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
莊子
** 8 駢拇第八
駢拇枝指，
出乎性哉！
而侈於德。
附贅縣疣，
出乎形哉！
而侈於性。
多方乎仁義而用之者，
列於五藏哉！
而非道德之正也。
# src: ZHUANG 8.1.2 Guo Qingfan 314; Wang Shumin 308; Fang Yong 233; Chen Guying 231
# dating: 8110
是故駢於足者，
連无用之肉也；
枝於手者，
樹无用之指也；
多方駢枝於五藏之情者，
淫僻於仁義之行，
而多方於聰明之用也。
# src: ZHUANG 8.1.3 Guo Qingfan 314; Wang Shumin 308; Fang Yong 234; Chen Guying 232
# dating: 8110
是故駢於明者，
亂五色，
淫文章，
青黃黼黻之煌煌非乎？
而離朱是已。
多於聰者，
亂五聲，
淫六律，金石絲竹黃鍾大呂之聲非乎？
# src: ZHUANG 8.1.4 Guo Qingfan 314; Wang Shumin 308; Fang Yong 234; Chen Guying 232
# dating: 8110
而師曠是已。
枝於仁者，
擢德塞性
以收名聲，
使天下簧鼓
以奉不及之法非乎？
而曾史是已。
# src: ZHUANG 8.1.5 Guo Qingfan 314; Wang Shumin 308; Fang Yong 234; Chen Guying 232
# dating: 8110
駢於辯者，
纍瓦結繩竄句，
遊心於堅白同異之間，
而敝跬譽无用之言非乎？
而楊墨是已。
故此皆多駢旁枝之道，
非天下之至正也。
# src: ZHUANG 8.1.6 Guo Qingfan 317; Wang Shumin 313; Fang Yong 237; Chen Guying 235
# dating: 8110
彼正正者，
不失其性命之情。
故合者不為駢，
而枝者不為跂；
長者不為有餘，
短者不為不足。
是故鳧脛雖短，
續之則憂；
鶴脛雖長，
斷之則悲。
# src: ZHUANG 8.1.7 Guo Qingfan 317; Wang Shumin 313; Fang Yong 237; Chen Guying 235
# dating: 8110
故性長非所斷，
性短非所續，
无所去憂也。
意仁義其非人情乎！
彼仁人何其多憂也？
# src: ZHUANG 8.1.8 Guo Qingfan 318; Wang Shumin 313; Fang Yong 237; Chen Guying 235
# dating: 8110
且夫駢於拇者，
決之則泣；
枝於手者，
齕之則啼。
二者，
或有餘於數，
或不足於數，
其於憂一也。
# src: ZHUANG 8.1.9 Guo Qingfan 318; Wang Shumin 313; Fang Yong 237; Chen Guying 235
# dating: 8110
今世之仁人，
蒿目而憂世之患；
不仁之人，
決性命之情而饕貴富。
故意仁義其非人情乎！
自三代以下者，
天下何其囂囂也？
# src: ZHUANG 8.2.1 Guo Qingfan 321; Wang Shumin 313; Fang Yong 237; Chen Guying 237
# dating: 8110
且夫待鉤繩規矩而正者，
是削其性也；
待纆索膠漆而固者，
是侵其德也；
屈折禮樂，
呴俞仁義，
以慰天下之心者，
此失其常然也。
# src: ZHUANG 8.2.2 Guo Qingfan 321; Wang Shumin 313; Fang Yong 237; Chen Guying 238
# dating: 8110
天下有常然。
常然者，
曲者不以鉤，
直者不以繩，
圓者不以規，
方者不以矩，
附離不以膠漆，
約束不以纆索。
故天下誘然皆生
而不知其所以生，
同焉皆得
而不知其所以得。
# src: ZHUANG 8.2.3 Guo Qingfan 321; Wang Shumin 313; Fang Yong 237; Chen Guying 238
# dating: 8110
故古今不二，
不可虧也。
則仁義
又奚連連如膠漆纆索，
而遊乎道德之間為哉，
使天下惑也！
# src: ZHUANG 8.2.4 Guo Qingfan 323; Wang Shumin 319; Fang Yong 238; Chen Guying 239
# dating: 8110
夫小惑易方，
大惑易性。
何以知其然邪？
自虞氏招仁義以撓天下也，
天下莫不奔命於仁義，
是非以仁義易其性與？
# src: ZHUANG 8.2.5 Guo Qingfan 323; Wang Shumin 319; Fang Yong 238; Chen Guying 239
# dating: 8110
故嘗試論之，
自三代以下者，
天下莫不以物易其性矣。
小人則以身殉利，
士則以身殉名，
大夫則以身殉家，
聖人則以身殉天下。
故此數子者，
事業不同，
名聲異號，
其於傷性以身為殉，
一也。
# src: ZHUANG 8.2.6 Guo Qingfan 323; Wang Shumin 319; Fang Yong 238; Chen Guying 239
# dating: 8110
臧與穀，二人
相與牧羊而俱亡其羊。
問臧奚事，
則挾筴讀書；
問穀奚事，
則博塞以遊。
二人者，事業不同，
其於亡羊均也。
伯夷死名於首陽之下，
盜跖死利於東陵之上，
二人者，所死不同，
其於殘生傷性
均也，
奚必伯夷之是而盜跖之非乎！
# src: ZHUANG 8.2.7 Guo Qingfan 323; Wang Shumin 319; Fang Yong 238; Chen Guying 239
# dating: 8110
天下盡殉也。
彼其所殉仁義也，
則俗謂之君子；
其所殉貨財也，
則俗謂之小人。
# src: ZHUANG 8.2.8 Guo Qingfan 323; Wang Shumin 319; Fang Yong 238; Chen Guying 239
# dating: 8110
其殉一也，
則有君子焉，
有小人焉；
若其殘生損性，
則盜跖亦伯夷已，
又惡取君子小人於其間哉！
# src: ZHUANG 8.2.9 Guo Qingfan 327; Wang Shumin 324; Fang Yong 243; Chen Guying 242
# dating: 8110
且夫屬其性乎仁義者，
雖通如曾史，
非吾所謂臧也；
屬其性於五味，
雖通如俞兒，
非吾所謂臧也；
屬其性乎五聲，
雖通如師曠，
非吾所謂聰也；
屬其性乎五色，
雖通如離朱，
非吾所謂明也。
吾所謂臧，非仁義之謂也，
臧於其德而已矣；
吾所謂臧者，
非所謂仁義之謂也，
任其性命之情而已矣；
# src: ZHUANG 8.2.11 Guo Qingfan 327; Wang Shumin 324; Fang Yong 243; Chen Guying 242
# dating: 8110
吾所謂聰者，
非謂其聞彼也，
自聞而已矣；
吾所謂明者，
非謂其見彼也，
自見而已矣。
夫不自見而見彼，
不自得而得彼者，
是得人之得
而不自得其得者也，
適人之適
而不自適其適者也。
# src: ZHUANG 8.2.12 Guo Qingfan 327; Wang Shumin 324; Fang Yong 243; Chen Guying 242
# dating: 8110
夫適人之適
而不自適其適，
雖盜跖與伯夷，
是同為淫僻也。
余愧乎道德，
是以上不敢為仁義之操，
而下不敢為淫僻之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