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虛至德真經四解
沖虛至德真經四解
沖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五聖五
黃帝和光散人高守元集
范氏有子曰子華善養私名(遊俠之/徒也)舉國服
之有寵於晋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目所偏
視晋國爵之口所偏肥(音/鄙)晋國黜之(肥薄/也)游
其庭者侔於朝子華使其俠客以智鄙相攻
彊弱相凌雖傷破於前不用介意終日夜以
此爲戲樂國殆成俗
盧曰偏視者顧眄之深也偏肥者毁謗之
厚也士因其談以爲榮辱故遊其門者比
於晋朝而子華使令門客恣其言辯無所
迴避人相毁辱殆成風俗
禾生子伯范氏之上客出行經坰外(坰郊野/之外也)
宿於田更商丘開之舍(更當/作臾)中夜禾生子伯
二人相與言子華之名勢能使存者亡亡者
存富者貧貧者富
盧曰存者亡毁之也亡者存譽之也富者
貧奪之也貧者富施之也而商丘開下里
不達將謂聖力所成之也
商丘開先窘於飢寒潜於牖北聽之因假糧
荷畚之子華之門子華之門徒皆世族也縞
衣乗軒緩步闊視顧見商丘開年老力弱面
目黎黑衣冠不檢莫不眲之(眲音/奴隔)既而狎侮
欺詒攩㧙挨抌(攩音晃㧙音抶閉挨/音烏待抌音排感切)亡所不
爲商丘開常無愠容而諸客之技單憊於戲
笑
盧曰撫弄輕忽之極者也狎侮者輕近之
也欺詒者狂妄之也攩者觸撥之也㧙者
拗捩之也挨者耻辱之也抌者違拒之也
遂與商丘開俱乗高臺於衆中漫言曰有能
自投下者賞百金衆皆競應
盧曰以愚侮之衆故僞爭應命耳
商丘開以爲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飛鳥揚於
地𩨒骨無䃣范氏之黨以爲偶然未詎怪也
因復指河曲之淫隅曰彼中有寳珠泳可得
也商丘開復從而泳之(水底潜/行曰泳)既出果得珠
焉衆昉同疑(昉始/也)子華昉令豫肉食衣帛之
次俄而范氏之藏大火子華曰若能入火取
錦者從所得多少賞若商丘開往無難色入
火往還埃不漫身不焦范氏之黨以爲有道
乃共謝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誕子(誕欺/也)
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
聾我也子其盲我也敢問其道
盧曰從臺而下若飛焉入水取珠若陸焉
入火往來無所傷焉子華門人咸以爲神
而有道此見欺怒而不愠者必以我等聾
盲之輩敢問其道
商丘開曰吾亡道雖吾之心亦不知所以雖
然有一於此試與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
舍也聞譽范氏之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
者貧貧者富吾誠之無二心故不遠而來及
來以子黨之言皆實也唯恐誠之不至行之
之不及不知形體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
一而已物亡迕者如斯而己今昉知子黨之
誕我我内藏猜慮外矜觀聽追幸昔日之不
焦溺也怛然内熱惕然震悸矣水火豈復可
近哉
盧曰老子曰大智若愚者似之而非也但
一志無他慮能頓忘其形骸者則死生憂
懼不能入況泯然與道合寳神以會眞智
周於宇宙功備群有者復何得一二論之
耶及是非生於心則水火不可近之也
自此之後范氏門徒路遇乞兒馬醫弗敢辱
也必下車而揖之宰我聞之以告仲尼仲尼
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動天
地感鬼神横六合而無逆者豈但履危險入
水火而已哉商丘開信僞物猶不逆況彼我
皆誠哉小子識之
盧曰乞兒馬醫皆下人也愚之亦敢輕夫
子言其至信之感理盡矣
政和誠信生神而神全者聖人之道抱神
以遊世俗之間茫乎淳備功利機巧必忘
夫人之心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中是故
忤物而不慴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彼以
僞投之此以誠應之烏往而不可故商丘
開乗高臺自投其下𩨒骨無□泳河曲之
隅而果得珠以出入火往還而埃不漫身
不焦者誠故也蓋至誠之道入而與神俱
不知形體之所措利害之所存故能勝物
而不傷焉是以醉者墜車而無犯害黄帝
遺玄珠而象罔得之而蹈火不熱者關尹
固以爲純氣之守也若夫機心存於胸中
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而道
之所不載故商丘開知其誕妄追幸昔日
之不焦溺則惕然震悸水火不可復近者
以機心生而有疑故也夫誠而信僞物與
不誠而猜慮其相去也如此若廼至信之
人則又進乎此矣可以動天地感鬼神横
六合而無逆豈但履危險入水火而已哉
范曰挾名勢以矜人者無往而能服體誠
信以接物者無入而不自得商丘開可謂
能體誠信矣故聞范氏之譽則信以爲實
受衆人之侮則不以爲愠墜高臺之上而
無泳河曲之珠而不溺取火中之錦而弗
焦原其所以然則誠存乎心與物無迕而
已夫以我之誠信彼之僞物由不能害又
況至信之人乎動天地感鬼神横六合而
無逆無足怪者
周宣王之牧正有役人梁鴦者能養野禽獸
委食於園庭之内雖虎狼鵰鶚之類無不柔
馴者雄雌在前孳尾成群異類雜居不相搏
噬也王慮其術終於其身令毛丘園傳之梁
鴦曰鴦賤役也何術以告爾懼主之謂隱於
爾也且一言我養虎之法凡順之則喜逆之
則怒此有血氣者之性也然喜怒豈妄發哉
皆逆之所犯也夫食虎者不敢以生物與之
爲其殺之之怒也(恐因殺/以致怒)不敢以全物與之
爲其碎之之怒也(恐因其用/力致怒)時其饑飽達其
怒心
向秀曰違其心之所以怒而順之也
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
殊性而愛媚我順之故也
故其殺之逆也
所以害物而逆其心故也
然則吾豈敢逆之使怒哉亦不順之使喜也
夫喜之復也必怒怒之復也常喜皆不中也
不處中和勢極則反必然之數
今吾心無逆順者也則爲獸之視吾猶其儕
也故游吾園者不思高林曠澤寢吾庭者不
願深山幽谷理使然也
聖人所以陶運群生使各得其性亦猶役
人之能將養禽獸使不相殘害也
盧曰夫形質各有殊神氣則不異也故莊
子云視其異也則肝瞻楚越視其同也則
萬物一體矣至人以神會之也入鳥不亂
行入獸不亂群者逆順同志而不迕故猛
獸可養海鷗可狎也夫禽獸之入深山幽
谷者欲全其身遠人害也茍無其虞則園
庭之與山林夫何異哉
政和天下之至柔馳聘天下之至堅此聖
人所以爲大勝之道也虎狠獸之猛者鵰
鶚禽之攫者異類雜居不相搏噬而自得
於園庭之内則所以調而馴之者有其道
故也性命之情順之則安喜怒或過陰陽
並毗逆之使怒豈順其性命之情故養虎
者時其饑飽達其怒心凡以順其性命之
情而已吾豈敢逆之使怒謂不違其性也
亦不順之使喜謂不淫其性也夫喜之復
也必怒怒之復也常喜皆道之過也今吾
心無逆順則既不違其性使之怒又不淫
其性使之喜彼之安處而自適也宜矣聖
人之養生不使好惡内傷其身達之至於
育萬物和天下豈有他哉以此而已
范曰有血氣者不能無喜怒故禽獸異類
而喜怒之情常因於人之逆順善養虎者
不敢逆之使怒亦不順之使喜故禽獸異
類視之猶儕也然則襲諸人間人道之患
固有甚於養虎者惟聖人處物不傷物故
物亦莫之能傷莊子寓言於人間世亦有
養虎之說蓋明乎此
顔回問乎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矣津
人操舟若神吾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能
游者可教也善游者數能
向秀曰其數自能也言其道數必能不懼
舟也
乃若夫没人則未嘗見舟而謖操之也(謖所/六切)
謖起也向秀曰能鶩没之人也(騖音/木)
吾問焉而不告敢問何謂也
盧曰善操舟者能學之也善游浮者串習
之也至乎没人未嘗見舟而得者斯乃神
會彼不能違
政和操舟若神者道濟天下不可窺測故
也能游者可教謂其不溺於物善游者數
能謂其乆於其道乃若夫没人則未嘗見
舟而謖操之則妙而不可知矣問焉而不
告則道至於此不可以告人故也
仲尼曰𧮒吾與若玩其文也乆矣而未達其
實而固且道與(𧮒音/衣)
見操舟之可學則是玩其文未悟没者之
自能則是未至其實今且爲汝說之也
能游者可教也輕水也善游者之數能也忘
水也
忘水者則無矜畏之心也
乃若夫没人之未嘗見舟也而謖操之也彼
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却也覆却萬物
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
神明所居者故謂之含也
惡往而不暇(所遇皆/間暇也)以瓦摳者巧以鉤摳者
憚以黄金摳者惛
互有所投曰摳郭象曰所要愈重則其心
愈矜也
盧曰見操舟可學者玩其文也若會其眞
者彼則視水如陵覆溺不入其靈府矣何
往而不閑暇哉以瓦投物者但見其巧中
而不憚於失瓦也若以鉤投物則不專於
巧中更恐失鉤之拙也若以黃金爲投者
不敢祈中惟懼失金之損矣是知向時之
妙忘於外物今時之懼惜於外物也代人
知矜外之兩失而貪物以喪其生
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重外者拱内
唯忘内外遺輕重則無巧拙矣
政和𧮒與噫同蓋醫者意也謂之𧮒則或
有救其失之義能游者可教也輕水也則
入水之溺不累其形善游者數能忘水也
則蹈水之道無變於己若夫没人之未嘗
見舟也而謖操之也則物我如一不疑其
所行矣死生驚懼不入乎胸中而況利害
之端乎此所以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
車却覆却萬物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
無往而不暇也彼内資於道不深則外變
於物亦易矣故以瓦摳者巧以鉤摳者憚
以黃金摳者惛也先儒謂互有所投曰摳
蓋探籌投鉤之謂也惟所要愈重則用心
愈矜故以瓦則巧以鉤則憚以金則惛憚
則恐失而已至於惛則若亡矣故曰重外
者拱内拱内者心有所系而不能休休焉
之類也
范曰古之乗道德以浮游者虚己而無累
刳心而無物塗却守神物無自入焉烏往
而不暇耶一有所矜詎能無内拙之患
孔子觀於吕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
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見一丈夫游之以爲
有苦而欲死者也使弟子並流而承之數百
步而出被髮行歌而游於塘下孔子從而問
之曰吕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鼉魚
鼈所不能游向吾見子蹈之以爲有苦而欲
死者使弟子並流將承子子岀而被髮行歌
吾以子爲鬼也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
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
齎俱入與汩偕出(齎汩者水迴/入涌出之貌)從水之道而
不爲私焉此吾所以道之也孔子曰何謂始
乎故長乎性成乎命也曰吾生於陵而安於
陵故也
故猶素也任其眞素則所遇而安也
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
順性之理則物莫之逆也
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自然之理不可以智知知其不可知謂之
命也
盧曰夫生於陵而安於陵生於水而安於
水習則爲常故曰始乎故也長乎性也習
其故安其性忽然神會以成其命得之不
自知也故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命者
契乎神道也
政和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而游之則
忘涉難之險者也以子爲鬼察子則人也
則亦疑於神矣然求其爲道則從水之道
不爲私焉而已與齎俱入者沈以窮乎下
與汩俱出者浮以𢲉乎上任其自然而已
此所謂從水之道而不爲私焉者也生於
陵而安於陵不失其所因而已長於水而
安於水不逆其所性而已自然者不累於
外不變於己其所以然莫知爲之者故曰
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
范曰有所因而使然故也無所因而自然
性也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吕梁大夫與
齎俱入與汩偕出從水之道而不爲私焉
乃能蹈乎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游者豈有
所偏能而然耶然則體道之人固無往而
不適矣
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痀僂者承蜩猶掇之
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耶曰我有道也五六
月纍垸二而不墜則失道錙銖
向秀曰纍二丸而不墜是用手之停審也
故承蜩所失者不過錙銖之間耳
纍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纍五而不墜猶掇
之也
用手轉審則無所失者也
吾處也若橛株駒
崔譔曰橛株駒斷樹也
吾執臂若槁木之枝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
唯蜩翼之知吾不反側不以萬物易蜩之翼
何爲而不得
郭象曰遺彼故得此也
盧曰言初學累丸也未嘗得之習經半載
而能累二不墜矣習之不已乃至累五而
不墜者何耶我身如橛株臂如枯木心一
志定都無異思雖萬物之多而知在蜩異
何爲而有不得耶
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
分猶散意專則與神相似者也
其痀僂丈人之謂乎
盧曰專心不雜乃凝於神會也夫子以其
未忘於蜩翼故凝於神非謂神會者也
丈人曰汝逢衣徒也亦何知問是乎修汝所
以而後載言其上
修治也言治汝所用仁義之術反於自然
之道然後可載此言於其身上也
盧曰言夫子之徒皆縫掖之士用仁義以
教化於天下使天下紛然尚名利役智慮
而蕩失其眞勞其神明者何知問此道耶
汝垂文字於後代者復欲以言智之辯將
吾此道載之於文字然
政和志者致一之謂精精於道者無自而
不可其處身若橛株駒其執臂若槁木之
枝則寂然不動而忘吾有形雖天地之大
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不反不側不以
萬物易蜩之翼則誠心不貳而外滑舉消
其專彌乆其失彌少故其始也失者錙銖
及其乆也失者十一又其乆也猶掇之也
此無他志致一而已志致一之謂精惟天
下之至精爲能通天下之至神故曰用志
不分乃凝於神
范曰承蜩末技也用志不分乃造於凝神
之妙然則向之所謂純氣之守者其用志
不分從可知矣
海上之人有好漚鳥者每旦之海上從漚鳥
游漚鳥之至者百住而不止
心和而形順者物所不惡住當作數
其父曰吾聞漚鳥皆從汝游汝取來吾玩之
明日之海上漚鳥舞而不下也
心動於内形變於外禽鳥猶覺人理豈可
詐哉
故曰至言去言至爲無爲齊智之所知則淺
矣
言爲都忘然後物無疑心限於智之所知
則失之遠矣或有疑丈人假僞形以獲蟬
海童任和心而鷗游二情相背而童不忤
物夫立言之本各有攸趣似若乖互會歸
不異者蓋丈人明夫心慮專一猶能外不
駭物況自然冥至形同於木石者乎至於
海童誠心充於内坦蕩形外雖未能利害
兩忘猜忌兼消然輕群異類亦無所多怪
此二喻者蓋假近以徵遠借末以明本耳
盧曰夫神會可以理通非以情知知生則
骨肉所猜理生則萬類無間然後知審精
微也同萬物者在於神會同群有者在於
情滅欲獨矜其心智則去道遠矣
政和古之有道者去智忘機純白内備故
入獸不亂群入鳥不亂行鳥獸不惡而況
人乎蓋内本無心物自不疑故也純白不
全則機變之智多於是有高飛以避罾弋
之害然則漚鳥之舞而不下蓋以向也去
智而今任智故也聖人不以智治國其有
言也無言之之累其有爲也無爲之之迹
齊智之所知則淺矣
范曰漚海鳥也出没若漚夫機心存於胸
中則海上之漚徒舞而不下況於人乎涉
世之聖人至言去言雖言而未嘗言至爲
無爲雖爲而未嘗爲猜慮不萌純白大備
入鳥不亂行敦有舞而不下者一將齊其
智之所知則言有當愆爲有成虧曾未免
夫累烏能深造乎道
趙襄子率徒十萬狩於中山(大畋/曰狩)藉芿燔林
扇赫百里有一人從石壁中出隨煙燼上下
衆謂鬼物火過徐行而出若無所經涉者襄
子怪而留之徐而察之形色七竅人也氣息
音聲人也問奚道而處石奚道而人火其人
曰奚物而謂石奚物而謂火
此則都不覺有石火何物而能閔之
襄子曰而嚮之所出者石也而嚮之所涉者
火也其人曰不知也
不知之極故得如此
魏文侯聞之問子夏曰彼何人哉子夏曰以
商所聞夫子之言和者大同於物物無得傷
閡者游金石蹈水火皆可也文侯曰吾子奚
不爲之子夏曰刳心去智商未之能雖然試
語之有暇矣
夫因心以刳心借智以去智心智之累誠
盡然所遣心智之跡猶存明夫至理非用
心之所體忘言之則有餘暇矣
盧曰前章言游水之不礙此章明火石之
不傷言人之習水者多蹈火者少恐物情
之偏執也故復言火以辯之其内忘己形
外忘於物不知石之所以礙火之所以傷
文侯不曉而興問子夏素知而善答故文
侯重質子既能知者何不爲之耶子夏曰
我但知而說之則有餘也若行而證之者
商則未知之能
文侯曰夫子奚不爲之予夏曰夫子能之而
能不爲者也文侯大說
天下有能之而能不爲者有能之而不能
不爲者有不能而彊欲爲之者有不爲而
自能者至於聖人亦何所爲亦何所不爲
亦何所能亦何所不能俛仰同俗升降隨
物奇功異迹未嘗暫顯體中之絶妙處萬
不視一焉此卷自始篇至此章明順性命
之道而不係著五情專志致柔誠心無二
者則處水火而不焦溺涉木石而不挂硋
觸鋒刃而無傷殘履危險而無顚墜萬物
靡逆其心入獸不亂群神能獨游身能輕
舉耳可洞聽目可徹照斯言不經實駭常
心故試論之夫陰陽遞化五才遍育金土
以母子相生水火以燥濕相乗人性以靜
躁殊途升降以所能異情故有雲飛之翰
淵潜之鱗火游之鼠木藏之蟲何者剛柔
炎凉各有攸宜安於一域則困於餘方至
於至人心與元氣玄合體與陰陽冥諧方
圓不當於一象温凉不值於一器神定氣
和所乗皆順則五物不能逆寒暑不能傷
謂含德之厚和之至也故常無死地豈用
心去就而復全哉蹈水火乗雲霧履高危
入甲兵未足怪也
盧曰言夫子能而不爲者方以仁義禮節
君臣之道以救衰俗耳不獨善其身以群
鳥獸焉
政和心與道冥則一體未始有分形與物
遷則萬化末始不異物我相對觸類爲二
和之以天倪烏用而求有以異物我同根
彼是一致無虚實之相形則出入石壁奚
物而能閡無利害相摩則上下煙燼奚物
而能傷故曰和者大同於物物無得傷閡
者游金石蹈水火皆可也子夏知之而未
能夫子能之而不爲蓋道非有心者所能
得遠亦非無心者所能得近故子夏於此
則曰刳心去智商未之能聖人藏於天而
不自衒鬻則夫子能之而不爲者眞是也
彼弊弊然游金石蹈水火以爲有道是以
其道與世抗使人得而相之者爾故列子
歷叙諸子之道至此則尊夫子爲大全焉
范曰石則實而能硋火則烈而善焚觸實
不硋者雖從石壁中出不知其爲石蹈火
不熱者雖隨煙燼上下不知其爲火坐進
此道唯和而同物然後能之蓋大同離人
萬物一視以游金石以蹈水火無往不可
將以刳心未能虚而無物將以去智未能
同於大通故雖語之有暇而未之能爲焉
夫子能之而能不爲是殆得之以心者然
耶
有神巫自齊來處於鄭命曰季咸知人死生
存亡禍福壽夭期以歲月旬日如神鄭人見
之皆避而走
向秀曰不喜自聞死日也
列子見之而心醉
向秀曰迷惑其道也
而歸以告壺丘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爲至
矣則又有至焉者矣
郭象曰謂季咸之至又過於夫子也
壺子曰吾與汝既其文未既其實而固得道
與衆雌而無雄而又奚卵焉
向秀曰夫實由文顯道以事彰有道而無
事猶有雌無雄耳今吾與汝雖深淺不同
然俱在實位則無文相發矣故未盡我道
之實也此言至人之唱必有感而後和者
也
而以道與世抗必信矣夫故使人得而相汝
向秀曰無其一方以必信於世故可得而
相也
盧曰列子見鄭巫而心醉以其能知生死
禍福將以道盡於此壺丘子曰吾與汝且
亡其文跡都未盡其實理也汝豈得吾道
歟夫澄神寂慮如衆雌也動用成功若雄
也汝方息事以靜心安得無雄而求卵耶
乃欲以至道與俗巫相敵則汝之深信故
鬼物知汝也
政和解見莊子書
范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巫則誣神之
言以告人者故死生存亡禍福壽夭雖可
期於歲月旬日之間似妙而非妙如神而
已既已謂之神巫而又曰季咸以寓物之
妙而有感者也咸則有感感則有心方且
以我之有心而感人之心以我之有見而
見人之見故死生存亡禍福壽夭八者妄
名起名既已妄又妄見之見既愈妄又妄
言之世之滯於相而不能冥妄者又妄受
之直以是爲眞故棄而走也雖列子由見
之而心醉未能刳心也以其道之至於壺
丘子未能絶學也是直既其文未既其實
而已夫道未始有物而物無非道故空虚
無而莫之與匹猶之衆雌而無雄也茍居
然獨而藏於胸中是由無雄而卵也而以
道與世抗而必信焉未能立乎不測而遊
乎無有故使人得而相汝
嘗試與來以予示之明日列子與之見壺子
出而謂列子曰譆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
可以旬數矣吾見怪焉見濕灰焉列子入涕
泣霑衾以告壺子壺子曰向吾示之以地文
向秀曰塊然若土也
罪乎不誫不止罪字或作萌
向秀曰萌然不動亦不自止與枯木同其
不華死灰均其寂魄此至人無感之時也
夫至人其動也天其靜也地其行也水流
其湛也淵嘿淵嘿之與水流天行之與地
止其於不爲而自然一也今季咸見其尸
居而坐忘即謂之將死見其神動而天隨
便爲之有生茍無心而應感則與變升降
以世爲量然後足爲物主而順時無極耳
豈相者之所覺哉
是殆見吾杜德幾也
向秀曰德幾不發故曰杜也
盧曰夫鬼神之靈能知人之動用之心耳
有所繫鬼便知也壺子色存乎濕灰心著
乎土壤萌然無慮故曰天文振動則爲生
止靜則冥寂故曰不動不止也
政和見怪則非常濕灰則不復然古之至
人運道樞於無窮則彼是莫得其偶杜德
幾而不發則嗒焉似喪其耦故示之以地
文而見吾杜德幾則謂弗活也地與陰同
德而其事文則一以爲靜一以爲顯故曰
不誫不止不誫言不震動也不止言不止
著也
范曰凡形皆土也有形矣乃有可怪有心
矣乃以爲怪土合於空心合於無道通爲
一孰可爲怪古之至人心若死灰其藏深
矣不可測究彼將以妄見而見焉故直以
爲見怪也不震以言其未嘗動不止以言
其未嘗止萌乎不震不止者示之以地文
固如此也是殆見其杜德幾而不發者歟
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
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灰然(灰或/作全)
有生矣吾見杜權矣
有用而無利故謂之杜權
列子入告壺子壺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
向秀曰天壤之中覆載之功見矣此地之
文不猶外乎
名實不入
向秀曰任自然而覆載則名利之飾皆爲
棄物
而機發於踵(郭象曰常/在極上起)此爲杜權是殆見吾
善者幾也
向秀曰有善於彼彼乃見之明季咸之所
見者淺矣
盧曰有權而不用爲杜也若天之覆而未
見其功自下而升爲名實未入故云有生
矣
政和灰然有生者或說以爲不復然之中
有生之意向見其濕灰則生之意已滅滅
則已矣故以爲弗活今見其杜權則動之
用猶藏然既以動矣故以爲有生示之以
天壞壤者土有息者也所命於天者於此
有息焉故曰天壞名實不入則眞妄已冥
機發於踵則息之所起此所以爲杜權也
蓋其道不可見而繼道者如此而已故曰
是殆見吾善者幾也
范曰有名有實是物之居無名無實是物
之虚名實不入而機發於踵則未嘗有未
嘗無也雖靜而無爲氣自是而起焉所謂
眞人之息以踵是也示之以天壤固當如
此季咸初見其濕灰不知其爲杜也遂以
爲死及見其全然有生然後知向之死灰
爲杜權而非正也是殆見吾善者幾歟
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
曰子之先生坐不齋或無坐字
向秀曰無往不平混然一之以筦窺天者
莫見其崖故以不齋也
吾無得而相焉試齋將且復相之列子入告
壺子壺子曰向吾示之以太沖莫眹
向秀曰居太沖之極浩然泊心玄同萬方
莫見其迹
是殆見吾衡氣幾也(衡平/也)鯢旋之潘(音/藩)爲淵
止水之潘爲淵流水之潘爲淵濫水之潘爲
淵沃水之潘爲淵汍水之潘爲淵雍水之潘
爲淵汧水之潘爲淵肥水之潘爲淵是爲九
淵矣
此九水名義見爾雅夫水一也而隨高下
夷險有洄激流止之異似至人之心因外
物難易有動寂進退之容向秀曰夫水流
之與止鯢旋之與龍躍常淵然自若未始
失其靜默也郭象曰夫至人用之則行舍
之則止雖波流九變治亂紛紜若居其極
者常澹然自得泊乎無爲也
盧曰心運於太沖之氣漠然無跡蕩然有
形而轉運不常若水之變動殊名未嘗離
乎淵澄也故不得其狀而辯之矣
政和地文則陰勝陽天壤則陽勝陰至於
太沖則有陰有陽而非陰非陽故曰太沖
莫眹眹者神之兆於物陰陽不測故莫得
其眹也且沖者陰陽之交太沖莫趺則見
其適平而已故謂之衡氣幾一陰一陽沖
而莫眹證諸九淵亦可知矣潘者反流之
謂也惟反流然後能全一此潘者所以皆
淵也鯢旋之潘爲淵以言全一於至動止
水之潘爲淵以言全一於或止流水以喻
夫出與物交濫則出之過也沃水以喻夫
入爲物澤汎則入之窮也雍則河水既出
還復入又異夫入之窮矣汧則既出而不
流又異夫還復入矣肥則出異而歸同蓋
反流全一者其義盡於此也然莊子獨舉
其三者蓋别而爲九合而爲三其致一爾
范曰地文則陰也天壞則陽也至其太沖
則一陰一陽如衡適平是以謂之衡氣幾
也萬法平等無有高下彼見自不齊耳故
無得而相焉老子曰心善淵淵虚而靜不
與物雜波流之變雖或不同而淵湛之性
常自若也所謂太沖者蓋亦若此
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立未定自失
而走壺子曰追之列子追之而不及反以報
壺子曰已滅矣已失矣吾不及也壺子曰向
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
向秀曰雖進退同群而常深根寧極也
吾與之虚而猗移(向秀曰無心/以隨變也)不知其誰何
向秀曰汎然無所係者也
因以爲茅靡因以爲波流故逃也(茅靡當/爲頽靡)
向秀曰變化頽靡世事波流無往不因則
爲之非我我雖不爲而與群俯仰夫至人
一也然應世變而時動故相者無所用其
心自失而走者也
盧曰絶思離念入於無爲至虚而無形不
見其相貎如草之靡如波之流淼然汎然
非神巫之所識也
范曰季咸則有心而感者故每入而皆曰
見壺子則無心而應者故每至而皆曰示
以有心而相無心則累於形數而未離見
見之處直以爲死生在是而莫之逃也故
示之地文則嘆之以其死示之以天壤則
幸之以其生示之以太沖莫眹則又名之
以不齋無得而相焉曾不知至人之心靜
而與陰同德動而與陽同波與陰同德彼
亦不得而見焉必示之以地文文者物之
所自雜也與陽同波彼亦不得而見焉必
示之以天壤壤者物之所自生也至於示
之以太沖莫趺則又陰陽適中無所偏勝
有所謂天地之中者三者皆謂之幾意而
動之微而見之是故得而見之也若夫未
始出吾宗則雖示而秘彼將莫得而窺矣
此所以自失而走追之弗及歟然壺子之
告列子且曰殆見吾杜德幾又曰殆見吾
善者幾又曰殆見吾衡氣幾皆曰吾者由
是立我矣至於吾與之虚而委蛇不知其
誰何雖吾亦喪之示之者其誰邪相之者
其誰邪其止也如茅之靡而不知其所以
靡其動也如波之流而不知其所以流求
我於動止之間皆不可得所以故逃也
然後列子自以爲未始學而歸三年不出
向秀曰棄人事之近務也
爲其妻爨(向秀曰/遺耻辱)食狶如食人(向秀曰忘/貴賤也)於
事無親
向秀曰無適也無莫也
雕琢復朴塊然獨以其形立
向秀曰雕琢之文復其眞朴則外事去矣
㤋然而封戎(向秀曰眞不散/也戎或作哉字)
壹以是終(向秀曰遂/得道也)
盧曰忘是非等貴賤齊物我息外縁不封
於我守一而終然後契眞
政和未始出吾宗者蓋聖人以天爲宗藏
於天故未始出吾宗也餘見莊子解
范曰學者學其所不能學也列子之於道
既其文未既其實故自以爲未始學而歸
將以學其所不能學也三年不出爲其妻
爨食豕如食人則忘我之至也於事無爲
親則致虚之極也雕琢復朴則既雕既琢
復歸於朴也塊然獨以其形立則似遺物
離人而立於獨也紛然而封哉一以是終
則萬緒擾擾雖攖而寧而終莫之變也
沖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