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水仙源錄
甘水仙源錄
甘水仙源録卷之九息九
夷門天樂道人李道謙集
鄠縣秦渡鎭重修志道觀碑
前鄂州教授雪溪逸人俞應卯撰
祖師重陽以全眞名教者即無極之眞二五
之精妙合而凝所以爲萬善之原也號之爲
師之祖者蓋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
廷正而天下治也道之體大而無外細而無
内道之用無物不有無時不然不以堯而存
不以桀而亡不以愚而不足不以賢而有餘
何者蓋元氣敷施陽以剛之陰以柔之木金
水火以布列之此氣也人得之所以爲人也
太極渾浩健以行之順以立之仁義禮智以
綱紀之此理也人得之所以爲道也乾父坤
母既以五性之全一理之眞而賦之人而人
不能全此眞者不爲嗜好奪之則爲强暴失
之不爲名利汩之則爲忿慾亡之此眞之不
能全則天下宜乎無善人無善人則國何由
而治天下何由而平惟能全是道之眞者可
以爲帝王師可以爲後世法推而行之則無
非飲純飫朴之俗神而化之豈有茹名嗜利
之風子雲昧此所以有事莽之污所以有投
閣之駭子房識此所以成相漢之業所以成
赤松之遊斯道也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
天時修之則吉悖之則凶信不誣矣惟黄帝
師是道於廣成故垂衣裳而天下治舜受堯
之天下師是道於巢許而萬國寧武丁學是
道於甘盤而商中興苟非其人道不虚行且
太上玄元生於三代之時嘗爲柱下史矣遇
周室道衰不能推其所爲遂著道德之編以
貽後世其曰道大而又曰王配天地之大豈
不與吾夫子一王之法同其功乎南華眞人
生於戰國之時嘗爲漆園吏矣因天下爭奪
不能展其所行故寓其言於道以示諸人曰
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蓋亦與吾夫子
尊王之心合其志也迨西漢之四皓以是道
定國本之計於一言東漢之嚴光以是道契
中興之主於平昔至於晋宋齊梁歷唐暨宋
時雖不古而斯道自存如許旌陽葛勾漏陶
隱居寇謙之司馬子微東華正陽純陽與夫
希夷亦善推其所全之眞以及當時之君其
正陽純陽陰陽不測之神至今常顯於寰宇
之内故重陽祖師得以繼是道之正傳全一
眞之妙理師本醴泉人也姓王氏於金朝初
興之日舉進士中甲科人物魁梧天資秀偉
方瞳熒熒美髯鬱鬱奈何道與時違故不以
軒冕利禄縈其心常以水竹煙霞樂其志遂
卜終南劉蔣而居焉一日遇鍾吕於甘河傳
是道之妙訣以重陽爲號以嚞爲名於所居
之室四隅各植海棠一株繼而策杖出關東
歸海上有問其故則曰我向丘劉譚裏捉馬
去人皆未諭其㫖未幾從游者七其所親侍
者四馬鈺譚處端劉處玄丘處機是也號馬
爲丹陽譚爲長眞劉爲長生丘爲長春西還
抵汴遽謂門人曰東華鍾吕之約不敢愆期
吾後事在劉蔣全眞之教汝輩當勉之言畢
具湯沐奄然而逝汴之名公巨卿賢士大夫
無有不赴弔者既而四師輦仙櫬以入關中
遵遺命而葬劉蔣事畢將歸四宗師憩於秦
渡鎭眞武堂茂樹之下彷徨然猶有慕師之
戚執手分袂各述其所藴之志俱不負祖師
之囑長春隱於太公之皤溪長生寓東周之
瀍水長眞居水南之朝元惟丹陽反築室於
場爲今之終南重陽萬壽宫也自是全眞之
教漸興師宗之德益著於興定間有景慕四
眞之事者依眞武堂經營宫室以奉香火恩
例賜額爲志道觀值金祚將終民多凶暴觀
宇灰燼恭惟大元聖文神武奄有四海生民
綏定百廢俱興惟志道廢址尚存荆榛堙塞
一日洞眞眞人于君道經秦渡載瞻故基慨
然有過河洛思禹之心對羹墻見堯之感遂
命門人駱志通鳩工事材構殿宇聚徒衆恢
拓乎宗師之跡增光乎玄教之風使一祖四
宗之德業爲可大可久之基豈不偉歟予於
暇日倘徉琳宇間覽紀事於碣石者與道體
往往相違是以慊焉一日志通表四眞之事
跡丐予屬文紀述其事嘗觀太史公序九流
之說儒與道特冠於衆流之上道之與儒同
此一理儒之與道同此一機通其變則天下
無弊法執其方則天下無善教若非圜機之
士不足以論此也然教之在天下亦何常師
之有且祖師以全眞名教者豈非吾儒眞實
無妄之理乎其鍊形修性豈非大易窮神知
化之妙乎方其護祖師之柩歸而克葬之後
高弟能繼志述事者有之廬其墓側者有之
於斯時也何異乎吾夫子殁而門人治任將
歸相向而哭之意歟及其長春宗師被詔北
庭而好生之德感動人主轉不殺之機於一
言之頃於斯時也又何異乎吾孟子告時君
不嗜殺人者能一之之仁歟由是觀之則祖
師所修之道宗師所繼之志既可以帝王之
取法則又足以致天下之治平大非秦皇漢
武之時方士雜學之比亦非晨門荷篠之徒
長沮桀溺之輩觀今日書同文車同軌四海
之内晏然朝廷之政清肅然後知植海棠之
意不誣於其先丘劉譚馬之事有驗於其後
噫是道也自常情觀之神妙難測由至人守
之不外乎一眞之理故全眞之教雖遺世獨
立而尊君親上之心常存雖遐遯隱居而愛
人利物之仁愈切即無思無爲之誠以顯其
有感有應之理在宗師既能神知來而智藏
往於門人又能繼其志而述其事豈不有補
於聖明之朝乎非志於道其孰能與於此哉
從而贊之曰道體渾浩兮無臭無聲陰陽肇
判兮成象成形幽潜淪隱兮昇降八紘惟人
爲貴兮萬物之靈原始要終兮故知死生嗜
慾之汩沉兮出入莫測其心列仙之相傳兮
抵欲全乎無極之眞不先覺於重陽兮孰開
妙理於我人爲道之紀綱兮橐籥乎二五之
精志道復古兮奂然而一新眞人常在兮道
備而德純一祖四宗兮亘萬古以皆春
燕京白雲觀處順堂會葬記
寂通居士陳時可撰
長春大宗師既仙去嗣其道者尹公乃易其
宫之東甲第爲觀號曰白雲爲葬事張本也
越明年三月朔召其徒而告之曰父師殯于
葆光未安也吾將卜地白雲構堂其上而安
厝之何如或曰工力非細道糧不足未易爲
也公曰誠以孝思報德何患乎不成矧我父
師遺德在人四方門弟子疇不追慕當自有
贊成者公等勿疑縱復不然盡常住物給其
費各操一瓢可也於是普請其衆以四月丁
未除地建址越四日庚戌雲中河東道侣數
百輩裹贏糧來助凡四旬成其堂制度雄麗
榜之曰處順既祥奉仙骨以葬其歳月事跡
已見于本行碑一日求予别爲之記將以諸
方會葬者之名氏刻于石之陰以大其事余
然之有笑而詰余者曰昔莊子之將死也弟
子欲厚葬之莊子曰吾將以天地爲棺槨以
日月爲連璧星辰爲珠璣萬物爲齎送吾葬
具豈不備耶弟子曰吾恐烏鳶之食夫子也
曰在上爲烏鳶食在下爲螻蟻食奪彼與此
何其偏也老聃之死也秦佚弔之三號而出
曰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
順哀樂不能入也古者謂是帝之懸解道家
者流學老聃者也今夫長春子之徒徒以處
順名其堂而其師反眞之日相與嚴敦匠之
事且嗷嗷然哭之其哀如是及至葬大備其
禮四方來會之道俗逾萬人至有司衛之以
甲兵其厚且侈又如是是豈老莊之意乎余
應之曰以長春子之懸解其視生死如昨夢
然豈有望於是哉但弟子戴師之恩不得不
爾且所謂理事者若知之乎夫忘哀樂外形
骸理也方外之聖賢自處如此至于送終追
遠事也人間世之禮如此若泥於理而蔽於
事得謂之囿乎吾書生也試以吾孔孟之道
語若易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
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
蓋取諸大過欲其甚大過厚也孟子之書有
曰昔者孔子殁三年之外門人治任將歸入
揖於子貢相向而哭皆失聲然後歸子貢反
築室於場獨居三年然後歸不忘孔子也今
也遊長春之門者既學其道矣能不以墨者
之薄葬其師又將慎終追遠如子貢之徒何
害爲達哉若以爲哭則害道也若嘗笑乎曰
然笑與哭哀樂也而笑獨不害乎中庸曰喜
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在下之達道
也苟哀樂中節又何害於道乎難者乃屈因
書其事爲記且遺其徒以詩使歌以供師以
見弟子思師之至師有德之至也其詞曰
師乗雲兮帝之鄉蜕仙骨兮留葆光將葬兹
兮啓玉棺貌如生兮髮膚完既更其衣兮又
新其冠人所知兮其不朽所不知者兮不亡
之壽師在天兮閲塵世有室輪囷兮可遊可
憩師憐我勤兮時來歸跨鳳驂鸞兮匪鞭匪
笞屋頭有山兮門臨風漪杖屨所經兮若或
見之歆我兮祐我進殽蔬兮侍香火玄門之
教兮師能弘國家崇尚兮子孫奉承我曹報
德兮來者無怠暮禮朝叅兮敬之如在
懷州清眞觀記
新興元好問撰
修武清眞觀在縣北全眞諸人爲長春丘公
所建者大定初丘公自東萊入於關隱磻溪
十數年不出天下以爲有道者興陵召赴闕
取道山陽愛其風土之美徘徊乆之且謂其
徒言在所道院武官爲之冠濱都次之聖水
又次之若輩得居於此則與濱都聖水相甲
乙矣諸人乃乞地於鄉豪馬子安而得之積
以歲月廬舍乃具舍傍近出大泉溉田千畝
稻塍蓮蕩東與蘇門接茂林脩竹往往而在
太行諸峰壁立千仞雲煙朝暮使人顧揖不
暇考之地志蓋晋諸賢之所樂而忘返處也
大安初以恩例賜今名丘公命其高弟劉志
敏來居聚徒至百人興定庚辰之兵觀毁正
大辛卯志敏之徒泠德明復葺居之今所食
亦千指矣余自大梁羈館聊城德明之法兄
弟房志起介于幕府叅佐祁文舉郞文炳趙
尚賓請予爲記泠與房道行清高皆喜從吾
屬遊故爲次第之並著予所感焉蓋自神州
陸沉之禍之後爲之教者獨全眞道而已嘗
試言之聖人之憂天下後世深矣故爲之立
四民建三綱五常士農工賈各有業父慈子
孝兄友弟敬君臣嚴夫婦順各有守九官而
有司徒仁義禮樂典章法度與爲士者共守
之天下之人耕而食蚕而衣養生送死而無
憾粲然而有文驩然而有恩於聖人之教也
如饑之必食寒之必衣由身而家由家而達
之天下四方由不可斯須離至百世千世萬
世而不可變其是之謂教而道存乎其間傳
有之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道之行與否
皆屬之天今司徒之官與士之業廢者將三
十年寒者不必衣饑者不必食乃不可以常
理詰之者如皇極書所言王伯而降至於爲
兵爲火爲血爲肉元元之厄適當斯時人情
甚不美重爲風俗所移幸亂樂禍勇鬥而嗜
殺其勢不自相魚肉未艾也丘公往年召對
龍庭億兆之命懸于治國保民之一言雖馮
瀛之悟遼主不是過天下之所以服其教者
特以此耳今黄冠之人十分天下之二聲勢
隆盛鼓動海嶽雖凶暴鷙悍甚愚無聞知之
徒乆與俱化銜鋒茹毒遲回顧盻若有物掣
之而不得逞父不能詔其子兄不能克其弟
禮義無以制其本刑罰無以懲其末所謂全
眞家者乃能救之蕩然大壞不收之後殺心
熾然如大火聚力爲撲滅之嗚呼豈非天耶
丁酉十二月有六日記
衛州胙城縣靈虚觀碑
翰林修撰郡人王惲撰
衛之胙縣距城北墉有觀曰靈虚蓋玄微眞
人大度師李公所建也門人奉教歳乆彌篤
故殿堂像設廊廡齋室制不崇侈略潰於成
初胙之割於滑也越金明昌間河改南道因
入於衛貞祐南遷迫爲疆場建帥府統州治
宿重兵繫浮梁阨爲京師北門歲壬辰金人
撤守天兵徇取之明年京城大饑人相食出
逃死求餔者日不下千數既抵河津人利其
財賄率不時濟殍死風雪中及已濟而陷没
者一日間亦無慮百數方草昧未判獨全眞
教大行所在翕然從風雖彊梁跋扈性於嗜
殺之徒率徼福避禍佩法號者皆是也時無
欲子李公已在衛有日目其事愀然嘆曰厄
會乃爾人發殺機復至於此耶吾拏舟而來
本行化北遊兹焉不格安往而施其道哉遂
税駕河上建此道場以爲神道設教之本於
是玄風一扇比屋回心貪殘狠戾化而柔良
津人跋俗悔過受教於門者肩相摩而踵相
接矣凶焰燎原撲殺心於已熾慈航登岸夷
天險爲坦途由是而觀非好生至德浹於人
心者其能若是哉師二日晨起集大衆謂曰
吾學道有年印於心者一與虚而已蓋生之
所恃精與神也神之所安虚與靜也一則爲
營魄之主虚則乃萬物之本故經云天得一
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致虚極守靜
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惟其虚則能靈靈
則自虚矣且天地虚而發亭毓之妙日月虚
而盪照臨之光山澤虚而蒸雲雷之變人心
虚而爲萬物之靈致虚而要其極不過鍊精
守寂滌情去慾而已因題其額曰靈虚二三
子敬奉吾教且曰君子盛德容貌若愚今業
漿之家十饋其八九吾不可乆於此明日遂
行自是風聲教習洋溢於河朔矣師諱志遠
秦原月山人年餘三十棄妻子入道師浮山
碧虚子遂盡得眞傳深入性窟故爲大宗主
推德主持玄教於終南祖庭者蓋有年矣生
平以濟物爲本事具重陽宫碑兹不復云歲
丙午詔大醮燕京師預焉上既受釐特加師
玄微眞人號且膺寳冠霞帔之寵世以酒李
先生行云甲寅春復以醮事赴召堂下眞人
以是年夏六月羽化於燕之長春宫及西歸
門人啓柩顔色如生越冬十有一月扶護至
衛弟子王志安等以縗絰成禮哀號凝慕如
喪考妣醮祭三晝夜而去禮也啓行有祥雲
晻晻自東北來陰翳蓋如抵西南河堧而散
是夜朔風震屋將濟即止船安如陸吁亦異
哉中統五年春志安等圖爲不朽用昭師德
遂以禮幣來謁曰先師行業杳乎難名教之
所及師之所在也然過化存神之妙經度營
建之始無文以詔來者責其誰歸吾子方有
志圖經鄉枌盛事幸爲我樂道之敢再拜以
請僕儒家者流道不同不相爲謀獨嘉其尊
師重教窮源務本篤信有如此者故即其說
而爲次第云且全眞爲教始以修眞絶俗遠
引高蹈滅景山林如標枝野鹿漠然不與世
接果哉末之難矣終之混跡人間蟬蜕泥滓
以兼善濟物爲日用之方豈以道眞治身以
緒餘爲國以土苴治天下乎不然天命之性
有物有則彝倫一叙終不得而弊之耶如長
春眞人丘公在先朝時
皇帝清問首以治國保民爲本其利亦云博
哉今觀玄微眞人度師李公出處行己若易
地則皆然爾於是乎書且爲門人作詩追遠
仙遊以極奔逸絶塵之想渺渺帝鄉乗白雲
而何在依依玄鶴抱黄石以空悲其辭曰
道之大原出於天柱史首探玄中玄後人依
假土苴傳騰口取説書百千祈禳服食金鼎
鉛樓居紫清致神仙全眞獨抉龜玉筌徑以
方寸爲福田七子大鑿疏河源龍章鳳質炳
後先風聲波動東海堧眞人躍出原月山天
禀至性虚靜專一物不獲乃我愆黄流汹汹
翻䲔鱣貪噬不已垂饑涎汴人脫死常膠船
葬之爾腹誠可冤先生有道光日躔手拂醉
袖敗履穿䲔牙笑拔鬚爲編濁浪蹴破爲澄
淵遺黎北渡賴以全功成不居世愈賢超出
物表冥鴻翻千年喬木鬱紫煙以靈揭宫含
至言頭頭具道道眼圓伐柯睨柯開蒙顓門
人奉行周且旋如入鄭圃居漆園至今遺照
無徼邊皎焉靈臺霜月懸黄鶴一去不復還
終南太華空巍然金華元精萬古縁吁嗟世
盲誰與痊山中瑶草空芊芊何時眞遊來羽
軒赤霄望入崑崙巓我詩刻石不可諼用作
華表歸來篇
鄧州重陽觀記
鄭亭麻九疇撰
夫李以冬實尼父書以爲異梨以秋花景佺
引以自咎今榜觀以重陽李梨之類乎非也
蓋物當落而再華者異乎天者也人已漓而
再樸者同乎天者也同乎天者爲天道異乎
天者爲人道夫天以氣論人以神論神得之
於天神猶氣也天本陽肅物則爲陰矣人本
陽接物則爲陰矣天雖暫陰俄反乎陽故天
能常天人一逐陰而陽終不復故人不能常
神且夫霜之落木曾幾旦晝而陽氣生於黄
泉與夫人之大樸已散而放遯自若者豈不
大異人能再樸如大凝而霆大昧而暾是則
榜觀以重陽者其有以警夫柱下之門者乎
柱下以樸爲陽故其言曰復歸於樸後世方
士之談不與柱下合舍道而修術故以樸爲
陽之説遂泯人之生也樸九而漓一則孩漓
九而樸一則殆柱下之學其嬰兒之未孩乎
樸非愚也樸猶素也未敗於五色樸猶淡也
未爽於五味此冲陽之陽也苟舍是而求陽
擊鼓而求亡子者也求陽以樸終南王重陽
豈其人耶予不知其何如人見其門弟子曰
王重陽諱喆字知明重陽其號也有文武藝
當廢齊阜昌間脱落功名日酣於酒歳四十
有八遇二異人得證玄理彌復跌宕東邁瀕
海從遊者衆既而蜕于汴梁今鄧之鎭防營
偏校王立登之蓬萊人幼嘗受誨於其徒自
執干戈以衛邊藩蓋數十年今老矣思昔玄
言樂於恬退家之南有柱下古祠剪荆築垣
乃建斯觀以重陽之門人王道賢韓鍊眞劉
志剛住持之蒙國朝恩例得請其額仍其師
之號以榜之其椽甓像器蔬畦佃具工役之
費凡二萬鏹皆王立爲之一日託其同門于
志慧吴通温持予故人王萬山書求子文諸
石既不能拒乃取柱下以樸爲陽之意以警
之且爲之銘曰
樸爲氣母基無形無形之中陽所冥自從六
鑿鑿竅成遂使晦魄蝕陽晶何曾一刻收心
兵蕉顚鹿倒醒未醒玄珠不覺沉滄溟誰能
却作抱中嬰力挽蒼龍還太清粤有畸人黜
聰明獨騎元氣朝神京絳霄下瞰潢與星豈
有微坌干宫庭陽之重兮大樸盈後嗣作觀
師其名嗟我有言空籟鳴無言之言乃眞銘
燕京剏建玉清觀碑
雲夢趙復撰
一介之士苟存心於愛物則於人必有所濟
古之君子抱負道德不幸而不得有爲於時
猶當行之一邑一鄉以盡己之職分逮其必
不得已則以活人爲己任昔陸宣公以仁義
之學輔德宗晩貶忠州闢甕牖終日端坐其
中書本草製藥物以惠州閭之有疢疾者故
叅政范文正公嘗言達願爲帝王師窮願爲
良醫仁者以經濟民物爲心蓋未嘗必天下
以不遇而遂忘之也燕有隱君子姓馬氏名
天麟字君瑞志希其法名也世居上谷之德
興自其父祖以上皆以醫學起家而潜德不
耀初金國大定明昌中經理北邊桓州開大
元師府公之父以醫從行公時年幾冠由曉
女眞言擢帥府譯史歷仕諸師皆以幹濟稱
積十餘年秩滿罷歸貞祐甲戌杖策渡河校
功幕府有司覈按舊蹟補亳州衛眞縣酒稅
監滿即投檄不仕居許汴間與里人冲虚大
師李公有舊常往來京城之丹陽觀且日與
名士大夫遊正大壬辰國破公自許昌挺身
北渡抵燕遂納拜於洞眞于眞人爲受業師
公既與世不偶乃北踰居庸涉武川乞食昌
州境中見營幕錯居感疾者衆類乏醫療公
慨念疇昔即發其所祕三折肱之藝煮散餌
之病者四起會那演相公避暑嶺外嬰酒積
癥病卧帳中命公視之一劑立愈忻然握手
相得如平生懽因聯騎南下禮清和老師得
印號清夷子公既歸燕直相府之東通衢之
北百步而近曰甘泉坊有東嶽行祠居人奉
事惟謹及公至虚席請居之因並施焉既又
斥地得數畝薙草攦薉延袤如度售材陶甓
創建爲玉清觀棲泊道流館穀諸方蓋燕距
昌千有余里公夏時而往比秋而還歲卒爲
常其所遊者皆名王貴人凡醫術所燼悉歸
常住一物不留私囊中那演暨其弟三相公
素服公廉靜寡欲咸加禮重常似助其所不
給及南庵庵主李公志玄者復相與經營宣
力甚多已署正殿四楹將立元始像齋堂寢
室可食可居庖湢蔬井可濯可溉高明爽塏
魚貫順序焚香燕處希夷無爲以祖述黄老
而憲章莊列公之志願能事畢矣公雅與太
一知宫李公志通及丹陽大師劉公志安道
同德合爲方外采眞之遊一日無故而疾作
嘗謂二公曰余年逾從心大期斯迫與公等
交遊三十年蹤跡半天下區區營巢一枝者
將爲度師眞人諸上足傳道之地耳門人法
屬未有畀付玉清後事欲勒諸堅珉以垂不
朽幸卒勉之既稽諸宿論僉謂宜允公性資
慷慨豁落無隱恭謹博愛輕財好施自從事
冠裳律己嚴甚恪守師訓刳形待物昌州當
馹騎孔道每歲掌教眞常眞人北觀天庭公
必先事經理纖悉備具罔有闕遺則公之用
力於斯道可謂廑矣故備術其平生始末而
系之以銘其辭曰
太虚無形玉清無色道斯强名化寧有極恭
皇於穆象帝之先翬飛輪奂棟宇森然黝甓
山升梓材魚貫爲國表儀視民容觀翼翼相
府維護維呵兟兟有侣宣力孔多得一以盈
緒於土苴修之乃眞以福天下污隆既異懷
卷無方經生起死折肱之良我闢玄宫以閲
衆甫博大宗師神明爲伍西山之東東山之
西勒此銘詩爲天下谿
德興府秋陽觀碑
澶淵張本撰
大朝庚辰歲長春眞人丘公卧雲海上以眞
風玄行聞於輦轂天子賜近臣金虎符齎手
詔來聘仍命使軺所歷聽便宜行事太守郊
迎縣令前驅馹馳數萬里以甲騎五百擁衛
其行既蒙入見扈從日乆從容賜還衛送之
制一如初命將抵燕山駐車於德興且寬跋
涉之役也懷來之野積歲連兵遺骨暴露大
翮山之羽士韓志久斂而瘞之方修黄籙之
祀再拜懇公來尸其事靈應之徵青鸞尋儀
山市爲見既竟杖登乎大翮之陽覽山川之
勝南望晋山下瞰沃壤極目砥平仰見居庸
亂峰仞聳蒸嵐鬱黛如雲軿千乗旌影磨空
將會蓬瀛而東背視大翮一帶諸山煙霏林
纈蒼翠間錯如張百幅錦屏於葛稚川之居
左右兩峰葱翠峭出如碧幢對侍肅肅然聽
有所止作山半一泉佶曲而下如玉龍收雨
蜿蜿蜒蜒而自容與也公乃停覽倚杖而嘆
曰巖壑之僻如此林泉之佳如彼市朝騰沸
而莫能干輪蹄旁午而不相及此非洞天之
杳杳乎時暑方收秋露甫降千英舍實萬葉
翻光炎曦再麗於西成之隙此非秋陽之杲
杲乎吾將以仙居搆此山以秋陽名此居來
汝志乆其爲我成之羽士既諾而退曰秋陽
之見於書者曾子嘗言之矣蘇子亦賦之矣
吾師復以此名吾觀者豈非其意欲令我輩
内行肅肅如秋之清外貌融融如陽之和二
理相涵庶乎道家者流之能事畢矣羽士既
服厥命以虚接物以嚴律己披榛伐木陶甓
購工親歷艱險雖頃刻之間不敢優游脇沾
於席既盈十霜起三清正殿七眞殿兩廡東
西方丈中外二門翬飛焕然至於賓館雲庵
泉厨蔬圃凡所區處莫不適宜玄鶴朝來白
雲夜集棟宇幽敞花木秀陰小有洞中之一
天也居徒嘗至七百餘指歲種白糧奉御膳
一車入貢以爲常觀其規模創制章章悉備
羽士志尚亦可見於兹矣以幣走燕京謁文
於僕曰惟先師之志惟小子罔克自度以承
之數載於此若履春冰若奉槃水惴惴然惟
恐荒墜厥命今其克保厥終惟師之精爽在
天無遺其羞先生蓋嘗侍翰林必世之善爲
辭令者所言足以傳世幸賜之文以庇我後
人圖惟兹不朽也僕亦佳羽士出自燕山韓
氏韓實聞族能遽釋於膠以履百艱成其師
之志亦可尚也系之以辭曰
蓬壺匪遥或寓於塵有發其潜須偶至人大
翮之墟萬山鱗鱗朝挹清泉夜宿白雲云何
代邈寂爾無聞豈彼開泰亦有其辰誰知秋
陽宜俟長春一入品題倍出精神煙嵐改色
花木生薰殿宇崛起丈廡區分居能倡玄靜
可安仁尺材心計塊石手親非彼羽衣自樂
百勤師所志之亦我其伸惟乆則弊匪增莫
新尚告將來視此刻文
創建眞常觀記
(翰林學士嘉議大夫知/制誥兼修國史王磐撰)
眞常觀長春宫之别院也眞常李公所創因
以名之初宫之西正與朝元閣相直可一里
所有廢地一區荆棘瓦礫翳蔽封塞蓋兵火
之餘户口稀少居人惡其荒僻無鄰莫肯居
焉一日眞常杖屨偶過其處披荆棘躡瓦礫
登北阜之上周覽四顧徘徊久之謂從者曰
此可居也吾他日得謝事將憩老於兹焉暇
日稍稍芟除荆棘輦去瓦礫發地而土壤膏
腴鑿井而水泉甘冽遂葺治蔬圃種藝雜木
版築斧斤之工未嘗施設而道宫琳宇幽棲
高隱之氣象已班班於目中矣及眞常棄世
誠明張眞人嗣掌玄教繼眞常遺意搆三清
殿九眞堂齋堂厨舍祈眞之壇靈官之祠又
搆環堵靜位十餘所以居宫中年德尊高不
任事役喜修習靜功者誠明棄世後數年提
點冉志誠文侍李志恒等一日會坐堂上顧
瞻棟宇之高爽歷覽園圃之清幽相與言曰
剪荆棘除瓦礫取衆人之所棄以開勝境者
眞常李公之高識也鳩工役庀林用繼先師
之遺意以集盛縁者誠明張公之仁心也吾
儕託先師之餘陰無所營爲而坐享成功不
可使二賢師之善事泯滅無聞也當伐石爲
記以傳不朽遂以立觀事跡來求文余曰論
事而觀其跡不若遺跡而求其理理得而事
不隱矣夫道宫之有别院非以增添棟宇也
非以崇飾壯麗也非以豐阜財産也非以資
助遊觀也賢者懷高世之情抗遺俗之志道
尊而物附德盛而人歸蓋欲高舉遠引而不
可得遂焉故即此近便之地閑曠之墟以暫
寄其山林棲遁之情耳南華有言聖人鶉居
而鷇食夫鶉居者居無定處也鷇食者食不
自營也今也掌玄教者蓋與古人不相侔矣
居京師住持皇家香火焚修宫觀徒衆千百
崇墉華棟連亘街衢京師居人數十萬户齋
醮祈禳之事日來而無窮通顯士大夫洎豪
家富室慶弔問遺往來之禮水流而不盡而
又天下州郡黄冠羽士之流歳時叅請堂下
者踵相接而未嘗絶也小闕其禮則疵釁生
一不副其所望則怨懟作道宫雖名爲閑靜
清高之地而實與一繁劇大官府無異焉故
長春之有别院所以爲避喧撥冗之地也歟
清心時來憩止退堂則永遂休閑此别院之
所可貴可尚而不可無也老氏有云君子終
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故别院
者君子所以駐輜重而存燕處者歟若夫計
地産之肥磽校棟宇之多寡如豪家大族增
置財産以厚自封殖而務致富强則非賢者
之用心矣予故表而出之至元乙亥歲秋七
月十五日記
大金陜州修靈虚觀記
女几野人辛願撰
興定紀號之三禩歲在己卯孟夏四月陜州
靈虚觀道士辛姓而希聲其名者因寧海羽
客于君揭其地圖及其建置行事之始終以
來謁文於予曰希聲世籍河東爲平陽人自
幼出家去鄉里遠遊叅九鼎鐵查山雲光洞
體玄大師玉陽眞人爲道士頗窺至道之要
大師諱處一姓王氏牟平人受道於祖師重
陽眞人爲全眞高弟與丘劉譚馬孫郝諸大
仙伯比肩知名自世宗皇帝暨章宗東海三
朝仍皆蒙禮遇錫號賜服爲吾門光華年七
十六厭世蛻形于東牟蓋三年於此矣平生
唱道偈頌文字頗多已盡播四方好事之口
獨所著五言長韻金丹詩訣一章希聲私藏
甚久人無知者今希聲年且老託跡于陜乃
與二三同志創兹一居奉爲十方同門往來
遊憩膳宿之所載惟先師玄妙之文不可終
祕不傳謹已刻石與天下後世修眞之士共
之然不得妙於文辭者記其本末則一切曖
昧猶不傳也竊聞吾子好爲古文多從方外
遊敢敬以請予嘉其誠篤不可辭且必不得
免乃不辭而爲之謹按道家源於黄帝老聃
至列禦㓂莊周氏廓而大之乃與孔子之道
並立爲教於天下而不廢蓋其一死生齋物
我會群有於至虚而取其獨爲最妙者而其
粃糠之餘猶降而爲天地神明内聖外王之
業自司馬子長劉向葛洪之徒號稱閎博皆
論著其美而不敢以小而世之昧者往往泥
于糟粕以爲聃之書滅絶仁義禮樂不可以
訓馴至晋梁君子清談亂國因以異端非聖
詆之過矣竊嘗論之今所謂全眞氏雖爲近
出大能備該黄帝老聃之藴然則涉世制行
殊有可喜者其遜讓似儒其勤苦似墨其慈
愛似佛至於塊守質朴澹無營爲則又類夫
修混沌者異於畔岸以爲高黠滑以爲通詭
誕以爲了驚聾眩瞽盗取聲利抗顔自得而
不知愧恥者遠甚間有去此而即彼者皆自
其人之無良非道之有不善也然則希聲圖
創建立以待學者其意蓋亦出於如此故予
有取於是而樂爲稱道庶將來聞其風遵其
途以遊黄帝老聃之閫閾者知夫聖人道之
大全固有所在不可滯乎一曲而已其觀之
基址以畝計之者五而以置其地以承安之
壬申聖堂厨所雲寮皆備具於三室而廣其
制度不侈不陋是時兵餓方相仍故其措置
大略如此其最竭力同事以興是役者武道
堅希聲同郡而年甚先今老死已乆其費錢
買額贊成之者李拯咸平人世爲宦族清修
好道今方以材選爲令於杞于君名道顯淡
守中皆與希聲同爲門人云
甘水仙源録卷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