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義海纂微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八十六空十一
武林道士褚伯秀學
則陽第五
少知曰四方之内六合之裏萬物之所生惡
起太公調曰陰陽相照相盖相治四時相代
相生相殺欲惡去就於是橋起雌雄片合於
是庸有安危相易禍福相生緩急相摩聚散
以成此名實之可紀精之可志也隨序之相
理橋運之相使窮則反終則始此物之所有
言之所盡知之所至極物而已睹道之人不
隨其所廢不原其所起此議之所止少知曰
季眞之莫爲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議孰正於
其情孰偏於其理太公調曰雞鳴犬吠是人
所知雖有大知不能以言讀其所自化又不
能意其所將爲斯而析之精至於無倫大至
於不可圍或之使莫之爲未免於物而終以
爲過或使則實莫爲則虚有名有實是物之
居無名無實在物之虚可言可意言而愈䟽
未生不可忌已死不可阻死生非遠也理不
可覩或之使莫之爲疑之所假吾觀之本其
往無窮吾求之末其來無止無窮無止言之
無也與物同理或使莫爲言之本也與物終
始道不可有有不可無道之爲名所假而行
或使莫爲在物一曲夫胡爲於大方言而足
則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
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默議有所
極
郭註問物之所起或謂道能生之此皆自
爾而無所生凡此事故云爲趣舍所起於
陰陽之相照四時之相代過此已往止於
自然其相理相使皆物之所有非無能有
之物表無所復有故言知不過極物廢起
無所原隨此議之所止或謂道莫爲也或
謂道或使也或使者有使物之功物有自
然非爲之所能由斯而言季眞之言當也
至精至大皆不爲而自爾物有相使亦自
爾也故莫之爲者未爲非物凡物云云皆
由莫爲而過去實自使之無使之者居指
物之所在物之所在其實至虚求之於言
意之表而後至焉突然自生吾不能禁忽
然自死吾不能違近在身中猶莫見其自
爾而欲憂之此二者世之所疑物理所窮
故知言無窮然後與物同理常不爲而自
然道不能自有有者自然也物所由而行
故假名曰道舉一隅便可知求道於言意
之表則足不能忘言而存意則不足道物
之極常莫爲而自爾不在言與不言極於
自爾非言默所議也
吕註少知聞謂之道則已有而不得與道
比故疑於無物問萬物所生惡起所謂制
乎虚者也日月往來昇降消長相照相盖
相冶也寒暑屈伸王相生尅相代相生相
殺也物生天地間隨陰陽四時而運是以
欲惡去就乗之以行雄雌片合動靜有常
故有安危禍福聚散等事此名實之可紀
而精之可志非不可致詰者也先後相隨
之謂序相理而未嘗亂也橋則乗之以行
運則因之以濟相使而未嘗定也窮則反
終則始陰陽爾四時爾是物之所有非道
之無也言知之所止極此而已此則萬物
之所生起非所以生而起有名萬物之母
是也若夫睹道之人未嘗無物故不隨所
廢未嘗有物故不原所起泊然無名出乎
六合之外豈言知之所及哉季眞莫爲隨
所廢也接子或使原所起也雞狗之鳴吠
其所化所已爲也其所以鳴吠所自化所
將爲也精至無倫則無内大不可圍則無
外或使莫爲果安在耶此所以未免於物
以其不麗於實則麗於虚故也以有名實
爲物之居不知其未嘗有以無名實爲物
之虚不知其未嘗無所以言而愈疏也生
死之不可却止則超乎言意雖近在身而
不可睹也或使莫爲皆疑之所假而非理
之眞往無窮則迎不見首來無止則隨不
見後是物之理非物之形也或使莫爲則
可言可意不免與物終始而已惡睹所謂
無止無窮哉道不可有以其無有也有不
可無以其自無非我無之也然則道者假
名安可以名爲道莫爲或使皆在物一曲
何足以合乎大道言而盡道希言自然也
言而盡物多言數窮也自物觀之則道非
物自道觀之無物非道道物之極言默不
足以載終身言未嘗言則非言也終身不
言未嘗不言則非默也議至於此然後爲
極
疑獨註陰陽則相照以日月相合以天地
相治以風雨四時則相代以寒暑相生以
春夏相殺以秋冬爲有陰陽四時欲惡雌
雄於是橋起安危禍福悉由之矣至於相
理相使與夫窮反終始者皆物之所有言
知所能至極物而已睹道之人則見於形
氣之表豈復留意於物而推廢起之由哉
此議之所止也莫爲則自然天也或使則
使然人也和同天下則非一曲矣雞鳴狗
吠人所共知其所以鳴吠與所將爲雖大
知不能以言意求矣由是而推至於極大
極細皆非人力所能爲也莫爲則知天不
知人或使則知人不知天滯物一偏終以
爲過虚實有無之名相因而生可言意則
愈疏不若求之言意之表也夫人之生死
順乎性命孰能禁阻此理非遠在吾身中
如四時循環而不可睹則或使莫爲之說
疑其爲假而非性命之至吾觀夫復命之
本其往也無窮出生之末其來也無止言
道之無則與物同理言道之有則與物終
始非有非無出於强名則或使莫爲皆在
物一曲而未至於大方況欲語道之無方
乎言而足者内無所慊故盡道言而不足
者反此不若非言非默而道物兩得之也
碧虚註少知問世間萬物之所生起太公
告以陰陽四時照治生殺之理人民欲惡
去就禽獸之雌雄片合橋起高勁貌事有
安危禍福緩急聚散之不同而相易相生
相摩相成之不一外有名稱可紀内有精
微可志自天地至于萬物皆隨次序而相
理相使物窮則反事始則終殫言竭知止
極事物之粗莫能窺道之藩籬也唯睹道
之人不隨物之廢起而任物之芸芸我則
括囊全生而已又問道之莫爲也其如事
業何道之或使也其如自然何當物之情
孰偏孰正答以雞鳴狗吠是人所知而莫
知其所以鳴吠謂其莫爲耶何縁而忽鳴
吠謂其或使耶他物何爲寂然自化之理
孰知將爲之情孰識唯置其莫爲者則可
以察或使之情任其或使者則可以審莫
爲之理推此而論雖至大極細皆不免於
物莫逃乎累失物所賴者名與實名實喪
則物何有唯妙道至理不涉思議氣來則
生氣散則死方生復死方死倐生可謂近
矣而理不可睹在於㝠悟而已或使則利
人莫爲則自全達者左右逢原迷者疑心
未釋假道而行耳吾觀道之本末空寥恍
惚不可隨迎論其無窮無止亦與動植無
二世以有用無爲爲言教之本既形言教
則不能超物故與之終始有無二理皆借
妙本而行季眞之無接子之有皆一曲之
論見笑於大方之家有無皆貫事理兼明
爲言而足言而足則道無遺矣有無偏執
事理互陳爲言不足言不足則物無逃矣
道之極也默不能默物之極也言不能言
若離其言言去其默默然後㝠會忘言之
機目擊衆妙之極
鬳齋口義照猶應盖猶合相治相消長也
春生秋殺隨時代謝然後有欲惡去就安
危禍福等事皆同中之異者橋拱而起片
即判也自欲惡已下其名實精微件件可
見可書也隨序之相理即陰陽相治橋起
而運相爲消長故曰使窮通終始物之必
然言知之至極此而已唯知道之人於所
以廢起者皆歸之自然故言議至此而止
莫爲言事皆偶然或使有主之者雞鳴狗
吠喻人所知不同雖有大知不能盡其言
意所自化所將爲若以此理分析語大語
小不可窮已皆累於物終以爲過謂有物
司之是實也謂本無所主是虚也有實則
有名爲累謂無則名實俱泯然所謂無者
終在亦累於物曰有曰無皆可以言傳意
度去道遠矣未生不容不生當死豈可違
阻此理近在目前而不可睹以爲或使又
以爲莫爲世之疑情假此而起即本始未
動之時觀之見其往者無窮即既動而止
之時觀之見方來者無止但泯於無方可
合萬物而同一體或使莫爲皆未離於物
與之終始不免於有何可得而無之若以
眞實而觀道之一字亦是假名二者之論
泥於一偏安得合乎大道我有眞見終日
言亦無妨若無眞見雖多言而不離於形
似道精也物粗也若要其極言默皆不足
以盡非言非默之中自有至極之議釋氏
所謂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似汝舉心塵勞
先起亦此意
天有陰陽四時人有欲惡去就物有雌
雄判合橋起憑虚而起庸有用是而有
言事或無因或有因皆出於天人萬物
之交化而本於道之緒餘安危至聚散
八者又自前而生其迹愈粗歷數人據
紀述無遣於是隨次序以相理而君臣
父子之義明憑虚運以相使而窮反終
始之機著故其言知所至極物而止此
治世之論方内事也若夫方外睹道之
士則不隨物所廢不原物所起首尾既
忘中亦不立然則何所容其擬議哉季
眞接子當時有此二家之論各執一偏
猶楊墨之烏我兼愛以其不合乎道故
以雞鳴狗吠鄙之人皆知其鳴吠而不
知所以鳴吠則吾於二子之論又安能
知其所自化哉以此理析之凡至小極
大或使莫爲皆不離於物莫免乎患或
使有由然則實也莫爲雖虚有名則實
係之未得爲全無也昔之語道者必離
四句謂有無非有非無亦有亦無離此
即是道猶舍東西南北即中也請觀夫
四時之往來日星之奔運天行健而不
息海嘘吸而有信莫之爲耶或使之耶
然則有爲之者有使之者鳴吠爲風氣
所使生死爲大塊所使四時日星天海
皆有眞宰司之但爲於無爲使於無使
耳人之生死去來不可阻此理近在身
中而不可睹其義亦然觀其本而往者
無窮觀其末而來者無止則知受役於
造化者往古來今而不息非獨我也何
可勝言與物同此理而已若泥於或使
莫爲則有言有名之所自起與物終始
而無已也道不可有有之則窒滯而不
通何由造虚玄之妙道處有無之間而
不著於有無假有無以行無所往而非
道若季眞接子者各殉一曲豈可達乎
大方言而足者得道之精言而不足者
得道之粗言一也而有道物之分若究
其極物之虚即道也言默皆不足以載
惟超乎言默之表斯爲道之極議也歟
褚氏統論是篇自則陽王果起論稱山
樊隱德以鎮市朝奔競之風有以見至
人善達物之綢繆使之歸乎恬暢是謂
飲人以和而使人化者也禆益治道多
矣以其愛民無已故民愛之安之亦無
已盖以道濟物出乎性情之眞民安有
不化者世人往往殉物失己日遠舊都
望之暢然則未至蔑盡猶思所以求復
而能見所自見聞所自聞其忻悦當何
如人之治身猶治國也心君正而五官
理國君正而羣輔賢非獨利於一時猶
足以興日後之化如湯得三臣傅於前
而有夫子繼其後若四時之成歲功又
河内天外人之辯哉次因齊魏敗盟而
舉兵遂引觸蠻爲喻以眇當時好戰之
君明所習之隘陋所爭之不足爭也孔
子舍蟻丘譏有迹之可嫌封人論爲禾
忌欲惡之爲孽此皆示應世理身之要
至於伯矩歎辜人以失爲在己正己以
正物也籧瑗隨年化恃知所不知用物
之知也此又論治民化物之方靈公之
爲靈定葬於未然則凡所爲者不得不
爲造物有定筭託之於人耳若夫丘里
之言合散同異馬非百體立體得名大
人合并爲公萬物殊而道備猶大澤之
百材大山之木石或同出而異用或異
産而同歸不越乎形氣之分化而至理
盡矣結以季眞接子虚實皆爲執滯未
免與物循環而已故必超乎言默之表
心融而意得之道物之極議存焉則知
可道可名之非眞常而非言非默之可
載道也明矣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