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錄
弘道錄
弘道録经一
仁
君臣之仁
孔子曰大哉堯之爲君也巍魏乎惟天爲大
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
録曰堯之爲君千古綱常之主夫子之論
萬世稱述之宗也大哉者至極而無以加
之名也亦至變而不可窮之㫖也天者仁
覆憫下之謂也王者體仁長人之謂也仁
道至大與天同體而聖人以天爲體夫苟
以天爲體廼人人而悅之物物而周之是
或可以言語形容也或可以言語形容則
必有所止息必有所窒礙非所謂之大也
是故天惟大則全體不息而所以位乎上
者人莫得以知其高深盖曰天之所以爲
天也堯惟大則德合無疆而所以配乎天
者人莫得以窺其限量盖曰堯之所以爲
堯也夫子峻發其言以見君人者必有包
含廣覆無不周徧之心而後有愽厚高明
悠久無疆之業斯無負扵天無媿扵堯且
無忝扵夫子之論矣故録首發明之
外記堯存心於天下加志扵窮民一民饑曰
我饑之也一民寒曰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
我䧟之也百姓戴之如日月親之如父母仁
昭而義立德博而化廣故不賞而民勸不罰
而民治
録曰此所謂堯仁如天也今夫天斯巍巍
乎耳苟求其故而一物罔于眞大空而已
天烏用哉今夫堯斯蕩蕩乎耳苟求其故
而一夫不被亦虚名而已堯烏用哉録恐
忽扵實務徒事高遠而曰堯在是焉嗚呼
邈矣
堯典曰克明峻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
百姓百姓昭明恊和萬邦黎民扵變時雍
録曰夫子之賛堯曰巍巍史臣之賛堯曰
峻德皆至極而無以加者也然不越以親
九族平章百姓非有神運于上甚高難行
之事而所以謂之放勳者正此之謂也觀
者詳之
列子堯治天下五十年廼游扵康衢聞童兒
歌曰立我烝民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
則又有老人含哺鼓腹擊壤而歌曰日出而
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扵我
何有哉
録曰此可見黎民扵變時雍也夫童子無
知老人耄矣安知所謂帝則耶盖上古盛
時雖愚夫愚婦不啻家人父子其德漸扵
飢膚淪扵骨髓不自知其言之若是乎三
代由此遂採里巷歌謡之詞著爲定制列
扵樂官被扵管弦觀扵風化周詩曰民之
質矣日用飲食群𥠖百姓徧爲爾德正此
意也至秦而後槩以黔首爲愚扵是杆格
以至扵今也可恨哉
孔子曰無爲而治者其舜也歟夫何爲哉恭
己正南面而已矣
録曰孔子以大哉賛堯以無爲稱舜其意
何居天一而已以其全體無疆而言謂之
大以其無聲無臭而言謂之無人但見日
而爲晝月而爲夜寒而爲冬燠而爲春何
莫非天之運動也而安能窺其形乎舒而
爲恩□而爲威賞而爲予刑而爲奪何莫
非君之設施也而安能見其跡乎堯與舜
名雖有二實則一也夫苟紛紛然曰堯之
成功巍然如是堯之文章焕然如是我何
爲而不可則見其勞而不見其逸見其大
而不見其泰烏能恭己南面耶而不知舜
之時未能外堯以爲治未能外堯以爲治
亦未能外堯以爲心矣心豈可一物加之
哉惟不能以一物加之于心故不見其一
毫措之于外此所謂篤恭而天下平之盛
非若聲色之扵以化民末也故再言夫何
爲哉所以深致其賛羙也歟
臯陶曰帝德罔愆臨下以簡御衆以寬罰弗
及嗣賞延于世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
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
德洽扵民心
録曰舜之爲舜始終本末具見扵此蓋居
上以寬爲本待人以厚爲本臨民以恩爲
本矜死以哀爲本苟無其本則以何者而
恭己南面乎後世惟漢之文帝宋之仁宗
庶幾近之然而功效未臻于唐虞者無臯
陶之邁種與之共理何以責其身脩思永
庶明勵翼哉此又不可不知
家語舜之爲君也其政好生而惡殺其任授
賢而退不肖德若天地而靜虚化若四時而
布物也是以四海承風暢扵庶類鳳翔麟至
鳥獸馴德無他也好生故也
録曰夫子之賛舜至矣又曰無他也好生
故也其意何居盖王者廣昊昊之德篤生
生之思者也天有四時主扵生物而不主
扵戕物所以肅殺扵秋閉塞扵冬者正欲
以翕聚發散扵無窮也君有八柄主扵養
民而不主扵殘民所以除惡務嚴禁暴務
威者正欲以保全愛謢扵無已也是故常
誅四凶矣雖天下咸服其辜而舜之心油
然如不得已也臯陶執之士師讞之雖未
嘗不出扵舜而實非其本心也故曰天下
殺之也非舜得而殺之也如此則何害扵
好生之德哉設使舜之心或主扵一臯陶
曰可殺吾廼生之生之似仁已如民害何
害民非天也士師曰不可殺吾廼殺之殺
之似威己如心害何害心非德也故曰與
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于民心
舜彈五弦之琴歌南風之詩曰南風之薰兮
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
民之財兮
録曰堯之時浩蕩渾涵譬如天地之無不
持載無不覆幬故帝力何由而知舜之時
薰蒸洋溢若風之鼓物吹嘘橐籥無不周
徧故亦知有愠可解有財可阜然皆得之
扵心而應之扵手有不期然而然者以是
播扵韶樂夫安得而不盡善盡羙耶
夏后氏敏給克齊其德不爽其仁可親
録曰堯舜禹皆大聖人也家語稱各不同
蓋堯素履君位萬古特尊舜禹嘗起側㣲
親民之事不可與如天等也吾夫子立言
之意固自有在
虞書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穀惟
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
録曰禹何以敏給克齊哉夫洪水滔天下
民塗炭正由五行不能相克水火不能既
濟天廼錫禹洪範九疇使禹不能敏以從
事損其有餘益其不及務俾齊給則彝倫
何由叙哉所謂六府三事即洪範皇極而
其仁可親莫過扵此
周頌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粒我蒸民莫匪爾
極貽我來牟帝命率育無此疆爾界陳常于
時夏
録曰此所謂極即大學之至善也盖天以
生物爲心其陰陽二氣乾道坤道何所不
用其極乎苟有一毫之未至一息之未仁
則不足以生物而不得謂之天矣聖人以
養民爲心其亘之秬秠亘之糜芑何所不
要其至乎苟有一物之不徧一土之不宜
則不足以養民而不得謂之稷矣此仁之
至極非周公莫能知之而尊祖配天之祭
所由以義而興起也
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
則近扵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爲司徒教以
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
序朋友有信放勳曰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
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德之
録曰夫魚鼈不可以爲命木石不能以厚
生禽獸不足以興治胥於䧟溺者也故民
不食則飢營窟則勞然而良心之天固自
若也苟無教則人心貿貿焉人欲肆而天
理窒舉天下含齒戴髮之流而反不如角
者鬛者瓜而牙者之無以難也何也彼角
者止扵觸而已鬛者止扵逸而已爪而牙
者止扵噬而已若人而無天理以爲之制
人欲以爲之防則其反覆狙詐殘民害物
有不可勝言者矣然後知玄王爲法扵天
下可傳扵後世非但曰小補云爾其祀殷
配天不亦宜乎
虞書曰臯陶邁種德德乃降黎民懷之
録曰夫臯陶之德何以謂之邁種耶盖刑
者民之心也大則軀命關焉小則廉耻係
焉其加于民至切而入人至深民之畏之
甚扵水火也夫苟雖知其重而或攝嫌避
疑逡巡畏縮則不可謂之邁亦有雖得其
情不能哀矜勿喜期于無刑則不可謂之
種一毫無所壅之謂邁一毫無所拔之謂
種此民恊扵中無以異扵三聖爲粤若稽
古不嫌同辭也歟
益賛于禹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届滿招損謙
受益時乃天道至誠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
言曰俞班師振旅帝乃誕敷文德舞干羽于
兩階七旬有苗格
録曰禹何以有是征乎地平天成遐邇一
體不可使一夫不被堯舜之澤也益何以
有是賛乎成允成功不日滿假不可以一
事而存矜伐之心也此至仁之澤垂之萬
世尚有餘馥焉今之君子不可不知
啇書曰克寬克仁
録曰寬者以言乎其量也寬可以加于仁
乎邵子曰三王之世如秋如秋凄如也不
免于肅殺之威矣故以二字賛湯所謂代
虐者歟
史記湯出見人張網四面而祝之曰從天墜
者從地出者從四方來者皆罹吾網湯解其
三面止置一面更祝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
欲高者高欲下者下不用命者廼人吾網漢
南諸侯聞之曰湯仁至矣及禽獸歸之者四
十餘國
録曰此可見其克寬也夫湯伐夏救民者
也今觀其言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不用
命者乃入吾網嗚呼於物且然矧行一不
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爲之乎後世亦有
禁捕鳥雀立放生之碑者何以不能服人
耶孟子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湯以
懋昭大德建中扵民故因其及物之仁遂
致人歸之衆倘爲仁之功未至偶有一念
之施而遽期其效甚者役心于慈悲殉志
於清淨專以不殺爲德好道爲仁則亦徒
然而已此録之意也
大學曰穆穆文王扵緝熙敬止爲人君止于
仁
録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仁至難言可以
淺近求之乎肇端扵念慮之𥯋至㣲而不
可見也及其至也天下莫能載焉至徧而
不可窮也智周乎萬物而不出扵本心之
中道濟乎天下而不外于一腔之内此爲
人君者止于仁也抑詩以穆穆稱文王也
章又表而出之曰天子穆穆其與諸侯皇
皇何不侔也天子者如天運于上天惟深
遠而不可測故能神其鼓舞有不疾而速
不行而至之機君惟深遠而不可測故能
極其慘舒有不大聲色不長夏革之妙設
使一鼓而雷一潤而雨皆能知之則人將
不貴之矣一指而怒一激而喜皆能識之
人亦何畏之有哉此詩人之深意不可以
不知也
孟子曰文王視民如傷
録曰此止于仁之心也孟子曰人皆有不
忍人之心是心也其視民如傷之心乎哉
曰文王之時未有瘡痍者也亦未有呻吟
者也矧惠鮮懷保不啻其至何至如傷乎
而不知大聖人未嘗自以爲然也夏暑雨
小民惟曰怨咨春祈寒小民亦惟曰怨咨
不特此耳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然則
文王之心安得而不切切哉此漸民以仁
至扵淪肌浹髓非可以一朝一夕求之也
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禄關
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罪人不孥老而無妻
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獨幼而無
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也文
王發政施仁必先斯四者詩云哿以富人哀
此煢獨
録曰此止于仁之事也所以謂文王以百
里非必爲天子也方百里之岐而八百年
之施爲氣象舉在其中此非爲政扵天下
乎乾稱父坤稱母民則吾同胞也雖有煢
獨鰥寡之殊而聖人視之若身之有痒痾
焉已之有疾痛焉雖欲釋之誰得而釋之
雖欲後之誰得而後之人惟不能肖天地
之德帥天地之性是以賊虐無辜播棄黎
老以自絶于天而不自知也豈不哀哉
周南魴魚頳尾王室如燬雖則如燬父母孔
邇
録曰此止于仁之效也紂居天位爲天子
天子作民父母勢可以生殺權可以廢置
而其向背之情乃如此苟求其故所欲與
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故曰桀紂之失天
下也失其心也然則文王豈能招而來之
推而去之哉觀乎人心則見天心觀乎民
命則見天命而已矣
周頌綏萬邦屢豊年
録曰此聖人以仁事天之實天心感應之
至非或者文飾之辭也然則周饑克殷而
年豊果何所由乎紂爲天下逋迯主所任
用非剖尅聚歛則疆禦暴虐天心之厭惡
不啻雷電之威豈必擇人而施其擊搏乎
是故周之饑商之烈也及夫婦馬華山之
陽放牛桃林之野黎民復業良善得生以
稷之耕稼教商之遺民是故殷之安周之
福也此録外意也
通鑑交趾南有越裳氏重譯而獻曰道路遥
遠山川阻深恐一使不通故重三譯而來朝
周公曰德澤不加君子不饗其質政令不施
君子不臣其人譯曰吾受命國之黄耇曰天
之無烈風淫雨海不揚波已三年矣意者中
國有聖人乎盍徃朝之周公歸之扵王稱先
王靈神致薦于郊廟
録曰此書契以來所僅見者不知當時何
以致此乎中庸曰是以聲名洋溢扵中國
施及蠻貊丹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
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
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聖神功化之極故
有此應也夫周家積功累仁干有餘年以
至文武成康之際眞元會合天地扵此而
交萬物扵此而泰上而三光日月明風雨
時下而九州山不童川不竭進而在疆嘉
禾生岐麥至退而在郊鳳凰鳴麒麟出則
遠而八荒寧無重譯來王之事乎此聖人
至德淵㣲自然之應不然白狼白雉何益
於浸衰稽首呼韓何補於不振至莽加之
以褒頌祗爲簒竊之媒爾可同日語哉
召伯巡行南國以布文王之政或舍甘棠之
下其後人思其德故愛其樹而不忍傷曰蔽
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剪
勿敗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
說
録曰愚觀甘棠之詠而知政教之入人與
夫恩澤之及物譬之和風焉播扵春煦之
時而人不以隆冬之閉塞少之也譬之甘
雨焉沛扵長養之日而人不以大旱之枯
稿忘之也今去召公之時不知其幾何而
誦其書讀其詩宛然遺恩之在曰不知生
於其世者又將何如此君子所以油然扵
不忍人之政歟
南國諸侯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能脩身
齊家以治其國而其仁民之餘恩又有以及
於庶類故詩人美之曰彼茁者葭一發五豝
于嗟乎騶虞彼茁者蓬一發五豵于嗟乎騶
虞
録曰以愚觀扵二南之世其君則麟也臣
則騶虞也士則羔羊也民則公侯也胡其
和氣之充塞乎夫和者天地之心而神明
之德也人主和德於上百僚和集扵下則
萬物之和有不期然而然者故君暴虐則
臣梟獍矣君枳棘則臣鷹鸇矣而國有蠻
髦野有兕虎安在其草木之茂禽獸之多
乎明永樂二年周王獻騶虞儒臣作頌亦
如此
繫辭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寳曰位何
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
録曰從古以來言仁者多矣吾夫子始密
察之乾稱父坤稱母非有聖人成位乎中
則天地何由而位萬物何由而育故德不
可以徒而視也必能體仁然後足以長人
故位不可以虚而拘也財者民之心得其
民斯得天下故仁不可以汎而施也蓋絜
矩則曰仁放利則曰怨一言以蔽之只在
公私之間而已矣
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
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
敏樹夫政也者蒲盧也故爲政在人取人以
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仁者人也親親爲大
義者宜也尊賢爲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礼
所生也故君子不可以不脩身思脩身不可
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
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
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
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智仁勇三者天下之
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
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
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
一也哀公曰夫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實固
不足以成之也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
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脩身知
所以脩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
所以治天下國家矣凡爲天下國家有九經
曰脩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群臣
也子庶民也來百功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
脩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
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
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
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齊明盛服
非禮不動所以脩身也去讒遠色賤貨而貴
德所以勸賢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惡所
以勸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勸大臣也忠信
重禄所以士也時使薄歛所以勸百姓也日
省月試既禀稱事所以勸百工也送徃迎來
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遠人也繼絶世舉廢
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徃而薄來所以懷
諸侯也凡爲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
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
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
窮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
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
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矣順乎親有道反
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
不誠乎身矣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也
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
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愽學之審問之
愼思之明辯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
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
弗得弗措也有弗辯辯之弗明弗惜也有弗
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
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
强
録曰爲政在人而不由扵學問可乎此其
所以首出百王卓冠群倫者抑吾夫子之
論政達道達德九經也後世之論政約法
律令條章也以爲論語四字終身未盡亦
有貞觀一編千古冠越者扵此可以鑒矣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
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
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所以謂人
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扵
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内交扵孺子
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扵鄉黨朋友也非惡
其聲而然也
録曰夫所謂之忍者以刃加扵心而曰忍
心非可刃也有形之鋒可避無形之鍔難
當也是故齊宣王不忍一牛之死至毁人
宗廟遷人重器繫人旄倪孰可忍哉梁惠
王不忍其民之饑至東敗扵齊西喪扵秦
南辱扵楚又可忍哉盖孟子之時去古又
遠天下紛紛大亂其扵怵惕惻隱之心蕩
然鮮矣雖爭以千言萬語皆爲是心所奪
若非吃緊以其良心眞切之䖏人人可得
而驗者觀之則亦何益之有哉此赤子入
井之論發前聖所未發不可以不録也
滕文公問爲國孟子對曰民事不可緩也詩
云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
榖民之爲道也有恒産者有恒心無恒産者
無恒心苟無恒心放辟邪侈無不爲已及䧟
于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
位罔民而可爲也是故賢君必恭儉禮下取
扵民有制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
周人百畆而徹其實皆什一也徹者徹也助
者籍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詩云雨我公田
遂及我私惟助爲有公田由此觀之雖周亦
助也設爲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也校者
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
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人倫明扵上小
民親扵下有王者起必來取法是爲王者師
也詩云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文王之謂也予
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國使畢戰問井地孟子
曰子之君將行仁政選擇而使子子必勉之
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不正井地不均榖
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經界經界既
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滕壤地褊小將
爲君子焉將爲野人焉無君子莫治野人無
野人莫養君子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
自賦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畆餘夫二
十五畆死徒無公鄉鄉田同井出入相友守
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方里而井
井九百畆其中爲公田八家皆私百畆同泰
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
此其大略也若夫潤澤之則在君與子矣
録曰孟子告文公以仁一之法猶有子告
哀公以盍徹也而文公遂能使畢戰問井
地則其天資之美較之哀公可謂天淵矣
自書契以來論仁政者莫詳扵此然而君
子未嘗不憮然嘆惜者嗟乎非言之艱行
之惟艱三代之扵後世何以異哉聖賢之
法言猶匠氏之繩墨醫師之方術也不欲
爲方圓則亦已矣如貝欲爲方圓也而曰
我般輸其可哉不欲爲鍼砭則亦已矣如
其欲爲鍼砭也而曰我盧如其可哉故曰
有王者起必來取法是爲王者師也聖賢
之究心如是而已豈若後世刻意扵成功
期效扵旦暮者同日語哉
禮記月令立春之日天子親帥三公九卿諸
侯大夫以迎春扵東郊還反賞公卿大夫扵
朝命相布德和令行慶施惠下及兆民是月
也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和同草木萌動
王命布農事以教道民乃脩祭典犧牲毋用
牝禁止伐木恐覆巢毋殺孩蟲胎夭飛鳥毋
麝母卯毋聚大衆毋置藏槨掩骼埋胔是月
也不可以稱兵稱兵必有天殃兵戎不起不
可從我始無變天之道毋絶地之理毋亂人
之紀
録曰以月令終焉者世降凌夷仁道荒蕪
君德頽敗惟聖人上奉天道下盡人事而
在我亦以預養是心而廣爲仁之術也