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
莊子
** 6 大宗師第六
知天之所為，
知人之所為者，
至矣。
知天之所為者，
天而生也；
知人之所為者，
以其知之所知
以養其知之所不知，
終其天年
而不中道夭者，
是知之盛也。
# src: ZHUANG 6.1.2 Guo Qingfan 225; Wang Shumin 205; Fang Yong 172; Chen Guying 168
# dating: 8110
雖然，有患。
夫知有所待而後當，
其所待者特未定也。
庸詎知吾所謂天之非人乎？
所謂人之非天乎？
# src: ZHUANG 6.1.3 Guo Qingfan 226; Wang Shumin 205; Fang Yong 172; Chen Guying 168
# dating: 8110
且有真人而後有真知。
何謂真人？
古之真人，
不逆寡，
不雄成，
不謨士。
若然者，
過而弗悔，
當而不自得也。
# src: ZHUANG 6.1.4 Guo Qingfan 226; Wang Shumin 205; Fang Yong 172; Chen Guying 169
# dating: 8110
若然者，
登高不慄，
入水不濡，
入火不熱。
是知之能登假於道也若此。
# src: ZHUANG 6.1.5 Guo Qingfan 229; Wang Shumin 205; Fang Yong 172; Chen Guying 169
# dating: 8110
古之真人，
其寢不夢，
其覺无憂，
其食不甘，
其息深深。
真人之息以踵，
眾人之息以喉。
屈服者，
其嗌言若哇。
其耆欲深者，
其天機淺。
# src: ZHUANG 6.1.6 Guo Qingfan 229; Wang Shumin 209; Fang Yong 172; Chen Guying 169
# dating: 8110
古之真人，
不知說生，
不知惡死；
其出不訢，
其入不距；
翛然而往，
翛然而來
而已矣。
不志其所始，
不求其所終；
# src: ZHUANG 6.1.7 Guo Qingfan 229; Wang Shumin 209; Fang Yong 172; Chen Guying 169
# dating: 8110
受而喜之，
忘而復之，
是之謂
不以心捐道，
不以人助天。
是之謂真人。
# src: ZHUANG 6.1.8 Guo Qingfan 230; Wang Shumin 209; Fang Yong 172; Chen Guying 169
# dating: 8110
若然者，
其心忘，
其容寂，
其顙頯；
淒然似秋，
煖然似春，
喜怒通四時，
與物有宜
而莫知其極。
# src: ZHUANG 6.1.9 Guo Qingfan 232; Wang Shumin 209; Fang Yong 172; Chen Guying 169
# dating: 8110
故聖人之用兵也，
亡國而不失人心；
利澤施乎萬世，
不為愛人。
故樂通物，
非聖人也；
有親，
非仁也；
天時，
非賢也；
# src: ZHUANG 6.1.10 Guo Qingfan 232; Wang Shumin 209; Fang Yong 172; Chen Guying 169
# dating: 8110
利害不通，
非君子也；
徇名失己，
非士也；
亡身不真，
非役人也。
# src: ZHUANG 6.1.11 Guo Qingfan 232; Wang Shumin 209; Fang Yong 173; Chen Guying 169
# dating: 8110
若狐不偕、務光、伯夷、叔齊、箕子、胥餘、紀他、申徒狄，
是役人之役，
適人之適，
而不自適其適者也。
# src: ZHUANG 6.1.12 Guo Qingfan 232; Wang Shumin 215; Fang Yong 173; Chen Guying 169
# dating: 8110
古之真人，
其狀義而不朋，
若不足而不承；
與乎其觚而不堅也，
張乎其虛而不華也；
邴邴乎其似喜乎！
崔乎其不得已乎！
滀乎進我色也，
與乎止我德也；
# src: ZHUANG 6.1.13 Guo Qingfan 232; Wang Shumin 215; Fang Yong 173; Chen Guying 170
# dating: 8110
厲乎其似世乎！
謷乎其未可制也；
連乎其似好閉也，
悗乎忘其言也。
以刑為體，
以禮為翼，
以知為時，
以德為循。
# src: ZHUANG 6.1.14 Guo Qingfan 232; Wang Shumin 215; Fang Yong 173; Chen Guying 170
# dating: 8110
以刑為體者，
綽乎其殺也；
以禮為翼者，
所以行於世也；
以知為時者，
不得已於事也；
以德為循者，
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
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
# src: ZHUANG 6.1.15 Guo Qingfan 232; Wang Shumin 215; Fang Yong 173; Chen Guying 170
# dating: 8110
故其好之也一，
其弗好之也一。
其一也一，
其不一也一。
其一與天為徒，
其不一與人為徒。
天與人不相勝也，
是之謂真人。
# src: ZHUANG 6.2.1 Guo Qingfan 241; Wang Shumin 223; Fang Yong 1i1; Chen Guying 177
# dating: 8110
死生，命也，
其有夜旦之常，
天也。
人之有所不得與，
皆物之情也。
彼特以天為父
而身猶愛之，
而況其卓乎！
人特以有君為愈乎己，
而身猶死之，
而況其真乎！
# src: ZHUANG 6.2.2 Guo Qingfan 242; Wang Shumin 223; Fang Yong 1i2; Chen Guying 178
# dating: 8110
泉涸，
魚相與處於陸，
相呴以濕，
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於江湖。
與其譽堯而非桀也，
不如兩忘
而化其道。
# src: ZHUANG 6.2.3 Guo Qingfan 242; Wang Shumin 223; Fang Yong 1i2; Chen Guying 178
# dating: 8110
夫大塊載我以形，
勞我以生，
佚我以老，
息我以死。
故善吾生者，
乃所以善吾死也。
# src: ZHUANG 6.2.4 Guo Qingfan 243; Wang Shumin 223; Fang Yong 1i2; Chen Guying 178
# dating: 8110
夫藏舟於壑，
藏山於澤，
謂之固矣。
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
昧者不知也。
藏小大有宜，
猶有所遯。
# src: ZHUANG 6.2.5 Guo Qingfan 243; Wang Shumin 223; Fang Yong 1i2; Chen Guying 178
# dating: 8110
若夫藏天下於天下
而不得所遯，
是恆物之大情也。
特犯人之形
而猶喜之。
若人之形者，
萬化而未始有極也，
其為樂可勝計邪！
故聖人將遊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
# src: ZHUANG 6.2.6 Guo Qingfan 244; Wang Shumin 223; Fang Yong 1i2; Chen Guying 178
# dating: 8110
善夭善老，
善始善終，
人猶效之，
又況萬物之所係，
而一化之所待乎！
# src: ZHUANG 6.3.1 Guo Qingfan 246; Wang Shumin 230; Fang Yong 185; Chen Guying 1i1
# dating: 8110
夫道，
有情有信，
无為无形；
可傳而不可受，
可得而不可見；
自本自根，
未有天地，
自古以固存；
神鬼神帝，
生天生地；
# src: ZHUANG 6.3.2 Guo Qingfan 247; Wang Shumin 230; Fang Yong 185; Chen Guying 1i1
# dating: 8110
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
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
先天地生而不為久，
長於上古而不為老。
狶韋氏得之，
以挈天地；
伏戲得之，
以襲氣母；
# src: ZHUANG 6.3.3 Guo Qingfan 247; Wang Shumin 230; Fang Yong 185; Chen Guying 1i1
# dating: 8110
維斗得之，
終古不忒；
日月得之，
終古不息；
堪坏得之，
以襲崑崙；
馮夷得之，
以遊大川；
肩吾得之，
以處大山；
# src: ZHUANG 6.3.4 Guo Qingfan 247; Wang Shumin 230; Fang Yong 185; Chen Guying 1i1
# dating: 8110
黃帝得之，
以登雲天；
顓頊得之，
以處玄宮；
禺強得之，
立乎北極；
西王母得之，
坐乎少廣，
莫知其始，
莫知其終；
# src: ZHUANG 6.3.5 Guo Qingfan 247; Wang Shumin 230; Fang Yong 185; Chen Guying 1i1
# dating: 8110
彭祖得之，
上及有虞，
下及五伯；
傅說得之，
以相武丁，
奄有天下，
乘東維，
騎箕尾，
而比於列星。
# src: ZHUANG 6.4.1 Guo Qingfan 251; Wang Shumin 237; Fang Yong 189; Chen Guying 1i3
# dating: 8110
南伯子葵問乎女偊曰：
「子之年長矣，
而色若孺子，
何也？」
曰：
「吾聞道矣。」
南伯子葵曰：「道可得學邪？」
# src: ZHUANG 6.4.2 Guo Qingfan 252; Wang Shumin 237; Fang Yong 189; Chen Guying 1i4
# dating: 8110
曰：
「惡！惡可！
子非其人也。
夫卜梁倚有聖人之才
而无聖人之道，
我有聖人之道
而无聖人之才，
吾欲以教之，
庶幾其果為聖人乎！
# src: ZHUANG 6.4.3 Guo Qingfan 252; Wang Shumin 237; Fang Yong 189; Chen Guying 1i4
# dating: 8110
不然，以聖人之道告聖人之才，亦易矣。
吾猶守而告之，
參日而後能外天下；
已外天下矣，
吾又守之，
七日而後能外物；
已外物矣，
吾又守之，
九日而後能外生；
# src: ZHUANG 6.4.4 Guo Qingfan 252; Wang Shumin 237; Fang Yong 189; Chen Guying 1i4
# dating: 8110
已外生矣，
而後能朝徹；
朝徹，
而後能見獨；
見獨，
而後能无古今；
# src: ZHUANG 6.4.5 Guo Qingfan 252; Wang Shumin 237; Fang Yong 189; Chen Guying 1i4
# dating: 8110
无古今，
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
殺生者不死，
生生者不生。
其為物，
无不將也，
无不迎也；
无不毀也，
无不成也。
其名為攖寧。
攖寧也者，
攖而後成者也。」
# src: ZHUANG 6.4.6 Guo Qingfan 256; Wang Shumin 240; Fang Yong 190; Chen Guying 1i4
# dating: 8110
南伯子葵曰：
「子獨惡乎聞之？」
曰：
「聞諸副墨之子，
副墨之子聞諸洛誦之孫，
洛誦之孫聞之瞻明，
瞻明聞之聶許，
聶許聞之需役，
需役聞之於謳，
於謳聞之玄冥，
玄冥聞之參寥，
參寥聞之疑始。」
# src: ZHUANG 6.5.1 Guo Qingfan 258; Wang Shumin 241; Fang Yong 193; Chen Guying 188
# dating: 8110
子祀、子輿、子犁、子來
四人相與語曰：
「孰能以无為首，
以生為脊，
以死為尻，
孰知死生存亡
之一體者，
吾與之友矣。」
四人相視而笑，
莫逆於心，
遂相與為友。
# src: ZHUANG 6.5.2 Guo Qingfan 258; Wang Shumin 241; Fang Yong 193; Chen Guying 189
# dating: 8110
俄而子輿有病，
子祀往問之。
曰：「偉哉夫造物者，將以予為此拘拘也！
曲僂發背，
上有五管，
頤隱於齊，
肩高於頂，
句贅指天。」
陰陽之氣有沴，
# src: ZHUANG 6.5.3 Guo Qingfan 258; Wang Shumin 241; Fang Yong 193; Chen Guying 189
# dating: 8110
其心間而无事，
跰𨇤而鑑于井，
曰：
「嗟乎！
夫造物者又將以予為此拘拘也！」
子祀曰：「女惡之乎？」
# src: ZHUANG 6.5.4 Guo Qingfan 260; Wang Shumin 241; Fang Yong 193; Chen Guying 189
# dating: 8110
曰：
「亡，予何惡！
浸假而化予之左臂
以為雞，
予因以求時夜；
浸假而化予之右臂
以為彈，
予因以求鴞炙；
# src: ZHUANG 6.5.5 Guo Qingfan 260; Wang Shumin 241; Fang Yong 193; Chen Guying 189
# dating: 8110
浸假而化予之尻以為輪，
以神為馬，
予因而乘之，
豈更駕哉！
且夫得者，時也；
失者，順也；
安時而處順，
哀樂不能入也。
# src: ZHUANG 6.5.6 Guo Qingfan 260; Wang Shumin 241; Fang Yong 193; Chen Guying 189
# dating: 8110
此古之所謂縣解也，
而不能自解者，
物有結之。
且夫物不勝天
久矣，
吾又何惡焉！」
# src: ZHUANG 6.5.7 Guo Qingfan 261; Wang Shumin 246; Fang Yong 193; Chen Guying 189
# dating: 8110
俄而子來有病，
喘喘然將死，
其妻子環而泣之，
犁往問之，
曰：
「叱！避！无怛化！」
倚其戶與之語曰：
# src: ZHUANG 6.5.8 Guo Qingfan 261; Wang Shumin 246; Fang Yong 194; Chen Guying 189
# dating: 8110
「偉哉造化！
又將奚以汝為，
將奚以汝適？
以汝為鼠肝乎？
以汝為蟲臂乎？」
子來曰：
「父母於子，
東西南北，
唯命之從。
陰陽於人，
不翅於父母；
彼近吾死
而我不聽，
我則悍矣，
彼何罪焉！
# src: ZHUANG 6.5.9 Guo Qingfan 262; Wang Shumin 246; Fang Yong 194; Chen Guying 189
# dating: 8110
夫大塊載我以形，
勞我以生，
佚我以老，
息我以死。
故善吾生者，
乃所以善吾死也。
今大冶鑄金，
金踊躍曰
『我且必為鏌鋣』，
大冶必以為不祥之金。
# src: ZHUANG 6.5.10 Guo Qingfan 262; Wang Shumin 246; Fang Yong 194; Chen Guying 189
# dating: 8110
今一犯人之形，
而曰『人耳人耳』，
夫造化者必以為不祥之人。
今一以天地為大鑪，
以造化為大冶，
惡乎往而不可哉！」
成然寐，
蘧然覺。
# src: ZHUANG 6.6.1 Guo Qingfan 264; Wang Shumin 250; Fang Yong 197; Chen Guying 193
# dating: 8110
子桑戶、孟子反、子琴張三人相與友，曰：
「孰能相與於无相與，
相為於无相為？
孰能登天遊霧，
撓挑无極；
相忘以生，无所終窮？」
三人相視而笑，
莫逆於心，
遂相與友。
# src: ZHUANG 6.6.2 Guo Qingfan 266; Wang Shumin 250; Fang Yong 197; Chen Guying 193
# dating: 8110
莫然有間，
而子桑戶死，
未葬。
孔子聞之，
使子貢往待事焉。
或編曲，
或鼓琴，
# src: ZHUANG 6.6.3 Guo Qingfan 266; Wang Shumin 250; Fang Yong 197; Chen Guying 193
# dating: 8110
相和而歌曰：
「嗟來桑戶乎！
嗟來桑戶乎！
而已反其真，
而我猶為人猗！」
子貢趨而進曰：
「敢問
臨尸而歌，禮乎？」
# src: ZHUANG 6.6.4 Guo Qingfan 267; Wang Shumin 250; Fang Yong 197; Chen Guying 193
# dating: 8110
二人相視而笑曰：
「是惡知禮意！」
子貢反，
以告孔子，曰：
「彼何人者邪？
脩行无有，
而外其形骸，
臨尸而歌，顏色不變，
无以命之。
彼何人者邪？」
# src: ZHUANG 6.6.5 Guo Qingfan 267; Wang Shumin 250; Fang Yong 197; Chen Guying 193
# dating: 8110
孔子曰：
「彼，遊方之外者也；
而丘，遊方之內者也。
外內不相及，
而丘使女往弔之，丘則陋矣。
彼方且與造物者為人，
而遊乎天地之一氣。
# src: ZHUANG 6.6.6 Guo Qingfan 268; Wang Shumin 250; Fang Yong 197; Chen Guying 193
# dating: 8110
彼以生為附贅縣疣，
以死為決𤴯潰癰，
夫若然者，
又惡知死生先後之所在！
假於異物，
託於同體；
忘其肝膽，
遺其耳目；
反覆終始，
不知端倪；
# src: ZHUANG 6.6.7 Guo Qingfan 268; Wang Shumin 250; Fang Yong 197; Chen Guying 193
# dating: 8110
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
逍遙乎无為之業。
彼又惡能憒憒然為世俗之禮，
以觀眾人之耳目哉！」
# src: ZHUANG 6.6.8 Guo Qingfan 271; Wang Shumin 256; Fang Yong 197; Chen Guying 194
# dating: 8110
子貢曰：
「然則夫子何方之依？」
曰：
「丘，天之戮民也。
雖然，吾與汝共之。」
子貢曰：「敢問其方。」
# src: ZHUANG 6.6.9 Guo Qingfan 272; Wang Shumin 256; Fang Yong 197; Chen Guying 194
# dating: 8110
孔子曰：
「魚相造乎水，
人相造乎道。
相造乎水者，
穿池而養給；
相造乎道者，
无事而生定。
故曰，
魚相忘乎江湖，
人相忘乎道術。」
子貢曰：
「敢問畸人。」
# src: ZHUANG 6.6.10 Guo Qingfan 273; Wang Shumin 256; Fang Yong 197; Chen Guying 194
# dating: 8110
曰：
「畸人者，
畸於人而侔於天。
故曰：
天之小人，
人之君子；
人之君子，
天之小人也。」
# src: ZHUANG 6.7.1 Guo Qingfan 274; Wang Shumin 258; Fang Yong 201; Chen Guying 199
# dating: 8110
顏回問仲尼曰：
「孟孫才，
其母死，
哭泣无涕，
中心不慼，
居喪不哀。
无是三者，
以善喪蓋魯國。
固有无其實而得其名者乎？
回壹怪之。」
# src: ZHUANG 6.7.2 Guo Qingfan 274; Wang Shumin 258; Fang Yong 201; Chen Guying 199
# dating: 8110
仲尼曰：
「夫孟孫氏盡之矣，
進於知矣。
唯簡之
而不得，
夫已有所簡矣。
孟孫氏
不知所以生，
不知所以死；
# src: ZHUANG 6.7.3 Guo Qingfan 274; Wang Shumin 258; Fang Yong 202; Chen Guying 199
# dating: 8110
不知就先，
不知就後；
若化為物，
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
且方將化，
惡知不化哉？
方將不化，
惡知已化哉？
# src: ZHUANG 6.7.4 Guo Qingfan 275; Wang Shumin 258; Fang Yong 202; Chen Guying 199
# dating: 8110
吾特與汝，
其夢未始覺者邪！
且彼有駭形
而无損心，
有旦宅
而无情死。
孟孫氏特覺，
人哭亦哭，
是自其所以乃。
# src: ZHUANG 6.7.5 Guo Qingfan 275; Wang Shumin 258; Fang Yong 202; Chen Guying 199
# dating: 8110
且也相與吾之耳矣，
庸詎知吾所謂吾之乎？
且汝夢為鳥而厲乎天，
夢為魚而沒於淵。
不識今之言者，
其覺者乎，
其夢者乎？
# src: ZHUANG 6.7.6 Guo Qingfan 275; Wang Shumin 258; Fang Yong 202; Chen Guying 199
# dating: 8110
造適不及笑，
獻笑不及排，
安排而去化，
乃入於寥天一。」
# src: ZHUANG 6.8.1 Guo Qingfan 278; Wang Shumin 258; Fang Yong 204; Chen Guying 202
# dating: 8110
意而子見許由。
許由曰：
「堯何以資汝？」
意而子曰：
「堯謂我：
『汝必躬服仁義
而明言是非。』」
許由曰：「而奚來為軹？
# src: ZHUANG 6.8.2 Guo Qingfan 279; Wang Shumin 258; Fang Yong 204; Chen Guying 202
# dating: 8110
夫堯既已黥汝以仁義，
而劓汝以是非矣，
汝將何以遊夫遙蕩恣睢轉徙之塗乎？」
意而子曰：「雖然，
吾願遊於其藩。」
許由曰：「不然。
# src: ZHUANG 6.8.3 Guo Qingfan 280; Wang Shumin 258; Fang Yong 204; Chen Guying 202
# dating: 8110
夫盲者无以與乎眉目顏色之好，
瞽者无以與乎青黃黼黻之觀。」
意而子曰：
「夫无莊之失其美，
據梁之失其力，
黃帝之亡其知，
皆在鑪捶之間耳。
# src: ZHUANG 6.8.4 Guo Qingfan 280; Wang Shumin 258; Fang Yong 204; Chen Guying 202
# dating: 8110
庸詎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補我劓，
使我乘成以隨先生邪？」
許由曰：「噫！未可知也。
我為汝言其大略。
# src: ZHUANG 6.8.5 Guo Qingfan 2i1; Wang Shumin 258; Fang Yong 204; Chen Guying 202
# dating: 8110
吾師乎！吾師乎！𩐋
萬物
而不為義，
澤及萬世
而不為仁，
長於上古
而不為老，
覆載天地
刻彫眾形
而不為巧，
此所遊已。」
# src: ZHUANG 6.9.1 Guo Qingfan 2i2; Wang Shumin 268; Fang Yong 206; Chen Guying 205
# dating: 8110
顏回曰：
「回益矣。」
仲尼曰：
「何謂也？」
曰：
「回忘禮樂矣。」
曰：
「可矣，
猶未也。」
# src: ZHUANG 6.9.2 Guo Qingfan 2i3; Wang Shumin 268; Fang Yong 206; Chen Guying 205
# dating: 8110
它日，復見，
曰：「回益矣。」
曰：
「何謂也？」
曰：
「回忘仁義矣。」
曰：
「可矣，猶未也。」
它日，復見，曰：「回益矣。」
曰：
「何謂也？」
曰：
「回坐忘矣。」
# src: ZHUANG 6.9.3 Guo Qingfan 2i4; Wang Shumin 268; Fang Yong 206; Chen Guying 205
# dating: 8110
仲尼蹴然曰：
「何謂坐忘？」
顏回曰：
「墮枝體，
黜聰明，
離形去知，
同於大通，
此謂坐忘。」
# src: ZHUANG 6.9.4 Guo Qingfan 2i4; Wang Shumin 268; Fang Yong 206; Chen Guying 205
# dating: 8110
仲尼曰：
「同則无好也，
化則无常也。
而果其賢乎！
丘也請從而後也。」
# src: ZHUANG 6.10.1 Guo Qingfan 285; Wang Shumin 271; Fang Yong 208; Chen Guying 208
# dating: 8110
子輿與子桑友，
而霖雨十日。
子輿曰：
「子桑殆病矣！」
裹飯而往食之。
至子桑之門，
則若歌若哭，
鼓琴曰：
# src: ZHUANG 6.10.2 Guo Qingfan 286; Wang Shumin 271; Fang Yong 208; Chen Guying 208
# dating: 8110
「父邪！
母邪！
天乎！
人乎！」
有不任其聲
而趨舉其詩焉。
子輿入，曰：
「子之歌詩，
何故若是？」
# src: ZHUANG 6.10.3 Guo Qingfan 286; Wang Shumin 271; Fang Yong 208; Chen Guying 208
# dating: 8110
曰：
「吾思夫使我至此極者
而弗得也。
父母豈欲吾貧哉？
天无私覆，
地无私載，
天地豈私貧我哉？
求其為之者
而不得也。
然而至此極者，
命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