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循本

南華真經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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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眞經循本卷之二十八因七

   廬陵竹峯羅勉道述

   門人彭祥點校

 黜偽

   刻意(刻意繕性失之淺拙讓王以下/四篇失之粗厲浹非莊子本文)

     (黜之附于卷末)

刻意尚行離世異俗高論怨誹爲亢而已矣

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淵者之所好

也語仁義忠信恭儉推讓爲脩而已矣此平

世之士教誨之人遊居好學者之所好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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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功立大名禮君臣正上下爲治而已矣此

朝廷之士尊主强國之人致功并兼者之所

好也就藪澤處間曠釣魚間處無爲而已矣

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間暇者之所好也吹

呴呼吸吐故納新熊經鳥申爲壽而已矣此

導引之士養形之人彭祖壽考者之所好也

若夫不刻意而高無仁義而脩無功名而治

無江海而間不導引而壽無不忘也無不有

也澹然無極而衆美從之此天地之道聖人

之德也故曰夫恬惔寂漠虚無無爲此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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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平而道德之質也故曰聖人休休焉則平

易矣平易則恬惔矣平易恬惔則憂患不能

入邪氣不能襲故其德全而神不虧故曰聖

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靜而與陰同德

動而與陽同波不爲福先不爲禍始感而後

應迫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去知與故循天

之理無天灾無物累無人非無鬼責其生若

浮其死若休不思慮不預謀光矣而不耀信

矣而不期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神純粹其

魂不罷虚無恬惔乃合天德故曰悲樂者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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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邪喜怒者道之過好惡者德之失故心不

憂樂德之至也一而不憂靜之至也無所於

忤虚之至也無所於逆粹之至也故曰形勞

而不休則弊精用而不已則勞勞則竭水之

性不雜則清莫動則平鬱閉而不流亦不能

清天德之象也故曰純粹而不雜靜一而不

變淡而無爲動而以天行此養神之道也夫

有干越之劍者柙而藏之不敢用也寳之至

也精神四達並流無所不極上際於天下蟠

於地化育萬物不可爲象其名爲同帝純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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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與神爲一一之精

通合于天倫野語有之曰衆人重利廉士重

名賢士尚志聖人貴精故素也者謂其無所

與雜也純也者謂其不虧其神也能體純素

謂之眞人

   繕性

繕性於俗學以求復其初

 諸本多一俗字者誤於重寫也

滑欲於俗思以求致其明謂之蔽蒙之民古

之治道者以恬養知生而無以知爲也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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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知養恬知與恬交相養而和理出其性夫

德和也道理也德無不容仁也道無不理義

也義明而物親忠也中純實而反乎情樂也

信行容體而順乎文禮也禮樂徧行則天下

亂矣彼正而蒙己德德則不冒冒則物必失

其性也古之人在混芒之中與一世而得澹

漠焉當是時也陰陽和靜鬼神不擾四時節

萬物不傷群生不夭人雖有知無所用之此

之謂至一當是時也莫之爲而常自然逮德

下衰及燧人伏戲始爲天下是故順而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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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又下衰及神農黄帝始爲天下是故安而

不順德又下衰及唐虞始爲天下興治化之

流𣻏醇散朴離道以善險德以行然後去性

而從於心心與心識知而不足以定天下然

後附之以文益之以博文滅質博溺心然後

民始惑亂無以反其性情而復其初由是觀

之世喪道矣道喪世矣世與道交相喪也道

之人何由興乎世世亦何由興乎道哉道無

以興乎世世無以興乎道雖聖人不在山林

之中其德隱矣隱故不自隱古之所謂隱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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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非伏其身而弗見也非閉其言而不出也

非藏其知而不發也時命大謬也當時命而

大行乎天下則反一無迹不當時命而大窮

乎天下則深根寧極而待此存身之道也古

之存身者不以辯飾知不以知窮天下不以

知窮德危然處其所而反其性已又何爲哉

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識小識傷德小行傷

道故曰正己而已矣樂全之謂得志古之所

謂得志者非軒冕之謂也謂其無以益其樂

而已矣今之所謂得志者軒冕之謂也軒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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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儻來寄也寄之其來不

可圍其去不可止故不爲軒冕肆志不爲窮

爲趨俗其樂彼與此同故無憂而已矣今寄

去則不樂由是觀之雖樂未嘗不荒也故曰

喪己於物失性於俗者謂之倒置之民

   讓王

堯以天下讓許由許由不受又讓於子州支

父子州支父曰以我爲天子猶之可也雖然

我適有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

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況他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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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無以天下爲者可以托天下也舜讓天下

於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適有幽憂之病

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故天下大器也而

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異乎俗者也舜

以天下讓善卷

 今常德府武陵縣南蒼山有善卷壇宋

 和中賜號遁世高蹈先生郡守李燾爲

 記壇之近仍有其墳

善卷曰余立於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

衣葛絺春耕種形足以勞動秋收歛身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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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於天地之間

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爲哉悲夫子之不

知余也遂不受於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處

舜以天下讓其友石户之農石户之農曰捲

捲乎后之爲人葆力之士也以舜之德爲未

至也於是夫負妻戴携子以入於海終身不

反也

大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帛而不

受事之以犬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

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大王亶父曰與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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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居而殺其子吾不

忍也子皆勉居矣爲吾臣與爲狄人臣奚以

異且吾聞之不以所用養害所養因杖策而

去之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夫

大王亶父可謂能尊生矣能尊生者雖富貴

不以養傷身雖貧賤不以利累形今世之人

居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見利輕亡其身豈

不惑哉

越人三世弑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

越國無君求王子搜不得從之丹穴王子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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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越人熏之以艾乗以王輿王子搜援綏

登車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獨不可以舍我

乎王子搜非惡爲君也惡爲君之患也若王

子搜者可謂不以國傷生矣此越人之所欲

得爲君也

韓魏相與爭侵地子華子見昭僖侯昭僖侯

有憂色子華子曰今使天下書銘於君之前

書之言曰左手攫之則右手廢右手攫之則

左手廢然攫之者必有天下君能攫之乎昭

僖侯曰寡人不攫也子華子曰甚善自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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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兩臂重於天下也身亦重於兩臂韓之輕

於天下亦遠矣今之所爭者其輕於韓又遠

君固愁身傷生以憂戚不得也僖侯曰善哉

教寡人者衆矣未嘗得聞此言也子華子可

謂知輕重矣

魯君聞顔闔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幣先焉顔

闔守陋閭苴布之衣而自飯牛魯君之使者

至顔闔自對之使者曰此顔闔之家與顔闔

對曰此闔之家也使者致幣頽闔對曰恐聽

者謬而遺使者罪不若審之使者還反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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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來求之則不得已故若顔闔者眞惡富貴

也故曰道之眞以治身其緒餘以爲國家其

土苴以治天下由此觀之帝王之功聖人之

餘事也非所以完身養生也今世俗之君子

多危身棄生以殉物豈不悲哉凡聖人之動

作也必察其所以之與其所以爲今且有人

於此以隨侯之珠彈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

何也則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輕也夫生者

豈特隨侯之重哉

子列子窮容貌有飢色客有言之於鄭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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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曰列御寇蓋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國而窮

君無乃爲不好士乎鄭子陽即令官遺之粟

子列子見使者再拜而辭使者去子列子入

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聞爲有道者之妻子

皆得佚樂今有飢色君過而遺先生食先生

不受豈不命邪子列子笑謂之曰君非自知

我也以人之言遺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

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難

而殺子陽

楚昭王失國屠羊說走而從於昭王昭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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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將賞從者及屠羊說屠羊說曰大王失國

說失屠羊大王反國說亦反屠羊臣之爵禄

已復矣又何賞之有王曰强之屠羊說曰大

王失國非臣之罪故不敢伏其誅大王反國

非臣之功故不敢當其賞王曰見之屠羊說

曰楚國之法必有重賞大功而後得見今臣

之知不足以存國而勇不足以死寇吴軍入

郢說畏難而避寇非故隨大王也今大王欲

廢法毁約而見說此非臣之所以聞於天下

也王謂司馬子綦曰屠羊說居處卑賤而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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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甚高子其爲我延之以三旌之信屠羊說

曰夫三旌之位吾知其貴於屠羊之肆也萬

鍾之禄吾知其富於屠羊之利也然豈可以

貪爵禄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說不敢當

願復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也

原憲居魯環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

以爲樞而甕牖二室褐以爲塞上漏下濕匡

坐而弦子貢乗大馬中紺而表素軒車不容

巷往見原憲原憲華冠縱履杕藜而應門子

貢曰嘻先生何病原憲應之曰憲聞之無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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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之貧學而不能謂之病今憲貧也非病也

子貢逡巡而有愧色原憲笑曰夫希世而行

比周而友學以爲人教以爲己仁義之慝輿

馬之飾憲不忍爲也曾子居衛緼袍無表顔

色種噲手足胼胝三日不舉火十年不製衣

正冠而纓絶捉衿而肘見納屨而踵决曳縱

而歌商頌聲滿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

諸侯不得友故養志者忘形養形者忘利致

道者忘心矣

孔子謂顔回曰回來家貧居卑胡不仕乎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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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對曰不願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畝足以

給飦粥郭内之田十畝足以爲絲麻鼓琴足

以自娛所學夫子之道足以自樂也回不願

仕孔子愀然變容曰善哉回之意丘聞之知

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審自得者失之而不懼

行修於内者無位而不怍丘誦之乆矣今於

回而後見之是丘之得也

中山公子牟謂瞻子曰身在江湖之上心居

乎魏闕之下柰何瞻子曰重生重生則利輕

中山公子牟曰雖知之未能自勝之瞻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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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自勝則從神無惡乎不能自勝而强不

從者此之謂重傷重傷之人無壽類矣魏牟

萬乗之公子也其隱巖穴也難爲於布衣之

士雖未至乎道可謂有其意矣

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糝

顔色甚憊而弦歌於室顔回擇菜子路子貢

相與言曰夫子再逐於魯削迹於衛伐樹於

宋窮於商周圍於陳蔡殺夫子者無罪藉夫

子者無禁弦歌鼓琴未嘗絶音君子之無耻

也若此乎顔回無以應入告孔子孔子推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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喟然而嘆曰由與賜細人也召而來吾語之

子貢子路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謂窮矣孔子

曰是何言也君子通於道之謂通窮於道之

謂窮今丘抱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其何

窮之爲故内省而不窮於道臨難而不失其

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栢之茂

也陳蔡之隘於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

弦歌子路扢然執干而舞子貢曰吾不知天

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通亦

樂所樂非窮通也道德於此則窮通爲寒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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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之序矣故許由虞(一本/作娛)於穎陽而共伯

得乎共首

 司馬云共伯名和脩其行好賢人周厲王

 之難天子曠絶諸侯皆請以爲天子即位

 十四年大旱屋焚卜于太陽兆曰厲王爲

 宗召公乃立宣王共伯復歸于宗逍遥得

 意共山之首恐此說不根史謂周召行政

 謂之共和

舜以天下讓其友北人無擇北人無擇曰異

哉后之爲人也居於畎畝之中而遊堯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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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見之

因自投清泠之淵

湯將伐桀因卞隨而謀卞隨曰非吾事也湯

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湯又因瞀光而謀瞀光

曰非吾事也湯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湯曰伊

尹何如曰强力忍垢吾不知其他也湯遂與

伊尹謀伐桀克之以讓卞隨卞隨辭曰后之

伐桀也謀乎我必以我爲賊也勝桀而讓我

必以我爲貪也吾生乎亂世而無道之人再

來漫我以其辱行吾不忍數聞也乃自投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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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而死湯又讓瞀光曰知者謀之武者遂之

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瞀光辭

曰廢上非義也殺民非仁也人犯其難我享

其利非廉也吾聞之曰非其義者不受其禄

無道之世不踐其土況尊我乎吾不忍乆見

也乃負石而自沈於盧水

昔周之興有士二人處於孤竹曰伯夷叔齊

二人相謂曰吾聞西方有人似有道者試往

觀焉至於岐陽武王聞之使叔旦往見之與

盟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埋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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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視而笑曰嘻異哉此非吾所謂道也昔者

神農之有天下也時祀盡敬而不祈喜其於

人也忠信盡治而無求焉樂與政爲政樂與

治爲治不以人之壞自成也不以人之卑自

高也不以遭時自利也今周見殷之亂而遽

爲政上謀而下行貨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

以爲信揚行以說衆殺伐以要利是椎亂以

易暴也吾聞古之士遭治世不避其任遇亂

世不爲苟存今天下闇周德衰其並乎周以

塗吾身也不如避之以絜吾行二子北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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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陽之山遂餓而死焉若伯夷叔齊者其於

富貴也苟可得已則必不賴高節戾行獨樂

其志不事於世此二士之節也

南華眞經循本卷之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