暫無是以聖人知生不常存死不永滅而
一氣之變所適萬形萬形萬化而不化者
存歸於不化故謂之機機者群有之始動
之所宗故出無入有散有反無靡不由之
盧曰種之類也言種有類乎亦互相生乎
設此問者欲明神之所適則爲生神之所
去則爲死形無常主神無常形耳神本無
期形則有凝一受有形之質猶機關繫束
焉生則爲出死則爲入
政和易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蓋有
生者必有死而死於是者未必不生於彼
通乎此則唯子與彼知而未嘗生未嘗死
也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則養形而悅生今
之所存乃昔之所過者爾故曰此過養乎
此過歡乎萬物以不同形相代則死生之
變不可勝計也故曰種有幾如下文所云
乃耳目之所及者耳若鼃爲鶉者蓋言萬
物之化無川陸之間也㡭也蛙蠙之衣陵
舄也一種也或得水土而生於下或得陵
屯而生於上蓋言萬物之化隨形氣之所
遇也陵舄得鬱栖則爲烏足則假異物以
爲體烏足之根爲蠐螬其葉爲胡蝶則散
同體以爲物胡蝶胥也化而爲蟲生於竈
下其狀若脱其名爲𪀊掇則睘飛者有化
而爲蝡動者矣𪀊掇千日化而爲鳥其名
曰乾餘骨則穴處者則有化而爲林棲者
矣或因形而移易則斯彌而爲頤輅原黄
軦之生乎腐蠸與天地臯轉鄰野火之類
是也或因性而反復則鷂之爲鸇鸇之爲
布穀布穀之復爲鷂是也鷰之爲蛤田鼠
之爲鶉朽爪之爲魚老韭之爲莧老羭之
爲猿魚卵之爲蟲則或以類而相因或以
不類而相與爲類亶爰之獸自孕而生日
類則無所感而化者河澤之鳥視而生曰
鶂則無所交而化者也純雌其名大腰純
雄其名穉蜂則其在物也有一陰陽而自
生化者矣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
則其在人也有非陰陽而能潜通者矣以
至后稷生乎巨跡伊尹生乎空桑雖不可
致詰而不足怪也厥昭生乎濕則化於氣
醯雞生乎酒則化於味羊奚比乎不筍則
化於習乆竹生青寧則以無情而生有情
也青寧生程則以無知而生有知也尸子
以程爲豹之類程生馬則以同類而相生
也馬生人則以非類而相生也然則昆蟲
之出入草木之生死變化無常未始有極
又烏知死生先後之所在哉惟萬物生有
所乎萌死有所乎歸聖人於此知其有機
緘而不能自已耳
范曰道無終始物有死生陶於大化之冶
適然而變則氣聚形成强名曰生轉於造
化之機適然有遺則氣散形壊强名曰死
氣有聚散特浮雲之去來耳形有存亡特
一漚之起滅耳死生之名有對而立方死
方生夢已俄覺方生方死覺已俄夢敦知
其所以然耶惟原始反終者知其未嘗死
未嘗生敵來而無從去而無往殆將入於
不死不生矣百歲髑髏特已腐之餘骨果
何知也然莊子載其言有曰吾安能棄南
面王樂復爲人間之勞乎則不悅生而惡
死可知世之昧者攬一身而願膠萬化而
執生化而死戚然而惡故此過養乎以其
畏於死也死變而生欣然而喜故此過懽
乎以其悅於生也死固奚足畏生固奚足
悅乎是特萬化而未始有極者耳又況萬
物相禪種名不同故鶉也㡭也蛙蠙之衣
也陵舄也此一種也或得水或得水土之
際或得陵屯而其生各不同也烏足也蠐
螬也胡蝶也其與陵舄亦一種也或以鬱
栖或以葉或以根而其變各不同也𪀊掇
也乾餘骨也斯彌也食醯頤輅也其與胥
亦一種也或以竈下或以千日或以其沫
而其生各不同也食醯頤輅生乎食醯黃
軦食醯黃軦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瞀芮瞀
芮生乎腐蠸則不知其種自然而生者羊
肝化爲地臯馬血之爲轉鄰人血之爲野
火鷂之爲鸇鸇之爲布穀鷰之爲蛤田鼠
之爲鶉朽爪之爲魚老韭之爲莧老羭之
爲猨魚卵之爲蟲則不知其種自然而變
者自孕而生者有若亶爰之獸相視而生
者有若河澤之鳥大腰之類純雌而無雄
穉蜂之類純雄而無雌以思士則不妻而
感以思女則不夫而孕以至厥昭醯雞則
有所因而生羊奚不筍則無所因而比乆
竹也青寧也程也是又馬與人有自之而
生也用是以觀則物或以有情而相生或
無情而相生或以有情而生無情或以無
情而生有情或生於無所因或生於無所
感萬形萬化無有紀極意者其有機緘而
不得已邪利用以出注然勃然莫不出焉
者皆出於機也利用以入油然漻然莫不
入焉者皆入於機也有萬不同出生入死
不知其所由然彼其神機之張氣機之運
固有爲之斡旋宰制者列子方論無爲之
職繼之以此良有以也
黄帝書曰形動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
而生響
夫有形必有影有聲必有響此自然而並
生俱出而俱没豈有相資前後之差哉郭
象注莊子論之詳矣而世之談者以形動
而影隨聲出而響應聖人則之以爲喻明
物動則失本靖則歸根不復曲通影響之
義也
無動不生無而生有
有之爲有恃無以生言生必由無而無不
生有此運通之功必賴於無故生動之稱
因事而立耳
盧曰形有所生不能生無影響是也神而
無形動則生有萬類是也
范曰影之爲影若有待於形也而實無所
待形動而影自從耳影非有求於形也響
之爲響若有待於聲也而實無所待聲動
而響自應耳響非有求於聲也有生於無
其理若此
形必終者也天地終乎與我偕終
料巨細計修短則與我殊矣會歸於終理
固無差也
盧曰大小雖殊同歸於盡耳
范曰系物數之終冬時數之終無物也無
時也孰知其所終天地者形之大也既已
囿於形矣雖欲不終得乎
終進乎不知也
進當爲盡此書盡字例多作進也聚則成
形散則爲終此世之所謂終始也然則聚
者以形實爲始以離散爲終散者以虚漠
爲始以形實爲終故迭相與爲終始而理
實無終無始者也
盧曰進當爲盡假設問者言天地有終盡
乎爲復不知乎其下自答也
道終乎本無始進乎不乆
乆當爲有無始故不終無有故不盡
范曰無物無時孰爲終始除日無歲孰爲
乆暫謂道爲可終邪特未可知也彼其本
無始莊子所謂未始有始是已謂道爲可
進邪特未可知也彼其本不乆莊子所謂
先天地生而不爲乆是已
有生則復於不生有形則復於無形
生者反終形者反虚自然之數也
盧曰凡有始有終皆本乎無始歸於不有
今從太初渾淪而言之是有始也安得不
終乎安得不盡乎
不生者
此不生者先有其生然後之於死滅
非本不生者也
本不生者初自無生無滅
無形者
此無形者亦先有其形然後之於離散
非本無形者也
本無形者初自無聚無散者也夫生生物
者不生形形物者無形故能生形萬物於
我體無變今謂既生既形而復反於無生
無形者此故存亡之往復爾非始終之不
變者也
盧曰所言神之不生者非本不曾生也萬
物所以生群品所以形皆神之所運也以
其能生生而即體無生滅耳是非都無形
生同夫太虚之氣
范曰生之所生者死矣則復於不生形之
所形者實矣則復於無形不生者非本不
生自有生而復於此耳是豈生生而不生
者耶無形者非本無形自有形而復於此
耳是豈形形而無形者耶
生者理之必終者也終者不得不終亦如生
者之不得不生
生者不生而自生故雖生而不知所以生
不知所以生則生不可絶不知所以死則
死不可禦也
而欲恒其生盡其終惑於數也盡亡也
盧曰有生之物必有終極亦如和氣萌達
草木不得不生而欲令長生者迷於至數
者也
范曰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歸始終相反
乎無端而莫知其所窮殆有數存焉於其
間而欲怕其盡者直將執而勿失流轉於
生死之域而莫覺莫悟豈不惑哉
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屬天清而散
屬地濁而聚精神離形各歸其眞
天分歸天地分歸地各反其本
故謂之鬼鬼歸也歸其眞宅眞宅太虚之域
盧曰神明離於形謂之死也歸眞宅反乎
太清也以太清爲眞宅者明此形骸而爲
虚假耳
范曰精者水也神者火也水與火合而生
土故人之生也因精集神而百骸九竅六
藏該而存焉精神者天之分以其運而無
窮故清而散骨骸者地之分以其常而不
變故濁而聚精神離散各歸其眞此其所
以謂之鬼也切常申之人之初生精神䰟
魄具而後形成焉魂云也從於神而無不
之魄白也營於物而有所止聖人則以魂
制魄故神不至於殉形衆人則以䰟從魄
則不足於使形神不至於殉形則雖死也
無以異於生神不足以使形則雖生也無
以異於死賢人之死爲鬼盡人道而死雖
曰其鬼不神與夫淪於幽陰化爲異物者
固有間矣列子之言若非其至姑自其歸
眞宅者言之故曰鬼而已爾雅曰鬼之爲
言歸也
黄帝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
何生之無形何形之無炁何炁之無靈然
則心智形骸陰陽之一體偏積之一炁及
其離形歸根則反其眞宅我無物焉
盧曰凡人以形爲我縁我則有情情多者
愛溺深而情少者嗜欲薄唯至人無我了
識其神凡人不知封執彌厚令神歸乎眞
形歸乎地向時之我竟何在耶
政和靜則復性動則去本理之然也形動
而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而生響無
動不生無而生有則去本遠矣無則生有
有必歸無故曰形必終者也天地與我並
生及其終也與我皆終孰知其極則謂終
者進乎不知矣有終有始有乆有暫者唯
其時物也故有始以無始爲至道終乎本
無始則又至矣有乆者以不乆爲至道進
乎本不乆則又至矣夫何故以有生則復
於不生有形則復於無形也不生者非卒
不生無形者非本無形蓋自有生有形者
見之也生者理之必終終者不得不終生
者不得不生而欲其生之長存以終爲界
辯又烏知環中之無窮者哉此惑於數者
也生者天地之委和精神者天之分故清
而散骨骸者地之分故濁而聚精神離散
各歸其眞尚何有於我哉然此自衆人言
之也故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
何存若夫聖人上與造物者遊下與無終
始者反則形未嘗衰而我獨存矣
范曰萬物有乎出而莫見其門有乎生而
莫見其根精神入其門者還其所自出也
骨骸反其根者復其所自生也若然則歸
其眞宅我尚何存之有聖人以精集神以
神御形以形存神精全而不虧神用而不
竭形生而不敝閉其門物無目而入深其
根物無得而摇不壞之相自古固存是謂
長生乆視之道古之人修身千二百歲而
形未嘗衰蓋進乎此
人自生至終大化有四
其間遷易無時暫停四者蓋舉大較而言
者也
盧曰夫嬰兒者是非未生乎心也故德厚
而志專矣及欲慮充起攻之者必多衰老
炁柔更近於道命之終極乃休息焉
嬰孩也少壯也老耄也死亡也
范曰自物之無而觀之則眞常湛寂亘古
不去故江河競注實未嘗流自物之有而
觀之則大化密移交臂已失故舟山雖藏
不能無遯一將入陰陽之機遊造化之塗
則形之所形者實矣無動不變無時不移
借明於鑑今吾非故吾停燈於缸前焰非
後焰操有時之具託無窮之間貌色智態
止日不異自謂變化可逃得乎哉故自嬰
孩而少壯自老耄而死亡大化日徂間不
可省夫惟日夜無隙爲能通晝夜而知古
今不代爲能參萬歲而一反復終始揭天
地以趨靜是謂化化而不化於化者矣
其在嬰孩氣專志一和之至也物不傷焉德
莫加焉
老子曰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范曰兒子居不知所爲行不知所之故其
氣專則不雜其志一則不二沖和内固莫
能傷憂患不能入邪氣不能襲故其德全
而形不虧老子所謂含德之厚是也
其在少壯則血氣飄溢欲慮充起物所攻焉
德故衰焉
處力競之地物所不與也
范曰孔子所謂血氣方剛是也
其在老耄則欲慮柔焉體將休焉物莫先焉
休息也已無競心則物不與爭
雖未及嬰孩之全方於少壯間矣
范曰莊子所謂佚我以老是也
其在死亡也則之於息焉反其極矣
盧曰近於性則體道惑於情則喪眞故含
德之厚比於赤子倦而不作猶爲次焉方
之馳競大可知也
政和其在嬰孩氣專志一和之至也老子
所謂含德之厚也其在少壯血氣飄溢欲
慮充起莊子所謂與接爲構及其老也血
氣既衰故欲慮柔而體將休焉至於歸其
眞宅則之於息焉而反其極矣莊子大塊
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此之謂也自嬰孩至於死亡皆以是日徂
故謂之化
范曰子貢所謂君子息焉是也四者之化
形生之所同也衆人則形化而心亦然聖
人則外化而内不化
孔子遊於太山見榮啓期行乎郕之野鹿裘
帶索鼓琴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樂何也
對曰吾樂甚多天生萬物唯人爲貴而吾得
爲人是一樂也
推此而言明人之神氣與衆生不殊所適
者異故其形貌不一是以榮啓期深測倚
伏之縁洞識幽顯之驗故忻遇人形兼得
男貴豈孟浪而言
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爲貴吾既得爲
男矣是二樂也
人之將生男女亦無定分故復喜得男身
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
九十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
終也處常得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乎能自
寬者也
不能都忘憂樂善其能推理自寬慰者耳
盧曰夫大冶鑄金依範成質故神爲其範
群形以成男女修短陰陽已定矣何者神
運其功形爲功報耳形既不能自了神者
未形已知啓期暮年方始爲樂是知道之
晩情滯於形夫子但善其自寬未許期深
達至道
林類年且百歲
書傳無聞蓋古之隱者也
底春被裘底當也拾遺穗於故畦
收刈後田中棄穀捃之也
並歌並進孔子適衛望之於野顧謂弟子曰
彼叟可與言者試往訊之子貢請行逆之壠
端面之而歎曰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
林類行不留歌不輟子貢叩之不已乃仰而
應曰吾何悔邪子貢曰先生少不勤行長不
競時老無妻子死期將至亦有何樂而拾穗
行歌乎林類笑曰吾之所以爲樂人皆有之
而反以爲憂
我所以爲樂者人人皆同但未能觸事而
夷故無暫歡
盧曰仁者不憂智者不懼不受形也生分
已隨之是以君子不戚戚於貧賤不遑遑
於富貴人不達此反以爲憂汝亦何怪於
我也
少不勤行長不競時故能壽若此
不勤行則遺名譽不競時則無利欲二者
不存於胸中則百年之壽不祈而自獲也
盧曰非於非分之行競於命外之時求之
不跋傷生夭壽矣吾所以樂天知命而得
此壽
老無妻子死期將至故能樂若此
所謂樂天知命故無憂也
盧曰妻子適足以勞生苦心豈能延人壽
命居常待終心無憂戚是以能樂若此也
子貢曰壽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惡子以死爲
樂何也林類曰死之與生一往一反故死於
是者安知不生於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
又安知營營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
之死不愈昔之生乎
尋此㫖則存亡往復無窮已也
盧曰知形有代謝神無死生一往一來猶
朝與暮耳何故營營貪此而懼彼哉
子貢聞之不喻其意還以告夫子夫子曰吾
知其可與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盡者也
卒然聞林類之言盛以爲已造極矣而夫
子方謂未盡夫盡者無所不盡亦無所盡
然後盡理都全耳今方對無於有去彼取
此則不得不覺内外之異然所不盡者亦
少許處耳若夫萬變玄一彼我兩忘即理
自夷而實無所遣夫冥内遊外同於人群
者豈有盡與不盡者乎
盧曰死此生彼必然之理也林類所言安
知者是疑似之言耳故云未盡
政和易曰樂天知命故不憂處常得終死
生無變於己所以自樂也蓋修一身任窮
達知去來之非我亡變亂於心慮則何憂
之有雖然知樂知憂非眞樂也孔子以無
樂爲眞樂榮啓期者眞能自寬而林類蓋
得之而不盡者爾
范曰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萬化而未
始有極惟原始反終者故知死生之說自
不悅生不惡死言之則營營求生者可謂
惑矣然亦安知其爲惑乎自生之勞死之
息言之則今之死者固愈於昔之生矣然
亦安知其愈於昔之生乎觀林類之言若
是眞可與言者然以彼之所以爲樂者觀
之尚不免對無於有取此去彼故夫子以
爲得之而未盡者也
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息
學者所以求復其初乃至於厭倦則自然
之理虧矣
仲尼曰生無所息
勞知慮役支體此生者之事莊子曰生爲
徭役
子貢曰然則賜息無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
其壙睪如也宰如也墳如也鬲如也則知所
息矣
見其墳壤鬲異則知息之有所莊子曰死
爲休息也
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伏焉
樂天知命泰然以待終君子之所以息去
離憂苦昧然而死小人之所以伏也
仲尼曰賜汝知之矣人胥知生之樂未知生
之苦知老之憊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惡未知
死之息也
莊子曰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
老息我以死耳
盧曰夫生者動用之質也唯死乃能休息
耳亦猶太陽流光群物皆動君子徇名小
人徇利未嘗休止也
政和學道而不至於死之說則何以學爲
哉子貢倦學而願息是未知死之說也故
夫子告之以生無所息望其壙睪如其明
宰如其高墳如其大鬲如而與世殊絶此
息之所也然衆人之死曰物而君子則雖
死而不亡故曰君子息焉小人伏焉生之
苦所謂勞我以生也老之佚所謂佚我以
老也死之息所謂息我以死也
范曰老子曰爲學日益又曰絶學無憂子
貢倦於學而願息焉由未進乎日益又烏
能損之又損無爲而無不爲而得夫謂所
絶學者哉孔子告之以生無所息欲其日
有孳孳死而後已故也莊子曰大塊載我
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死體道者
無佚老息死之事特爲載形勞生者言之
乎故孔子以是對子貢
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
生死古今所同而獨善古之死者明古人
不樂生而惡死也
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
修身愼行恒懷兢懼此仁者之所憂貪欲
縱肆常無厭足此不仁者之所苦唯死而
後休息寢伏之
死也者德之徼也
德者得也徼者歸也言各得其所歸
古者謂死人爲歸人言死人爲歸人則生人
爲行人矣行而不知歸失家者也一人失家
一世非之天下失家莫知非焉
此衆寡相傾者也晏子儒墨爲家重形生
者不辯有此言假託所稱耳
盧曰老子曰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
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神之有形一
期之報迷本執有勞神苦心疲亦極矣唯
死也乃歸乎眞猶脱桎梏而捨負擔也貪
生惡死者苟戀乎有曾不知歸於本焉而
天下不以爲非迷者多矣
有人去鄉土離六親廢家業遊於四方而不
歸者何人哉世必謂之爲狂蕩之人矣又有
人鍾賢世(鍾賢世宜/言重形生)矜巧能修名譽誇張於
世而不知己者亦何人哉世必以爲智謀之
士此二者胥失者也
此二者雖行事小異而並不免於溺喪也
而世與一不與一唯聖人知所與知所去
以生死爲寤寐者與之溺喪忘歸者去之
盧曰夫棄本逐末勞神苦心順情之與求
名逐欲之與徇利二者俱失也何厚何薄
哉而群所謂則舉世爲是也凡執所滯則
舉世爲非矣唯有道者知去與焉故莊子
云臧與穀二人俱牧羊俱亡羊一則博塞
問一則讀書善惡雖殊亡羊一也苟失道
則游方之與修學夫何遠哉
政和死生亦大矣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
死故曰善哉古之有死也死而不亡曰壽
仁者壽不仁之人則與物偕盡而已故曰
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徼者有所歸宿之
地生陽也生者德之光而光則本乎陽死
陰也死者德之徼而徼則本乎陰故以生
爲行而死爲歸亦陰陽動靜之義狂蕩之
人其失之也外智謀之士其失之也内去
彼取此世俗之蔽耳唯聖人知所與知所
去
范曰人死曰鬼鬼者歸也歸其眞宅之謂
一旦攬有涯之生託無遯之地與物相刃
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
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薾然疲役而不
知所歸可不哀耶是乃迷而不知復者人
謂之不死奚益今有人焉去鄉國離六親
廢家業遊於四方而不知歸者果何人哉
是特造化之流人陰陽之逆旅薾然疲役
而不知歸者爾又有人焉鍾賢世矜行能
修名譽自務誇張於世而不知已者亦何
人哉是直飾智以驚愚修身以明污獨賣
名聲於天下者爾二者不同其於溺喪而
不知歸一也而世與一不與一或自以爲
狂蕩之人或自以爲智謀之士要之知所
與知所去唯聖人能之
沖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