峴泉集
峴泉集
峴泉集卷之三轉三
耆山無爲天師張宇初撰
記
蚊睫窩記
吾里象山之麓綿亘數十里起伏百折隨其
淺深遠近皆秀結氣融而幽室玄館必踞其
會篠嶺最幽而甫近由嶺南行數十步至榆
原茂林曲礀聲潺潺若環珮泉石幽僻而愈
勝行不半里爲朋山山之耆德士張如愚栖
息所也以樂其勝與朋友共因以名焉洪武
辛酉薙榛莽築草蘆數楹環堵一室左右竹
樹交蔭礀鳴鏘然丁卯秋余與如愚登龍井
象山還即其廬指而告曰此吾蚊睫窩也余
少讀列禦寇書聞老商氏之道其言曰焦螟
群飛而集於蚊睫栖宿去來蚊弗覺也螟至
小而栖於蚊之睫蚊非大而可容况其睫乎
吾少志瀛渤視湘海不啻㘭水山嶽不啻犂
土直欲遊乎無形達乎無隅栩栩而快蘧蘧
而覺不知天壤間果何生何化而時其來順
其去而己矣今已息我以老其放藪澤逃榛
萊所樂也衣短褐茂菽菽庇蓬室視昔之志
者大而翫物小其大者若此况其至微者歟
吾居窩中不知其幾年矣忘形忘物不知有
短褐之衣茂菽之味蓬室之覆但存乎一息
之微亦不知其居蚊之睫也亦不知蚊之睫
果能容乎果不能容也耶余諤然若不知所
止與之徜徉樗櫟之下坐臃腫之栂執支離
之䟽而歎曰余聞之損一毫以利天下去一
毛以濟一世士弗爲也子非不以一毫利物
舍國而隱者歟畊者物之以其利而有焉故
不以一毫爲小也矧損我一毫無益於世世
亦何用於濟此非聃尹禹翟所以異而不爲
也乎蚊之睫以一毛微於肌膚螟栖而弗覺
此其忘於一毫之容也尚何損益之累亦無
所用其覺耶然蛟之睫且望之不見聽之不
聞惟心死形廢以神視以氣聽然後見之若
崇山之阿聞之若雷霆之聲其能以一毫利
天下濟一世乎始之不可聞不可見而卒無
不聞無不見也其無形之與有跡之相去也
豈不甚遠矣哉遂兩俱默然莫知其孰爲湘
海山嶽之大而蚊睫之小也亦不知卧於樗
櫟之蔭也栩栩而蘧蘧亦忘其何所從來復
何所止也返而命其弟子執簡書以爲記
靜復山房記
吾山上清宫之洞玄院居宫之奥地僻而林
水最幽東則象山巋嶷其支隆然特起院㨿
其會西則瓊林臺鬱然前則雷壇丹井在焉
其重屋奥室皆畊隱劉眞人元盛時所建也
其徒昊尚絅闢堂之奥室以靜曰復命之㫖
扁曰靜復山房一日請以記昔其祖張貴德
氏職教幕間延登覽焉凡庭宇軒户皆佳山
美林不知去纏會而幽僻者也天光四明幽
趣互發信足以凝神澹寥日造乎道矣而尚
絅居是也不寓於水木園池之好不洽於塵
垢凡易之見而獨志乎靜復可謂善矣夫學
必靜而能復復所以靜也止者動之君闔者
闢之根易之復也動初之體隂剥而陽復道
之復也靜極之眞夫物芸芸各歸其根若冬
之藏氣所以培若夜之息動所以寧物之復
也人不能復乎靜也萬變汩其靈府旦暮作
息之頃意慮交擾機欲紛鬥動者流闢者散
矣其體天地之運行順隂陽之消長濳於寂
感之前發於顯微之際惟能審夫動靜賔主
之辨外物不能窒其虚外欲不能蔽其明則
洞達融徹周子之謂無欲故靜也若循天地
之盈虚齊萬物之生化流行不息推符候以
乘其進退抱㝠寂以絶其染奪然後若太虚
之瑩而不翳止水之淨而不波此守靜之篤
也然儒之謂誠之復也道之謂命之復也皆
至幽至微而與天地叅矣故非造天人一致
之工未足盡事物本然之性也若□飛跂行
不能離乎靜轅趨軾憑不能舍乎動大而風
霆之變江海之奔龍蛟之怪始寂而忽喧方
徃而倏返其來莫測其止無跡惟能養其至
者所以備其神也乎抑余聞昊爲撫之望族
世以儒顯尚絅少穎秀質淳而氣清余近職
以文史力從山中及江海高人異士究性命
風霆之說其志篤於自修視古之超逸者其
將輝揚先德有不惟吾之所謂也豈徒使人
歆艶誇譽之爲足哉且學之至養之素久則
神發其和妙著其用視天壤猶一息六氣輪
轍八荒庭除不知遊乎溟涬胚暉之初觀乎
沖漠虚寥之表非動非靜而與天爲徒是豈
一室之足居我哉尚絅勉之因記其槩以俟
焉
妙靈觀記
天下名山川古今眞仙之名蹟在在有焉而
大江之東西猶爲仙眞窟宅晋許旌陽興於
豫章以地靈而法闡既祛蛟孽遺五陵八佰
地仙之䜟嘗遊郡之建昌道過南豐州望軍
峰之秀曰異日當産一地行仙也迨宋王侍
宸以道著則其人矣按行實侍宸姓王氏名
文卿字子道號沖和子世爲撫之臨川人後
徙居建昌之南豐今爲縣神龜崗去縣五里
而近大溪南環軍峯北峙支阜蜿蜒而氣集
昔嘗產異龜地因以名母夢赤蛇蟠於庭紫
雲覆上因躡其首蛇奮起化黑雲騰空而去
覺而有娠生宋元祐癸酉二月五日也幼卓
異不凡事親以孝聞嘗爲詩吿其父有方外
志父殁辭母遠遊將度揚子江行野澤中雨
暝失途微見若燈明前就之有一老嫗若爲
逆旅者得書數卷篝火燭之乃致雷電役鬼
神之說因録之紙盡繼以木葉雨止天且明
乃息大樹下也及渡江遇異人舟中神宇超
逸遂前禮之叩其姓名答曰吾乃玉府火師
也今治華陽洞天子既得法當佐君祐民以
應玄徴他日俟子於神霄玉清之天復出絳
囊祕文以授之竟失所在己而還軍峯宻修
大洞迴風合景之道飛神玉京遇徽宗駕於
帝所顧目之進曰臣昔爲三天都史掌文吏
陶伯威降世爲王文卿乃臣也會上夢亦然
召侍宸林靈素訊之對曰臣向所奏王文卿
是也即詔求之時方以法驗名聞江湖間累
召莫可得聞遊高郵軍皇叔祖廉訪巡歷淮
南且卧疾有請疾徐愈遂聞於朝詔眞州守
臣賈公望以禮聘之力辭不赴復詔道録董
沖元同監司守臣厚禮之乃行時天子崇尚
道教入見以肖前夢問對大稱㫖拜玉府右
極仙卿寵賚益厚每固辭不受時宫人疾詔
劾崇禁中俄雷震擊白龜一上飮之酒拜大
素大夫凝神殿校籍父肇贈承事郞母江氏
贈宜人京師有狐爲妖率祠祀之又黑鯉爲
妖奉詔劾之即築壇墠置鐵甕雷震狐狸皆
磔死奏建司命府於壇上未幾乞還上命修
鍊度齋於内廷若有現於前者上神之是年
冬將有事於明堂雨命禱之立霽有詔奬諭
拜金門羽客由校籍升侍宸賜號沖虚通妙
先生加贈父曰承議郞母曰宜人准南北以
無雪來奏上憂麥以命侍宸遂雪麥且熟賜
金帛辭不受盜起山東徒黨號巨萬累遣師
不利上召見便殿以爲言對曰請醮於内廷
命神力助討他日獻捷者言交戰之頃天大
雷雹賊乃潰上遂歸功侍宸轉沖虚大夫奬
賞有差揚州守臣以旱吿上以命侍宸對曰
下民積罪凡川澤帝命悉禁惟黄河水可借
三尺乃仗劒役之數日揚州奏得雨皆泥潦上
悅侍宸知天運有變數以青犬之兆爲奏請
修政練兵不聽遂請歸時三十代天師虚靖
先生林侍宸靈素劉宗師混康會于京侍宸
嘗請於虚靖先生甲庚混合之道深奬語之
復力請還上繪其像親爲之贊會金虜犯京
師欽宗受禪靖康元年賜還山將上道京師
有於元夕爲妖婦馮者來吿亟與符遂愈暨
還惟怡神山水間郡有妖怪皆頓息高宗都
江南聞侍宸猶存累徴弗起紹興二十三年
癸酉八月二十三日爲酒食召郷里飲别命
弟子視雲起西北俄雷震書頌而化既殮遂
葬神龜岡舉棺甚輕蓋屍解云後或遇於龍
虎川蜀其神化常莫測凡經籙科法祕奥之
文傳於世嗣其法系者若上官氏而下靡不
顯異侍宸殁數百載凡水旱疾癘禱之輒應
是能福其一郷而澤乎無窮者也元至順三
年夏同知南豐州事蒲汝霖禱雨應上其事
於朝時臨川道士唐樂眞以法術承應内廷
亦禱雨應復聞于朝加贈靈惠眞君在元盛
法犬闡由樂眞發之也洪武二十三年庚午
予謁神龜岡時祠墓榛穢弗治遂命建昌之
嗣法者章恢彥弘募官重搆葺之彦弘志惟
謹余仲氏彦璣克贊其成以洪武甲戌某月
某日始工而是年某月某日落成凡殿宇門
廡像設之具皆畢備仍題曰妙靈觀舊址在
城之南乆益廢因更名是祠云其明年伐石
請記其槩惟仙眞靈化之跡所以相傳弗泯
者蓋其至神與天地並行而不息焉侍宸之
功行是也代祠於其郷以昭其惠宜矣今幸
易弊以新之孰知其神之不格降乎煙霞空
漠之表歟異時一郷之人將千百世蒙其靈
貺神休之被又豈前之顯著而已哉主祠者
必愼其操束善保其廢興以相承而弗墜也
則其悠乆尚何啻璿宫琳館之無窮期哉是
不獲以蕪陋辭爲之記
正一玄壇題名記
道書所載洞天三十有六福地七十有二而
吾龍虎山居福地之一也山川雄秀風氣融
會有非他山比者是以名聞天下爲道門之
洙泗東漢之季我祖天師以豐功神德親受
太上之傳肇業伊始而子孫世繼之今凡千
有餘載自宋崇寧間遷眞仙觀爲上清宫厥
後莫盛於元而上世之傳以正月七月十月
三元日建齋於宫以傳經籙願授持而有請
禱者居其首焉凡其澤幽濟顯則隨所請而
從於首者禱之此其代傳不息四方皈仰之
衆愈久而愈著焉余不敏襲教以來上際
熙朝
聖神撫運凡故家臣室願有請者歲無虚或
聯驅並進不期千里而同者有之是按前製
爲之建齋三日而其齊明盛服通誠
天帝羽節霓旌星裾霞珮敷闡玄範於陟降
之間恪盡寅敬務竭孝感若雨而月霽晦而
日麗嚴烈而風和皎亢而露潤所謂祥鸞瑞
鶴飛繞乎上下祥風慶雲升騰乎遠邇時若
有之而形乎夢寐見乎薰蒿皆精神之所感
其祥祉之集禬祈之感有兆焉是蓋由乎神
而通之其冥合非可以法術徴測之也然而
所藉者
國朝之鴻禧祖宗之宏烈山川之神靈有以
默符潜運而至是又豈余之行能足以致焉
因恐其歲月之久姓名無所紀載日至迷墜
是倣古官署題名之製刻石于亭其氏名歲
月之先後用昭一代之盛典非欲矜己之私
以取譽於後世也抑其黙運玄機隂翊
皇祚因以識之亦抑惟恐有弗逮焉間詢之
故老曩嘗立石而後廢於兵燹逸不復舉矣
亦甚有足慨者焉而四方之善士其睹夫是
也尚必思夫吾名山之重天下在在聞之欲
一叩而莫遂者有焉矧獲紀名於無窮也哉
然其趨善之澤宣有以同躋乎不泯者焉
福慶觀記
吾道之謂洞天福地者皆據東南山水之竒
勝故非人跡所宜栖息而必仙眞之奧區也
信之玉山又曰暉山蓋嘗產玉而有輝因以
名焉舊之宫宇益廢黄谷山始於道會李顔
則也洪武十五年壬戌
皇上聿興玄教詔天下府州縣皆設司以隸
從道者吾山佑聖院李顔則以法術稱於人
有司檄至命趨
闕授縣之道會以董治之所未宜十九年丙
寅秋子入
覲間指示之曰溪南之峰特秀整下宜居必
徃擇焉道會遂旋登之遇樵者因問諸樵曰
此寅谷山昔謂大王峯也其地去縣二里許
崇亢聳抜高可數十步山之半折逕而上有
泉出石竇中布石爲井曰氷壺逕左一石洞
去洞數步有石若鑼皷狀擊皆有聲石前近
溪爲大黄潭溪之濱曰功曹山山之下爲龍
洞唐相國閻公立本宅其東禪師貫休寺其
西東嶽祠創寺之右即懷玉山也寺之北爲
三清山峯秀若筆立昊葛仙公玄暨德興李
尚書某修鍊其間宋端明殿學士江澤亦居
其下青鰲峯拱列其北二十年丁卯道會乃
剪蕪芟穢中建三清殿後爲法堂堂之東曰
紫雲軒若廊廡庖庾皆畢備翳以杉松竹栢
風磴雲檐迂回隱約軒之前下俯鄽邑闤闠
近接衽席間而其平洲遠水竒巒秀巘皆層
見疊出於雲煙出没之際惟身與太空爲鄰
不知其有塵世信所謂仙眞之境也余趨京
還輒登而樂其成道會請以舊額合而命曰
福慶觀觀乃宋侍郞韓公某創於郷廢且久
因復以名云玉山之東嶽祠也山水雄麗甲
他郡由懷玉山之金砂玉龍洞爲江東發水
之源閩水逆出其東而風氣會焉故世稱其
祠爲泰山之二余嘗謁其下必低徊不能舍
去而黄谷山近在目睫間其爽塏幽勝不亞
外祠是豈非宇宙清淑之氣發而爲山川也
待其人而後興焉矧道會光際
天朝優着非昔倫比其統隸乎一邑也必發
揚吾道之玄德靈休上翊
皇祚於億萬年則山谷相與無窮期也使吾
徒涵詠乎鴻釐之間雖居閬風玄圃殆不是
過也後之繼者亦必是志乎則黄谷之謂豈
非吾老子谷神之㫖也歟道會名顏則字自
勗爲鄱陽令族其秋還山狀其實請記因嘉
山水之勝是不能無以紀之
翠微觀記
撫之翠微觀道士嚴與敬氏間持揭文安公
所撰翠微觀記其修創之顚末謁余文余未
遑執筆今春謁南豐侍宸王眞君祠道過翠
微其膏田沃壤溪山迴揖皆層青疊翠蜿蜒
十餘里而岡阜支麓起伏不已信風氣所會
之佳處也按文安公記應眞之山在旴汝之
交是爲金溪之南郡唐天寳元年有道士結
廬其下扁曰谷林宋宣和元年賜額翠微觀
元泰定二年住持周君應悌復撤而新之是
爲之述焉歲乆弊陋元季已爲榛莽之墟我
朝建國之初金谿后車何氏以資力雄郷里
嘗延旴之南城延禧觀道士羅則銘住持延
壽觀其徒則熊益謙嚴與敬也與敬於洪武
六年請部牒度爲道士七年禮部起充太常
樂舞生未幾丁母憂還八年起服仍就樂舞
員十二年以故得請賜還益謙則居青州藩
府十七年道會疏延主翠微觀事二十二年
則銘解化與敬厚葬之遂率徒黃用素李用
光領延壽翠微二觀事凡殿堂廊廡多繕葺
之三十年秋構亭山之顚松竹薈蔚額曰翠
濤且得文安公記於里之李尹誠所抑符其
增創之志因重有請焉余聞古之仙眞靈跡
率據山川之雄秀所謂地因人勝者信矣吾
郡山水豐麗莫過旴撫而翠微始於唐而興
於宋元豈非地勝而人傑也哉矧獲託不泯
於當世知名之士有如文安公者可謂盛矣
而與敬以俊敏之姿善鼓琴繪畫其興創改
作必尤有侈於今日也則主觀事爲得人矣
余豈不樂道其成而記之其山川觀宇之規
制已備前記兹不復贅
義渡記
南豐之爲州今爲旴之上縣山水崇秀人物
繁夥而商帆賈舶常徃還爲市其道則上通
南昌袁贛下達旴撫閩廣而義渡適當其要
衝舟不可不設也溪去縣五里而近溪上重
岡疊埜引暎若環帶北面軍峯之秀是爲神
龜岡也宋崇寧間侍宸王眞君以道行之著
受知徽廟晩瘞蛻其地而神龜之徴益名邑
之賢良有鄒鐵璧者嘗受法于上官氏上官
侍宸甥也已而復遇侍宸親授其奧而道亦
顯時有知南豐州事王質嘗師事鐵璧及付
受之頃忽雷震壇上鄒曰吾將度矣王驚喜
遂傾資奉之鄒謝曰吾雲水徒也用此奚爲
王乃請以廣妙靈觀以祠事侍宸故舊觀在
他里乃遷而新之以是凡旱澇疾疚者居民
禱之必應懇謁者日至而渡猶病涉有不惟
利趨之弗宜也是設舟於渡而亭其上因有
以憇息之地焉元季兵興亭廢而舟亦毁洪
武庚午春予嘗謁眞君祠時妙靈蕪穢弗治
是命旴之嗣法章恢募力新之工既畢歲乙
亥復新候仙之亭設舟以爲義渡且施水田
若干畝以贍舟師而備易舟之費其爲悠遠
之計亦至矣而惻隱病涉之仁具存矣數徴
文以記之夫義者事之宜也舟之象渙以濟
不通此聖人於物取象之宜也雖凡溪渚不
通者皆得設而濟之矧南豐爲之上縣而神
龜乃仙眞之遺跡流澤在焉使無商賈徃還
之劇舟故不可廢也今彥弘椎其慕道之心
博於仁愛其亦功用之勤且篤矣尤將托之
以義其爲悠遠孰大焉蓋義之所在會衆志
而一於久者也衆必持乎義以成彦弘克紹
之志尚何廢興云哉然嗣其守者必公是心
以愼其出納則雖乆而勿墜必資弊者可集
守失者可易豈不仁人之惠無窮也哉豈徒
便於趨謁之一而己耳予聞而樂其成也遂
爲之記
詒善亭記
吾山上清官之寮院凡三十有六其源同而
支異故毁而復興者有先後焉至正辛卯宫
災越數年延焰而毁者更新之紫微李仲冶
作曠逸堂於丁巳冬己已歲復構亭堂之南
友人周孟啓爲額曰詒善仲冶揭扁於上請
記於予曰吾鼻祖都監洪公始得於浙之紫
微閣因號曰微叟宋天聖間入道於吾山嘉
祐間知上清觀事度弟子王太素等時徽廟
崇道益篤太素嘗侍天師虚靖君領祠事於
朝寵賚有加及易觀爲宫賜田畝蠲賦稅築
圜靖通菴成而院亦就因曰紫微者示不忘
也派火益盛五傳爲沖靖劉公道著孝光寧
理間宫賴以顯重元戊戌壬戌院灾者二隱
居史公倡諸徒擬新之嘗以上世曠逸金公
有光於院宜揭號於堂致存思焉言未就而
殁未幾兵興先師汪伯清遷安山堂同草創
故址間方如治命也而祖覺菴朱公嘗建玄
潤齋以訓其後亭之建尤不忘金史二公慮
迪之意亦將若覺菴之有所資焉故孟啓謂
雖君之祖詒謀之善而君亦善繼之宜寘其
扁歟非賴一言以警勉吾後可乎亭成余聞
而善之仲冶具吿其志此受托於其先者之
盛心能無言乎抑心爲身之靈府善吾所固
有其或欲蔽物奪而有弗善焉苟能克己自
反制諸外無移其内則善固存矣雖然仲冶
學吾道者其以禍福之戒之爲善則與孔孟
荀楊施之事爲者異焉然發乎心而復反乎
心理一也是必抗節勵行汲汲於自修則藴
諸心而存諸躬者無不善焉則福不待希而
集禍復何自而至哉然人人之宗祖期於將
來拯於己廢者莫不欲善而福而後卒以不
善而禍古今何紛紛也故凡爲人後者視其
先詒謀之善豈不甚可畏哉非愼持而敬守
其可謂之能嗣乎矧仲冶敏厚而文於孟啓
雅交厚是扁深有契夫望於其後也其必求
諸實積深而培遠則不徒繼乃祖之訓亦以
副孟啓之命於余言豈不重有勉焉是爲記
企雲樓記
元運方興天地渾厖之氣鍾其餘於山川者
一時鴻生碩士並起迭出黼黻
皇猷以成一代之盛典而遺澤流芳不世而
益永者何其偉歟旴爲江西大郡山川之雄
秀人士之宏雅風習之淳美他所不若也是
時程文憲公以儒而登顯要光際累朝文章
德業之懿穹爵令望炫赫當世有若趙文敏
公揭文安公胡僉事公皆一時以學行名者
悉出公之門凡懷才抱藝紆朱曳紫之流多
所薦抜者焉其言論文㫖雄毅贍蔚具見于
忠節晩以高年退老猶時錫存問宜其鴻聲
峻耀垂之汗簡光昭於無窮也哉公之子若
孫簪組蟬聯代官翰苑故以名家顯宦冠於
旴焉曾孫彦錫生於燕暨長侍提舉公南還
少穎敏有文蓄先世手澤具存以元季避兵
遷嘉永因家焉得西南爽塏之地卜居之己
而親老去旴猶數舍身不克侍養而興旦暮
之思焉别搆重屋數楹日以企望之因額曰
企雲蓋取夫狄梁公之義也軍峯峙其北神
龜聳其南大江環於前崇麓負其後而麻姑
芙蓉諸峯遠近暎帶乃引流爲池植木爲林
而亭其上若嘉禾之勝舉集於目睫間矣洪
武丁丑春予因謁侍宸王眞君祠獲登其堂
而故家餘俗藹然具存予之祖妣而下世戚
非一日矣然而婣舊凋落豈不重余之感且
喜焉間延覽于斯樓也屬以記予辱婣婭不
獲辭夫人之營居室也率嘗娱山水之秀城
郭之麗溺田疇之養植蓄之奉此特苟一身
之資而己耳則托之得所用之有餘其志爲
足矣若斯樓也山煙水靄之出没商帆賈舶
之徃來魚鳥之適花竹之玩皆足以悅乎心
目發乎詠歌者也而彦錫眷眷不忘其親一
舉目之頃猶侍親側可謂知孝之大倫而賢
於庸衆人遠矣是猶見夫詩書之澤厥有庭
訓其所企慕之切有不惟梁公之望矣哉且
提舉公嘗迎養于兹其奉甘㫖篤温清必踰
年而後還得不謂之盡孝矣乎暨公捐館且
斯須不忘時有松楸之慨焉抑上世之休德
嘉猷垂裕於無窮期也而彦錫之企慕亦將
無窮也哉後之嗣人尚克厥承異日或復登
斯樓其聲華之著殆不惟是而己哉是爲記
靈谷山隱眞觀記
洪之曰名山福地仙眞靈跡之奧區者莫甲
於旴撫而撫之竒勝必華蓋三眞君居焉按
傳記眞君爲秦人即古浮丘公也王郭其弟
子焉徃從之遊已而俱升眞矣世謂三仙云
靈谷山在撫之臨川三峰峭抜去郡邑三十
里而近高峻雄峙冠於他山山頭東有古牛
石南則漉酒泉西爲石門關退心石瀑布泉
北連文印峯山之半有南北二井水清洌不
竭井傍立駐雲亭棋枰石靈鶴常集其下西
南第二峯爲謝靈運洗墨池盱江之水縈迴
於前西苦龍虎之塵湖琵琶雲林諸峯暨巴
陵華著芙蓉軍山庥姑羊角諸山皆環峙互
拱於目睫間其層見疊出一舉而皆仙都眞
境也宋大觀己且冬十月山人丘祜樵於山
巘遇星冠霞服者三人奕於地遺祜以桃奕
畢叱祜歸徐莫之見祜及家越三載矣祜復
徃奕所掘地得陶燈器三香爐一衆異之即
累爲龕像三仙祀之疑奕者即三眞君云正
和丁酉道士易安寧始建觀其上請於朝賜
額隱眞凡民之旱澇疾疫禱之輒應元盛亦
顯著累毁於兵旋復修創我
朝衆日益繁而舉廢爲多觀之張大順氏洪
武十五年壬戌授府之道紀葉良貴氏二十
七年甲戌授
山川壇署丞或謂皆山靈之隂有祜焉而皆
以法術名間請記於余余方退偃林壑有高
蹈遠引之志凡仙眞靈異之跡豈不願遊而
樂道之故不辭然予嘗觀堪輿家之書凡山
川風氣所會皆合乎天之星曜地之精英聚
焉是故扶輿清淑之氣所鍾亦豈苟然哉若
靈谷之勝雖相去不數舍聞而未即而三仙
之靈休偉貺在在有之其著於是也宜必與
山川之壯同其無窮期矣士產其間亦豈非
宿修預植而然哉良貴温賔夷靖知其必能
大先業矣尚當挾冷風襭飛珮一覽其上或
將有異遇焉乃記其槩以俟
凝正齋記
凝正齋者從兄用鼎名其燕居之室也其言
曰昔元盛時我宗第宅之壯雄峙於閭里皆
彫楹彩柱干霄麗日而東南莫之能儗也自
燬於兵而向之穹廣者率爲灰燼矣是構居
故址之側丘園林麓環其中溪壑洲渚固其
外其峯之卓然而秀者山迴之地之偃然而
紆者逕縈之雖接闤闠而幽深自宜吾於是
樂夫古之人謂小隱者亦未絶乎巿朝也歟
乃環吾居植以佳花美竹通以虚簷敞牖蔚
然而翳蓁然而滋舉足以自娱適懷乃闢一
室凝思怡神以致力乎道家縱閉之工因額
曰凝正蓋有取夫易之鼎也吾曾大父三十
七代天師希微公視先留公爲之伯仲則某
於予宜親且宻矣幸有以發之予聞易以道
隂陽聖人所以極開物成務微顯闡幽者深
矣大矣是豈易言哉夫五行根乎太極也隂
陽判而爲一竒一耦而六十四卦由之以變
易焉鼎居二隂二陽而兆體於臨遁次革而
受震鼎之象吉亨以木火從飪而足以享祀
上帝養賢也以柔進而得中宜致亨矣君子
之所以正位凝命者觀鼎之象端以正位止
以凝命則正其所居之位而凝重其明命也
必矣若初之顚趾三之取革四之折足皆能
無咎終吉蓋知愼所之也其二之有實五之
黄耳六之玉鉉以剛柔節而無不利矣豈非
命凝位正而獲吉若是哉是故天之明命自
降衷而具夫人可不克脩以致夫吉亨之道
乎奈之何悖而趨乎凶者衆矣抑易之道有
以見天地之至頤非惟鼎然哉六十四卦吉
凶進退靡不然也是以聖賢必正心而後意
誠正德而後道凝道既凝矣其所以參天地
贊化育成變化而行鬼神也者亦未始與吾
道異焉從兄嘗以文學見稱而猶篤於致雨
暘劾鬼物之說求之於雷風相薄水火不相
射鼓以雷霆潤以風雨剛柔相摩八卦相盪
之機尚必資於易以充乎道也則其探幽致
遠以盡乎窮神知化之工將學益深而德益
茂使予之慨乎族姓凋落者宣必有以振大
之抑余之志乎退藏於宻者久矣尚當洗心
以聽餘論或有以啓之是記其言以俟
桃溪丹室記
凡山水之雄秀名天下者莫昊若也其地廣
人繁最名者錢塘姑蘇江右則會稽上虞予
嘗愧不能遍探力覽以盡其勝而昔幸托知
於時彦或從而詢訪江湖之故跡閭閻之餘
俗文物之遺風猶足以少慰凋落之感相去
不十餘載舊交殆盡予亦退卧山谷志與世
遺間涉乎經行目歷之地惟歔欷慨慕而已
此亦古今代謝人情所寓之常也乎蘇之昊
江有桃溪焉去太湖三十里而近東西洞庭
二山不數十步聯屬其上大河繞其前四面
膏田沃壤南連沈漲湖東通驛河西接苕溪
而桃溪縈帶左右長堤小蕩僅通舠艇而入
昊氏世家溪上凡上世隴兆具㨿其會丹室
則文剛氏所剏也嘗以記請於予曰世爲汴
人鼻祖諱充宋神宗朝入相其下數世皆顯
宦六世祖諱思賢以䕶駕高宗至臨安蒙錫
田宅於蘇之松陵因占籍焉以是簪組代著
而文剛雅不樂世味自髫稚慕道篤學嘗棄
生業留志雷法鍼砭之術窮探博究束書千
萬言猶孜孜叅問不怠乃别居溪潯之幽日
與清湍修竹竒峯遠渚爲之寳友可謂超逸
絶塵者也夫士之窮達或出或處惟義之從
初未嘗容心於其間哉然而存心養性之地
必山幽木腴則穹崖谷茂若林麓坘島垤伏
汀渚迴合是乃崇其居環其室而栖焉則户
庭之間檻牖之外有泉縈焉有池湛焉有卉
蓁焉若山之高溪之深皆爭妍獻伎於目睫
之頃是乃心融神釋内虚而外暢足以潜心
進道於寂寥閑曠之濱其視轇轕塵垢汩溺
紛華者爲何如也雖然文剛生貴富間一旦
能捨妄返眞棄末求本抑亦賢於流輩遠矣
獨未知其曰丹室者果神氣之變化風霆之
鼓盪水火之運行而亦金石雲霞之謂也耶
然其得乎溪山之適心虚慮澄發而爲法養
而爲丹何莫由斯道也他日浙水之西能以
符藥已人之疾疚者大其功用非文剛而誰
哉因其志之足嘉也是書以俟充其未逮者
歟
歸明軒記
凡士之處顯晦榮悴其窮達常相代也此古
今之必然其少也血氣之剛心志之銳凡耳
目之嗜好事物之酬措櫛比綺錯於前莫非
聲色勢利之競情慮交擾旦夕無須臾之息
其能少寧乎中哉及夫血氣之定心志之一
其視向之膠擾乎耳目事物者如脫氛垢去
桎桔所謂聲色勢利競乎情慮之間者雖燕
趙之麗鄭衛之音綺穀藻繡之華旌旄車馬
之盛舉不足以動其心則拳拳乎反身脩己
是務直欲絶氛華并峻銳懲忿欲而日趨乎
高眀正大之域其有不造乎充實光輝者歟
雖然求能一旦捨舊習故染而思志乎是者
亦甚鮮其終身溺而忘返者衆矣饒之安仁
箬嶺張氏爲邑之著姓其先皆以儒登仕籍
思禮之曾大父伯遠元以能詩與黄公均瑞
張氏仲舉並名當時大父子東嘗從遊趙文
敏公善眞行書父叔達值元季兵興以驍勇
授職千户叔達以老辭家子某襲未幾不禄
姪某繼不踰年陞廣東指揮遂家于番之雙
溪日有林麓魚鳥之樂詩酒足以自娛若忘
乎富貴榮達者也雙溪㨿湖山之勝湖水周
環數里丘樊墟浦挹其涯沍島洲渚抱其中
其山之巋然而秀者湖泛之岸之穹然而高
者水帶之浦之窈然而深者阜縈之若夫煙
雲起滅鳧鶩浮沈與波光雲影上下隱顯朝
夕姿態舉集於几席間堂既成乃蔭以松筠
蘭竹被以菱茭葭葦雜以魚蝦鴈鶩望之蔚
然而幽就之邈然而邃凡遊觀藏息之美悉
專於是矣思禮乃闢一室以篤慕吾老莊氏
之言日致力於虚極靜篤之工今夏過吾里
與之道宿昔叙契闊間請額其軒予吿之曰
吾老子之言曰用其光復歸其明子嘗從問
乎縱閉之說夫以簪組之裔撫事有道是用
其光也而能探乎操存之要是能歸其明也
斯足以額之夫老子之謂知子守母塞兊閉
門者道爲萬物母也得其母是子萬物也故
知其子復守其母即返其本還其源也能返
其本還其源必致塞兊閉門之工焉則終其
身而不殆矣苟開其兊濟其事不知返求其
母則危而不救矣是以其所見者大小而盡
其微豈不明哉所守者剛柔而去其銳豈不
强哉以其能見小守柔是以善用其光也故
善用其光則必復歸其明用而不知歸乃遺
身之殃矣此所以歸其明則造夫天地之始
矣抑亦一隂一陽爲之闔闢動靜徃來周流
不息内而守之曰道外而施之曰法何莫非
斯也尚何縱閉雨暘祛劾鬼物云乎哉其有
見乎是者必重内而輕外一毫不足以累其
中矣矧思禮生豪右之門長奢靡之日能無
浮侈驕逸之習乃知求乎返還之道也可謂
賢於流俗遠矣斯軒也湖山之幽勝若有待
焉而嘉子之志知樂夫靜逸也歟思禮勉之
他日或道過湖上尚當相從於煙波雲水間
叩其所願講者未知滄浪釣徒能與語是否
乎
新城縣金船峯甘露雷壇記
江右眞仙靈跡之勝莫著於盱若南城之麻
姑仙壇南豐之神龜岡新城則金船峯甘露
雷壇居其一也峯高踰百仞蜿蜒支阜數十
里許去縣十里而近日峯峭其前香山挹其
後峯之顚爲三濟禪師壇元至正甲申有爲
白蓮師者虞覺海聞閩之杉關戴某延武夷
山月閑汪眞人禜禬有竒驗遂迎居焉眞人
姓汪氏諱道一字朝道世爲信之龍虎人父
文富眞人生有異徴暨長超悟不羈丙子秋
武當山張眞人守清來遊龍虎嘗旅文富家
一見異之謂曰是兒非庸質幸侍我後當爲
令器遂挾入武當守清授以金丹雷霆秘訣
一語有省復徃武夷禮蓬頭金公埜菴卒其
業元季兵興閩多疾疫光澤杉關爲甚戴某
黃某聞其賢首致之皆驗一日登高歎曰盱
之新城山水差秀麗吾當徃焉未幾覺海果
延居之所治輒神邑大姓若范張王劉者皆
禮之於家以是凡雨暘疾魁叩之皆驗一歲
三月不雨士民遍禱弗應縣苗侯命釋道禱
復不應時達魯花赤貼木赤獨延眞人禱于
靈山寺眞人穴地而坐煙松葉爲雲須臾雨
大注士民爭迎之間乘竹輿從數十童歌呼
而行雨隨至禱畢即火磚撫身自謂假以補
眞陽云縣北石硤龍潭深㵾莫測一日褰衣
躍入竟日乃出衣不濡袂或問故語皆神誕
厥後言輒隱異人莫之悟迨辛卯民罹兵燹
言皆驗或復叩之黙不復語壬辰兵愈覺
海延眞人居三際壇登山右低佪久之見山
勢竒絶曰此勝地也宜居之因藉茅栖焉其
徒陳覺堅復欲慕衆充大之眞人笑曰焉用
是爲異日自有成者是豈久耶翌日果災隨
復新之山素不泉或請之曰但居無憂也一
日酒酣踞山隂巨石注酒其下曰是當出甘
泉也旋命工起石泉奮出且甘洌雖旱弗竭
因題曰甘露雷壇云已而或數日不食或一
日輒累食人莫能測癸巳二月乆不食惟飲
荆汁數斗仍火磚撫身起謝衆曰吾從此逝
矣乃端坐而化二月二十有六日也世壽五
十有三衆瘞于山側其徒廬濟川居焉逮我
朝洪武癸丑秋盱江李大顚同邑人黄德繼
哀略庀村度工剏正殿兩廡未畢工邑人裘
可大慕瓦石完之大顚從子道弘克紹先志
禮表爲師力脩飾之甲子建飛天法輪於堂
後凡殿廡像設皆邑人江興翁李黄琛成之
且甃路百丈以便徃來復置水田若干畝以
給衆戊午秋衆起藏塑飾事之像儼若生今
年秋道弘走謁余文將伐石刻之余嘗聞於
閩人曰眞人居武夷時民有女疾瘵叩之諾
命闢宻室抵足卧塌上女號甚踰頃蟲出於
口疾隨愈時有邪所馮亦叩之召徤兒數十
人以椎交擊眞人欣笑若常馮者旋愈其怪
誕神縱多若此惜未能盡述也予讀馬湘傳
觀湘狡猾竒誕若投深淵踰日乃出自謂項
羽召飮而酒氣猶逐人未之盡信今觀眞人
靈悟曠邁之跡不異於湘始知其言之不誣
也嗚呼吾道之士一志於超脫幻化必外形
骸絶氛垢其視埃榼紛華若蟻羶蚋腐乃一
切屏斥卓然高舉遠引而遊乎物初是以飮
寒顚困不足動其中日與太虚溟涬爲徒所
適者惟惚恍寥廓而無一髮之可拘也故乃
雲馭風行而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而超
乎無窮與後天而終者其亦灝氣之專而然
歟其眞人之謂乎宜其委形苦蟬蛻初不繫
乎跡之存亡也兹雷壇之建葺飾彌備豈不
使眞人若遊神閬風玄圃間而或來歸哉此
余聞而樂道之後之人尚克謹其承使悠遠
弗墜乃經始者之志焉
崇仁縣玉清景雲觀記
撫之崇仁以山水穹秀道家所謂洞天福地
者多居焉凡邑里皆浮丘王郭三眞君顯化
之地不啻數十區輒㨿風氣之會而獲悠永
者也景雲觀居縣之西不數里而近巳山屹
其前浮黎峰聳其後由峰之隴蜿蜒數十步
觀建其支也其南則澄溪激湍北則方池涵
碧平衍虚曠林木四翳雖居闤闠猶處山林
之幽寂也觀創于唐景雲間因以是名既成
額未之書忽一道士夜至篝燈大書而去筆
光煥動急追之顧曰吾簫子雲也其識之因
珍飾以爲門扁後危太傅全諷爲州將奪寘
黃田寨乃逸去蓋以子雲嘗爲梁黄門侍郞
以善書名後於玉笥山仙去而異焉舊懸大
鍾一夕遯去漁者或覩溪潭間取竟弗起後
鳴者開元二十七年物也殿設大爐上題旌
陽許眞君名相傳皆以爲異云昔之穹檐廣
宇自黄巢之變迄於灰燼顯德間彭城劉元
載尹兹邑乃延道士蔣道玄闢而新之道玄
善科典祈禬乃復振焉遂謁前進士樂史記
之皆開寳九年江南李氏未附時作也暨宋
復興迨元道士黄養素力新之未仍舊觀其
徒傅自成克相繼之洪武初以樂舞貟召赴
闕居祠宫者三十年辛己春始獲請老還復
新其未備者授教檄某法師采遺文以記來
請予嘗謁三眞君兩過其地今年秋復叩焉
則删薙榛莽建立殿廡曩之狐免霜露之墟
一旦豁然高出煙霞之表是亦靈蹤竒跡晦
於昔而著於今也殆亦有定在矣其非自成
才能幹濟將亦終爲荆棘埃壤也矣尚能使
山之秀者益明水之麗者益瑩草木之蕪蔽
者益挺拔矣乎矧自成嘗受法於仙官傅公
同虚究靈寳雷霆之奧猶以道術稱焉則他
日之纘承先業者能不失其所託矣後之人
尚必是志焉則其悠遠弗墜也必矣又孰知
其虚寥㝠漠之際不有若浮丘公者襭飛珮
御冷風自華蓋己相之山飄然而來下也而
其玄休靈貺其有涯哉可無以紀之也歟是
次其實以記
稽古齋記
聖人於易則曰探賾索隱鈎深致遠以其精
微幽妙也於書則曰稽古師古學古以其危
微精一也皆所以致力於學焉聖賢相授其
曰博學切問愼思明辨蓋非稽諸古以盡其
幽微藴奧豈足謂之學哉是雖孔子之聖猶
曰祖述憲章而於夏殷之禮爲不足徴也當
是時也典籍散亡而况下逮秦焰之餘也乎
故六經火於秦後多漢儒穿鑿附會失聖人
之遺意者多矣其非稽探考索之能至哉予
從子懋孚穎敏嗜學間請郷先生楊孟頊額
其讀書之齋曰稽古謁一言記之予雖志乎
古其能以己之不逮而淑諸人乎然予聞羲
農而下二帝三王爲世至古爲道至尊稽諸
開闢之先鴻荒溟涬遂古之初六合之外不
可得而盡知也自結繩書契以來墳典而下
鳥跡蟲書孔孟之所迷惟黃帝堯舜始太史
所録其稽諸載籍未之先焉奈何世之嗜古
厭常之士鮮知求夫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
謂道也徒知寳夫三代秦漢之器若神農之
耒耜黄帝之裳衣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矢軒
轅之鼎陶唐之鬲有虞之敦夏后之璜殷之
爵武丁之卣伯乙之罍楚姬之寳盤仲之詰
義母之匜崇磬離釜渦盤孔鼎桓碑罘刻岐
陽之鼓鄒嶧之碣均所謂至古者也人得其
一則緘縢庋置扃鐍秘藏若有神護而不敢
忽極其嗜好者且求之故家大宅山崖墟莽
仙蹤鬼塜竭其才力而取之不倦將以怪竒
偉麗有足誇一世之雄而然也故雖湮倫磨
滅破壞之餘愈弊而愈貴之也亦宜惜不能
以是心求諸六經皆上古取賢爲道之要得
之弗遠搆之弗艱返身而誠皆吾固有也古
之賢哲是以孳孳屹屹不遑朝夕含英茹華
研精毓粹於訓詁辭章史氏之未苦鬻侣楊
墨荀楊管晏莊列申韓騶愼之述屈宋班馬
董賈商孫燕丹淮南之言靡不蒐羅纂拾攟
拾離合該博參互以充其識博其趣焉庶將
有以極其探索考輯之工也雖然而其汗漫
浩漠雖皓首不能窮者有焉夫聖賢之謂開
物成務也者將以彌綸天地之道輔相萬物
之宜凡形諸六藝大而參贊化育立民命建
人和皆由得諸心而措諸躬也必求濓洛關
閩之緒非徒事編簡惟操□秉翰於佔畢之
末以爭妍取憐於雕繪剽竊之謂足也則不
徒志稽古乎哉抑余家上膺祖澤世載厥美
某知求乎古而不流乎貴富之習驕逸之趨
則其度越庸衆人之歸也必矣尚必旁搜遠
紹涵泳膏腴浸漬穠馥然後明體適用眞知
力行以觀厥成也則其所造詣又豈讓桓榮
專美於前哉此予之望於將來也惜齒髮向
暮日就荒落因嘉其知所趨也姑以是勉其
進焉
建昌府武當行宫記
旴爲江右郡治之首稱且多名山川若麻姑
之著於唐王侍宸丘河南之名于宋皆他所
莫倫儗其亦仙眞之奧區也歟武當行宫在
府之南去百步而近始南唐昇平間以隂陽
家拘忌或謂不利午水之衝因以祀
玄天上帝而鎮之且傳帝嘗降武當太和山
示創於旴若有黙符云己而有司請于朝
賜今額逮宋咸淳五年安撫使西郢程公飛
卿命郡之延禧觀道士宋養浩主祠祀而李
沖虚繼之己而宋杜既屋廢興亦靡常元至
正元年辛巳翰林程文獻公鉅夫有聲于朝
宫賴以振予叔母公之四世孫也施水田若
干畝以祀其先大夫敬甫公而衆藉以安我
朝
高帝有海宇凡郡治釋老之宫緫轄者咸新
之時嗣領者則張太古危本初危大有利洞
玄皆以行能稱於人洪武九年大有懼其創
始之艱泯而弗舉命其徒王思微具顚末請
文刻諸石思微善科典禜禬克志葺治凡像
設法器靡不繕飾之增贍水田若干予少遊
旴嘗即其地雖處闤闠而爽塏可栖息故仙
眞顯著之久其亦宜矣然旴之繁麗嘗甲於
江右自宋元之更累冒兵燹雖昔所謂大姓
巨室掬爲灰燼者有之其亦造物者消長盈
虚之常理也而宫迺巋然獨存廢興相續則
上帝靈庥神貺信有自也若叔母昭祀之孝
其不有所感而至焉今兹增益之備猶先志
也後之繼者守而勿墜時能格
神明闢氛滓以貯其陟降則儼然雲旌霞旆
凌厲乎埃榼之表霄漢之間若旴之人必皆
蒙其休矣則其宏乆之規又豈亞於麻姑諸
峯也哉
峴泉集卷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