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水仙源錄
甘水仙源錄
甘水仙源録卷之八息八
夷門天樂道人李道謙集
純成子李君墓誌銘
宣授懷孟路提學李蔚慶之撰
講師李君没其友申公都提舉以告且曰講
師操履堅正德業冲粹人所共知臨終以後
事見託經營宅兆今已安措不有銘辭無以
慰諸幽願詳其所聞而誌之講師諱志全字
鼎臣太原太谷人少業進士父洵直以經義
中明昌五年第講師挺志不群守箕裘之舊
孜孜講習視富貴如探囊中物也當立之年
不意世變干戈日尋無復進取遑遑如也當
時天子好長生之道不遠萬里召見丘長春
賓禮至厚玄風大振聞者皆興故講師所以
歸心依河陽張尊師爲引度長春西迴策杖
徒步謁見于奉聖龍陽觀授以道妙暨諱名
自是山居有年名聞籍甚其後東萊宋披雲
以所在道書焚於劫火奉朝㫖收拾於灰燼
之餘散亂無復可考求博洽異聞之士俾校
讎之迺得講師始終十年朝夕不倦三洞靈
文號爲完書功亦不細教主李眞常奉恩例
賜公純成大師提舉燕京玄學未幾復還天
壇舊隱倘徉巖壑將終老焉忽以昇聞中統
二年六月日也享年七十有一平昔著述號
酎泉集三十卷行于世又集七眞及已下諸
師詩賦二十卷目曰修眞文苑嗚呼士嘗論
之以君才學取一第不爲難矣世方擾攘河
朔尤甚自保不暇度日如年壯志衰謝甘埋
於塵土誰爲知者泯滅無疑也迴視埋没于
草萊湮滅無聞者爲何如哉乃作銘曰
于嗟純成幼戴儒冠讀書幾載校藝秋官誓
將一舉九萬鵬搏運有定厄世無常安幡然
學道秉心如丹長春西迴景星爭觀徒步千
里一見相懽授以道妙佩服馨蘭苦心修鍊
幾换炎寒要遊玉京此事無難三洞寳典灰
燼遺殘校讎十稔書始爲完拂衣高蹈雅志
林巒却歸舊隱終老盤桓無何仙去聞者悲
酸刻諸琬琰過者詳看當知道中自有鳳鸞
洞觀普濟圓明眞人高君道行碑
安西王府丈學姚燧撰
我元自太祖聖武皇帝視丘長春有道聘爲
玄門宗厥後太定憲三宗及今
皇帝皆禀孝自天善繼以述雖長春返眞不
虚其位命尹清和李眞常張誠明王純眞與
今張玄逸嗣焉而迭居之如丘在太祖世其
徒認縣官崇禮斯道之盛語其師之居不敢
斥必曰堂下然堂下治京師而祖師之藏與
夫成道之廬則在今終南山之劉蔣自堂下
視之猶木根而水源必茂浚乎此乃始不憂
傳脉之不盛故凡四方走幣堂下爲香火之
奉者必割畀而實之祖庭待以興化弘教之
須豈惟是爲然惟人亦然苟可以任興化弘
教之責亦必擢置祖庭受事之陳不令拱手
肆志於無用之地嗚呼才有大細故任有重
輕德有著微故居有乆近自秦而夏而梁而
蜀治轄恒半堂下其任如彼其重也自庚子
從洞眞入關今兹四十年職道教者獨再紀
其居如此其久也則夫爲才之大爲德之著
尚待言説而始白之人耶君姓高氏諱道寬
字裕之應之懷仁人其世夙豪於財而系則
不詳幼業讀書能通大義焉長爲吏長安丁
内外艱始棄室爲黄冠師其從受學三人始
則安蓬萊淪其源繼則李冲虚大其流終則
于洞眞會其融而導其歸故遊洞眞門最久
洞眞亦恃君有受而克大其傳也既告以道
德之徵言又授上清紫虚之籙賜號圓明子
署知重陽萬壽宫及提點甘河遇仙宫歳壬
子眞常擢爲京兆道録者十年中統辛酉誠
明薦之朝制以爲提點陜西興元等路道教
兼領重陽萬壽宫事至元辛未純眞易子爲
尊師加知常抱德於圓明之上丙子天后皇
子安西王各錫黄金雲羅冠服一被教令又
益以西蜀道教猶仍圓明第易知常抱德爲
洞觀普濟尊師爲眞人以明年丁丑春正月
二十有五日上征逆而推之盡金明昌乙卯
秋七月十有九日爲閲春秋八十有三而藏
冠屨於仙蛻之園云其年五月嗣眞人李天
樂實狀其行俾道録郭志祥持示燧曰眞人
之德宜顯詩之將維子是請也燧曰嗣眞人
與道録之言不可辭讓况及先眞人風槩之
一際乎乃遂詩之其辭曰
繄昔君生應之懷仁後由兵興避走而秦幼
知讀書長而試吏束於親存供爲子事棘棘
時艱風樹悲纏乃斬慈愛一志求仙中夜耿
光天門啓奥瓊屋磊嵬飛揚葆纛是皆平日
積想之爲初匪高高善幻爲斯以君達觀能
不是覺蓋以自信精神之確伊誰云師迺即
安君望粗有見要眇靳聞乆之于于東亂汴
水丹陽之孫冲虚是倚及門不屑示教多方
軋以擊摧觀其競疆納以濁垢察其茹受積
乆不移用視持守投畀井臼臧獲所難人勉
於暫君乆益安積信冲虚待目日改作新授
付已密有在洞眞徵車既牽既膏庭議具虞
翩其避逃乃勑冲虚悃款相布使就其徒擇
爲行輔冲虚戒君中使與西曰惟若人丹陽
耳提穴石吴嶽聞道日躋彼伏鵠卵知求魯
鷄子今幸際猶昇有梯竟偕洞眞自隴而汴
趍風後塵聞見再變洞眞留主中太一宫君
遂不去几舄與同玉步既改君始北邁結廬
德興規以自晦洞眞逾燕挈徒而東衍教白
霫召君來從曰子爲道輕世自足偃蹇雲山
其過乖物其反子者同塵無□徵逐府寺其
歸附炎二者揆道無一而可由先失人後則
忘我安知至人與世斡流浚其靈臺與理充
周余也誰昔子外之病教之無爲恬澹虚靜
上而人天性命之原欲子内服玄聖之言子
守是説膠轕拘礙囿於一小曾未聞大修身
有得及物利生鈞之爲德何害並行勉出酬
應無憚而退若金用礪磨鈍而鋭小子識之
劬心自荷君拜稽首受訓不那又從會葬祖
師劉蔣關中刳兵所在榛莽白骨陵丘熊虎
爲群作室幾時雄樓切雲後爲終南勝槩之
甲君時佐用身任寡乏行裒四方言能動頑
虚馬與輿出以實還勞則夥矣略而不有鼓
鍾于宫譽者盈口洞眞亦期可振玄風署知
重陽甘河兩宫眞常拔之俾録道教廣員千
里實長京兆蝟磔琳宫簡其條章草靡風行
教益奮張誠明奏制提點延慶隴秦山南治
轄之廣孰非開府皇子異諸裂地之多古先
有無帝曰欽哉汝有河外官惟其能承制自
拜乃降教令益之兩川蜀凡道流曰始願焉
嘗觀爲治教難政易政恃賞刑民有勸避教
以道民孝悌之興難也烏在身先未能矧乎
教道難者之又如適斷髮鬻髢求售彼捐彝
倫何有於師無賞以訹無刑以隨來則受之
去不越逐緫緫而居從厥攸欲自非其道不
今而從孰久不斁賤貴歸心嗟君居此歷逾
再紀年八十三隤乎順委冠屨安墳仙蛻有
園誰其嗣君君有顧言既謂天樂子余所厚
匪我私之子藴之茂畀汝印奩賜服命書子
欲不取人疇汝踰高風日邈皇子悼怛即命
天樂從君顧託立君之位師君之爲猗哉皇
子終使君知北山之石貫古不朽有龜作跌
有螭絡首于以樹之清渭之陰刻此銘詩式
耀來今
太華眞隱褚君傳
安西王府文學姚燧編
靈臺眞隱楮君幼業儒長而遭時艱求所以
託焉而逃者寄跡老子法中受學劉眞常棲
遲不在城邑多名山中如保之葛洪瑯瑘之
七峰應之嶽神無常居焉後由眞常主華陰
之雲臺宫始從之西眞常逝而徙上方留弟
子主雲臺華嶽也爲山益奇上方又天下之
絶險自趾望之石壁切雲霄峻削正矗非恃
鐵絙不得縁縋上下不知鐵絙成於何代何
人意者古能險之聖也將至其顚下臨壑谷
深數里盲煙幂翳其中非神完氣勁鮮不視
眩而魄震君負食上下自給如由堂適奥嬉
然不爲艱薄寒則上下負食益勤爲禦冬備
一歳偶未集冰雪塞山門計廪纔得常冬之
半始服氣减食爲胎息遠或數日一炊明年
山門開弟子往哭求其死見步履話言不衰
他時方神其爲非庸人伺下山止之曰不可
復有往也已設向師食不繼僵死冰雪弟子
雖有喙何説自白其能孝於天下必勿復往
也已君難逆其請指牛心谷曰此漢太尉楊
公震授徒之槐市也或聞而稽疑其傳止得
公嘗教授湖不見其居華陰者不識君何據
曰然谷南直中方入行二許里深林奇石泉
淺淺鳴其下墾地盈畝搆室延袤不足尋丈
環蒔佳花美箭人之來者始則愛其蕭爽不
自知置身塵埃之外居不移晷既已欠伸佗
然而思去矣君又屏弟子獨居或勸宜留一
人自佐曰吾居此樂彼居此戚所安先不同
猶疆而留之能勉期月之外要終相棄去吾
故與之爲約非舂糧採薪之至絶而繼具而
去亦古之君子以人望人不竭忠也其出山
還雲台必以水冰無所仰飲十月爲候二月
還谷性嗜讀書逾熟左氏博議日食數龠飲
酒未醺而止不盡醉也人家得名酒爭携餉
之至則沉罌泉中時依林坐石引瓢獨酌日
入則入室而休或坐罷寢覺起行庭中一夕
如聞林間行聲戛戛君則曰獸也雖不得其
名可試而知引石投之曰麋鹿哉將驚而奔
或止而不去者虎耳果止聽不去明旦視樊
垣外虎跡縱横再夜走行如前夕不以自戒
而止聞而談者神明之亦有他土樵人獵夫
之適山初未聞君爲孰何人責之具炊寢則
假榻甚者易而詬咄隨之益勤以安無難色
忿言其外若職宜然者去或問姓名惟他語
不告終問之則曰吾求知人耶必求人知而
求若知耶吾居此在人所不問而吾所不告
也人見其苦身不近人情如是然不違俗上
自王公而下及臺皂爭以一際顔色爲快燧
亦嘗一再造廬焉告以人間聲利泛如秋風
之過耳噤不酬應叩之山間爲樂何如必盡
舉平生所見好石幽樹佳泉危棧亹亹忘罷
若幸夫人一往而我能先之者相舍以出覺
胸臆塵鄙如雪之見睍消釋無留餘者數日
益信夫遊方之外有恬愉靜退之士如君者
罕類例求也君名志通字伯達名聞天聰俾
禱水旱有應不爲沴賜號佑德眞人提點嶽
祠灝靈宫又以嶽祠風雨將騫内出鈔萬八
千鏹爲完輯費三年易弊而新飾漶爲翬過
者改觀始有應務之才特韜之耳年八十德
益深聞益彰聖皇思見益急當歲己卯至元
十六年詔中使起之北面受命稽首曰草莽
之臣通也自知審矣疇昔壯也言不足以資
廊廟擇力不足以疆禦侮今老矣先狗馬填
溝壑晨夕雖蒙冒龍光力疾以行終不達恐
傷陛下仁及草木之化是以昧死請中使竟
虚車而返今李大叅公號知君深且樂誦人
善者戒燧傳之無俾不聞於今而泯於後焉
公名德輝字仲實前北京等路行中書省今
以中奉大夫出相安西府云
洞玄子史公道行録
慎獨老人東明前進士王鶚撰
公名志經字天緯絳州翼城人世習儒業祖
彬字執中父公佐字良臣皆隱德不耀公以
泰和壬戌歲生生而夙慧雅有道縁六歲從
里人吉德居讀書屬句天資穎悟夐出儕輩
貞祐甲戌翼城再陷流寓于雲中主完顔氏
家渠見其不凡養以如子興定辛巳遁跡投
玄禮恒嶽劉眞常爲師師一見器之事必諮
委歲癸未長春大宗師應詔東還公從其師
拜于阿不罕私第長春訓以今名自後道行
日隆盤桓于蔚代朔應間研精問學弊衣糲
食晏如也丙申清和老仙洎京兆總管田侯
議葺西嶽雲臺觀勸請貞常師師許之間遣
門人輩斧榛輿瓦礫不數年間漸至完美雲
臺道衆擬公住持而未許也辛丑專價持書
控馬來邀公雅意西遊欣然就道秋八月達
華封公以華山名嶽靈跡甚多兵戈相尋至
于湮没乃搜奇訪異親歷見聞至古今名士
所作碑記表傳詩文極力求之期于必得而
後已於是著爲華山志十有四卷丙午眞常
羽化公詣渾源哭之且心喪三年己酉拜于
洞眞眞人叅受經籙庚戌掌教李眞人屢以
書請辭不獲已來燕玄學講餘間受易老微
㫖辛亥從眞人北覲例賜紫衣加號弘眞宣
義大師壬子復從眞人徧祀嶽凟戊午東遊
海濱謁七眞故居訪重陽祖師行化遺跡癸
亥春自登萊還燕公平生喜著述爲文不事
雕篆率皆眞實語前後累數百萬言皆有理
致可觀無長語浮辭惟華山一志纖悉備具
尤爲盡心在他人不可及觀者當自知之方
劉眞常之將歸也遺言葬諸翛然堂襄事既
畢公自來燕因魏學士邦彦禱予作記時已
飽公之名予頃年往來長春與公良晤乗閑
求予作華山志序予謂龍谿孟駕之既作之
于前而蓮峰太霞老三洞講經趙法師又皆
發明于後予再言之贅也惟公平昔道價至
老益振於是不可不書乃爲書其出處大略
使後之學者可以述追遐軌而執筆誌高道
者或有考焉歲旃蒙赤奮若春正月丁酉謹
録
史講師道行録後跋文
筠溪天樂道人夷山李道謙撰
講師洞玄史公余自弱冠始識芝眉于太華
後既會於終南又復會於燕山中間音容契
遇簡櫝往來者逾三十載公以至元癸酉冬
自燕還雲臺再年甲戌秋七月仙仗來終南
炷香祖庭出所述長春宗師慶會圖託余爲
序而彌綸其闕因得與公焚香談道樽酒論
文從遊乎數月逮季冬初吉座中屢出長别
之語幡然東歸而堅不可留今年乙亥春聞
公於正月四曰以後事囑諸嗣師寂然楮君
神遊于所居之松菊堂矣享春秋七十有四
嗚呼異哉公先自庚戌歲承掌教眞人命遨
遊四方遠越二紀以著述經傳扶植玄教爲
己任高名揚海宇偉跡徧天下老年轍還故
隱翛然仙去可謂人能弘道道不負人者也
是歲日南至公之門人劉志新持翰林學士
承㫖王君作公道行録丐余續其後事將刊
貞珉以垂不朽余亦景仰公之有道故樂爲
之書
泰安阜上張氏先瑩記
濟南杜仁傑撰
布山之陽有邸曰阜上阜上之民有張氏家
以財穀雄里社當前金正隆間人夥地狹往
往無所資衣食唯張氏有田若干畝有牛若
干角然能周急繼困遇客無問貴賤館之如
一當時遂有長者之稱張氏冢男諱林者因
卜新瑩於阜之西南三里許卜者尹通實相
其事林問通曰是葬也有何徵兆通曰比襄
事時有一縞兔起巽方走乾位及窆果應續
謂林曰君家三世之後當有異人出子不復
能見矣林生彬生仙祚胤始大仙生四子孟
曰榮仲曰平季曰山其第四子方在孕未期
月母劉氏見茹葷者輒掩鼻而去及劬勞之
日若昏聵然有人疾呼曰長老在門首汝當
敬謁遂出見一僧坐馬上合爪言曰我必飯
于而家覺而舉一子骨法殊不類凡兒甫齔
並不飲食肉人乳亦異哉六歲習神童誦五
經略皆上口然不樂居家十二去父母入山
學道禮眞靜崔先生爲師得法諱志偉號天
倪子發辭吐氣已不在丫蓬老輩下不數年
道價騰滿齊魯間時東西諸侯皆出於武弁
見之無不屈膝東平嚴武惠公以寧海范普
照住持萬壽上清宫輿議以謂治軍民如武
惠掌道教如普照可謂無前矣必得峻潔知
辦如張志偉者以貳宫政斯可矣至三謁然
後惠然居無幾廢者興缺者完惰者勤慢者
敬凡所應用無一不備僉曰稱哉已而驛禀
朝廷賜號崇眞保德大師授紫衣縁以金襴
報之也于是慨然拂衣復還布山之舊隱間
與故人畢清卿對榻以談方偃息間頃縁泰
山之阿入西溪谷若有人前導者由淵濟公
祠至竹林寺樓觀叅差如在天上從者四五
輩皆素所不識覺而告之畢曰果有是耶其
年七月武惠公以書來召因論泰安之爲郡
蓋前古帝王對禪之所其宫衛其輦輅其祠
宇自經劫火之後百不一存良可悼惜下官
忝在其境不粗爲修葺之甚非所謂事神之
義也敢以大師道廕爲我綱維是事乃所願
也師傴僂致辭曰某一空山食菜道人何敢
承當武惠答以工匠之役木石之資與夫綵
繪丹雘之費我盡領之師無讓爲遂諾之經
構迄今三十餘年無空日故自絶頂大新玉
女祠倍於故殿三之二取東海白玉石爲像
如人然一稱殿之廣袤天門舊無屋又創立
之下至會眞宫玉帝殿及聖祖殿方丈廊廡
齋厨皆不與焉外則岱嶽朝元等觀皆增修
有數抑亦勞哉若夫師之寢處衣食與役夫
等是以人忘其死而成師之志雖國朝爲之
亦不能齊一如此有司聞之特加崇眞明道
圓融大師之號兼提點泰安州教門事復於
中統四年蒙燕都大長春宫掌教誠明眞人
專使齎奉聖訓委師提舉修飾東嶽廟事予
自壬辰北渡後往來於奉高者有年矣夤縁
得與師交際其相與之意甚厚且嘗有同老
泰山之約一日以乃祖先瑩記見祝予敢不
敬從如吾師者退然才中人癯瘁若不能勝
衣然問無不知扣無不應若乃芥納須彌囊
括宇宙不足喻其胸次横闊之萬一乃以區
區土木之功相溷何其不知師之甚耶雖然
諺有之一子愛恩禄及滿家一人成道超昇
九族或有此理向之所謂白兔之示現老僧
之託化泰山之神遊今則驗之噫信乎其爲
張氏之異人也明矣他日委蛻而去羽化而
仙凡爲而徒者如欲紀其出處之大略請以
先瑩記爲證云
終南劉先生事蹟
先生姓劉氏諱志源道號清泠子相臺固縣
人也家故饒財夙喪其父昆季三人奉孀母
以居先生自幼不凡有瀟灑出塵之想及母
氏終天盡三年之喪於是徑詣澶州洪洋山
郞尊師席下改衣入道自此心地益明志行
苦卓嘗往來於開滑間衣弊足跣人不堪其
憂先生自以爲樂也其兄聞之初未之信一
日以縑一東置於路潜隱窺之先生過而不
顧兄乃嘆異始加敬服崇慶間東遊鐵查山
謁玉陽眞人得授祕訣無幾金天失馭山東
郡縣自相屠戮時先生丐食於賢堌堌地頗
高其下有穴可容數百人北兵奄至近堌之
民俱潜穴中先生端坐其上寇亦莫能爲害
如是數年一方賴以全活民到于今稱之先
生又于澶淵之鴈華臺鑿龕而處時大軍之
後豺狼徧野晝而食人先生泰然不以爲怖
龕之左右常有數狼馴狎似相守衛之狀老
氏所謂善攝生者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
其刃先生有之癸未冬長春宗師奉詔南下
先生迓於宣德長春一見深許授之以履令
勿跣步仍委提舉大名路教門事由是道價
益隆度門弟子數百人建立庵觀百有餘所
乙未清和眞人祀香祖庭明年還燕召先生
謂之曰終南山上清太平宫乃翊聖眞君示
現聖跡宋朝勑修名宫也兵亂以來偶墮灰
劫非得福大縁深之士莫能興復公可往任
其責且以輔翼祖庭爲務先生承命遂挈徒
入關至則披荆剪棘伐木購工數年之間殿
堂廊廡粲然一新遠近莫不稱羨噫若先生
者其在玄門亦可謂有功者矣癸卯秋九月
二十三日留頌委蛻而逝享壽七十有四葬
於終南縣城之南長春觀壬子掌教眞常李
眞人祀香祖庭奉朝命追贈爲純德妙成眞
人云
清平子趙先生道行碑
(祖庭大重陽萬壽宫講經師張好/古撰)
全眞之道一言可以盡之曰誠而已誠者實
之謂也歷觀重陽祖師以下諸仙眞或立觀
度人或扶宗翊教所以積功累行而令名無
窮非誠實無妄其孰能與於此乎清平子趙
先生即其人也先生諱志淵單州人自幼舉
止不凡雅好恬澹甫及冠父母俱喪聞滕州
靈眞子馬尊師有道之士徑往叅訪願留而
受業於門靈眞歷試諸難以苦其志薰鍊既
久玄機祕訣悉以傳之先生於是辭雪巖遊
寧海玉陽一見器許而道價日增矣大安崇
慶間先生避兵王屋山草衣木食不變所守
後聞河朔既定行化諸方以誠感人所至景
慕大元癸未長春宗師奉詔南下詣謁於燕
山特蒙奬異且以修眞觀俾居之先生每日
一造師席聽受談演故於九轉七返深根固
蔕之妙了無疑障及長春昇始從洺州僚庶
之請主持神霄萬壽宫先生應物無心到即
縁契至若大名磁相之間度學者凡數百人
立庵觀十有餘所然猶執謙樂退未嘗以師
名自居乙未掌教清和眞人祀香祖庭先生
亦來就見明年清和還燕留先生充提舉時
關中兵革甫定歳且饑祖庭道衆屢欲委去
賴先生訓以功行化以罪福方便誘掖内外
怗然丁酉清和以書遺先生曰驪山華清宫
古仙聖跡自來國家崇奉祈福之地若非門
下老成人孰能主張君年深在道有力於教
門可以提點事任修復之責因賜清虚大師
號先生既受命乃率其徒芟剪荆榛葺整屋
宇丹堊藻繪粲然一新又建遇仙觀於終南
山之蔡村以輔翼祖庭之勝跡其他一庵一
宇在在有之辛丑會葬祖師畢東歸洺州癸
卯神霄宫大殿告成天爲降瑞衆皆稱賀先
生亦不以爲異初先生之在祖庭也與清泠
子劉先生爲莫逆友是年冬清泠之門人有
自魏府來者報其師已於九月二十三日返
眞于終南矣先生以季冬朔旦啓行欲詣魏
府致遥奠之禮暮宿廣平遽然嘆曰觀物之
化不知化及我也即還宫召門弟子曰昨夜
師眞有命令吾速歸祖庭吾其逝乎遂以後
事付張志靜索紙筆留頌曰修行端的要工
夫鍊就丹砂不用鑪擺手便歸雲外路高穹
風月自如如置筆而化實初三日也春秋七
十有七葬於州城南之道院後四十六年至
元戊子春華清宫提點李志通遇仙觀尊宿
楊志素提領蘇道常等以其法屬講師吕志
眞爲介紹持狀來謁曰吾祖清平老人寧神
于東州有年矣惟是陜右門徒設祠置像以
奉歲時之香火雖未嘗絶然道行之碑至今
未有能立者豈非不敏之過歟敢再拜以銘
辭爲請予謂銘所以紀德也先生之德有足
銘者蓋先生爲人純素篤實藴之爲德行行
之爲事業終身出處無一毫牽合之私以是
觀之眞可銘也已若夫主醮之際鶴現於邯
鄲示寂之時神遊於京兆改葬而容貌不變
設齋而丹童遐臨其靈異類此者甚夥是皆
出乎自然非先生之本心故直叙其大槩而
銘之銘曰
大哉至道初無形中藏妙用由人弘重陽扶
起先天扃開化獨以全眞名群仙瑞世相繼
承扶宗翊教教乃興粤有人焉號清平善根
宿植粹且精妙齡學道已有聲再遇長春心
益明内丹養就居磁洺門徒濟濟來不停拂
衣遂作關中行清和一見稱老成華清乆廢
託主盟坐視瓦礫成丹青遇仙創始親經營
至今勝槩光祖庭功成東歸遽飛昇乗風馭
氣何泠泠先生之名莫與京先生之行純乎
誠我作銘詩非虚稱庶幾來者水有徵
知常姬眞人事蹟
師姓姬名翼字輔之澤州高平縣人系出長
安雍氏有唐故孝義雍睦前沔州别駕雍府
君即其祖也後有官是邑有因而家焉至金
世宗即位避御諱易爲今姓師始生其母夢
仙人授一玉石吞之覺而即孕師自幼雅重
識者知其不凡四歲讀書九歲考妣俱喪比
年十三而能詩賦甫弱冠天文地理陰陽律
歷之學無不精宄辛巳天兵下河東澤潞居
民半爲俘虜師孑然一身流離竄徒寓冀州
之南宫甲午棲雲王眞人演教諸方道出於
此師一言相契遂執弟子禮賜名志眞號知
常子自是從遊盤山頤眞養浩大蒙印可壬
子歲掌教眞常李君起置玄學於燕京大長
春宫師亦與其請日與四方師德遞主法席
後學之士多賴進益甲寅春棲雲來燕赴普
天醮事禮竟挈師還汴梁居朝元宫無幾棲
雲登眞以師嗣主教事至元丁卯春二月聖
主降詔云姬志眞德行貞良文學優贍易垂
直解道入總章早師萬壽於盤山晚主朝元
於汴水稔聞操履宜先褒崇可特賜文醇德
懿知常眞人之號尚體綸章永祈國算師以
明年十二月三十日示微疾而逝春秋七十
有六所著詩文曰雲山集及道德經總章周
易直解行于世云
延安路趙先生本行記
(朝列大夫守延安治中/賜紫金魚袋張子獻撰)
夫人之所以得大自在者以其了達生死去
來不有凝滯而然也昔禦寇乗風而行泠然
善也南華以爲猶有所待若夫乗天地之正
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今
延安趙先生所謂無待之人也先生名抱淵
道號還元子俗呼曰魔哥延安之鷄川人家
世業農屨積陰德先生自幼不凡志在方外
嘗遇有道之士謂之曰汝夙有善縁我今傳
汝祕訣勉自修習終當有成遂結庵以居事
母至孝鄉黨共稱之後因戴柏高師父引詣
劉眞人席下得授心印隱居陽山一紀不出
先生素不讀書忽一日夢眞君召賜金一席
辭而弗受復以道德二篇付之先生即吞之
入腹自此性天明朗心地開通聞所不聞知
所不知詩詞歌詠若湧泉之流注因述歌云
昨日庵前遇莊列二人點我長生訣又云尋
箇知音尋不得野人獨步下秦川遂來終南
叅重陽祖師玄機密㫖大蒙啓證後歷名山
勝境落魄不羈寓意於詩酒之間自稱太上
弟子至晩年還鄉於迎祥觀住坐泰和五年
甘泉縣道友敦請先生住庵乃作無夢令詞
答之其末句云相别相别來歲春分時節時
人莫曉其意俄爾次年二月初四日上遺二
使者奉冠服召先生赴闕先生固辭曰吾一
老村夫耳莫難行焉使者堅索登程先生與
道友黨珍及門弟子言我且當迴避遂沐浴
正衣冠而坐至三更忽睹電光滿室聲震如
雷衆皆驚駭奔往視之則先生儼然而逝矣
留頌云松梢皓鶴向風冷只有翻雲歸去心
萬里青天一片雪儘教華表柱頭尋是夜正
屬春分之際誠有驗於詞中之語享年七十
有二平生述作集爲混成篇傳于世噫昔先
生陽山養浩一紀不出豈非御六氣之辯者
哉捨綸召之榮而蛻殻飛昇又豈非乗天地
之正哉斯不亦無待之人獨往獨來而得自
在者予故曰人之所以得大自在者以其了
達生死去來不有凝滯而然也庸不信夫先
生示滅之後來使繪眞容以復上命時先生
已預赴闕矣使者具告其事朝廷莫不驚嘆
復遺使馬進章齎持賻物與合郡官僚卜於
迎祥觀西鑿石爲洞高棺厚葬建祠樹碑用
彰仙跡使有四時香火之奉焉來使索予作
記以傳不朽僕自顧不才安敢當此然忝竊
朝廷之禄敢違來使之命且景仰先生之高
風恨不得再見於是乎奮筆以書其實事云
洞元虚靜大師申公提點墓誌銘
建安張好古撰
公名志貞字正之澤州高平縣人幼讀書中
經童舉辭後流寓太原遂廢干禄之學易衣
入道初從超然子王君遊後處燕京大長春
宫禮眞常李眞人爲師眞常得公甚喜授洞
元子號且以詩贈之曰一志守其貞出塵功
可畢時恕齋王先生納庵張内翰以宏才碩
學棲止道宫公復於暇日就聽講論由是德
日進而名亦彰矣庚子眞常宗師委公任官
門事號稱幹濟甲辰宣差裴天民奉詔諸路
降香以公爲輔行還燕陞宫門知宫蓋嘉之
也戊申宗師以恩例賜紫衣遷充宫門提舉
辛亥奉㫖代宗師詣東嶽作醮禮成投簡龍
潭殊獲徵應甲寅以提舉教門事從宗師徧
祀嶽瀆明年復從宗師北覲又明年宗師□
世誠明嗣教命公宗主天壇上方紫微宫事
因自號雲叟逍遥山林若將終身焉中統壬
戌永寧王邸久聞道譽特賜洞元虚靜大師
之號至元四年丁卯太原府天慶宫懇公主
持師席七年冬誠明屢書邀致堂下未幾誠
明上仙淳和眞人復以道教都提點强公不
得已而起隨曳杖南遁歷并汾憩河中所至
留請者甚衆壬午西遊祖庭增葺終南山傳
村長春觀以爲菟裘焉忽以微疾順正而化
享年七十有五實甲申歲七月二十三日也
公爲人儀貌秀整器識宏遠所與遊悉聞人
名士雖眞常掌教凡事必委于公而公亦以
輔翼玄教爲己任至若朝覲往來歷陰山數
萬里之險略不以艱苦爲念人或訝之則曰
吾不爲玄門肯如是乎在燕之日未嘗不用
力於祖庭良以報本故也平生不移所守故
凡得喪禍福無足以撓其心者閑居則左琴
右書自適其樂又善於應接無問貴賤長幼
莫不得其懽心然察公所行皆當理事所言
惟眞實語略無纖毫貪狥之意方之古人斯
亦可以無愧矣既殁門人魯志興集所爲詩
文得一十六卷號曰濩澤蒙齋集傳于世一
日志興具狀以墓銘見請予方固辭而天樂
眞人亦爲予言曰此老在教門中可謂盡力
者汝其銘之毋讓予曰諾遂叙而銘之銘曰
嗟哉申公氣大而剛作事可法出言有章由
我者吾而道義是守不我者天而得喪俱亡
若人者將盡力玄門歸而愬諸帝旁耶吾知
其挈所有乗所遇以遊于世而卒返其鄉者
也
甘水仙源録卷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