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
莊子
** 2 齊物論第二
南郭子綦隱几而坐，
仰天而噓，
嗒焉似喪其耦。
顏成子游立侍乎前，
曰：
「何居乎？
形固可使如槁木，
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
今之隱几者，
非昔之隱几者也。」
# src: ZHUANG 2.1.2; Guo Qingfan 45; Wang Shumin 40; Fang Yong 34; Chen Guying 33; Graham 1981: 48
# dating: 8110
子綦曰：
「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
今者吾喪我，
汝知之乎？
女聞人籟
而未聞地籟，
女聞地籟
而未聞天籟夫！」
# src: ZHUANG 2.1.3; Guo Qingfan 45; Wang Shumin 42; Fang Yong 34; Chen Guying 33; Graham 1981: 48
# dating: 8110
子游曰：
「敢問其方。」
# src: ZHUANG 2.1.4; Guo Qingfan 45; Wang Shumin 42; Fang Yong 34; Chen Guying 33; Graham 1981: 48
# dating: 8110
子綦曰：
「夫大塊噫氣，
其名為風。
是唯无作，
作則萬竅怒呺。
而獨不聞之翏翏乎？
山林之畏佳，
大木百圍之竅穴，
# src: ZHUANG 2.1.5; Guo Qingfan 46; Wang Shumin 42; Fang Yong 34; Chen Guying 33; Graham 1981: 48f
# dating: 8110
似鼻，
似口，
似耳，
似枅，
似圈，
似臼，
似洼者，
似污者；
# src: ZHUANG 2.1.5; Guo Qingfan 46; Wang Shumin 42; Fang Yong 34; Chen Guying 33; Graham 1981: 49
# dating: 8110
激者，
謞者，
叱者，
吸者，
叫者，
譹者，
宎者，
咬者，
# src: ZHUANG 2.1.6; Guo Qingfan 46; Wang Shumin 42; Fang Yong 34; Chen Guying 33; A.C. Graham 1981: 49
# dating: 8110
前者唱于
而隨者唱喁。
泠風則小和，
飄風則大和，
厲風濟則眾竅為虛。
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刀刀乎？」
# src: ZHUANG 2.1.7; Guo Qingfan 46; Wang Shumin 48; Fang Yong 34; Chen Guying 33; A.C. Graham 1981: 49
# dating: 8110
子游曰：
「地籟則眾竅是已，
人籟則比竹是已。
敢問天籟。」
# src: ZHUANG 2.1.8; Guo Qingfan 46; Wang Shumin 48; Fang Yong 34; Chen Guying 34; A.C. Graham 1981: 49
# dating: 8110
子綦曰：
「夫吹萬不同，
而使其自己也，
咸其自取，
怒者其誰邪！」
# src: ZHUANG 2.2.1; Guo Qingfan 51; Wang Shumin 48; Fang Yong 41; Chen Guying 41; A.C. Graham 1981: 50
# dating: 8110
大知閑閑，
小知閒閒；
大言炎炎，
小言詹詹。
其寐也魂交，
其覺也形開，
與接為構，
日以心鬭。
縵者，
窖者，
密者。
# src: ZHUANG 2.2.2; Guo Qingfan 51; Wang Shumin 48; Fang Yong 41; Chen Guying 41; A.C. Graham 1981: 50
# dating: 8110
小恐惴惴，
大恐縵縵。
其發若機栝，
其司是非之謂也；
其留如詛盟，
其守勝之謂也；
其殺如秋冬，
以言其日消也；
其溺之所為
之，
不可使復之也；
其厭也如緘，
以言其老洫也；
近死之心，
莫使復陽也。
# src: ZHUANG 2.2.4; Guo Qingfan 51; Wang Shumin 48; Fang Yong 41; Chen Guying 41; A.C. Graham 1981: 50
# dating: 8110
喜、怒、哀、樂、
慮、嘆、變、慹、
姚、佚、啟、態；
樂出虛，
蒸成菌。
日夜相代乎前，
而莫知其所萌。
已乎，已乎！
旦暮得此，
其所由以生乎！
# src: ZHUANG 2.2.5; Guo Qingfan 55; Wang Shumin 52; Fang Yong 45; Chen Guying 46; A.C. Graham 1981: 51
# dating: 8110
非彼無我，
非我無所取。
是亦近矣，
而不知其所為使。
若有真宰，
而特不得其眹。
可行己信，
而不見其形，
有情而無形。
# src: ZHUANG 2.2.6; Guo Qingfan 55; Wang Shumin 52; Fang Yong 45; Chen Guying 46; A.C. Graham 1981: 51
# dating: 8110
百骸，
九竅，
六藏，
賅而存焉，
吾誰與為親？
汝皆說之乎？
其有私焉？
如是皆有為臣妾乎？
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
其遞相為君臣乎？
其有真君存焉？
# src: ZHUANG 2.2.7; Guo Qingfan 56; Wang Shumin 52; Fang Yong 45; Chen Guying 46; A.C. Graham 1981: 51
# dating: 8110
如求得其情與不得，
無益損乎其真。
一受其成形，
不亡以待盡。
與物相刃相靡，
其行盡如馳，
而莫之能止，
不亦悲乎！
終身役役
而不見其成功，
苶然疲役
而不知其所歸，
可不哀邪！
# src: ZHUANG 2.2.8; Guo Qingfan 56; Wang Shumin 52; Fang Yong 45; Chen Guying 46; A.C. Graham 1981: 5
# dating: 8110
人謂之不死，
奚益！
其形化，
其心與之然，
可不謂大哀乎？
人之生也，
固若是芒乎？
其我獨芒，
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 src: ZHUANG 2.3.1; Guo Qingfan 63; Wang Shumin 56; Fang Yong 48; Chen Guying 49; A.C. Graham 1981: 51
# dating: 8110
夫隨其成心而師之，
誰獨且無師乎？
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
有之？
愚者與有焉。
未成乎心
而有是非，
是今日適越
而昔至也。
是以無有為有。
# src: ZHUANG 2.3.2; Guo Qingfan 63; Wang Shumin 56; Fang Yong 48; Chen Guying 49; A.C. Graham 1981: 51
# dating: 8110
無有為有，
雖有神禹，
且不能知，
吾獨且柰何哉！
# src: ZHUANG 2.3.3; Guo Qingfan 63; Wang Shumin 56; Fang Yong 49; Chen Guying 49; A.C. Graham 1981: 52
# dating: 8110
夫言非吹也，
言者有言，
其所言者特未定也。
果有言邪？
其未嘗有言邪？
其以為異於鷇音，
亦有辯乎，
其無辯乎？
# src: ZHUANG 2.3.4; Guo Qingfan 63; Wang Shumin 56; Fang Yong 49; Chen Guying 50; A.C. Graham 1981: 52
# dating: 8110
道惡乎隱
而有真偽？
言惡乎隱
而有是非？
道惡乎往
而不存？
言惡乎存
而不可？
# src: ZHUANG 2.3.5; Guo Qingfan 63; Wang Shumin 56; Fang Yong 49; Chen Guying 50; A.C. Graham 1981: 52
# dating: 8110
道隱於小成，
言隱於榮華。
故有儒墨之是非，
以是其所非
而非其所是。
欲是其所非
而非其所是，
則莫若以明。
# src: ZHUANG 2.3.6; Guo Qingfan 66; Wang Shumin 58; Fang Yong 50; Chen Guying:54; A.C. Graham 1981: 52
# dating: 8110
物無非彼，
物無非是。
自彼則不見，
自喻則知之。
故曰彼出於是，
是亦因彼。
彼是方生之說也，
# src: ZHUANG 2.3.7; Guo Qingfan 66; Wang Shumin 58; Fang Yong 50; Chen Guying:54; A.C. Graham 1981: 52
# dating: 8110
雖然，
方生方死，
方死方生；
方可方不可，
方不可方可；
因是因非，
因非因是。
是以聖人不由，
而照之于天，
亦因是也。
是亦彼也，
彼亦是也。
# src: ZHUANG 2.3.8; Guo Qingfan 66; Wang Shumin 58; Fang Yong 50; Chen Guying:54; A.C. Graham 1981: 53
# dating: 8110
彼亦一是非，
此亦一是非。
果且有彼是乎哉？
果且無彼是乎哉？
彼是莫得其偶，
謂之道樞。
樞始得其環中，
以應無窮。
是亦一無窮，
非亦一無窮也。
故曰莫若以明。
# src: ZHUANG 2.4.1; Guo Qingfan 66; Wang Shumin 58; Fang Yong 54; Chen Guying:59; A.C. Graham 1981: 53
# dating: 8110
以指喻指之非指，
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
以馬喻馬之非馬，
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
天地一指也，
萬物一馬也。
# src: ZHUANG 2.4.2; Guo Qingfan 69; Wang Shumin 61; Fang Yong 54; Chen Guying:61 ; A.C. Graham 1981: 53
# dating: 8110
道行之而成，
物謂之而然。
惡乎然？
然於然。
惡乎不然？
不然於不然。
物固有所然，
物固有所可。
無物不然，
無物不可。
可乎可，
不可乎不可。
不可乎不可，而可乎可。
# src: ZHUANG 2.4.3; Guo Qingfan 70; Wang Shumin 61; Fang Yong 54; Chen Guying:61; A.C. Graham 1981: 53
# dating: 8110
故為是舉莛與楹，
厲與西施，
恢恑憰怪，
道通為一。
其分也，成也；
其成也，毀也。
凡物無成與毀，
復通為一。
# src: ZHUANG 2.4.4; Guo Qingfan 70; Wang Shumin 61; Fang Yong 54; Chen Guying:62; A.C. Graham 1981: 53
# dating: 8110
唯達者知通為一，
為是不用
而寓諸庸。
庸也者，用也；
用也者，通也；
通也者，得也；
適得而幾矣。
# src: ZHUANG 2.4.5; Guo Qingfan 70; Wang Shumin 61; Fang Yong 54; Chen Guying:62; A.C. Graham 1981: 54
# dating: 8110
因是已。
已而不知其然，
謂之道。
勞神明為一
而不知其同也，
謂之朝三。
何謂朝三？
# src: ZHUANG 2.4.6; Guo Qingfan 70; Wang Shumin 61; Fang Yong 54; Chen Guying:62
# dating: 8110
曰狙公賦芧，
曰：
「朝三而莫四。」
眾狙皆怒。
曰：
「然則朝四而莫三。」
眾狙皆悅。
名實未虧
而喜怒為用，
亦因是也。
是以聖人和之以是非
而休乎天鈞，
是之謂兩行。
# src: ZHUANG 2.4.7; Guo Qingfan 74; Wang Shumin 66; Fang Yong 59; Chen Guying:66; A.C. Graham 1981: 54
# dating: 8110
古之人，
其知有所至矣。
惡乎至？
有以為未始有物者，
至矣，
盡矣，
不可以加矣。
其次以為有物矣，
而未始有封也。
# src: ZHUANG 2.4.8; Guo Qingfan 74; Wang Shumin 66; Fang Yong 59; Chen Guying:66; A.C. Graham 1981: 54
# dating: 8110
其次以為有封焉，
而未始有是非也。
是非之彰也，
道之所以虧也。
道之所以虧，
愛之所以成。
果且有成與虧乎哉？
果且無成與虧乎哉？
有成與虧，
故昭氏之鼓琴也；
無成與虧，
# src: ZHUANG 2.4.9; Guo Qingfan 74; Wang Shumin 66; Fang Yong 59; Chen Guying:66
# dating: 8110
故昭氏之不鼓琴也。
昭文之鼓琴也，
師曠之枝策也，
惠子之據梧也，
三子之知幾乎，
皆其盛者也，
故載之末年。
唯其好之也，
以異於彼，
其好之也，
欲以明之。
# src: ZHUANG 2.4.10; Guo Qingfan 75; Wang Shumin 66; Fang Yong 59; Chen Guying:66
# dating: 8110
彼非所明而明之，
故以堅白之昧終。
而其子又以文之綸終，
終身無成。
若是而可謂成乎？
雖我亦成也。
若是而不可謂成乎？
物與我無成也。
# src: ZHUANG 2.4.11; Guo Qingfan 75; Wang Shumin 66; Fang Yong 59; Chen Guying:66
# dating: 8110
是故滑疑之耀，
聖人之所圖也。
為是不用
而寓諸庸，
此之謂以明。
# src: ZHUANG 2.5.1; Guo Qingfan 79; Wang Shumin 70; Fang Yong 63; Chen Guying:71
# dating: 8110
今且有言於此，
不知其與是類乎？
其與是不類乎？
類與不類，
相與為類，
則與彼無以異矣。
雖然，
請嘗言之。
# src: ZHUANG 2.5.2; Guo Qingfan 79; Wang Shumin 70; Fang Yong 63; Chen Guying:71
# dating: 8110
有始也者，
有未始有始也者，
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
有有也者，
有無也者，
有未始有無也者，
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
# src: ZHUANG 2.5.3; Guo Qingfan 79; Wang Shumin 70; Fang Yong 63; Chen Guying:71
# dating: 8110
俄而有無矣，
而未知有無之果孰有孰無也。
今我則已有謂矣，
而未知吾所謂之其果有謂乎，
其果無謂乎？
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
而大山為小；
莫壽乎殤子，
而彭祖為夭。
# src: ZHUANG 2.5.4; Guo Qingfan 79; Wang Shumin 70; Fang Yong 64; Chen Guying:71
# dating: 8110
天地與我並生，
而萬物與我為一。
既已為一矣，
且得有言乎？
既已謂之一矣，
且得無言乎？
一與言為二，
二與一為三。
# src: ZHUANG 2.5.5; Guo Qingfan 79; Wang Shumin 70; Fang Yong 64; Chen Guying:71
# dating: 8110
自此以往，
巧歷不能得，
而況其凡乎！
故自無適有以至於三，
而況自有適有乎！
無適焉，
因是已。
# src: ZHUANG 2.5.6; Guo Qingfan i3; Wang Shumin 72; Fang Yong 64; Chen Guying:74
# dating: 8110
夫道未始有封，
言未始有常，
為是而有畛也，
請言其畛：
有左，有右，，
有論，有議，
有分，有辯，
有競，有爭，
此之謂八德。
# src: ZHUANG 2.5.7; Guo Qingfan i3; Wang Shumin 72; Fang Yong 64; Chen Guying:74
# dating: 8110
六合之外，
聖人存而不論；
六合之內，
聖人論而不議。
《春秋》經世，先王之志，
聖人議而不辯。
故分也者，
有不分也；
辯也者，
有不辯也。
曰：
何也？
# src: ZHUANG 2.5.8; Guo Qingfan i3; Wang Shumin 72; Fang Yong 64; Chen Guying:74
# dating: 8110
聖人懷之，
眾人辯之以相示也。
故曰：辯也者，
有不見也。
夫大道不稱，
大辯不言，
大仁不仁，
大廉不嗛，
大勇不忮。
# src: ZHUANG 2.5.9; Guo Qingfan i3; Wang Shumin 72; Fang Yong 64; Chen Guying:74
# dating: 8110
道昭而不道，
言辯而不及，
仁常而不周，
廉清而不信，
勇忮而不成。
五者园而幾向方矣，
故知止其所不知，
至矣。
孰知不言之辯，
不道之道？
# src: ZHUANG 2.5.10; Guo Qingfan i3; Wang Shumin 72; Fang Yong 64; Chen Guying:74
# dating: 8110
若有能知，
此之謂天府。
注焉而不滿，
酌焉而不竭，
而不知其所由來，
此之謂葆光。
# src: ZHUANG 2.6.1; Guo Qingfan i3; Wang Shumin 78; Fang Yong 71; Chen Guying:78
# dating: 8110
故昔者堯問於舜曰：
「我欲伐宗、膾、胥敖，
南面而不釋然。
其故何也？」
舜曰：
「夫三子者，
猶存乎蓬艾之間。
若不釋然，何哉？
昔者十日並出，
萬物皆照，
而況德之進乎日者乎！」
# src: ZHUANG 2.6.3; Guo Qingfan 91; Wang Shumin 78; Fang Yong 72; Chen Guying:80
# dating: 8110
齧缺問乎王倪曰：
「子知物之所同是乎？」
曰：「吾惡乎知之！」
「子知子之所不知邪？」
曰：
「吾惡乎知之！」
「然則物無知邪？」
曰：
「吾惡乎知之！」
# src: ZHUANG 2.6.9; Guo Qingfan 92; Wang Shumin 79; Fang Yong 72; Chen Guying:80
# dating: 8110
雖然，
嘗試言之。
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
庸詎知吾所謂不知之非知邪？
# src: ZHUANG 2.6.10; Guo Qingfan 93; Wang Shumin 79; Fang Yong 72; Chen Guying:80
# dating: 8110
且吾嘗試問乎女：
「民溼寢
則腰疾偏死，
鰌然乎哉？
木處則惴慄恂懼，
猨猴然乎哉？
三者孰知正處？
民食芻豢，
麋鹿食薦，
蝍且甘帶，
鴟鴉耆鼠，
四者孰知正味？
# src: ZHUANG 2.6.11; Guo Qingfan 93; Wang Shumin 79; Fang Yong 72; Chen Guying:80
# dating: 8110
猨猵狙以為雌，
麋與鹿交，
鰌與魚游。
毛嬙、麗姬，人之所美也；
魚見之深入，
鳥見之高飛，
麋鹿見之決驟。
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
# src: ZHUANG 2.6.12; Guo Qingfan 93; Wang Shumin 79; Fang Yong 72; Chen Guying:80
# dating: 8110
自我觀之，
仁義之端，
是非之塗，
樊然殽亂，
吾惡能知其辯！
# src: ZHUANG 2.6.13; Guo Qingfan 96; Wang Shumin 80; Fang Yong 72; Chen Guying:80
# dating: 8110
齧缺曰：
「子不知利害，
則至人固不知利害乎？」
# src: ZHUANG 2.6.14; Guo Qingfan 96; Wang Shumin 80; Fang Yong 72; Chen Guying:i1
# dating: 8110
王倪曰：
「至人神矣！
大澤焚而不能熱，
河漢沍而不能寒，
疾雷破山、
風振海
而不能驚。
若然者，
乘雲氣，
騎日月，
而遊乎四海之外。
死生无變於己，
而況利害之端乎！」
# src: ZHUANG 2.6.15; Guo Qingfan 97; Wang Shumin 85; Fang Yong 76; Chen Guying:i4
# dating: 8110
瞿鵲子問乎長梧子曰：
「吾聞諸夫子，
聖人不從事於務，
不就利，
不違害，
不喜求，
不緣道；
无謂有謂，
有謂无謂，
而遊乎塵垢之外。
夫子以為孟浪之言，
而我以為妙道之行也。
吾子以為奚若？」
# src: ZHUANG 2.6.16; Guo Qingfan 99; Wang Shumin 86; Fang Yong 76; Chen Guying:i4
# dating: 8110
長梧子曰：
「是黃帝之所聽熒也，
而丘也何足以知之！
且女亦大早計，
見卵而求時夜，
見彈而求鴞炙。
# src: ZHUANG 2.6.17; Guo Qingfan 100; Wang Shumin 87; Fang Yong 76; Chen Guying:85
# dating: 8110
予嘗為女妄言之，
女以妄聽之，
奚？
旁日月，
挾宇宙？
為其脗合，
置其滑涽，
以隸相尊。
# src: ZHUANG 2.6.18; Guo Qingfan 100; Wang Shumin 87; Fang Yong 76; Chen Guying:85
# dating: 8110
眾人役役，
聖人愚芚，
參萬歲而一成純。
萬物盡然，
而以是相蘊。
# src: ZHUANG 2.6.19; Guo Qingfan 103; Wang Shumin 87; Fang Yong 76; Chen Guying:85
# dating: 8110
予惡乎知說生之非惑邪！
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
而不知歸者邪！
麗之姬，艾封人之子也。
晉國之始得之也，
涕泣沾襟；
及其至於王所，
與王同筐床，
食芻豢，
而後悔其泣也。
予惡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蘄生乎！
# src: ZHUANG 2.6.20; Guo Qingfan 104; Wang Shumin 87; Fang Yong 76; Chen Guying:85
# dating: 8110
「夢飲酒者，
旦而哭泣；
夢哭泣者，
旦而田獵。
方其夢也，
不知其夢也。
夢之中又占其夢焉，
覺而後知其夢也。
且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也，
# src: ZHUANG 2.6.21; Guo Qingfan 104; Wang Shumin 87; Fang Yong 76; Chen Guying:85
# dating: 8110
而愚者自以為覺，
竊竊然知之。
君乎，
牧乎，
固哉！
# src: ZHUANG 2.6.22; Guo Qingfan 104; Wang Shumin 87; Fang Yong 76; Chen Guying:85
# dating: 8110
丘也與女，皆夢也；
予謂女夢，
亦夢也。
是其言也，
其名為弔詭。
萬世之後而一遇大聖，
知其解者，
是旦暮遇之也。
# src: ZHUANG 2.6.23; Guo Qingfan 107; Wang Shumin 91; Fang Yong i1; Chen Guying:88
# dating: 8110
「既使我與若辯矣，
若勝我，
我不若勝，
若果是也，
我果非也邪？
我勝若，
若不吾勝，
我果是也，
而果非也邪？
# src: ZHUANG 2.6.24; Guo Qingfan 107; Wang Shumin 91; Fang Yong i1; Chen Guying:88
# dating: 8110
其或是也，
其或非也邪？
其俱是也，
其俱非也邪？
我與若不能相知也，
則人固受其黮闇。
吾誰使正之？
# src: ZHUANG 2.6.25; Guo Qingfan 107; Wang Shumin 91; Fang Yong i1; Chen Guying:88
# dating: 8110
使同乎若者正之？
既與若同矣，
惡能正之！
使同乎我者正之？
既同乎我矣，
惡能正之！
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
既異乎我與若矣，
惡能正之！
使同乎我與若者正之？
既同乎我與若矣，
惡能正之！
# src: ZHUANG 2.6.26; Guo Qingfan 107; Wang Shumin 91; Fang Yong i1; Chen Guying:88
# dating: 8110
然則我與若與人俱不能相知也，
而待彼也邪？
# src: ZHUANG 2.6.21; Guo Qingfan 108; Wang Shumin 91; Fang Yong i1; Chen Guying:88
# dating: 8110
化聲之相待，
若其不相待。
和之以天倪，
因之以曼衍，
所以窮年也。
何謂和之以天倪？
曰：
「是不是，
然不然。
是若果是也，
則是之異乎不是也
亦無辯；
然若果然也，
則然之異乎不然也
亦無辯，
# src: ZHUANG 2.6.22; Guo Qingfan 108; Wang Shumin 91; Fang Yong i1; Chen Guying:88
# dating: 8110
所以窮年也。
忘年忘義，振於無竟，
故寓諸無竟。」
# src: ZHUANG 2.7.1; Guo Qingfan 110; Wang Shumin 93; Fang Yong i3; Chen Guying:91
# dating: 8110
罔兩問景曰：
「曩子行，
今子止；
曩子坐，
今子起；
何其無特操與？」
# src: ZHUANG 2.7.2; Guo Qingfan 110; Wang Shumin 93; Fang Yong i3; Chen Guying:91
# dating: 8110
景曰：
「吾有待而然者邪？
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
吾待蛇蚹蜩翼邪？
惡識所以然！
惡識所以不然！」
# src: ZHUANG 2.7.3; Guo Qingfan 112; Wang Shumin 95; Fang Yong i4; Chen Guying:92
# dating: 8110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
栩栩然胡蝶也，
自喻適志與！
不知周也。
俄然覺，
則蘧蘧然周也。
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
胡蝶之夢為周與？
周與胡蝶，
則必有分矣。
此之謂物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