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口義

南華真經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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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眞經口義卷之二十六堂五

    鬳齋林希逸

   雜篇則陽

則陽遊於楚夷節言之於王王未之見夷節

歸彭陽見王果曰夫子何不譚我於王王果

曰我不若公閲休彭陽曰公閲休奚爲者邪

曰冬則擉鼈于江夏則休乎山樊有過而問

者曰此予宅也夫夷節已不能而況我乎吾

又不若夷節夫夷節之爲人也無德而有知

不自許以之神其交因顚冥乎富貴之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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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助以德相助消也夫凍者假衣於春暍者

反冬乎冷風夫楚王之爲人也形尊而嚴其

於罪也無赦如虎非夫佞人正德其孰能撓

焉故聖人其窮也使家人忘其貧其達也使

王公忘爵禄而化卑其於物也與之爲娱矣

其於人也樂物之通而保己焉故或不言而

飲人以和與人並立而使人化父子之宜彼

其乎歸居而一間其所施其於外人心者若

是其遠也故曰待公閲休

則陽姓彭名陽字則陽夷節嘗薦則陽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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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未用而歸也此予宅者言其無定居也

 彭陽好進故以隱者語之欲其自悟也無

 德而有智不知有天理而純用私智也神

 在我之自然者也顚迷富貴之交堅固不

 解而失其本心不復知本身有自然之神

 故曰不自許以之神也其於人也非相與

 爲善乃相率以爲自損之道也故曰非相

 助以德相助消也此句自下得好凍者得

 衣則其暖如春暍者得風則其冷如冬言

 人之相與必以有餘濟其不足也彭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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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進是其不足者也我告汝以隱退如執

 熱之以濯禦寒之授衣將於汝有補也形

 尊而嚴言恃勢以陵下也罪人而不赦好

 殺如虎是不仁也撓自屈也非眞小人孰

 能屈撓其身以事之有佞人之正德謂眞

 小人也却如此下四字自佳故聖人其窮

 也以下皆言有道而隱無求進用之意王

 公尊者也忘其爵禄而能下士化尊爲卑

 也窮萬物之理以自樂故曰其於物也與

 之爲娱其於人世循乎萬物之理而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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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窒礙以自保其眞爲樂故曰樂物之通而

 保已有不言之教可以悟人如以至和飲

 之也佛書所謂如飲醍醐是也目擊而道

 存正容使人意也消故曰與人並立而使

 人化彼其猶詩曰彼其之子也此一句倒

 下意謂彼其之子若歸而居乎尊卑長幼

 各得其宜故曰父子之宜彼其乎歸居而

 其所施一本於間暇殊不容力焉故曰而

 一間其所施此言其在家在鄉各得其和

 也其於人心若是其遠猶言人之度量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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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如是哉蓋謂公閲休之心如此而彭陽

 之心若彼其相去遠矣吾又不若夷節者

 言夷節佞人也彼亦好進者也所以進汝

 於王我豈肯似彼耶此鄙薄夷節之意也

 (父子之宜披其/乎歸居是一句)

聖人達綢繆周盡體矣而不知其然性也

復命摇作而以天爲師人則從而命之也憂

乎知而所行恒無幾時其有止也若之何

 綢繆者陰陽造化往來相因而不已之意

 一體者精粗合而爲一也聖人達乎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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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理而窮盡周徧精粗合一之妙所以循

 乎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故曰性也性自

 然者也摇作即動用也動用作爲皆復歸

 於天命而以自然爲主故曰以天爲師命

 之者稱名之也以聖人之名從而稱之聖

 人初何心哉故曰人則從而命之也憂乎

 知者以人之私智其憂萬端多少計較能

 有幾件計較得行故曰所行恒無幾我將

 有爲有行而尼之於命人亦如之何故曰

 時其有止也若之何時命也止尼也此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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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曲盡世情推原其患皆自知字始若知

 其所不知則無憂矣故下面有美鑑之喻

生而美者人與之鑑不告則不知其美於人

也若知之若不知之若聞之若不聞之其可

喜也終無已人之好之亦無已性也聖人之

愛人也人與之名不告則不知其愛人也若

知之若不知之若聞之若不聞之其愛人也

終無已人之安之亦無已性也

 妍生於醜若不告之以醜者則亦不自知

 其妍矣有妍媸美惡分别便是憂端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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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生故曰不知不聞其喜終無已我既無

 美惡之别與物以無心則人之好我也亦

 無已此自然之理也故曰性因鑑美之喻

 又及聖人愛人之名其意蓋謂愛人至於

 有名則有心矣有心則離本眞之性矣

舊國舊都望之暢然雖使丘陵草木之緍入

之者十九猶之暢然况見見聞聞者也以十

仞之臺縣衆間者也冉相氏得其環中以隨

成與物無終無始無幾無時日與物化者一

不化者也闔嘗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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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乆旅而歸見其舊國都必有暢然之意言

 有所感也縱使入其舊國之中人物已變

 丘陵之上草木皆荒穢緍合比之昔曰十

 失其九但有一分相似處猶且暢然有感

 而况求道之人忽然自悟得見其所自見

 聞其所自聞者皆本然固有之物能不喜

 乎佛氏所謂本來面目本地風光便是此

 意十仞之臺最髙處也縣張樂也衆縣多

 也間猶言笙鏞間作也處甚高之地而聽

 交奏迭作之樂可以聳動世俗之耳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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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古之聖人以虚中無爲自然之理隨萬

 物而樂之其自處之高也如何環空中之

 物虚之喻也無終而無始終始如一也無

 幾無時無古今也幾者時節之變也日與

 物化言與物俱往日新又新即我之所得

 一箇不化底如此用出來舍者去也闔者

 何也言世俗之人何不舍去故習而歸至

 道也冉相氏即古聖人也

夫師天而不得師天與物皆殉其以爲事也

若之何夫聖人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未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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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未始有物與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備而

不洫其合之也若之何湯得其司御門尹登

恒爲之傅之從師而不囿得其隨成烏之司

其名

 師天而不得師天言以自然爲法而無法

 自然之名不過與物相順而已故曰與物

 皆殉若有心於爲事則未如之何矣纔有

 爲事之意便非自然也有人有爲也天無

 爲也非惟無有爲之迹亦併與其無爲者

 無之故曰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有物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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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物之始無迹也非惟無有物之迹亦併

 與其無迹者無之故曰未始有始未始有

 物行乎斯世未當不與人同於人世初無

 廢事也故曰與世偕行而不替不替不廢

 也萬行俱備而不着於其一故曰所行之

 備而不洫齊物曰以言其老洫也洫者泥

 著而陷溺之意也與道爲一則不求而自

 合若求合於道則不可得而合之矣故曰

 其合之也若之何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

 臣之莊子把這一句却改名换字以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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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爲司御又曰門尹登恒皆是做此詭怪說

 話傅者輔也言尹輔湯也湯雖以尹爲師

 而不爲其所籠也故曰從師而不囿湯之

 無爲也自得萬物之成理而隨之自處於

 無爲自然之地使其輔相之尹而主其名

 故曰得其隨成爲之司其名言湯無爲而

 尹有爲也湯無名而尹有名也司主也言

 門尹擔當了許多有爲之名也

之名贏法得其兩見仲尼之盡慮爲之傅之

容成氏曰除日無歳無内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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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名此名也嬴餘也剩也言此名之在世

 間是乗法也猶言長物也兩見身與名爲

 二也有心於爲名則不得其混然之一者

 故曰得其兩見伊尹之所擔當已自未爲

 奇特而孔子又慕之盡其思慮將以爲輔

 相於斯世言夫子又欲爲伊尹之事也此

 是譏侮聖人之意容成氏借古聖人之名

 也合三日六十日而後爲一歲逐日而除

 去之則但可謂之日不可謂之歳故曰除

 日無歲此一句自好老子曰數車無車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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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意外之名因内而生無内則無外矣故

 曰無内無外舉此二句以證自然之意

魏瑩與田侯牟約田侯牟背之魏瑩怒將使

人刺之犀首聞而恥之曰君爲萬乗之君也

而以匹夫從讎衍請受甲一十萬爲君玫之

虜其人民係其牛馬使其君内熱發於背然

後拔其國忌也出走然後挾其背折其脊季

子聞而恥之曰築十仞之城城者既十仞矣

則又壞之此胥靡之所苦也今兵不起七年

矣此王之基也衍亂人不可聽也華子聞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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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之曰善言伐齊者亂人也善言勿伐者亦

亂人也謂伐之與不伐亂人也者又亂人也

君曰然則若何曰君求其道而已矣

 魏瑩魏惠王也田侯齊威王也胥靡刑餘

 之人城築之所役也城既成而又壞之則

 役者以爲苦矣兵不起七年此魏王之業

 之美也而犀首教之用兵猶壞其已成之

 城也衍犀首之名也華子之言蓋謂著一

 伐字則皆未免於容心故以三者皆爲亂

 人知道則併與兵不言矣故曰君求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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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已矣

惠子聞之而見戴晋人晋人曰有所謂蝸者

君知之乎曰然有國於媧之左角者曰觸氏

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時相與爭地而

戰伏尸數萬逐北旬有五日而後反君曰噫

其虚言與曰臣請爲君實之君以意在四方

上下有窮乎君曰無窮曰知游心於無窮而

反在通達之國若存若亡乎君曰然曰通逹

之中有魏於魏中有梁於梁中有王王與蠻

氏有辯乎君曰無辯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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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客出惠子見君曰客大人也聖人不足以

當之惠子曰夫吹管也猶有嗃也吹劍首者

吷而已矣堯舜人之所譽也道堯舜於戴晋

人之前譬猶一吷音血上同也

 此一段極好惠子聞華子有求道之說故

 薦戴晉人而見之王晉人有道者也蝸角

 之喻似若虚言而下面說得來却成眞箇

 故曰請爲君實之無窮太虚之間也通逹

 之國即中國也以太虚而觀中國則至爲

 微細若有若無故曰若存若亡乎杜子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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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俯視但一氣焉能辯皇州即此意也以

 中國而觀魏又爲小矣梁是其都也於魏

 國之中而觀所都之地又小矣於所都之

 中而求王之一身愈微而愈小矣自太虚

 之上等而下之則觀王之身與媧角之蠻

 觸何異故曰無辯言其同也惝然若有亡

 者茫然自失而知其所爭之不足爭也管

 猶有竅比之簫笛雖無音節其吹之者猶

 有嗃然之聲若以劍首而吹則一吷而已

 言其全無聲也此意蓋謂有道者之前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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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說仁說義說道說理皆無所容其聲也

孔子之楚舍於蟻丘之漿其鄰有夫妻臣妾

登極者子路曰是稯稯何爲者邪仲尼曰是

聖人僕也是自埋於民自藏於畔其聲銷其

志無窮其口雖言其心未嘗言方且與世違

而心不屑與之俱是陸沈者也是其市南宜

僚邪子路請往召之孔子曰已矣彼知丘之

著於己也知丘之適楚也以丘爲必使楚王

之召己也彼且以丘烏佞人也夫若然者其

於佞人也羞聞其言而况親見其身乎而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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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爲存子路往視之其室虛矣

 蟻丘之地有賣漿之家夫子宿於其家也

 登極者升其屋極而望人也稯稯紛紛也

 聖人僕者言聖人之徒也自埋於民自隱

 於民間也畔鄰也藏居於此鄰人亦不知

 之也其聲銷逃名也沈不在水而在陸喻

 隱者之隱於市廛也言此人必爲市南宜

 僚之徒宜僚姓能居於市南楚人也著於

 已者謂我必知之著知也佞人多言之人

 也何以爲存言其必去而不留矣其室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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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逃而去恐夫子言之楚王而召之故逃

 去也

長梧封人問子牢曰君烏政焉勿鹵莽治民

焉勿滅裂昔予爲禾耕而鹵莽之則其實亦

鹵莽而報予芸而滅裂之其實亦滅裂而報

予子來年變齊深其耕而熟耰之其禾繁以

滋予終年厭餮莊子聞之曰今人之治其形

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謂遁其天離其性

滅其情亡其神以衆爲故鹵莽其性者欲惡

之孽爲性萑葦蒹葭始萌以扶吾形尋擢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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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並潰漏發不擇所出漂疽疥疲内熱溲膏

是也

 封人因耕而喻政莊子又以喻學東坡稼

 說實倣此也變齊者變易其法也厭餮飽

 食也以衆爲言世間此等人多也惡好惡

 也孽妖孽也好惡之害其蔽塞本然之性

 猶萑葦也即茅塞其心之意性既蔽塞則

 其昏欲之長如兼葭之始萌充滿其身言

 通身皆是人欲也扶助也以物欲而助其

 形則視聽言動起居飲食皆失其自然之

 理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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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故曰尋擢吾性尋漸也擢拔也始其眞

 性只爲之蔽塞及其甚也漸漸拔而去之

 是天理盡滅眞性既失氣亦爲病故有並

 潰者有漏發者不擇所出觸則成病也並

 潰者漂疽疥癕也此膿血之病也漏發者

 內熱溲膏也今之消病也此一段所以戒

 世人之縱情欲而不知學道者終必殺其

 身也

栢矩學於老聃曰請之天下遊老聃曰已矣

天下猶是也又請之老聃曰汝將何始曰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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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齊至齊見辜人焉推而强之解朝服而幕

之號天而哭之曰子乎子乎天下有大菑子

獨先離之曰莫爲盜莫爲殺人榮辱立然後

睹所病貨財聚然後睹所爭今立人之所病

聚人之所爭窮困人之身使無休時欲無至

此得乎

 天下猶是者言天下皆如此莫爲盜莫爲

 殺人者言汝之所以被罪而囚者或爲盜

 乎或爲殺人乎莫爲言莫是如此也榮辱

 名也貨財利也病患害也在上者尚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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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有此患害爲國好聚財而後有此爭競

 謂此事皆自上始也老子曰不尚賢使民

 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即此意

 以名利而役人使之自困無時而已安得

 不至於此其意蓋言太古之時無名無利

 故風俗醇厚國無刑人也

古之君人者以得爲在民以失爲在己以正

烏在民以枉爲在己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

而自責今則不然匿烏物而愚不識大爲雞

而罪不敢重烏任而罰不勝遠其塗而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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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民知力竭則以僞繼之日岀多僞士民安

取不僞夫力不足則僞知不足則欺財不足

則盜盜竊之行於誰責而可乎

 失得正枉兩句即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一

 人之形有不得其生則人君退而自責即

 匹夫不被澤若已納之溝中也今則不然

 者言後世也匿爲物蔽其物而不言而以

 不知者爲愚大爲難行之事而以其不敢

 爲者爲罪重爲任不量人之力也遠其塗

 不計人之行程也强人所不能而乃罰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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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勝者誅其不至者在上之人其所出政

 令一日偽於一日士民安得不偽乎强其

 力所不能必以偽應之强其智所不及必

 以欺應之過取而無厭必爲盜以輸之是

 我使之烏偽爲欺爲盜也又誰責乎三句

 一體即就下句盜竊上結非惟此一句意

 易明亦文法也

遽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嘗不始於是

之而卒詘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謂是之非

五十九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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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六十而六十化一年之見勝如一年也

 然安知六十歳之是便爲是耶此一則話

 也

萬物有乎生而莫見其根有乎出而莫見其

門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

不知而後知可不謂大疑乎已乎已乎且無

所也此所謂然與然乎

 其生也必有根其出也必有門但人不見

 之耳此是其所不可知者凡人知其所知

 而不知其所不知者乃爲至妙此大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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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也且無所逃者言自然而然不知之知

 通古今徹上下皆如此何處而非此理如

 何逃得然與然乎者後辭也謂之然歟而

 其所然果然乎子貢對曰然非與即此意

 也見衛靈公篇然與音餘

仲尼問於太史大弢伯常騫狶韋曰夫衛靈

公飲酒湛樂不聽國家之政田獵畢弋不應

諸侯之際其所以爲靈公者何邪大弢曰是

因是也伯常騫曰夫靈公有妻三人同濫而

浴史鰌奉御而進所搏幣而扶冀其慢若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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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甚也見賢人若此其嘯也是其所以爲靈

公也狶韋曰失靈公也死卜葬於故墓不吉

卜葬於沙丘而吉掘之數仞得石槨焉洗而

視之有銘焉曰不馮其子靈公奪而埋之夫

靈公之爲靈也乆矣之二人何足以識之

 畢弋取烏獸之用也諸侯交際之禮皆不

 應答之其人如此謚之以靈何耶言未足

 當其惡也大弢曰此亦因國人所同是而

 謚之上是字猶此字也進所進所居之處

 也奉御猶今言召對也搏幣者執其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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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幣而靈公使人扶翼之言有禮也肅敬

 也沙丘石槨先有靈公之名則未生之前

 此名已定於人何力焉此段蓋言世事皆

 出於自然也之二人大弢與伯常騫也沙

 丘古人葬處也不馮其子者其子孫不可

 託遂爲靈公所奪也馮託也

少知問於太公調曰何謂丘里之自太公調

曰丘里者合十姓百名而以爲風俗也合異

以烏同散同以爲異今指馬之百體而不得

馬而馬係於前者立其百體而謂之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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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丘山積卑而爲高江河合水而爲大大人

合並而爲公是以自外入者有主而不執由

中出者有正而不距四時殊氣天不賜故歲

成五官殊職君不私故國治文武大人不賜

故德備萬物殊理道不私故無名無名故無

爲無爲而無不爲時有終始世有變化禍福

淳淳(知/字)至有所拂者而有所宜自殉殊面有

所正者有所差比于大澤百材皆度觀乎大

山木石同壇此之謂丘里之言

 聚井烏丘聚丘爲里故曰丘里一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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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十姓百名人物雖異而風俗則同合異

 以爲同之喻也丘里之言者公一里之言

 也合異以爲同萬物同一理也散同以爲

 異物物各具一理也合百體以爲馬一體

 之上無馬之名此散同以爲異也立其百

 體乃謂之馬合異以爲同也積而爲山合

 而爲水亦此意也合並而爲公合萬物之

 異以爲同也有主而不執也言所主雖在

 内而無所執執則非自然矣正者萬物之

 理也出乎胸中者其理與萬物同則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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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順而不相距也不執不拒乃順自然而

 無同異之意天不賜不以爲功也猶言非

 相爲賜也五官列爵惟五也各職其職君

 何私輕重焉大人於文武之德時乎而文

 時乎而武可用則用亦非相與賜也故爲

 全備之德萬物各具一理故曰殊理以大

 道合之而爲公故曰不私無名者無得而

 名也淳淳流行自然也吉凶禍福之至倚

 伏無常或有所拂逆而反爲宜塞翁得馬

 失馬之意也拂逆也不如意也宜如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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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自殉之心則如其面然皆不同矣有

 所正者執定而拘泥之也有所泥者或失

 之即今人謂擬則差也故曰有所正者有

 所差比譬也譬如大澤之中百物之材各

 中其度無小無大皆可用也同壇即同地

 也木之與石本在一山初何分别此合異

 以爲同也

少知曰然則謂之道足乎太公調曰不然今

計物之數不止於萬物而期曰萬物者以數

之多者號而讀之也是故天地者形之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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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陰陽者氣之大者也道者爲之公因其大

以號而讀之則可也己有之矣乃將得比哉

則若以斯辯譬猶狗馬其不及遠矣

 物不止於萬而言萬物其總數也期約也

 約言之也天地陰陽亦形氣之總名爾形

 氣不止於天地陰陽但以其大者言之道

 之爲公亦因其大而借言之耳雖已有道

 之名而亦豈可以此相比喻而言邪故曰

 已有之矣乃將得比哉狗馬不可爲類者

 也斯比也因道之名若以相比並而爲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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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辯說則如犬馬之異類不可得而合也不

 及不相若也遠甚也

少知曰四方之内六合之裏萬物之所生惡

起太公調曰陰陽相照相蓋相治四時相代

相生相殺欲惡去就於是橋起雌雄片合於

是庸有安危相易禍福相生緩急相摩聚散

以成此名實之可紀精之可志也隨序之相

理橋運之相使窮則反終則始此物之所有

言之所盡知之所至極物而已睹道之人不

隨其所廢不原其所起此議之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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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物之生從何而始故曰惡起相照相應

 也相蓋相合也相治相消長也四時相代

 春生秋殺隨時各有不同也因此于後有

 欲惡去就雌雄分合安危禍福緩急聚散

 之事謂因有天地陰陽而後有人世之事

 也凡此數者皆是其同中之異者橋然而

 起橋拱高也片判也片合即分合也庸有

 常有也以成即相成之意但换下一字文

 法也自欲惡而下至於聚散其名實皆可

 紀其精微皆可志謂件件可見非惟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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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可書也隨其時序而相理即陰陽之相

 治也橋起也橋起而運相爲消長故曰相

 使窮而反爲通終而復爲始此皆萬物之

 所必有者言而至於盡亦此而已知而及

 其至亦此而已盡心盡力只說得箇物字

 故曰極物而已惟知道之人則於其所以

 廢所以起者皆歸之於無皆歸之自然則

 其言議至於此而止謂到這裏無可說處

 矣

少知曰季眞之莫爲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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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正於其情孰偏於其理太公調曰雞鳴狗

吠是人之所知雖有大知不能以言讀其所

自化人不能以意其所將爲斯而析之精至

於無倫大至於不可圍或之使莫之烏未免

於物而終以爲過

 季眞接子當時有此二人各爲其說一曰

 莫爲一曰或使莫爲者言冥冥之中初無

 主宰皆偶然爾或使者有主宰無非使然

 所謂行或使之止或尼之是也正於其情

 正得其實也偏於其理見之偏也二者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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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孰否也雞鳴狗吠不同之喻也言人所

 知既有不同則雖有大智之人亦不能盡

 其言亦不能盡其意所自化者言其所自

 見之妙讀猶誦也其自見之妙豈能誦其

 言而知之所將爲所欲爲也其所欲爲之

 意豈能以意度之斯者此理也若以此理

 而分析之可以語大可以語小言不可窮

 也無倫小之極不可圍大之極也二者之

 說皆未免於物累而要終皆有過患言其

 皆有節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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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使則實莫爲則虚有名有實是物之居無

名無實在物之虚可言可意言而愈䟽

 或使則實者謂冥冥之中有物以司之是

 實也莫爲則虚者謂冥冥之中本無所主

 是虚也既有實則與名俱矣則是累於物

 矣居者在也言在於物之中也故曰是物

 之居若謂之無則名實俱無而所謂無者

 終在未能併與無者無之亦是累於物也

 故曰在物之虚大抵曰有曰無皆可以言

 傳可以意度皆未免於言則去道愈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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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

未生不可忌己死不可阻死生非遠也理不

可覩

 忌者禁也未生之初不容不生既生而死

 豈可得而違阻也死生之理本在目前初

 非甚遠但欲見而不可見故曰理不可睹

或之使莫之爲疑之所假吾觀之本其往無

窮吾求之其來無止無窮無止言之無也與

物同理

 若以爲或之使若以爲莫之爲則世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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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方假此而起又安得爲無累乎本始也

 未動之時也即未動之時觀之已見其往

 者無窮矣末終也既動而止之時也就其

 既止之時而觀之已見其方來者無止以

 此而觀但泯於無言方可合萬物而同一

 理故曰言之無也與物同理

或使莫烏言之本也與物終始道不可有有

不可無道之爲名所假而行或使莫爲在物

一曲夫胡爲於大方

 二者之言推求其本謂之或使謂之莫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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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未能遠離於物但見與物終始而已故

 曰與物終始不能離物則是有也謂之道

 可有乎故曰道不可有既曰有則所謂有

 者何可得而無之言離不去也故曰有不

 可無若以眞實而觀道之一字本是假名

 以行於世故曰道之爲名所假而行二者

 之言皆爲泥物而在於一偏安得謂之大

 道一曲一偏也大方大道也既結了上面

 說話却别說兩句又妙

言而足則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則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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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盡物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

默議有所極

 同乎此言也但我果有所見雖謂之言亦

 可盡道終日言之亦自不妨故曰言而足

 終日言而盡道若我無所見則言不足以

 盡道言之縱多亦不離於形似而已故曰

 言而不足終日言之而盡物道精也物粗

 也以精粗之極而求之言亦不足盡默亦

 不足盡載在也謂不在此也非言非默之

 中自有至極之議極議至言也佛氏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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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似汝舉心塵勞先起

 即此意也又曰我烏法王於法自在盖言

 造道之人說亦是不說亦是汝未造道便

 說得是也不是此篇亦與内篇何異

南華眞經口義卷之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